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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2
山樵暇語卷第十
三二三 張表臣《珊瑚鈎詩話》云:昔嘗游南徐甘露寺,偶題近作小詞於壁間,其僧愚俗且睛,愀然不樂曰:「方泥得一堵好壁,可惜寫壞了。」張笑曰:頗得祖風。昔李街公亦曾以方竹杖贈甘露寺僧,尋問之,僧欣然閂:「已規而漆之矣。」街公嗟惋彌日。祖風之謂是也。聞者大笑。子往歲與張堯臣遊虎丘竹樓憚房,酒酣,堯臣留句壁間。予和云:「松竹陰中鶴虱墮,翠微深處僧房開。」別後有戲客曰:以「鶴」對「僧」,受其侮慢。僧愚,遂塗滅「鶴虱二一字。予再往見之,戲作一聯口:「方杖削圓甘露祖,清詩塗滅虎丘僧。」世間事未有無對,與客一笑而罷。
三二四 張學士元禎,曠達不事外飾。嘗寫小像,誤以武職,胸背復衣以紅。西涯李公過訪,張出像求贊,李即書云:「覩其鬢則齊,觀其衣則非,見斯人可信而可疑;蓮其考,更其衣,依稀乎庶幾!」東海張汝弼自題小像云:「隨處丹青寫我神,故人相見問何人?於今百十張東海,只有元來一個真。」雖以文字滑稽,亦有雅致。
三二五 鄉人陸鈸少孤,事業乾沒,喜為詩,造語鄙俚,每投獻,名公钜卿一時傳為笑具。沈石田有「陸翁好吟詩,一字一各各。譬如線穿珠,線斷珠零落。」謂其詩義不相屬也。文微明亦有「傍人大笑從他笑,詩伯元來是好名」之句。晚以「吟樓」自號。吳下知名十夫題詠殆遍,篇什盈卷,皆寓譏刺。惟吳文定公詩,末句有「江南樓閣知多少?吃似吟詩趟倚樓」。含蓄不露。古人有雲,題詩以豁達著,陸翁之謂歟。
三二六 劉貢父嘲士人口吃曰:「本是呂徒,義為非類。雖無雄才,卻有艾氣」。蓋周呂、韓非、楊雄、鄧艾皆口吃也。景泰初,慶陽茂彪為禦史,嘗侍班。上未出時,王越與錦衣官立語,既而彪斜越云:「禦史王越,束邦走入西邦裏。彪蓋口吃,以「班」字讀作「邦」,上大笑而頷之。同年強某有詩戲之云:「豸角峩峩侍早朝,含香常得近神堯。束邦莫入西邦裏,從此人人憚茂包。」茂白呼「彪」字曰「包」,故一石。
三二七 林可山洪,宋理宗召見,贈官不受。口占一絕云:「小臣野性樂煙霞?住在湖山第一家。但願聖朝時節好,不離祖業種梅花。」自謂和站七世孫也。時人嘲之以詩云:「和靖當年不娶妻,只留一鶴一童兒。可山認作孤山種,正是瓜皮搭李皮。」俗謂冒認親族者,為瓜皮搭李樹。
三二八 趙子昂,松雪之號,本以琴名。鬍子昂學趟字而號竹雪,未詳何謂。餘嘗見《霏雪錄》載:張碧字太碧,黃居難甯樂地,慕樂天、太白故也。是皆可笑。又有富家子杜四郎,自號苟鴨,以比杜苟鶴,此又可笑之甚者。
三二九 《湘山野錄》:盛文肅度撰《張文節神道碑》,石中立忽問曰:誰撰?盛答曰:度撰。滿堂為之一哄。杜撰之說,其來尚矣。
三三○ 劉貢父天資滑稽,不能自禁,雖遇公卿亦不少避。荊公當國時,有獻議梁山灤可涸之以為田,荊公欲行之;又念水無所歸,問于貢父。貢父曰:「此事楊蟠無齒。」既退,荊公不解其說,呼其子方問之,此語何意?且出何書?秀曰:不知。當召而問之。貢父既至,雱以父之問問焉。貢父笑曰:此易曉耳。楊蟠杭人,善作詩,自號浩然居士,相公熟識之。今欲涸湖為田,此事浩然無涯也。二時聞者絕倒。嘉靖壬午年,吳中久旱,井泉俱涸。有司開浚河道,河既開而邇壩無策,或獻一詩云:「開河容易壩難通,我有良岡不費工。壩下掘潭深似壩,就將壩十塞其中。」有司如其言,果得就緒。
三三一 楊孟載《春草詩》「近水欲迷歌扇綠,隔花偏襯舞衣紅」。或謂舞衣、歌扇不脫元詩氣習。余見李義山詩雲「鏤月為歌扇,裁雲作舞衣。」劉希夷云:「池月憐歌扇,山雲愛舞衣。」儲光義云:「竹吹留歌扇,蓮香入舞衣。」老杜亦云:「江清歌扇底,野曠舞衣前。」則歌扇、舞衣,唐人已用之矣。
