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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庵詩話補遣

序

文中子曰：仲尼多愛，愛道也；馬遷多愛，愛奇也，含謂道未賞不奇，何遽謂奇非道哉!吾友太史公升庵楊子，今之馬遷也，腹笥五車，言泉七略，詩其餘事。又出其緒，綴為《詩話》若干卷，有《續集》、有《別錄》、有《補遺》，皆詩評也。藝林同志，咸珍傳之，蓋與餘同。見聞者十八九，比之宋人《珊

瑚鈎》、《漁隱話》，評品允當，不翅度越。九變復貫，知言之選，良可珍哉!嘉靖王子十一月七日永昌禺山張含序。

序

鄉先生升庵太史寓滇之日，杜門卻掃，以文史自娛，著書凡數十種，流播海內，金桴玉屑，人亟珍藏。點翰之暇，復述綴《詩話》，以裨詞林之缺，三筆業已鍥棗，奇且富矣。茲《補遺》三卷，乃公門人晉陽曹壽甫詮次成帙，請於嚴君柬崖郡公，授梓以傳，公掌合篆，臥而治之，雅尚文事，實以有餘力也。先是升庵先生貽書不肖，俾引簡端，顧謭陋何能贊一辭，聊質疑于先生焉耳。敘曰：嚴滄浪氏雲，詩有別材非關書，別趣非關理。若然，則鑿空杜撰，可謂殊材。謬誕譫浪，亦雲異趣。詩之要指，果如斯而已乎?今觀編內，粗舉一二，如天辟、偃曝之訂正，石砝、卸亭之考察，其於古昔作者，取材寄興之端委，掇菁鈎玄，殆同堂接席，而面與契勘也。嗚呼，杜紫微不識龍星，房叔遠能喻湖目。放翁沈園之詠，誠齋無題之什，非發揮於後村，二詩之意幾晦。然則詩材詩趣，果在書與理外耶?陸士衡雲，傾群言之瀝液，漱六藝之芳潤，此固太史公之餘事。嗟嗟小子，讀書滅裂，不見目睫者，跡公之融神簡編，其精密該綜若此，將無愧汗浹背耶!藝苑君子，三余披覽，獲益良多，知不啻如乾腆之非魚非炙，聊甘眾口而已。嘉靖丙辰夏蜀束緱嶺山人王嘉賓序

升庵詩話補遣

一 《列仙傳》：「燕昭王得洞光之珠以飾宮，王母三降其地，名曰洞宮。」劉滄有《宿洞宮詩》：「沐發清齋宿洞宮。」又，唐人稱道院曰「洞宮」。楊巨源詩：「洞宮曾向龍邊宿，雲徑應從烏外還。（《洞宮》）

二 金國仙人王予可詩詞，多用「雯華」字。見《中州集》。元好問詩：「剝裂雯華漬月秋」；又《寶宮寺》聯雲「七重寶樹圍金界，十色雯華擁畫梁。」雯，雲文也，又石文似雲，亦曰雯華。《古三墳書》「日雲赤曇，月雲素雯。」劉因《登寺閻》詩：「雯華寶樹忽當眼。」（《雯華》）

三 《春秋·運鬥樞》曰：「黃雲四合，女訛驚邦。」《感精符》曰：「妻党翔，則黃雲入國。」妻党翔，謂女謁盛也。《淮南子》曰：黃天之氣，上為黃雲，下為黃埃。江淹詩：「河洲多沙塵，風吹黃雲起。」李太白詩：「黃雲城南烏欲棲。」補《文選》注之未備。（《黃雲》)

四 《唐書》：驃國之地，「南盡溟海（即今滇海），北通南詔樂些城，東北距陽苴咩城六千八百里。」樂些，即杜詩所謂「和親羅些城」是也。今作「摩些」。其字雖異，地一也，音一也。(《樂些城》)

五 杜氏《通典》論涼州云：「地勢之險，可以自保於一隅；財富之殷，可以無求於中國。」故五涼相繼與五胡角立，中州人士避難者，多往依之。蓋其氣土之可樂如此。唐韋蟾詩曰：「賀蘭山下果園成，塞北江南舊有名。」稱其為塞北之江南以此。(《塞北江南》)

