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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53

唐音癸簽卷十一

評匯七

四八三 老杜詩好用自字,如「寒城菊自花」,「故園花自發」,「風月自清夜」之類,不一而足。受字,「修竹不受暑」,「吹面受和風」,「輕燕受風斜」,「野航恰受兩三人」。進字,「樹濕風涼進」,「山谷進風涼」。逗字,如「殘生逗江漢」,「遠逗錦江波」。陰鏗詩有「行舟逗遠樹」,其所本也。俯字,「傲睨俯峭壁」,「展席俯長流」,「杖藜俯沙渚」,「此邦俯要衝」,「四顧俯層巔」,「旄頭俯澗瀘」,「層台俯風渚」,「游目俯大江」,「江檻俯鴛鴦」,「緣江路熟俯青郊」,幾十數處。坐字,「楓樹坐猿深」,又「黃鶯並坐交愁濕」,螢火「簾辣巧入坐人衣」。以坐字體物,頗奇。然北齊劉逖詩「無由似玄豹,縱意坐山中」,張說詩「樹坐參猿嘯,沙行入鴛葷」,皆本《漢樂府》「烏生八九子,端坐秦氏桂樹閑」,非始杜也。避叟。下同。

四八四 杜又用俗字,黃常明云:數物以個,謂食為吃,甚近鄙,獨杜屢用。「峽口鶯猿聞一個」,「兩個黃鷓鳴翠柳」,「卯速井欄添個個」;「臨歧意頗切,對酒不能吃」,「樓頭吃酒樓下臥」,「但使殘年飽吃飯」,「梅熟許同朱老吃」。篇中大概奇特,用俗字更可映帶益妍耳。用方言裡諺。孫季昭云:杜子美善以方言、裡諺點化入詩句中。如云:「吾家老孫子,質樸古人風。」「客睡何曾著,秋天不肯明。」「襄熟從人打,葵荒欲自鋤。」「一夜水高二尺強,數日不可更禁當。」「不分桃花紅勝綿,生憎柳絮白於綿。=員鹽出井此溪女,打鼓發船何處郎。」此類尤多,不可彈述。

四八五 太白詩押宜字韻者凡五見,而韻致俱勝。如「山將落日去,水與晴空宜,月色望不盡,空天交相宜」,「謔浪偏相宜」,「置酒正相宜」,「春風輿醉客,今日乃相宜」。劉夢得云:為詩用僻字,須有來處。宋考功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鍚。」常疑之。因讀《毛詩鄭箋》說吹簫處注云:「即今賣鍚者所吹。」《六經》惟此中有鍚字。吾緣明日重陽,欲押一餻字詩,尋思《六經》竟未有餻字,不敢為之。按,夢得亦有鍚字詩,《曆陽書事》..「湖魚香勝肉,官酒重於鍚。」蓋仿宋也,較宋押得更穩。又按,《隋書·五行志》載謠語有「七月刈禾傷早,九月食糕正好」。糕字入詩,始見此。詩有出自可用,何必盡本之《六經》耶?王弁州云:劉用字謹嚴如此,然其《答樂天》有「筆底心猶毒,杯前贍不賂」。豩,呼關切:此何謂也?

四八六 元微之《贈周先生詩》云:「寥寥空山岑,冷冷風松林。流月垂鱗光,懸泉揚高音。希夷周先生,燒香調琴心。神功盈三千,誰能還黃金?」四十字用平聲字至三十九。古有四聲詩純用平聲者,此則偶然犯之,而調葉步虛,殊鏘然可誦。

四八七 韓愈最重字學,詩多用古韻,如《兀和聖德》及《此日足可惜》詩,全篇一韻,皆古葉兼用。其《贈張籍》詩雲「時來問形聲」,知籍亦留心韻學者。乃籍詩獨不甚用古韻,惟祭愈詩七陽用至八十三韻,古韻幾於用盡,卻無一韻不押得穩帖,視愈之每每強押者過之。宋吳才老推韓愈為唐一代字學冠,下及白傅、柳州,而未滿於籍。夫識字貴善用耳。籍用古韻,即僅此一篇,韻學之深可知矣。才老或未足語此也。

四八八 九日用茱萸,杜子美云:「醉把茱萸仔細看。」王右丞云:「遍插茱萸少一人。」朱仿云:「學他年少插茱萸。」劉夢得以為更三詩人道之,子美為優。

四八九 一菊詩也,陳叔達云:「但令逢採摘,寧辭獨晚榮!」婉厚乃爾。朱灣云:「受氣何曾異,開花獨自遲。」費較量矣。李山甫云:「栽處不容依玉砌,要時還許上金罇。」更似毒口駡將來。豈非時代為之?