三三二 黃魯直《讀巾興碑》詩云:「凍雨為灑前朝碑。」凍雨,暴雨也。出張平子,《賦王文恪公讀徐武功治水碑》雲「讀罷穹碑人不見,北來凍雨洗寒空」之句。
三三三 故友許子襲錦,嘗言東坡指徐凝《瀑布詩》為「惡詩二一寧無出。予閱《唐語林》云: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曰:此惡詩焉用進。時人呼為准勑惡詩。始知坡公無一字無來處,子襲已為泉下人,惜未之見也。
三三四 俗閭謂龍燭為「照道」,此二字出《儀禮注》。
三三五 俞文豹《唾玉集》云:朝廷嘗遣使高麗,彼以一僧館伴,宴會中行令云:「張良、項羽爭一傘,良曰涼傘,羽曰雨傘。」我使曰:「許由、晁錯爭一瓢,由曰油葫蘆,錯曰醋葫蔗。」
三三六 荊公作《字謎》云:「目」寧加兩點,不得做「貝」字;「貝」寧欠兩點,不得作「目」字。乃「賀」「資二一字也。又云:四個「口」皆方,「十」字在中央,莫作「田」字道,不用「器」字商。乃「圃」字也。
三三七 《「蜘蛛」謎》云: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心藏之,玄之又玄。
三三八 《「用」字謎》云:一月復一月,兩月共半邊,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長流之水上八口共一室,兩 U不團圓。
三三九 《「蹴鞠」謎》云:瞻之在前,忽焉在後,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
三四○ 沈石田有《感事詩》云:「閭門自古繁華地,兩岸樓臺近水居。昨日柬家做官去,兩家連夜教兒片。」近吳中人家,凡生子,可六七歲時,父兄令其滅裂,讀書不習誦朱子、小學。蓋謂無益於舉子業也。往歲天臺陳禦史選、紹興陳提學琳、正德閭盧禦史煥三公,皆用小學出論題以號上子,一時巾購小學讀之。至試日,盧出競不知其由論題,禾皆愕然,不知其詳,誠可笑也。
三四一 玉山顧仲瑛,自號「金粟道人」。自題小像云:「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理。若說向時豪俠處,五陵鞍馬洛陽街。」宋人傅大士詩雲「道冠儒履釋袈裟,三教原來總一家」之句,無名廣以詩嘲曰:「袈裟新補片雲寒,足躡儒鞋戴道冠。欲把三家歸一轍,撚沙終是不成團。」亦可為笑資雲。
三四二 有一士夫,晚年納二妾,托其友命名,友以「忠奴」、「孝奴」名之。其人口:「忠、孝誠美,然以命婢,宜乎?」友曰:「有出處。孝當竭力,忠則盡命。」問者為之絕倒。
三四三 許菜《樵談》云:「束家富財,車馬接踵。西家富德,風雪滿門。」又口:「書工數筆,術者片言,僧道一經一呪,動博千金。文士刳精嘔血,不博人一笑。籲,士賤何獨在秦哉!近朱用明昺有《感事詩》云:「筆作鉉基硯作田,近來何事少豐年。不如老衲千聲佛,到處逢人易索錢。」餘效之作一絕云:「西鄰劇貴過高軒,柬舍豐財萬頃田。柬舍西鄰今寂寞,野人茅屋尚依然。」
三四四 陸安甫《蕞殘錄》云:「佛法惑世已深,若是無賓見便居大位的人,也猝不能救。正今之初學小生,讀經書尚未徹,才戴得一項生員頭巾,著得一領欄衫,便自道是秀才了,開口便譏駡佛法。若譏歲得著他病痛,有何不好?及至問其所以然,就像鐵槌打了下頰,更不能一語。某甚惡之。兒輩方讀書學文,恐其不能窮理,而亦附和此類,故筆數言於此。朱文公有《讀大事紀》一篇,在本集七蔔卷中,說得極明快。要譏佛,須識得此義。宜檢讀之。
三四五 金季張行泉宇,字彥升,河汾文十也。其間述詩云:「解作時文二一篇,胸中意氣已掀然。何如刦破醯鷄甕,看取人間大有大。」余謂此詩切中時病。今之後生晚輩,才讀數卷書,則意氣洋洋,見其居於位,見其與先生並行也,老成先輩,慢不為禮。籲!世降澆漓,十風日不逮古如此。
