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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庵詩話卷九

二七一 杜子美《滕王亭子》詩：「民到於今歌出牧，來遊此地不知還。」後人因數美之詩，注者遂謂滕王賢而遣愛於民。今《郡志》亦以滕王為名宦。予考新、舊《唐書》，並云：二兀嬰為荊州刺史，驕佚失度，太宗崩，集宦屬燕飲歌舞，狎昵廝養。巡省部內，從民借狗求置，所過為害。以丸彈人，觀其走避則樂。及遷洪州都督，以貪聞。高宗給麻二車，助為錢緡。」小說又載拄（召屬宦妻於宮中而淫之。其惡如此，而少陵老子乃稱之，所謂詩史者，蓋亦不足信乎?未有暴于荊、洪兩州而仁於閬州者也。 (《民歌出牧》)

二七二 杜工部有《滕王亭子》詩。王建詩：「搨得滕王《蛺蝶圖》。」皆稱滕王湛然，非元嬰也。王勃記滕王閣，則是元嬰耳。(《滕王》)

二七三 杜詩：「江平不肯流。」意求工而語反拙。所謂鑿混沌而畫蛇足，必天性命而失巵酒也。不若李群玉樂府雲「人老自多愁，水深難急流」也。又不若《巴渝竹枝詞》云：「大河水長漫悠悠，小河水長似箭流。」詞愈俗愈工，意愈淺愈深。(《江平不流》)

二七四 杜詩：「鄭南伏毒寺，瀟灑在江心。」劉禹錫詩：「曾作關中客，頻經伏毒岩。晴煙沙苑樹，曉日渭川帆。」（《伏毒寺詩》)

二七五 包佶詩「波影倒江楓」，與杜詩「石出倒聽楓葉下」同意。二句並工，未易優劣也。(《杜詩輿包估同意》)

二七六 杜工部《龍門奉先寺》詩「天閥象緯逼」，或作「天閱」，殊為牽強。張表臣《詩話》「據舊本作 『天闚』，引《史記》「以管闚天」之語，其見卓矣。余又按《文選》潘嶽《秋興賦》「闚天文之秘奧」注引陸賈《新語》「楚王作乾溪之台陰天文」，杜子美，精熟《文選》者也，苴（用「天闊」字，正本此。況天文即「象緯」也，不但用其字，亦用其義矣。子美復生，必以餘為知言。天閑，陰天也；雲臥，臥雲也，此倒字法也。言閎天則星河垂地，臥雲則空翠濕衣，見山中之殊於人境也。(《天閱象緯逼》)

二七七 古字窺作闚。《論語》「闚見室家之好」；《易》「闚觀利女貞」；《史記》「以管闚天」，《莊子》「上闚青天」；《陸賈新語》:「楚王作乾溪之台闚天文」；潘嶽《秋興賦》「闚天文之秘奧」。杜詩「天闚象緯逼」，正用上數語。不識古字者，改為「天闕」；王安石雲「天閱」，黃山谷亟贊其是，東坡云：「只是怕他。」（《古字窺作闚》)

二七八 韋述《開元譜》云：「倡優之人，取媚酒食，居於社南者，呼之謂社南氏；居於社北者，呼之謂社北氏。」杜子美詩：「社南社北皆春水。」正用此事。後人不知，乃改「社」作「舍」。(《社南社北》)

二七九 杜詩古本「野艇恰受兩三人」，淺者不知艇字有平音，乃妄改作「航」字，以便於讀，謬矣。古樂府云：「沿江有百丈，一濡多一艇。上水郎擔篙，何時至江陵。」艇，音廷。杜詩蓋用此音也。故曰：胸中無國子監，不可讀杜詩，彼胸中無杜學，乃欲訂改杜詩乎?(《杜詩野艇字》)

二八〇 杜詩「關山同一點」，點字絕妙。東坡亦極愛之，作《洞仙歌》云：點明月窺人」，用其語也。《赤壁賦》云：「山高月小」，用其意也。今書坊本改「點」作「照」，語意索然。且「關山同一照」，小兒亦能之，何必杜公也。幸《草堂詩餘》注可證。(《關山一點》)