六 顛當「窩深如蚓穴，網絲其中，土蓋與地平，大如榆莢，常仰捍其蓋，伺蠅蠖過，轍翻蓋捕之，才人復閉，與地一色，並無絲障可尋也。寫《爾雅》謂之王蚨蜴。《鬼穀子》謂之蚨母。秦中兒童戲曰：『顛當顛當牢守門，蟧蛤寇汝無處奔。』」范成大六言詩曰：「恐妨蝴蝶同夢，笑倩顛當守門。」唐劉崇遠《金華子》云：二樂師兒童以草臨此蟲穴呼之，謂之釣駱駝，須臾此蟲出穴。有明經劉寡辭曰：「此即《爾雅》王蚨蜴也。」時人服其博識。」浙中謂之駝背蟲，苴（形酷似駱駝也。蚨母，一作蚨鬼。(《顛當》)

七 慕容氏自云：軒轅之後，徙於紫蒙之野。《晉書·慕容氏·贊》曰：「紫蒙徙構，玄塞分疆，角端偃月，步搖翻霜。乘危蛔起，估險鵑張，守以不德，終致餘殃。」宋人送虜使詩云：「風急紫蒙催玉勒，日長青瑣聽薰弦。」正用此事。(《紫蒙》）

八 《器物疑識》有王氏銅虹燭錠，「虹」與「缸」同。如漢賦「金缸街壁」，唐詩「銀缸斜背解明瑺」之類也。李賀詩「飛燕上簾鈎，曉虹屏中碧。」亦謂貴人晏眠而曉燈猶在缸也。(《銅虹曉虹》）

九 岑參《塞上》詩：「苜蓿烽邊逢立春，瓠蘆河上淚沾巾。」《西域記》云：「塞外無驛郵，往往以烽代驛，玉門關外有五烽，苜蓿烽，其一也。」又云：「瓠蘆河下廣上狹，洄波甚急，深不可渡，上置玉門關，即西境之咽喉也。」(《瓠蘆河苜蓿烽》)

一○ 杜子美《竹》詩：「雨洗娟娟淨，風吹細細香。」李長吉《新筍》詩：「斫取青光寫《楚·辭》，膩香春粉黑離離。」又穴呂穀》詩「竹香滿淒寂，粉節塗生翠。」竹亦有香，細嗅之乃知。(《竹香》）

一一 同王褒詩：「飛甍雕翡翠，繡桷畫屠蘇。」屠蘇，本草名，畫於屋上，因草名以名屋。杜詩云：「願隨金驪裹，走置錦屠蘇。」屋名也。後人又借屋名以名酒，二兀日層蘇酒」是也。又，大帽形類屋，亦名屠蘇。《南史》瑤雲「屠蘇障日覆兩耳」是也。《屠蘇為草名》）

一二 劉文靖公因《書事絕句》云：「當年一縵魏瓠穿，直到橫流破國年。草滿金陵誰種下，天津橋上聽啼鵑。」宋子虛《詠王安石》亦云：「投老歸耕白下田，青苗猶未罷民錢。半山春色多桃李，無奈花飛怨杜鵑。」二詩皆言宋祚之亡由於安石，而含蓄不露，可謂詩史矣。（《詠王安石》)

一三 宋子虛《詠史》凡三百餘首，其佳者如詠《甘羅》云：「函谷關中富列侯，黃童亦僭上卿謀，當年園綺猶年少，甘隱商山到白頭。」詠《綠珠》云：「紅粉捐軀為主家，明珠一斛委泥沙。年年金谷園中燕，街取香泥葬落花。」詠《張果》云：「滄溟幾度見揚塵，曾醉堯家丙子春。近日喜無天使至，蹇驢留得載閑身。」《徐佐卿化鶴》云：「化作遼東羽翼回，適逢沙苑獵弦開。寧知萬里青城客，直待他年箭主來。」詠《陸蟄》云：「詔下山東感泣來，謫歸門巷鎖蒼苔。奉天以後誰持筆，不用當時陸九才。」詠《宋宮人工婉容蘭石：「貞烈那堪黠虜求，玉顏甘沒塞垣秋。孤墳若是鄰青塚，地下昭君見亦羞。」王婉容隨徽欽北去，粘罕見之，求為子婦，婉容自刎車中，虜人葬之道旁。可謂英烈矣。（《宋子虛詠史》)