三四六 太史公《緒訓》云:「人末四十,末可著書;過四十又精力日衰,忽便衰老。子孫以吾為戒可也。」
三四七 蔡君謨嘗書小吳箋云:李及知杭州,日市白集一部,乃為終身之恨。此君殊清節,可為世勸。沈存中謂買書而為終身之恨,近於過激,苟其性如此,亦可尚也。宋兵部侍郎四川劉儀鳳酷好書籍,傳寫不已,時相責其書癖廢職,以是黜之。著作郎關壽卿以詩餞口:「公議久不作,世無公是非。只因翻故紙,不覺蹈危機。束壁夢初斷,西山蕨正肥。十年成底事,贏得載書歸。」古雲在官抄書,謂之風流罪過,亦不叮個戒。
三四八 交友之道,褻則慢,慢則欺;嚴則憚,憚則離。惟敬是持則情真,而愈宜交,久而不衰也。
三四九 以事幹人而弗遂,則怨之;以己方人而弗若,則忌之,此常情也。君子無求於人,何怨之有?反求諸已,何忌之有?俞文豹《吹劍外錄》記趟竹所一聯云:「事才有意終須失,人到無求始是高。」達哉!斯占也。
三五○ 點書以塍黃和朱用之,則色久而益紅;磨墨入媵黃少許,則黑而有光。
三五一 少師楊柬堅嘗曰:東坡竹妙而不真,息齋竹真而不妙。蓋公成於兔起鶻落須臾之間,而息齋所謂節節而為之,葉葉而累之者也。專以書為事者,乃如是爾。今人有得東坡竹,其枝葉逼真者,大率偽爾。沈石田長於山水而短於竹,嘗自嘲云:「老夫畫竹類竹醜,小兒旁觀謂楊柳。」李文止公《題柯敬仲墨竹》云:「莫將書竹論難易,剛道繁難簡更難。君看蕭蕭只數葉,滿堂風雨不勝寒。」不得畫家三昧旨,亦道此語不著。
三五二 唐人「風雨」寧入詩最佳者,載於《麓堂詩話》。宋詩惟潘那老「滿城風雨近重陽」之句,播傳人口。後村《績詩話》載《游次山蔔運算元詞》云:「風雨送人來,風雨留人住,草草杯盤話別離,風雨催人去。淚眼不曾晴,眉黛愁還聚,明日相思莫上樓,樓上多風雨。二詞而四句行「風雨」字,讀者亦不覺其多。句意清婉,亦自可喜。
三五三 武功伯徐有貞,學術文章功業,為我朝之元老,尤工於詩詞。《玉蓮環》云:「心緒悠悠隨碧浪,良宵空鎖長亭,丁香暗結意中情。月斜門丫掩,才聽斷鐘聲,耳畔盟言非孽草,蔔年一夢,堪驚。馬蹄何日到神京,小橋松徑密,山遠路難憑。」其詞句句首尾字相連,故口玉連環也。此體自武功先生始,今遺墨在友人徐希遠家。
三五四 梅花不入楚騷,杜甫不詠海棠,二謝不詠菊,亦可恨也。辛幼女詞云:「戲馬台前秋鳩乖,管弦歌舞更旌旗。要知黃菊清高處,不入當年二謝詩。傾白酒,繞束籬,只於陶令有心期。明朝重九渾瀟灑,莫使尊前欠一枝。」詞調《鷓鴣天》辛蓋為菊花解嘲也。
三五五 樂天、東坡二公詩中,往往有「金帶:紫綬」之句,或謂其矜街,此不知二公之心者。蓋命服章身,人情所甚喜,故發於心聲,亦何害也。樂天有「五品足為婚嫁主,緋袍著了好歸田。」吳中王文恪公歸自內閣,經歲不入城府,養高洞庭故里二八十自壽詞云:「且作山中宰相,依然玉帶蟒繡為袍」。義《踏莎行》云:「紫合黃扉,蟒衣玉帶,功名至此人人愛。掛冠一日賦歸來,閒情人在功名外。明月逍遙,白雲自在,別是人間閑世界。起來把酒酹青山,年年與汝常相會。」觀此,則公之高情雅致,飄然物外之情,可以想見。
三五六 武功伯徐公,天順閭遭讒,被逐放歸田裡,號「天全翁」。脫去世故,惟以丘壑存心。其《遊靈岩題》《水龍吟詞》云:「佳麗地,是吾鄉,西山更比東山好。有罨畫樓臺,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島。卻也有風流,安石、清真、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天光雲影,上下相湩相照,似寶鏡裏翠娥粧曉。且登臨,且談笑,眼前事幾多堪吊。香逕蹤消,世廊聲杳,麋鹿還遊未了。也莫管,吳越興亡,為他煩惱,是非顛倒,古與今一般難料。笑宦海風波,幾人歸早,得在家中老。遇酒美花,新歌清舞妙。盡開懷抱,又何須較短量長,此生心,應自有天知道。醉呼童,倦進餘杯,便捺得到三更,乘月迥仙棹。」此詞為人膾炙。公年六十六而卒,墓在吳縣玉遮山。吳文定公以詩吊之,云:「眾口是非何日定,老臣功罪有天知」之句。