四九○ 僧與烏,自浪仙後,幾成一副應急對子。諸家概有,惟姚合「夜鐘催烏絕,積雪阻僧期」,差不落夾。

四九一 三剛逢錦車使,都護在樓蘭」,虞世南用為起句,殊未安;不若王摩詰「蕭關逢候吏,都護在燕然」,改作結句較妥也。

四九二 上官儀「鵲飛山月曉,蟬噪野風秋」,率爾出風致語,佳耳。張說「雁飛江月冷,猿嘯野風秋」,似有意學之,那得佳?歐公力擬溫飛卿警聯不及,亦同此。

四九三 王維「積水不可極,安知滄海東」,亦可謂工於發端矣。謝靈運《登海口盤嶼山》詩:「莫辨洪波極,誰知大壑東?」良自有本。皇甫子循

四九四 太白「人分千里外,興在一杯中」,達夫「功名萬里外,心事一杯中」,似皆從庾抱之「悲生萬單外,恨起一杯中」來。而達夫較厚,太白較逸,並末易軒輊。巡叟。下同。

四九五 孟浩然「萬壑歸於漠,千峰劃彼蒼」,杜廣美「餘力浮於海,端憂問彼蒼」,對法正同。

四九六 王昌齡《龍潭》詩:「百泉勢相蕩,巨石皆卻立。」「昏為蛟龍怒,清見雲雨入。」杜甫《萬丈潭》詩:「前臨洪濤寬,卻立蒼石大。」「黑知灣澴底,清見光炯碎。」語不襲而肖,而通篇杜尤雄拔盡善,名家、大家之分也。

四九七 廣昂「古木生雲際,歸帆出霧中」,即玄暉「天際識歸舟,雲中辨江樹」也。子美「薄雲岩際宿,孤月浪中翻」,即仲言「白雲岩際出,清月波中上」也。四語並極精工,卒難優劣。然何、謝古體,人此漸啟街風;陳、杜近體,出此乃更古意。不可不知。元瑞。下同。

四九八 又杜「山青花欲燃」,出沈約「山櫻花欲燃」。「江流靜猶湧」,出陰鏗「大江靜猶浪」。「繡段裝簷額,金花帖鼓腰」,出庾信「細縷纏鍾格,圓花釘鼓牀」。「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出沈·佺期「人如天上坐,魚似鏡中懸氣沈復出陳釋慧標「舟如空裏泛,人似鏡中行」。冰、藍遞有從來。

四九九 韋蘇州《對殘燈詩》云:「獨照碧窗久,欲隨寒燼滅。幽人將遽眠,解帶翻成結。」梁沈氏滿願《殘燈詩》云:「殘燈猶末滅,將盡更揚輝。惟餘一兩焰,猶得解羅衣。」韋詩實出於沈,然韋有幽意,而沈淫矣。《升庵外集》

五○○ 司空曙:「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戴叔倫:「一年將盡夜,離裡未歸人。」一則久別乍逢,一則客中改歲之絕唱也。李益「問姓驚初見,稱名憶舊容」,絕類司空;崔塗「亂山殘雪夜,孤燭異鄉人」,絕類戴作。皆可亞之。元瑞。按,戴句元出梁簡文二年夜將盡,萬里人未歸」。但顛倒用之,而字無一易。

五○一 劉文房:「已是洞庭人,猶看灞陵月。」孟東野:「長安日下影,又落江湖中。」語意相似,皆寓戀闕之意,而劉為蘊藉。楊升庵

五○二 白香山「醉貌如霜葉,雖紅不是春」,出尹式「衰顏倚酒紅」。尹悲歎有含蓄,白故是翻案佳語,氣則索然矣。《闊耕餘錄》

五○三 讀姚少監「侯門月色少於燈—句,每歎富貴家光景,真復如此俗耶!然王摩詰山池夜譙詩「山月少燈光」,已道過矣。巡叟。下同。

五○四 盧仝《月蝕詩》,生於李白之《古朗月行》。李白《古朗月行》,生於《天問》「夜光何德,死則又育;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數語。始則微辭含寄,終至破口發村,雲均氏亦何料到此!

