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453
徐師曾詩話 黃進德編纂
徐師曾(一五三○——一五九三),字伯魯,號魯庵,江蘇吳江人。十二歲能詩歌,屬古文詞,卑志於學,兼能陰陽律曆醫蔔篆籀之說。嘉靖三十二年始成進士,選庶起士,曆吏科給事中,頻有建白。世宗方殺戮諫臣,言官箴口。嚴嵩用事,師曾屢乞休致。晚年論著彌富,編摩窮年。著有《周易演義》、《禮記集注》、《湖上集》、寧又體明辨》等。甯又體明辨》蓋取明初吳訥甯又章辨體》而損益之,于古歌謠詞、四言詩、楚辭、祟府、詩,均有論列。本書輯錄其詩話二十二一則。
一 古歌謠辭(歌、謠、誣、誦、詩、辭、諺附) 按歌謠者,朝野詠歌之辭也。《廣雅》云:「聲比於琴瑟日歌。」《爾雅》云:「徒歌謂之謠。」《韓詩章句》云:「有章曲謂之歇,無章曲謂之謠。」則歌與謠之辨,其來尚矣。然考上古之世,如《卿雲》、《采薇》,並為徒歌,不皆稱謠;《擊壤》、《扣角》,亦皆可歌,不盡比於琴瑟,則歌謠通稱之明驗也。孔子刪詩,雜取周時民俗歌謠之辭,以為十五國風,則是古之有詩,皆起於此,故又通謂之詩。至若《國風》以前,歌謠之屬,見諸傳記,不一而足;雖未必當時所作,然亦有可采者。及考其別,則有歌,有謠,有誣,有誦(不歌曰誦),有詩,有辭,不特歌謠二者而已。故今各采一二,以著詩之本始,而以歌謠二字括之。至如夏諺、齊語,皆有音韻,亦詩之流也,雖古集不列,而近時談詩者往往取之,故亦附焉。若夫樂府歌辭,雜體歌行,則各見本類,此不混列。:文體明辨·古歌謠辭》)
二 四言古詩 按《詩·大序》云:「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即《書》所謂「詩言志」者也。詩含六義,故發乎情,止乎禮義也。古詩三百五篇(《詩》本三百十一篇,除《南陔》、《白華》、《華黍》、《由庚》、《崇丘》、《由儀蘭八篇無詞,故為三百五篇),大率以四言成篇。其他三言如「麟之趾」(《周南·麟之趾》篇)、「江有汜:《召南·江有汜》篇)之類,五言如「維以不永懷:《周南·卷耳》篇)、「誰謂雀無角:《召南·行露》篇)之類,六言如「我姑酌彼金罍」(《周南·卷耳》篇)、「政事一埤益我」(《邶風·北門》篇)之類,七言如「送我乎淇之上矣:《鄘風·桑中》篇)、「還予授子之粲兮:《鄭風·緇衣》篇)之類,八言如「胡瞻爾庭有懸狸(音暄)兮:《魏風·伐檀》篇)、「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小雅·十月之交》篇)之類,九言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豳風·七月》篇)、洞「酌彼行潦挹彼注茲」(《大雅·澗酌》篇)之類,則皆問見雜出,不以成章,況成篇乎?是詩以四言為主也。然分章復句,易字互文,以致反覆嗟歎詠歌之趣者居多。迨漠韋孟始制長篇,而古詩之體稍變矣。故今采漢魏以來四言諸詩,分為正、變二體而列之,使學者有考焉。至論其正體,則梁劉勰所謂「以雅潤為本」者是也。其三言詩,梁任防以為晉散騎常侍夏侯湛作。然考漠樂府《練時日》、《天馬》等歌,皆三言,則非始於湛明矣。今見本類,故茲不列,特著其說於此。(同上《四言古詩》)