二八一 晁以道家有宋子京手書杜少陵詩一卷，「握節漢臣歸」，乃是「禿節」。「新炊問黃粱」，乃是「聞黃粱」。以道跋云：三剛輩見書自多，不似晚生，但以印本為正也。」慎按《後漢書·張衡傳》：「蘇武以禿節效貞。」杜公正用此語。後人不知，改「禿」為「握」。晁以道徒知宋子京之舊本，亦不知「禿節」之字所出也。況今之淺學乎!(《禿節》)

二八二 杜詩：「街杯樂聖稱避賢。」用李適之「避賢初罷相，樂聖且街杯」句也。今本作「世賢」，非。「更取揪花媚遠天。」今本作「椒花」，非。椒花色綠，與葉無辨，不可言媚。(《避賢》）

二八三 杜少陵《冬日懷李白》詩：二程褐風霜入。」惟宋元本仍作短，今本皆作短褐。桓音豎。二字見《列子》。(《裋褐》)

二八四 松江陸三汀深語餘：「杜詩苧麗人行》，古本『珠壓腰極穩稱身』下，有『足下何所著，紅蕖羅襪穿蹬銀三一句，今本無之。」淮南蔡衡仲昂聞之，擊節曰：「非惟樂府鼓吹，兼是周防美入畫譜也。」（《麗人行逸句》)

二八五 杜詩：「楓樹坐猿深。」又：「黃鶯並坐交愁濕。」坐字奇崛。張說詩：「樹坐參猿嘯，沙行人鷺群。」前人已雲矣。(《坐猿坐鶯》)

二八六 《合璧事類》載杜工部詩云：三一月雪連夜，未應傷物華。只緣春欲盡，留著伴梨花。」此詩舊集不載。又「寒食少天氣，春風多柳花。」又「小桃知客意，春盡始開花」，則今之全集遺逸多矣。(《杜逸詩》)

二八七 王昌齡《塞上》詩：「胡瓶落膊紫薄寒，碎葉城西秋月圓。明勅星馳封寶劍，辭君一夜斬樓蘭。」（《薄音婆》)

二八八 「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輪高。平陽歌舞新承寵，簾外春寒賜錦袍。」此詠趙飛燕事，亦開元末納玉環事。借漠為喻也。(《王昌齡殿前曲》)

二八九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得龍庭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此詩可入神品。「秦時明月」四字，「橫空盤硬語」也。人所難解。李中溪侍禦嘗問余，餘曰：楊子雲賦「欃槍為闉，明月為堠。」此詩借用其字，而用意深矣。蓋言秦時雖遠征，而末設關，但在明月之地，猶有行役不腧時之意。漠則設關而戍守之，征人無有還期矣。所賴飛將禦逞而已。雖然，亦異乎守在四夷之世矣。 (《王昌齡從軍行》)

二九〇 「王孫別舍擁朱輪，不羨空名樂此身。產外碧潭春洗馬，樓前紅燭夜迎人。」今本「別舍」作「別上」，「空名」作「名公」，皆謬。此據善本改之。(《韓翃贈李冀》)

二九一 繁知一，蜀之巫山人，贈白樂天詩云：「忠州刺史今才子，行過巫山必有詩。為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辭。」樂天見之，邀繁生同舟。且曰：巫山有王無競、沈佺期、皇甫冉、李端四詩，竟不肯作。古人之服善無我如此。沈與皇甫、李端詩，人多知之。王無競一首罕傳。今錄於此：「神女下高唐，巫山正夕陽。徘徊作行雨，婉變逐襄王。電影江前落，雷聲峽外長。朝雲無處所，台殿鬱蒼蒼。」樂天取此在佺期三子之上，信哉。(《繁知一》)

二九二 唐長孫左輔《寄衣曲》：「征人去年戍遼水，夜得邊書字盈紙。揮刀就燭裁紅綺，結作同心達千里。君寄邊書書莫絕，妾答同心心自結。同心再解心不離，書字頻開字愁滅。結成一夜和淚封，貯書只在懷袖中。莫如書字固難久，願學同心長可同。」左輔，盛唐人。詩集亡逸，此詩《英華》亦不載，故謹綠之。(《寄衣曲》)