三五七 詩人以妓無顏色者謂之鼓子花,鼓子花,即米囊花也。王元之謫齊安郡,民物荒涼殊無況。營妓有不佳者,乃作詩曰:「憶昔西都看牡丹,稍無顏色便心闌。而今寂寞山城裏,鼓子花開亦喜歡。」張子野老于杭,多為官妓作詞而不及覬,靚獻詩云:「天與群片十樣葩,獨分顏色不堪誇。牡丹芍藥人題徧,白分身如鼓子花。」廣野於是作詞贈之。
三五八 南京舊院名妓齊錦雲者,善鼓琴,頗知詩,不為脂粉態,與文十傅春最密。春美風姿,善談論,以歌詞稱。逾年,坐事系獄,雲脫簪珥以周給之。後戍遠方,雲欲從行,春力辭曰:「汝雖愛我,殊不知美色長途,恐非所宜。」雲有《泣別詩》云:「一呷春醪萬里情,斷腸芳草斷腸鶯。願將此淚為春雨,阻汝明朝不出城。」別後誓不見人,蓬首垢面,焚香禮佛而已,未幾疾卒。嗚呼!孰知風塵中有此卓異者哉?視世之夫死骨肉未寒,而謀再醮者多矣。聞錦雲之風,寧不有愧。
三五九 吳嗚翰有《別妾詩》云:「黃金散盡學風流,學得風流已白頭。記得西樓明月夜,幾聲檀板按梁州」。本司字圃「黃金費盡教歌舞,留與他人樂少年」之句。
三六○ 陳孟賢寬有侍姬曰雲英者,晚年作詩嫁之。詩云:「束風吹動襪羅塵,送爾那堪復送春。行雨池台渾似夢,落花時節易傷神。白頭恩愛非無意,青歲淹留恐誤身。此去成家家有業,故園回首莫沾巾。二時士夫皆和之,亦可見前輩忠厚之風。
三六一 唐人張佑《嘲黑妓李端端》云:「黃昏不語不知行,鼻似煙窗耳似鐺。猶把象牙梳插考,昆侖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詩而慚,遂往見佑,再拜請曰「端端只候公相,伏望哀之。」乃重為一絕云:「覓得驊騮被繡鞍,善和坊裏取端端。揚州近日渾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三剛嘲乃解。近楊景賢善滑稽,其《誚黑妓詞》云:「鶯花寨,打起一面皂雕旗。盟誓海翻,成就了洗硯池,托香腮難辯,烏雲髻喜。黃昏愁月低唱,陽關春白雪休提。宜住在烏衣巷,休擎著白玉杯。卻便似,畫圖上水墨楊妃。」
三六二 劉鹹臨醉中嘗作詩話數十篇;既醒,書四句於後日:「坐井而觀天,遂亦作天論。客問天方圓,低頭慚客問。」餘之《樵語》亦然。
三六三 俞文豹著《吹劍錄》成,自題其後云:「可笑春蠶有許癡,年年辛苦為他誰?恰如貧女飛梭子,掛體何曾有一絲。」文豹,博學耿介。子生也晚,異世同姓,豈敢與古人方駕。第恨少失學,長無聞,徒食粟而已。 口占二絕,以志吾過云:「朝讀書編夕已忘,分明無異鼠搬薑。平生為有貪多癖,入眼何曾記半行。」又云:「砣砣窮愁四十年,漫將名氏附前賢。大方莫笑齊人陋,祗為尊卿意獨專。」
三六四 夫《漁樵問對》,康節之寓言;草木靈長,神農之聖藝。柯經紀異,藥藤逃秦。弁也仰止,喬林垂情,弊帚掃落葉於群言,采百花於眾手,蜜脾未補,蠭議興焉。或口:樵,貧業也(\何暇於談語利謀也,曷臻乎道?應之曰:餘焚也,則不然。煙霞滿身,而雲月在足;肩息利名,而背忘榮辱。開茅塞,成坦途,使蓁蕪為平陸筐笤芝術。哎咀松菊,人壽弗延我期於復時,暇也則朝露研朱,更談秉燭。補希真之清歌,刪獻醜於梅屋,釋老杜之枯梨,注陶公之榮木,嘲東野之朝饑,惜會稽之反目。是謂減價隋珠,求瑕卞玉。宜乎山樵之暇語,視為齊人之鼠璞也。時嘉靖戊子正月上滑,守約俞弁子容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