三 楚辭 按《楚辭》者,《詩》之變也。《詩》無楚風,然江漢之間,皆為楚地,白文王化行南國,《漢廣》、《江有汜》諸詩列於《二南》,乃居十五國風之先,是《詩》雖無楚風,而實為《風》首也。《風》《雅》既亡,乃有楚狂《鳳兮》、孺子《滄浪》之歌,發乎情,止乎禮義,與詩人六義不甚相遠。但其辭稍變詩之本體,而以「兮」字為讀,則夫楚聲固已萌蘖於此矣。屈乎後出,本詩義以為騷,蓋兼六義而「賦」之義居多。厥後宋五繼作,並號《楚辭》。自是辭賦之家,悉祖此體。故宋宋祁有云:「《離騷》為辭賦之祖,後人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圓不能過規。」信哉斯言也。故今列屈宋諸辭於篇,而自漢至宋凡效作者附焉,俾後之詮賦者知所祖述雲。其他日賦,曰操,閂文,則各見本類,此不概列。(同上《楚辭》)四 樂府 按樂府者,樂官肄習之樂章也。蓋自《鈞天九奏》、葛天《八闋》,樂之來尚矣。《咸池》以降,代有作者,故六代之樂,周人兼用之;時世雖更,而玄音不廢,乃知周公制禮之功,於是為大也。秦有《壽人》之樂、《五行》之舞,大率准周制而為之。漢興,樂家有制氏,世世在太樂官,雖曰但能紀其鏗槍鼓舞,而不能言其義,然古樂猶有存焉。高祖時,叔孫通因秦樂人制宗廟樂。其後過沛,自製《風起》之詩,令僮兒歌之,是為《三侯》之章。而《房中樂》則命唐山夫人造辭,傳至於今。孝惠時,以夏侯寬為樂府令。迄于文景,習常肄舊,無所增改。至武帝立樂府,乃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多舉司馬相如等數十人,造為詩賦,略論律呂,以合八音之調,可謂盛矣。然延年以曼聲協律,司馬以騷體制歌,《桂華》雜曲,麗而不經;《赤雁》群篇,靡而非典。時有河間獻王奏雅樂而不用,惜哉!哀帝惡其聲而罷之,良有以也。束漢明帝分樂為四品: 一曰《大予樂》,郊廟上陵用之;二日《雅頌樂》,辟雍饗射用之;三曰《黃門鼓吹樂》,天子宴群臣用之;四曰《短簫鐃歌樂》,軍中用之。其說雖具,而制亦不傳。魏氏所作,音靡節平,雖三調之正聲,實《韶夏》之鄭曲。逮及晉世,則有傅玄張華之徒,曉暢音律,故其所作,多有可觀。然苟勖改杜夔之調,聲節哀急,見譏阮鹹,不足多也。梁、陳及隋,新聲日繁;唐宋以來,製作甚富。然較諸古辭,則相去遠矣。今采漠以下諸辭,分為九晶而列之: 一曰祭祀,二曰王禮,三曰鼓吹,四曰樂舞,五曰琴曲,六曰相和,七日清商,八曰雜曲,其題不襲古而聲調近似者,亦取附焉,名曰新曲,使作者有考焉。嗚呼!樂歌之難甚矣!工於辭者,調未必協;諳於律者,辭未必嘉。善乎劉勰之論曰:「詩為樂心,聲為樂體。樂體在聲,瞽師務調其器;樂心在詩,君子宜正其文。」安得律辭兼得者而使之作樂哉!又按樂府命聲,名稱不一,蓋自琴曲之外,其放情長言,雜而無方者曰「歌」;步驟馳騁,疏而不滯者曰「行氣兼之曰「歌行」;述事本末,先後有序,以抽其臆者曰「引」;高下長短,委曲盡晴,以道其微者曰「曲氣籲嗟嘅諳,悲憂深思,以呻其鬱者曰「吟」;因因其立辭之意曰「辭」;本其命篇之意曰「篇」;發歌曰「唱」(魏曹操有《氣出唱》,今不錄);條理曰「調」(梁江從簡有《采荷調》,今不錄);憤而不怒曰「怨」·感而發言曰「歎:晉石崇有《楚妃歎》,今不錄)。又有以「詩」名者(古有《嬌女詩》,晉楊方有《合歡詩》。《『並不錄),以「弄」名者,以「章」名者(漢廟樂有《三侯之章》,見《楚辭》類),以「度」名者(古有《採桑度》、《青陽度》,今並不錄),以「樂」名者,以「思」名者(宋僧惠休有《江南思》,今不錄),以「愁」名者(梁筒文帝有《獨處愁》,今不錄)。此編雖不悉載,然觀所錄,亦可觸類而長之矣。又按唐庚有云:「古樂府命題,皆有主意;後人用以為題,直當代其人而措辭。」旨哉斯言,學者所當深念也。(同上《祟府》)