二九三 楊誠齋愛唐人崔道融《詠梅》云：「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方虛穀云：惜不見全篇。餘近見雜抄唐詩冊子，此首適全，今載之：「敷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朔風如解意，容易莫催殘。」因思古人詩文√剛代不傳，或又出於後，未可知也。如蒲城縣李邕書《雲麾將軍碑》，已為人擊斷，正德中，劉束阜謫居蒲城，乃為鐵檳束之，復完。饒州《薦福寺碑》宋代為雷所轟，近日商人取其三段合為一，尚可印摹。籲!亦奇事矣。(《崔道融悔詩》)

二九四 詩話稱：韋蘇州《郡齋燕集》詩首句「兵衛森畫戟，燕寢凝清香。海上風雨至，逍遙池合涼」為一代絕唱。余讀其全篇，每恨其結句云：「吳中盛文史，群彥今汪洋。方知大藩地，豈曰財賦強。」深為末稱。後見宋人苧麗澤編》無後四句。三十年之疑，一旦釋之。是日中秋，與弘山楊從龍飲，讀之，以為千古之一快。幾欲如貫休之撞鐘矣。(《聿應物蘇州郡齋燕集詩》)

二九五 《錢唐江畔是誰家，江上女兒全勝花。吳王在時不得出，今日公然來浣紗。」有風調。(《韋應物浣紗女》)

二九六 韋蘇州《對殘燈》詩云：「獨照碧窗久，欲隨寒燼滅。幽人將遽眠，解帶翻成結。」梁沈氏滿願《殘燈》詩云：「殘燈猶未滅，將盡更揚輝。惟餘一兩焰，猶得解羅衣。二早詩實出於沈，然韋有幽意而沈淫矣。(《殘燈詩》)

二九七 韋蘇州詩：「獨憐幽草澗邊生。」古本「生」作「行」，「行」字勝「生」字十倍。(《韋詩誤字》)

二九八 「滿城憐傲吏，終日賦新詩。請報淮南客，春帆浪作期。」請字當作去聲。白樂天詩：「當時綺季不請錢。」自注：「請，平聲。」（《韋應物寄淮上秦毋三》)

二九九 《吳志》孫權征合淝，為魏將張遼所襲，乘駿馬上津橋，板撤丈余，超度得免。故以名橋。在今廬州境巾。詩本逸去，略追記之，附於此：「魏人野戰如鷹揚，吳人水戰如龍驤。氣吞魏主惟吳王，建旗敢到新城傍。霸主心當萬夫敵，麾下蒼黃無羽翼，塗窮事變接短兵，生死之間不容息。馬犇津橋橋半撤，洶洶有聲如地裂。蛟駭橫飛秋水空，鶉驚徑度秋雲缺。奮迅金羈汗沾臆，濟主艱難天借力。艱難始是報主時，平日主君誰愛惜。」此詩五、七歲時，先君口授，小子識之。張飛當陽阪，曹操不敢逼，而逍遙津甘甯、淩統不能禦張遼，則寧、統之將略，下張飛遠甚矣。(《李育飛騎橋詩》)

三〇〇 《李益集》有樂府《雜體蘭首云：「藍葉郁重重，藍花石榴色。少女歸少男，光華自相得。愛如寒爐火，棄若秋風扇。山嶽起面前，相看不相見。春至草亦生，誰能無別情?殷勤展心素，見新莫忘故。遙望孟門山，殷勤報君子。既為隨陽雁，勿學西流水。」此詩比興有古樂府之風，唐人鮮及。或雲，非益詩，乃無名氏代霍小玉寄益之詩也。尤延之《詩話》云：「會真記》『隔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本於李益「開門風動竹，疑是故人來。』」然古樂府「風吹窗簾動，疑是所歡來。」其詞乃齊梁人語。又在益先矣。近世刻《李益集》，不見此詩。惟曾惦《詩囿》載其全篇，今錄於此：「微風驚暮坐，臨牖思悠哉。開門復動竹，疑是故人來。時滴枝上露，稍沾階下苔。幸當一入幌，為拂綠琴埃。」題云：《竹窗聞風，寄苗發司空曙》。(《李益詩》)