一四 元天日山釋明本中峰有《九字梅花詩》云：「昨夜西風吹折千林梢，渡口小艇滾入沙灘坳。野樹古梅獨臥寒屋角，疏影橫斜暗上書窗敲。半枯半活幾個撅蓓蕾，欲開未開數點含香苞。縱使畫工奇妙也縮手，我愛清香故把新詩嘲。」池南唐元薦（錡）謂餘曰：「此詩不佳。影不可言敲。又後四句有齋飯酸餡氣。」屬予作一首。乃口占云：「玄冬小春十月微陽回，綠萼梅蕊早傍南枝開。折贈未寄陸凱隴頭去，相思忽到盧仝窗下來。歌殘水調沉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淩風台。錯恨高樓三弄叫雲笛，無奈二十四番花信催。」近觀盧贊元《酴醵花詩》云：「天將花王國豔殿春色，酴醵洗粧素頰相追陪。絕勝穠英綴枝不韻李，堪友橫斜照水攙先梅。瑤池董雙成浴香肌露，竹林嵇叔夜醉玉山頹。風流何事不入錦囊句，清和天氣直挽青陽回。」亦九字律也。詩亦有思致，以李花為不韻，甚切體物，前人亦未道破者。(《九字梅花詩》)

一五 洪容齋集錄《唐人絕句》五十餘卷，詩近萬首，然餘觀之，猶有不盡，隨即書於簡端二十餘首。近又得二首：其一，無名氏詠《姑蘇台》云：「無端春色上蘇台，鬱鬱芊芊草不開。無風自偃君知否?西子裙裾拂過來。」其二，柳公綽題《梓州牛頭寺》雲「一出西城第二橋，兩邊山木晚蕭蕭。井花淨洗行人耳，留聽溪聲入夜潮。」（《洪容齋唐人絕句》)

一六 縷購，小船名—《曰樓構，見吉口蒙傳》。白樂天詩：「兩片紅旗數聲鼓，使君膜碟上巴束。」又二屏篁州乘送，膛牒驛船迎。」又二避乘小縷牒，卻到古湓城。」碟當作購，字之誤也。(《屨購》)

一七 吳二娘，杭州名妓也。有《長相思》一詞云：「深花枝，淺花枝，深淺花枝相間時，花枝難似伊。巫山高，巫山低，暮雨瀟瀟郎不歸，空房獨守時。」白樂天詩：「吳娘暮雨瀟瀟曲，自別江南久不聞。」又「夜舞吳娘袖，春歌蠻子詞。」自注：「吳二娘歌詞有『暮雨瀟瀟郎不歸』之句。」《絕妙詞選》以此為白樂天詞，誤矣。吳二娘亦杜公之黃四娘也。聊表出之。(《吳二娘》)

一八 謝自然女仙白日飛升。當時盛傳其事至長安，韓昌黎作《謝自然詩》，紀其跡甚著，蓋亦得於傳聞也，予近見唐詩人劉商集有《謝自然卻還舊居》一詩云：「仙侶招邀自有期，九天升降五雲隨。不知辭罷虛皇日，更向人間住幾時。」觀此詩，其事可知矣。蓋謝氏為妖道士所惑，以幻術貿遷他所而淫之，久而厭之，又反舊居。觀商詩中所雲仙侶招邀，意在言外，惜乎昌黎不聞也。然則世之所謂女仙者，皆此類耳。(《謝自然升仙》)

一九 唐人《送元中丞江淮轉運詩蘭首，王維、錢起集皆有之。其云：「去問珠官俗，來經石怯春。東南卸亭上，莫使二作問）有風塵。」用事頗隱僻。石琺，用《苟子》「紫琺魚鹽」及《文選》「石怯應節而揚葩」是也。卸亭，吳大帝駐輦所憩，後人建卸亭，在晉陵。庚信詩：「卸亭一回望，風塵千里昏。」是也。今刻本或改「石怯」作「右卻」，「卸亭」或改作「衍亭」，轉刻轉誤，漫一正之。(《石蛙卸亭》)

二○ 畫家稱罨畫，雜彩色畫也。吳興有罨畫溪，然其字當用「闔」，「罨」乃魚網，非其訓也。張泌詩「罨岸春濤打船尾」，謂魚網遮岸也。此用字最得字義。左思《蜀都賦》：「罨翡翠，釣鯉觸。」（《罨晝》）