五 五言古詩 按宋嚴羽云:「風、雅、頌既亡,一變而為《離騷》,再變而為西漢五言,三變而為歌行雜體,四變而為沈、宋律詩。」然論者以謂五言之源,生於《南風》,衍於《五子之歌》,流於《三百五篇》,而廣於《離騷》,特其體未備耳。逮漢蘇、李,始以成篇。嗣是汪洋於漢、魏,汗漫於晉、宋,至於陳、隋,而古調絕矣。唐初,承前代之弊,幸有陳子昂起而振之,遏貞觀微波,決開元之正派,號稱中興。於時李、杜、王、孟之徒,相繼有作。元和以下,遺響復息。故今采漢、魏以來古詩,以類列之,斷自韋應物、韓愈而止,使學者三復而有得焉,則其為詩不求高古,而自高古矣。至論其體,則劉勰所云:「五言流調,清麗居宗」者是也。他如《扶風歌》、《五君詠》、《夏日歎》等篇,雖雲五言,實為雜體,故茲從略。(同上《五言古詩》)
六 七言古詩 按本朝徐禎卿云:「七言沿起,咸日《柏梁》。然甯戚叩牛,已肇《南山》之篇矣。」其為則也,聲長字縱,易以成文,故蘊氣碉辭,與五言略異。漢、魏諸作,既多樂府;唐代名家,又多歌行;故此類所錄無幾。然樂府歌行,貴抑揚頓挫,古詩則優柔和平,循守法度,其體自不同也。學者熟復而涵泳之,庶乎其有得矣。(同上《七言古詩》)
七 雜言古詩 按古詩自四、五、七言之外,又有雜言,大略與樂府歌行相似,而其名不同,故別列為一類,以繼七言古詩之後,庶學者知所辨焉.(同上《雜言古詩》)
八 近體歌行 按歌行有有聲有詞者,樂府所載諸歌是也;有有詞無聲者,後人所作諸歌是也。其名多與樂府同,而日詠、日謠、曰哀、曰別(自「曰詠」至此,《詩體明辨》及《圖書集成》作「曰歌、曰行、曰吟、日辭、曰曲、日篇、日詠、曰謠、曰歎、日哀、曰怨、日別」,疑出葉生汪淇輩以意增補,因歌、行、吟、辭等類,「多與樂府同」也。),則樂府所未有。蓋即事命篇,即不沿襲古題,而聲調亦復相遠,乃詩之三變也。故今不入樂府,而以近體歌行括之,使學者知其源之有自,而流之有別雲。(同上《近體歌行》)
九 近體律詩 按律詩者,梁陳以下聲律對偶之詩也。蓋自《邶風》有「覯閔既多,受侮不少」之句,其屬對已工;《堯典》有「聲依永,律和聲」之語,其為律己甚。梁、陳諸家,漸多儷句,雖名古詩,實墮律體。唐興,沈、宋之流,研練精切,穩順聲勢,號為律詩,其後寢盛。雖不及古詩之高遠,然對偶音律,亦文章之不可缺者。故今采梁、陳以下,訖于晚唐諸家律詩之工者,而五、七言列之,中間又以類從,使學者取法焉。其詩一二名「起聯」、又名「發句」,三四名「頷聯」,五六名「頸聯」,七八名「尾聯」、又名「落句」。間有變體,各附注之。其三韻則五言中之別體也,故列於五言之後。嘗試論之:梁、陳至隋是為律祖;至唐而有四等,由高祖武德初至玄宗開元初為初唐,由開元至代宗大曆初為盛唐,由大曆至憲宗元和末為中唐,自文宗開成初至五季為晚唐。然盛唐詩亦有一二濫觴晚唐者,晚唐詩亦有一二可人盛唐者,要當論其大概耳。宋詩尚理,主於議論,而病於意興,於《三百篇》之義為甚遠。故今所錄,斷自唐止,不使氣格凡下者雜焉。至論其體,則一篇之中,抒情寫景,或因情以寓景,或因景以見情。大抵以格調為主,意興經之,詞句緯之;以渾厚為上,雅淡次之,穠豔又次之。若論其難易,則對句易工,結句難工,發句尤難工。七言視五言為難。五言不可加、七言不可減為尤難。學者知此而各充其才,則盛唐可復見於今矣。(同上《近體律詩》)
