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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09

曹于汴詩話 方雲編纂

曹于汴(一五五入——一六三四),字自梁,號貞予。安邑(今山西運城東北)人。萬曆進士。以推官徵授吏科給事中。熹宗立,遷左翕都禦史,佐趙南星主京察,遇事敢言。為魏忠賢所斥。崇禎初拜左都禦史,振舉憲規,風節凜然。著有《仰節棠集》、《共發編》。本書輯錄其詩話六則。

一 夫世之治也,士大夫惟公室之恤,迨其念不越身,計不逾家,漠然不知有國,而世乃衰。風之醇也,無不尚樸者。鑿醇而漓,則縛麗穠纖以相矜尚而已。士大夫不能報國而至衰其國,不能維風而至敝其風,亦足忸矣。顧非所論於藩潢家也。彼其離腹墮地,所睹宮殿之巍,錦繡之爛,祿豢終其齒,惟絲竹之為娛,裘馬之為豪已爾。而又格於功令,無當官從政之責,治不任積,亂不任咎,烏能約其躬,而國之慮也。王孫餛伯有異焉,足未嘗過城閨,而聞廟堂有善政,不啻欲躍者;抑或民有隱,天有災,亂有萌,不啻額之蹙者。居恒自奉殊筒,雖座上時有客,而不類徵逐飲、競水陸而侈繒彩,無鬥侯鯖、誇趟舞之態,其精神固有所注也。若人而為貴戚卿乎,安有惟田之求、舍之問?金玉之輦為不可知之子孫計,而治理日圮,民生日困,外訌日熾,內釁日積,而金甌無闕之天下,且有懷問鼎之思厪方蹶之憂者乎?竊謂餛伯足尚也。或曰:「若晤其人乎?曰:「否。」「何以知之?寫以詩知之。」其詩陳慨激烈,殷殷國是,忠義之肝膽流於吟諷,如將天問而雲排焉,而蕭寂清約之致時時宣露。《經》云:「詩言志。」又云:「詩可以觀。」公之志形於篇什,吾因篇什而觀其人,知其關於治亂醇漓之大也,乃三歎而書其集之首,以為序。(《仰節堂集》卷一《鯤伯詩選序》)

二 春曹介泉街君之前,主上黨教事也,化行積茂,銓司以翰林待詔遷之,蓋久懸不除者,致旨嚴勘,然終以君雅稱此遷而准授,不為例,越三歲,則竟以是遷移贈其大人徐川翁如其官。於是閭裡歡動,謂造物者殆若有意存焉。夫久懸之缺。介泉豈覬得之?主爵者於應除應否,靡不了了,而何為除所不除,天子業知為曠典,不難奪之,而將恩眷注,不啻榮介泉,而卒至榮徐川翁,始終湊合若此,則翁之砥躬績學,以謹厚沒齒,而介泉承其世範,益醇修宜於邇遐。天將昌其閥而楊其光,銓司雖欲不以是官授之,而天于雖欲靳之,有不可得者。然種德者食報,厚積者巨發,天雖不以是佑其父子亦不可得也。乃世或謂通顯可力致,而圃之以術,是與天抗也。又或不求諸己而求諸天,甚且咎天之不我福,是仇天也,則胡不以翁觀焉;羽之贈也,諸達人先生歌誦以詩,成卷題曰《仙掖訑封》,而不佞引於首,蓋深感於天人之際,見翁之得此,非偶爾也。(同上卷三《<仙掖地封)詩引》)

三 夫意動而為言,言成聲而為詩,詩以抒性靈、泄積臆也。故曰:「詩可以觀。」乃有標新鬬異,抽黃對白,俯仰流光,荏苒情寶,敲推幾失常度,性情因而成苦,是亦不可以已耶。汴素承之淮陰,其於督撫褚公為屬吏,讀公所為詩及詞若干首,大都忠愛孝節之念隨感而發,於以匡時動眾,其意油如也。公之性情可觀矣。夫詩家若以沈約、杜甫為孔子,逐聲咻響,銖兩而較之,曰:「此為詩,此非詩。」其論當自有在,乃所願學不在此,謂作詩若公之忠愛孝節可以法已。夫論詩若聽其言,其言端方而醇慤,些其人何如也;其言綺麗而浮靡,其人又何如也。故立言者蘄於不失其為人,聽言者蘄於得其人。通乎是,可以論公詩矣。(同上《公餘漫興跋》)

四 文清先生臨終題詩云:「七十六年無一事,此心惟覺性天通。」通字未完而絕。先生學問所得在此,生平讀書為此,尚論先生之學者,以此學先生者當如此。(同上《題薛文清公像》)五 竊嘗疑鄭衛之詩,果爾奔者之口吻,孔夫子列之《國風》中,令經生學士朝吟暮誦,何也?其以為戒乎?崔氏傳本,豈不可戒?世之·大儒胡不錄?(《曹真予先生集·語錄·共發編》)

六 問詩蔽於「思無邪」,禮蔽於「無不敬」,書蔽於何語?曰:「在安民。」故每以母鷄母彘導妻子養老,為文王之王政,而徒為高妙之談者所不取。(同上《語錄·共發續編》)

《仰節堂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合本

《曹真予先生集》 廣理學備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