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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94
馮從吾詩話 徐應佩編纂
馮從吾,約一木○三年前後在世。字仲好,長安(今陝西西安)人。生卒年均不詳。生而純懿,及長,有志濂、洛之學,受業於許孚速,登萬曆進士,授禦史,巡視中城,聞人修刺謁,拒不見,旋抗章言帝德,帝大怒,欲廷仗之。合臣力解得免,尋告歸,杜門謝客,造詣益深。家居二十五年,又起為尚寶卿,累遷工部尚書致仕,卒諡恭定,學者稱「少墟先生」。有《馮少墟集》、《元儒孝略》、《馮子節要》及《古文輯選》並行於世。本書輯錄馮從吾詩話四則。
一 顧生用晦,中吳奇士也。頃侍其尊人如秦執贄從餘學。所才有《游秦小草》,其詩文業已升堂而臍哉矣,且沖襟春靄,道味襲人,若不能為詩文也者,餘心益異之。一日謂餘曰:「士君子為學自有向上一著,雕蟲小技壯夫為之乎?」欲焚其所為詩文而顓於理學。餘喜曰:子欲焚所為詩文,則詩文不必焚也。且所謂理學者,非外庸行而別求聖解也。如能詩文者,不以詩文自滿,不以詩文驕人,不以詩文騁離經叛道之語,若無若虛,成象成爻。天下理學莫大於是矣。「天生蒸民,有物有則。迨天未雨,徹彼桑土。」孔子不亟稱為知道哉!詩文何妨於理學而必於焚之也。三百篇多發理之談,故為萬世詩人之祖。漢魏之後,人爭工於詞而不求精於理。夫詞何可不工也,而必於伸詞以訑理。甚且倡為詩不關理之說,則誤矣。詩文理學分而為二,彼蓋徒知以切嗟琢磨為說理,而不知鳶飛魚躍為說理之妙也。吾方望自子超漢魏盛唐而直追三百篇,使分者合而為一,一撤千載詩人之障也,子又何以焚為哉!(《少墟集》卷十三《游秦小草序》)
二 夫今之詩人,理學多枘鑿不相入,此正坐不講之過。詩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即善說詩者不過以為點景之妙耳。而孰知其言上下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即善說詩者,又不過以為言天言文耳而孰知其言天之所以為天,言文王之所以為文也。夫論理而至於上下察,至於天之所以為天,文之所以為文,其精微奧妙亦至矣,盡矣,蔑以加矣,而皆於詩中發之,詩豈易言哉。(同上《森玉館集序》)
三 馮從吾曰:選理學詩輿選唐人詩異。選唐人詩,論詩不論人,所謂人以詩重也。選理學詩,論人方論詩,所謂詩以人重也。嗚呼,學者將人以詩重乎,抑將詩以人重乎?讀是編可以自悟矣。輯成復書此以論同志。(同上《理學詩選跋》)
四 先生獨謂天下無不可化之人,無不可變之俗。嘗有詩曰:「天下有材皆可用,世間無草不從風○」始終不少懈,由是陋俗丕變,海邦島嶼颯颯乎有弦誦風○(同上《開學編》三《容思段先生》)
《少墟集》 四庫全書影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