二一 元朝主中國日，用羊皮寫詔，謂之羊皮聖旨。其字用蒙古書，中國人亦習之，張孟浩詩云：「鴻蒙再剖一天地，書契復見科鬥文。」張光弼《輦下曲》云：「和甯沙中撲邀筆，史臣以代鉛槧事。百司譯寫高昌書，龍蛇復見古文字。」侏儕犬羊之俗，而以科鬥龍蛇稱之，蓋春秋多微辭之義也。(《元朝番書》)

二二 舒元輿詠妓女從良詩云：「湘江舞罷卻成悲，便脫蠻靴出鳳幃。誰是蔡邕琴酒客，曹公懷舊嫁文姬。」可考唐時妓女舞飾也。按《說文》「鞮，四夷舞人所著屨也。」《周禮》有「千鞋氏」，亦是四夷之舞。今之樂部，舞妝皆出四夷，唐人舞妓皆著靴，猶有此意。廬肇《柘枝舞賦》：「靴瑞錦以雲匝，袍蹙金而雁欹。」樂府歌：「錦靴玉帶舞回雲。」杜牧之《贈妓》詩曰：「舞靴應任傍人看，笑臉還須待我開。」黃山谷《贈妓》詞云：「風流，賢太守，能籠翠羽，宜醉金釵。且留取垂楊，掩映庭階。直待朱搖去後，便從伊、窄韈弓鞋。」則汴宋猶似唐制。至南渡後，妓女窄韈弓鞋如良人矣。故當時有蘇州頭、杭州腳之諺雲。「蠻靴」，本作「鸞靴」。盧肇賦：「靴瑞錦以鸞匝，袍蹙金而雁欹。」以「鸞」對「雁」，當是。並識於此，(《唐舞妓著靴》)

二三 《左傳》成公二年，「晉曰卻克戰於章，齋師敗績，逐之。三周華不注。」相傳讀「不」字，但作蔔音。伏琛《齊記》引摯虞《畿服經》：「不，音跗」，「如詩『萼不鞾鞾】之『不』，謂花蒂也。言此山孤秀，如華跗之注於水。」其說甚異而有徵。又按《水經注》云：「華不注山，單椒秀澤，孤峰刺天。青崖翠發，望同點黛。」《九域志》云：「大明湖望華不注山，如在水中。」李太白詩：「昔我游齊都，登華不注峰。茲山何峻秀，彩翠如芙蓉。」比之芙蓉，蓋因「華不」之名也。以數說互證之，伏氏音「不」為「跗」，信矣。 (《華不注》)

二四 杜子美詩：「步簷倚杖看牛鬥。」簷，古簷字。《楚辭·大招》：「曲屋步櫚。」注：「曲屋，周閣也。步櫚，長砌也。」司馬相如賦：「步櫚周流，長途中宿。」櫚，亦古簷字也。又，梁陸侄《鍾山寺》詩：「步簷時中宿，飛階或上征。」 沈氏滿願詩：「步簷隨新月，挑燈惜落花。」杜公蓋襲用其字。後人不知，妄改作「步蟾」。且前聯有「新月」字，而結句又雲「步蟾，復矣。況「步蟾乃舉子坊牌字，杜公詩寧有此惡字耶?甚矣，士俗不可醫也。（《杜詩步簷字》)

二五 趟汝愚詩：「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常送海濤來。」朱文公愛之，遂書「天風海濤」於石，今人不知為趟公詩也。(《天風海濤》)

二六 滇中詩人蘭廷瑞，楊林人也。予過其家，訪其稿，僅得數十首。如《夏日》云：「終日憑闌對水鷗，園林長夏似深秋。槐龍細灑鵝黃雪，涼意蕭蕭風滿樓。」《冬夜》云：「枕上詩成喜不勝，起尋筆硯旋呼燈。銀瓶取浸梅花水，已被霜風凍作冰。」《題嫦娥奔月圖》曰：「竊藥私奔計已窮，槁砧應恨洞房空。當時射日弓猶在，何事無能近月中?」三詩皆可喜（《蘭廷瑞詩》)

