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305

楊慎詩話 豐家驛編纂

楊慎(一四八八——一五六八),字用修,號升庵,四川新都人。正德六年試進士第一,授翰林院修撰。世宗即位,充經筵講官,預修《武宗貴錄》。嘉靖三年,召為翰林學士。以兩上議大禮疏,觸怒世宗,下獄,謫戍雲南永昌街(今雲南保山)。後卒於瀘州。慎少時即以詩文知名,曾受業於李東陽門下,與「前七子」中的何景明等友善。其詩雖不專主盛唐,但亦有擬古側向,被謫後多感憤之作。又能文、詞及散曲,並重視民間文學。所作詩論,並非以理論著稱,而是以學識取勝,在他的詩話中,除詩論之外,逞有大量考據、夫聞。其博學多才,記誦之博,著作之富,有明一代,無過其右者。然因邊地少書,微引多憑記憶,難免時有舛訛。計其平生著述,不下四百餘種。後人輯其詩文為《升庵集》,散曲有《陶情樂府》,論詩之作有《升庵詩話》、《詩話補遺》、《絕句衍義》、《千里面譚》、《閃書杜律》等。另有《譚苑醍醐》一卷,

系從《升庵詩話》所輯出,無甚新意。本書收入《升庵詩話》、《詩話補遺》、《絕句衍義》、《千里面譚》詩話四種,並輯錄其詩話七百五十六則。

升庵詩話

昔在孔子,博文約禮,孟氏博學反約。多識畜德,聖哲所尚,稽古博文,代有其人。反而說約,匪心會神悟,雖六經亦糟粕耳。吾友升庵楊子,正德辛未臨軒及第,蠻聲詞垣,纘承家學。嘉靖甲申與新貴人爭禮,譴戍南荒,十有八年。上探《墳》《典》,下逮史籍、稗官小說,及諸詩賦百家九流,靡不究心,各舉其詞,罔有遣逸,辨偽分舛,因微致遠,以適於道。淡而不俚,諷而不虐,玄而不虛,幽而不詭。其事核,其說備,其詞達,其義明,自成一家之言。往代之疑,前哲之誤,一朝悉之,嗚呼博哉約之乎!升庵資稟穎絕,天將致之于成,投艱畀困,動心忍性,故其所得益深,所見益大,舉而措之,寅亮弘化,不在茲乎?若曰詞藻丹鉛,談鋒芒鍔,是乃唐宋諸人之贅,升庵之見當不如是也。升庵在滇,手所抄錄漠晉六朝名史要語千卷,所著有《丹鉛餘錄》、《丹鉛績錄》、《韻林原訓》、《蜀藝文志》、《六書索隱》、《古音略》、《皇明詩鈔》、《南中稿》諸集,此則挈其准於詩者,日《詩話蘭萬。 嘉靖辛醜陽月嘉州初亭程啟充序。

昔人於書,非徒誦說之而已,將必以心之所欲言,口之所能達者,筆之於冊,流連覽觀,以示弗諼。久之,而所得裒然焉,取精用宏,直此之故。明自正嘉以來,言詩者一本嚴羽、楊士宏、高棣之說,以唐為宗。以初盛為正始正音,中晚為步武遣響,斤斤權格調之高低,必一于唐而後快。甚或取詩之先後乎唐者,皆庋閣勿觀。嗚呼,亦思唐人果讀何書,使何事,而遂以成一代之作者已乎?升庵先生作詩不名一體,言詩不專一代,兼收並蓄,待用無遺,而說者或以繁縟靡麗少之。韓退之不雲乎,惟古于文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竊。試觀先生之詩,有不自己出者乎?先生之論詩,有不自己出者乎?知其自己出,而猶以是譏之,是猶責衣之文繡者曰,爾何不為短褐之不完也;責食之膏粱者曰,爾何不為藜藿之不充也,其亦惑之甚矣。按何宇度《《放部談資》載,先生《詩話》四卷,《補遣》二卷。予得焦豌足本十二卷,蓋皆先生心之所欲白,而口之所能言也。讀者謂,先生言人之詩也可,即謂先生自言其詩也亦可。 童山李調元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