一○ 排律詩 按排律原於顏(延之)謝(瞻)諸人,梁陳以還,儷句尤切,唐興始專此體,而有排律之名。今自南宋訖于中唐,擇其詩之工者,而以五、七言列之,亦以類從。大抵排律之體,不以鍛鏈為工,而以佈置有序、首尾通貫為尚,學者詳之。(同上《排律詩》)
一 一 絕句詩 按絕句詩原於樂府:五言如《白頭吟》、《出塞曲》<《樂府》並不錄)、《桃葉歌》(見《樂府類》)、《歡聞歌》(《樂府》不錄)、《長干曲》(見《樂府類》)、《團扇郎》(《樂府》不錄)等篇。七言則如《挾瑟歌》、《烏棲曲》、《怨詩行》等篇:樂府》並不錄)。下及六代,述作漸繁。唐初,穩順聲勢,定為絕句。絕之為言截也,即律詩而截之也。故凡後兩句對者是截前四句,前兩句對者是截後四句,全篇皆對者是截中四句,皆不對者是截首尾四句。故唐人絕句皆稱律詩,觀李漢編《昌黎集》,絕句皆人律詩,蓋可見矣。大抵絕句詩以第三句為主,須以實事寓意,則轉換有力,旨趣深長,雖以杜少陵之聖於詩,而於此尚有遺憾,則此體豈可易而為之哉?今采晉、宋以下、訖于晚唐諸家詩,而以五、七言列
之,仍各以類相從,使學者有所取法焉。(同上《絕句詩》)
一二 六言詩 按六言詩防於漠司農谷永,魏、晉問曹(植)、陸(機、雲兄弟)間出,其後作者漸多,然不過詩人賦詠之餘耳。今自梁、陳以下、訖于中唐,略采數首,以備一體,而以律詩、三韻、絕句分別之,仍別其類雲。(同上《六言詩》)
一三 和韻詩 按和韻詩有三體: 一曰依韻,謂同在一韻中而不必用其字也;二曰次韻,謂和其原韻而先後次第皆因之也;三日用韻,謂用其韻而先後不必次也,如韓愈《昌黎集》有《陸渾山火和皇甫浞用其韻》是已。(浞詩今不傳,故采此詩不錄。)古人賡和,答其來意而已,初不為韻所縛。如高適贈杜甫云:「草《玄》今已畢,此外更何言?」甫和之則云:「草《玄》吾豈敢?賦或似相如。」又如韋迢《早發湘潭寄杜甫》云:「相憶無南雁,何時有報章?」甫和云:「雖無過雁,看取北來魚。」又如高適《人日寄杜甫》云:「龍鍾遠屬二千石(時適為蜀州刺史),愧爾東西南北人。:甫嘗有詩云:「甫也東西南北人。:甫和云:「東西南北更堪論,白首扁舟病獨存。」又如杜甫《和裴迪逢梅相憶見寄》云:「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為看去亂鄉愁。」迪詩今不傳,意其中必有「欲折求」及「不得同看」之語,故采其意而答之,不問其和韻也。又如杜甫、王維、岑參《和賈至早朝大明宮詩》,各自成篇,甫第雲「詩成珠玉在揮毫。」參雲「《陽春》一曲和皆難。」並其意不用,況於韻乎?中唐以還,元、白、皮、陸更相唱和,由是此體始盛,然皆不及他作,嚴羽所謂「和韻最害人詩」者此也。今略采次韻詩二篇,以備一體,且著其說,使學者勿效尤雲。此外又有因韻而增為之者,如唐柳宗元《河東集》有《同劉二十八院長(禹錫)述舊言懷感時書事奉寄澧州張員外使君(署)》五十二韻之作,因其韻增至八十是也。(今不錄)又有拾其餘韻,凡為所用者置不取,如《河東集》載《酬韶州裴曹長使君(名未詳)寄道州呂八大使(溫)因以見示二十韻》,《自序》云:「韶州幸以詩見及,往復奇麗,邈不可慕,用韻尤為高絕,餘因拾其餘韻酬焉,凡為韶州所用者置不取,其聲律言數如之」是也。(今亦不錄)此皆由依韻而推廣之,故附著於此。(同上《和韻詩》)
一四 聯句詩 按聯句詩起自《柏梁》人各一句,集以成篇。其後宋孝武《華林曲水》,梁武帝《清暑殿》,唐中宗《內殿》諸詩(今並不錄),皆與漢同。唯魏《懸瓠方丈竹堂譙饗》(今不錄),則人各二句,稍變前體。自茲以還,體遂不一:有人各四句者,如《陶靖節集》所載是也,看人各一聯者,如杜甫與李之芳及其甥宇文或所作是也;有先出一句,次者對之,就出一句,前人復對之者,如《韓昌黎集》所載《城南詩》(今不錄)是也。然必其人意氣相投,筆力相稱,然後能為之,否則狗尾績貂,難乎免於後世之議矣。今取數首,以類列之,故不敘其世次雲。(同上《聯句詩》)