三〇一 唐人評韓擁詩，謂：「比興深於劉長卿，筋節減於皇甫冉。」比興，景也；筋節，情也。(《韓翃詩》)

三〇二 「靈山一峰秀，岌然殊眾山。盤根大江底，插影浮雲間。雷霆常閭作，風雨時往還。象外懸清景，千載長躋攀。」此唐人韓垂《題金山寺》也。當為第一。張祜詩雖佳，而結句終日醉醺醺」，已入張打油、胡釘鉸矣。(《金山寺詩》)

三〇三 劉言史《瀟湘舟中聽夷女唱曖迺歌》云：「夷女采山蕉，緝紗浸江水。野花滿髻妝粉紅，閑歌曖乃深峽裡。曖乃知從何處生?當年泣舜斷腸聲。翠華寂寞嬋娟沒，綠筱空餘紅淚情。青煙冥冥覆杉桂，崖壁淩天風雨細。昔人怨恨此地遺，碧杜細蕤含怨姿。清猿未盡鼯鼠切，淚水流到湘妃祠。北人莫作瀟湘遊，九疑雲人蒼梧愁。」「曖乃」，楚人歌也。元結集作「欽乃」，字不同而義一。此詩世亦罕傳，且錄之。(《劉言史詩》)

三〇四 唐張泌詩：「溪風送雨過秋寺，澗石驚攏落夜潭。」攏，奔湍也。今本作「龍」，非。(《驚龍》)

三〇五 韓文公贈張曙詩云：「久欽江總文才妙，自歎虞翻骨相屯。」以忠直自比，而以奸佞待人，豈聖賢謙己恕人之意哉。、考曙之為人，亦無奸佞似江總者。若曰以文才論，何不以鮑照、何遜為比，而必曰江總乎?此乃韓公平生之病處。而宋人多學之，謂之占地步。心術先壞矣，何地步之有?(《韓退之詩》)

三〇六 韓文《石鼎聯句序》:「長頸高結，喉中作楚語。」結字斷句。結—《曰髻。義亦同。西漢書髻皆作結，文公正用此。今多作「結喉」，誤矣。且「中作楚語」，成何文理?(《長頸高結》)

三〇七 唐李賀《雁門太守行》首句云：「黑雲厭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摭言》謂：「賀以詩卷謁韓退之，韓暑臥方倦，欲使聞人辭之。開其詩卷，首乃《雁門太守行》，讀而奇之，乃束帶出見。」宋王介甫云：「此兒誤矣。方黑雲壓城，豈有向日之甲光也。」或問此詩，韓、王二公去取不同，誰為是?餘曰：宋老頭巾不知詩。凡兵圍城，必有怪雲變氣，昔人賦鴻門有「東龍白日西龍雨」之句，解此意矣。余在滇，值安、鳳之變，居圍城中，見日暈兩重，黑雲如蛟在其側。始信賀之詩善狀物也。（《黑雲》）

三〇八 李賀《塞上》詩：「天遠席箕愁。」劉會孟注：「席箕，如箕踞坐。」余按秦韜玉《寒上曲》云：「席箕風緊馬燹豪。」此豈箕踞義乎?席箕恐是塞上地名。書之以俟知者。李本甯太史云：「席箕是草名，出《太平廣記》。燹，音涎。(《席箕》)

三〇九 張籍《蠻中》詩：「銅柱南邊毒草春，行人幾日到金璘。」金璘，交趾地名。《水經注》所謂「金璘清渚」也。今刻本作「麟」，非。(《金潾》)