五○五 杜甫有句云:「詩盡人間興,兼須人海求。,一非深於搜索者,無此想頭。李克恭《吊孟郊詩》「海底也應搜得盡」,正祖此意。

五○六 韋莊詩「靜極卻嫌流水鬧,閑多翻笑野雲忙」,本於老杜之「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但多著一嫌字、笑字,覺非真閑、真靜耳。

五○七 白居易《詠老柳樹》:「但見半衰臨此路,不知初種是何人。」羅隱《詠長明燈》:「不知初點人何在,只見當年火至今。」語似祖述,而用法一順一倒不同。

五○八 劉長卿《餘幹旅舍》云:「搖落暮天迥,丹楓霜葉稀。孤城向水閉,獨烏背人飛。渡口月初上,鄰家漁未歸。鄉心正欲絕,何處搗征衣?」張籍《宿江上館》云:「楚驛南渡口,夜深來客稀。月明見潮上,江靜覺鷗飛。旅宿今已遠,此行殊未歸。離家久無信,又聽搗寒衣。」兩詩韻同,而意調亦同。《詩話總龜》

五○九 韓退之《贈張道士詩》..「臣有平賊策,狂童不難治。恨無一尺箠,為國笞羌夷。臣有瞻與氣,不忍死茆茨。天空日月高,下照理不遺。寧當不埃報,歸袖風披披。霜天熟柿栗,收拾不可遲。」杜牧亦有《書懷》詩云:「北虜壞亭障,聞屯千里師。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臣實有長策,彼可徐鞭笞。如蒙一召議,食肉寢其皮。斯乃廟堂事,爾微非爾知。向來躐等語,長作陷身機。行當臘欲破,酒齊不可遲。且想春候暖,甕間傾一巵。」並以排調語抒孤憤,意象如一,未知紫微有意祖述,抑或偶爾暗合也?紫微《吊趟將軍》落句「誰知我亦輕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與前「恨無一尺箠」,意亦正同。巡叟。下同。

五一○ 「信惟餓隸,布實黥徒」,班固史讚語也。王維詩有「亥為屠肆鼓刀人,贏乃夷門抱關者」。「慨然歎曰,道固不同」,潘嶽諫辭也。李白詩有「秦人相謂曰,我屬可去矣」。雖未必相模仿,而語格恰同。詩即有韻之文,在所善用耳。

五一 一 諸家懷古感舊之作,如「年年春色為誰來」,「惟見江流去不回」,「惟有年年秋雁飛」,「祗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吳王宮裹人」等句,非不膾炙人口,奈詞意易為仿效,竟成悲吊海語,不足貴矣。諸

賢生今,不知又作如何洗刷?

五一二 余友姚叔祥嘗語餘云:余行黃河,始知「孤村幾歲臨伊岸,一雁初晴下朔風」之為真景也。餘家海上,每客過,聞海唑聲必怪問,進海味有疑而不下箸者,益知「潮聲偏懼初來客,海味惟甘久住人」二語之確切。人足跡不出門,能悉門外許許,盡拈為錦囊用乎?唑,方言,比海聲如人囂聲也。

五二二 長孫正隱《高氏林亭》:「細雨猶開日,深池不漲沙。」上句人皆能領其景,下句則非北人習風土者,不能知其妙也。薛能詩有「池中水是前秋雨,陌上風驚自古塵」。二句之妙,亦非北人不能知。

五一四 盛唐詩:「以文常會友,惟德自為鄰。」今以為頭巾語,非知者也。而學此等句,未有不頭巾者也。其得失乃在作者寸心知耳。方采山

五一五 「遊魚逆水上,宿烏向風棲」,最詩之識物理者。魚逆水鱗順,鳥向風羽順也。然一說破,則似《爾雅》詁,不復似詩。遐叟。下同。

五一六 詩亦要占些地步。退之《贈李願》云:「往取將相酬恩讎。」達夫贈王徹云:「吾知十年後,季子多黃金。」豈理耶?惟杜老有斟酌,此等語不肯輕下,然如「何日沾微祿,歸山買薄田」等,亦未能陶洗淨盡,為有識者所微窺雲。

五一七 扈從應制詩自有體。王維早朝詩:「仍聞遣方士,東海訪蓬瀛。」明以秦皇、漢武譏其君矣;不若宗楚客「幸睹八龍游閭苑,無勞萬里訪蓬瀛」,為有含蓄。

五一八 杜「長安城頭頭白烏」云云,乘輿西出不堪紀,此最得體。又「沾衣問行在」,亦自好。「煙塵昏禦道,耆舊把天衣」,雖略做不妨。「遙聞出巡狩,早晚徧遐荒」,過矣。「下殿走」,尤不可。「奪馬悲公主,登車泣貴嬪」,不堪敘。「嵇紹血」,太甚。方采山