一五 集句詩 按集句詩者,雜集古句以成詩也。自晉以來有之,至宋王安石尤長於此。蓋必博學強識,融會貫通,如出一手,然後為工。若牽合傅會,意不相貫,則不足以語此矣。今采數首列於篇。(同上《集句詩》)
一六 雜句詩 按近體詩自五、七言律、排律、絕句之外,復有三句、五句、促句三體。以其非正體也,故列之《附錄》雲。後皆仿此。(案,《文體明辨》原書分《正編》和《附錄》兩部分,《正編》文體百零一類;《附錄》文體二十六類。白此以下屬《附錄氣所以說「列之《附錄》,後皆傲此」。)
三句詩
五句詩
促句詩
此體詩每三句一換韻,或平或仄皆可,然有兩疊音者,有三疊音者,今各錄之,以備一體。(同上《雜句詩》)
一七 雜言詩 按古今詩自四、五、六、七雜言(案,此所謂雜言,指《正編》所列「雜言古詩」,不是指本類之「雜言詩」。下「比之雜言」,同。)之外,復有五、七言相間者,有三、五、七言各兩句者,有一、三、五、七、九言各兩句者,有一字至七字、九字、十字者,比之雜言,又略不同,故別列之於此篇。(同上《雜言詩》)
一八 雜體詩 按詩有雜體: 一曰拗體,二曰蜂腰體。三曰斷弦體,四日隔句體,五曰偷春體,六曰首尾吟體,七曰盤中體,八曰回文體,九日仄起體(《圖書集成》作「仄句體」。),十曰疊字體,十一曰句用字體,十二曰槁砧體,十三曰兩頭纖纖體,十四曰三婦豔體,十五曰五雜俎體,十六曰五仄體,十七曰四聲體,十八曰雙聲疊韻體,十九曰問答體,皆詩之變體也,故並列於此篇。
拗體 按律詩平順穩帖者,每句皆以第二字為主,如首句第二字用平聲,則二句三句當用仄聲,四句五句當用平聲,六句七句當用仄聲,八句當用平聲。用仄反是。若一失粘,皆為拗體。其詩有人此體而已見律詩絕句類者,即注其下,今復采其所未錄者列之。又有句不拗而字拗者,亦附著焉。
蜂腰體 凡頷聯不對,卻「卻」、《國書集成》作「即」。)以十字敘一事,而意與首二句相貫,至頸聯方對者,謂之蜂腰體,言已斷而復績也。
斷弦體 謂語似斷弦而意存也。
隔句體 謂起聯與頷聯相對也。絕句亦有之。
偷春體 凡起聯相對,而次聯不對者,謂之偷春體;言如梅花偷春色而先開也。
首尾吟體 首尾吟者,一句而首尾皆用之也。此體他集不載,唯宋邵雍有之,蓋防於雍也。雍詩甚富,其中類多格言,但於古人寄興高遠,托諷悠深之義,絕不相似,故皆不錄。姑采元人詩以備一體,庶學者有考焉。
盤中體 作詩寫之盤中,屈曲而成文也。
回文體 按回文詩始於苻秦寅滔妻蘇氏,反覆成章,而陸龜蒙則曰:「悠悠遠道獨焭焭,由是反覆興焉。」及考《詩苑》云:「回文、反覆、舊本二體:止兩韻者謂之回文,舉一字皆成讀者謂之反覆。」則蘇氏詩正反覆體也。後人所作,直可謂之迥文耳。以今合而為一,故並列之。
仄起體 (《圃書集成》作「仄句體」。)謂每句起字皆仄聲也。
疊字體 按古詩「青青河畔草」凡十句,而前六句皆用疊字。「迢迢牽牛星」亦十句,而首四句尾二句皆用疊字。然未有以疊字成篇者,後人仿之,始有此體。今錄一首以鯖考雲。
句用字體
槁砧體
兩頭纖纖體
三婦豔體
五雜俎體
五仄體 謂句中五字皆用仄聲也。宋晏殊守汝陰,梅堯臣往見之,將行,殊置酒穎河上,因言:「古人章句中全用平聲,制字穩帖,如『枯桑知天風』是也,恨未見仄字詩耳。」堯臣既引舟,遂作五仄詩寄之。今錄於篇,以備一體。