三一〇 張說《送客》詩曰：「同居洛陽陌，經日懶相求。及爾江湖去，念別思悠悠。」又一首云：「常時好閑獨，朋舊少相遇。及爾宣風去，方嗟別日多。」二首一意，餘又記羽士吳筠《別章叟》一首云：「平昔同邑裡，經年不相思，今日成遠別，相對心淒其。」能道人情，亦前人未說破也。（《詩句用意》)

三一一 江總《折楊柳》云：「塞北寒膠拆，江南楊柳結。不誤倡園花，遙同蔥嶺雪。春心既駘蕩，春樹聊攀折。共此依依情，無奈年年別。」唐張說詩亦云：「塞上綿應拆，江南草可結。欲持梅嶺花，遠競榆關雪。」微變數字，不妨雙美。沈滿願詩：「征人久離別，故國音塵絕。夢裏洛陽花，覺來蔥嶺雪。」劉方乎《梅》詩：「歲晚芳梅樹，繁苞四面同。春風吹漸落，一夜幾枝空。小婦今如此，長城恨不窮。莫將遼海雪，來此後庭中。」（《張說詩》)

三一二 陸魯望《白蓮》詩：「素蔭多蒙別豔欺，此花端合在瑤池。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墮時。」觀東坡與子帖，則此詩之妙可見。然陸此詩祖李長吉，長吉詠竹詩云：「斫取青光寫《楚辭》，膩香春粉墨離離，無情有恨何人見，露壓煙籠千萬枝。」或疑無情有恨不可詠竹，非也，竹亦自嫵媚。孟東野詩云：「竹嬋娟，籠曉煙。」左太沖《吳都賦》詠竹云：「嬋娟檀樂，玉潤碧鮮。」合而觀之，始知長吉之詩之妙也。（《白蓮詩》)

三一三 陸龜蒙《蟬》詩云：「伴貂金置影，映雀畫成圃。」按《梁書》武帝賜吳興太守何戢蟬雀畫扇，陸詩用此事也。(《詠蟬詩》)

三一四 陸魯望《寄江州司馬》詩「湓浦嘗聞似衣帶，廬峰見說似香爐。」此二句極工。蓋用何遜詩「湓城俯湓水，湓水縈如帶。日夕望高樓，耿耿青雲外。」而注不知引。（《湓浦衣帶》)

三一五 蘇味道詩「星橋鐵鎖開」，本陳張正見詩「天路橫秋水，星橋轉夜流」之句。(《星橋》)

三一六 王建《宮詞蘭百首，至宋南渡後失去七首，好事者妄取唐人絕句補入之。「淚盡羅巾夢不成」，白樂天詩也。「鴛鴦瓦上忽然聲」，花蕊夫人詩也。「寶帳平明金殿開」，王少伯詩也。「日晚長秋簾外報」，又「日映西陵松栢枝」二首，乃樂府《銅雀台》詩也。「銀燭秋光冷畫屏」及「閑吹玉殿昭華管」二首，杜牧之詩也。余在滇南見一古本，七首特全，今錄於左：

「忽地金輿向月陂，內人接著便相隨，卻回龍武軍前過，當殿教看臥鴨兒。」唐著作佐郎崔令欽《教坊記》云：「左右兩教坊，左多善歌，右多工舞。外有水泊，俗號月陂，形如偃月也。」又云：「妓女入宜春苑，謂之內人，亦曰前頭人，言常在駕前也。其家在教坊，四季給米，得幸者謂之十家。」

「畫作天河刻作牛，玉梭金鑷采橋頭。每年宮女穿針夜，勅賜新恩乞巧樓。」

「春來嫩困不梳頭，嫩逐君王苑北游。暫向玉階花下立，簸錢贏得兩三籌。」

「彈碁玉指兩參差，堦局臨虛鬬著危。先打角頭紅子落，上三金子半邊垂。」

「宛轉黃金白柄長，青荷葉子畫鴛鴦。把來不是呈新樣，欲進微風到禦牀。」

「供禦香方加減頻，水沉山麝每回新。內中不許相傳出，已被醫家寫與人。」

「藥童食後進雲漿，高殿無風扇小涼。每到日中重掠髩，衩衣騎馬繞宮廊。」（《王建宮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