二七 東坡先生在杭州、穎州、許州，皆開西湖，而杭湖之功尤偉。其詩云：「我在錢塘拓湖淥，大堤上女爭昌豐。六橋橫絕天漢上，北山始與南山通。忽驚二十五萬丈，老葑席捲蒼雲空。」此詩史也。而注殊略，今按宋長編云：「杭本江海之地，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復浚西湖，所溉千餘頃。然湖多葑，近歲廢而不理，湖中葑田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則取給於江潮，潮渾濁多淤，河行闔闈中，三年一淘，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公始至，浚茅山、鹽橋二河，以茅山一河專受江潮，以鹽橋一河專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為潮水蓄泄之限，然後潮不入市間。至湖上周視良久，曰：「今頑願去葑，葑田如雲，將安所置之?湖南北三十里，環湖往來，終日不達，若取葑田，積之湖中，為長堤以通南北，則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堤成，杭人名之曰蘇公堤雲。」合是觀之，則公之有功於杭人大矣。餘或昔在京日，問之杭之士夫，亦不知；今閱公詩注亦略，故詳注之。嗚呼，治水之難久矣!宋之世，修六塔河、三股河，安石以範子淵、李仲昌專其事，聽小人李公義、宦官黃懷忠之言，用鐵龍爪、浚川杷，天下皆笑其兒戲。積以數年，糜費百十萬之錢谷，漂沒數十萬之丁夫，迄無成功，而猶不肯止。其績敗功圮，而奸臣李清臣為考官，猶以修河問策，欲掩護之。甚矣!宋之君臣愚且慧也。視東坡杭湖、穎湖之役，不數月之問，無糜百金而成百世之功，其政事之才，豈止十倍時流乎?公又欲鑿石門山運河以避浮山之險，當時媚者盡力排之。又欲於蘇州以東鑿挽路為幹橋，以迅江勢，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噫!難平者事，古今同一慨矣!(《蘇堤始末》)

二八 杜子美《愁坐》詩曰：二尚齋常見野，愁坐更臨門。十月山寒重，孤城水氣昏。葭萌氐種迪，左擔犬羊存。終日憂奔走，歸期未敢論。」葭萌、左擔，皆地名也。葭萌人知之，左擔人罕知也。注者不知，或改作「武擔」，又改作二止擔」，皆可笑。按《太平御覽》引李充《蜀記》云：「蜀山自綿穀、葭萌，道徑險窄，北來擔負者，不容易肩，謂之左擔道。」又李公胤《益州記》云：「陰平縣有左擔道，其路至險，自北來者，擔在左肩，不得度右肩。」常璩《南中志》云：「自莢道至朱提，有水、步道：水道，有黑水及羊宮水，至險難行；步道，度三津，亦艱阻。故行人為語曰：「槽溪赤木，盤蛇七曲。盤羊烏攏，氣與天通，廉降賈子，左擔七裡。』又有牛叩頭阪、馬搏頰阪，其險如此，」據此三書，左擔道有三：綿穀，一也·蔭平，二也；朱提，三也。義則一而已。朱提今之烏撒，雲貴往來之西路也。(《杜詩左擔之句》）

敘詩話補遺後

吾師太史升庵公，天篤至穎，一涉靈積，沖齡發詠，金石四遠。謫居南徼，肆力藝壇，休播士林，珪琳萃具。茲刻其藻評之餘風乎!曩小子孱廢離索，得師《詩話》，先梓以傳者，寶帷潛玩，蹶然自謂，詩社靈筌，其在茲乎!祛習固，宣哲隱，恢本則神物體，辭省而發興深，脂俚不捐，而約之於義，半壁雙金，崇是可以妙悟三昧矣。竊稍合庠之二祀，適晉陽東岩曹公，以渝別駕，俯牧茲土。家承好古，復購師《補遣》數卷，捐俸登梓，與前妙並傳。小子又受而讀之。希音過繹幸哉!然曰吟瀚評品雌白，無慮數十家，抑多隨興稱寄，啐盤百具，資發蓋鮮。滄浪以禪極喻，要亦竟概，而鮮暴於縷。維公白首精能，天出窈密。只辭半澤，戛玉示牖，真詩林之神翼，騷圃之玄英也。跡是以階其尚，其有窮乎，其有窮乎! 時嘉靖丙辰三月、門生大理楊達之頓首謹序

跋

考《升頃堂》：《升庵詩話》四卷，《補遣》二卷。前得焦竑刊本共十二卷，系合先生《詩話》匯刻，以便觀覽，故為足本。後得《詩話補造蘭一卷，乃先生自訂本，所校者門生曹命、楊達是。其中多有焦氏所遣漏，因急補刻，其為焦氏所並人者，則因次標注於下，庶前後兩集本來面目皆見，綿州李調元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