四聲體
雙聲疊韻體 按《南史·謝莊傳》:「王元謨問莊曰:『何為雙聲?何為疊韻?』莊答曰:『互護為雙聲,礅碥為疊韻。』」蓋字有四聲,必按五音;東方喉聲為木音,南方齒聲為火音,中央牙聲為土音,西方舌聲為金音,北方唇聲為水音。雙聲者,同音而不同韻也,互護同為唇音,而不同韻,故謂之雙聲,若仿佛、熠煙、騏驥、慷慨、咿喔、霢霖之類皆是也。疊韻者,同音而又同韻也,微碥同為牙音,而又同韻,故謂之疊韻,若侏儒、童蒙、崆峒、寵嵷、螳娘、滴瀝之類皆是也。此二體詩,古集不多載,唯皮、陸有之。又有上句雙聲、下句疊韻者,如李群玉詩云:「方穿詰曲崎嶇路,又聽鉤輈格磔聲」是也。
問答體(同上《雜體詩》)
一九 雜韻詩 按詩家用韻凡數端: 一曰葫蘆韻,先二後四者是也;二曰轆驢韻,雙出雙人、每隔二句用韻者是也;三曰進退韻,一進一退,隔一句用韻者是也;四曰顛倒韻,四句同用兩字為韻,略如反覆詩者是也;五日平仄兩韻,句中平仄字各協韻者是也。然葫蘆、轆驢二體無所考,故僅取三體錄之。
進退韻體(亦名隔句韻體)
顛倒韻體
平仄兩韻體 (同上《雜體詩》)
二○ 雜數詩 按詩有以數為題者,如四時、四氣、四色、五噫、六甲、六府、八音、十索、十離、十二屬、百年是也。有以數為詩者,如數詩數名自一至十是也。今取而並列之。(同上《雜數詩》)
二一 雜名詩 按詩有用建除名者、有用星宿名者、有用道裡名者、有用州郡縣名者、有用斜冗名者、有用姓名者、有用將軍名者、有用古人名者、有用宮殿屋名者、有用船車名者、有用藥草樹名者、有用鳥獸名者、有用卦兆相名者,古集所載,僅見數端。然推而廣之,將不止此。故錄之為此篇。(同上《雜名詩》)
二二 離合詩(口字詠、藏頭詩附) 按離合詩有四體:其一,離一字偏旁為兩句,而四句湊合為一字,如「魯國孔融文舉」、「思楊容姬難堪」、「何敬容」、「閒居有樂」、「悲客他方」是也;其二,亦離一字偏旁為兩句,而六句湊合為一字,如「別」字詩是也;其三,離一字偏旁於一句之首尾,而首尾相續為一字,如《松閑斟》、《飲岩泉》、《砌思步》是也;其四,不離偏旁,但以一物二字離於一句之首尾,而首尾相績為一物,如縣名、藥名離厶呂疋也。他如口字詠,則字字皆藏口字也。藏頭詩則每句頭字皆藏於每句尾字也。雖非離合,意亦近之,故取以附焉。此外又有歇後詩,如《拙字詩》云:「當初只為將勤補,到底翻為弄巧成。」《酒字詞》云:「斷送一生唯有,破除萬事無過」之類,滑稽之極,一至於此,良可歎也。故今不錄;姑附其說於此雲。(同上《雄合詩》)
二三 詼諧詩 按《詩·街風·淇奧》篇云:「善戲譫兮,不為虐兮。」此謂言語之間耳。後人因此演而為詩,故有俳諧體、風人體、諸言體、諸語體、字謎體、禽言體。雖含諷諭,實則詼諧,蓋皆以文滑稽爾,不足取也。然以其有此體,故亦采而列之。
俳諧體 謂譫語也。
風人體 唐陸龜蒙曰:「《詩》云:『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鬥,不可以挹酒漿。」蓋風俗之言,近乎戲矣。後人仿之,遂有『圍秦燒敗襖,看子故依然』之句。由是此體興焉。」蓋古有采詩之官,命之曰風人,故名其體雲爾。
諸言體 自宋玉有《大言》、《小言》賦,後人遂約而為詩。諸語、諸意,皆由此起。
諸語體
諸意體
字謎體
禽言體(同上《詼諧詩》)
《文體明辨序說》 人民文學出版社一九六二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