五一九 老杜《北征》詠馬嵬事云:「憶昔狼狽初,事與古先別。奸臣競殖醢,同惡隨蕩析。不聞夏、商衰,中自誅褒、妲。」若明皇鑒夏、殷事,畏天悔禍,自賜楊妃死,官軍無預者,可謂深讖君臣大體。劉禹錫乃云:「官軍誅佞幸,天子舍妖姬。」白樂天云:二八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此則為明皇不得已誅貴妃,雖曰紀其實,豈臣子所忍言、所宜言?魏泰

五二○ 至德初,岑參與子美同為諫職。子美詩:「避人焚諫草,騎馬欲鷄棲。」又「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參詩則云:「聖朝無闕事,自覺諫書稀。」時安史之亂未夷,上皇在蜀,朝野騷然,可雲無闕事耶?亦語病也。《老杜補遺》

五二一 或問《長恨歌》與《連昌宮詞》孰勝?餘曰:元之詞微著其荒縱之跡,而卒章乃不忘箴諷。若白作止敍情語顛末,誦之雖柔情欲斷,何益勸戒乎?《墨莊漫錄》。宋王楙又云:歌中有「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句。興慶宮中夜不點燭,明皇自挑燈耶?觀此更可發一笑!

五二二 今世所道俗語,多唐以來人詩。當時原說得太俚,後來便作俗諺相舉。如「公道世間惟白髮」,「不知辛苦為誰甜」之類,難悉舉。陸遊。宋人以王季友《觀壁畫山水》詩「於公大笑向予說,小弟丹青能爾為」等語為淺陋類兒童幼學者,一拈出便欲噴飯。唐初題畫詩未鑿竅,故以此等語為工。今則老杜語亦稍稍退位矣。下筆正難。遯叟

五二三 趟嘏二千里色中秋月,十萬軍聲半夜潮」,唐人稱壯,而蘇公以為寒儉。楊蟠「八十丈虹晴臥影,一千頃玉碧無瑕」,宋人推壯,而歐公以為粗豪。二公雖此道未徹,此等議論自具眼。然粗豪易見,寒儉難知,學者細思之。元瑞

五二四 杜甫《武侯廟栢》詩云:「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沈存中以四十圍乃是徑七尺,譏此栢無乃太細長,此猶鄭康成注《毛詩》,一一要合周禮也。昔文與可為東坡畫竹,有「掃取寒梢萬丈長」之句,坡戲謂與可,竹長萬丈,當用絹二百五十疋,已復從而實之曰:「世間亦有千尋竹,月落空庭影許長。」與可會坡意,即寫修竹數竿遣坡曰:「此竹數尺耳,而有萬丈之勢。」觀二公談笑之語如此,可默會詩人之意矣。存中惡足知之耶?陳善《新語》

五二五 自宋有田莊牙人之說,詩流往往惑之,此大不解事者。盛唐「窗中三楚盡,林外九江平」;中唐「東屯滄海闊,南滾洞庭寬」,晚唐「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氣皆一時警句。杜如「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尤不勝數,何用為嫌?惟近時作者,黏帶皮骨太甚,乃反覺有味斯言耳。元瑞。下同。

五二六 唐輕薄子彈摘人詩句,若衛子、鷓鴣、失貓、尋母之類,至今笑端。余謂此不必泥,顧其句何如耳。數詩淺俗鄙夷,即與所譏不類,甯免大雅盧胡?如孟浩然「春眠不覺曉」二十字,清新婉約,縱輕薄姍侮萬端,亦何害其美耶?無名子以浩然春眠一絕為盲子詩。

五二七 唐詩須分三節看:盛唐主辭情,中唐主辭意,晚唐主辭律。《詩譜》

五二八 盛唐詩格極高,調極美。但不能多,不足以酬物而盡變,所以又有中、晚詩。弁州

五二九 大曆以前,分明別是一副言語;晚唐分明別是一副言語。盛唐人詩,亦有一二濫觴晚唐者;晚唐人詩,亦有一二可人盛唐者:要當論其大概耳。大曆詩,高者尚未失盛唐,下者漸人晚唐矣。晚唐之下者,間亦墮野狐、外道、鬼窟中。嚴滄浪

五三○ 唐律初、盛、中、晚時代聲調,故自必不可同。然亦有初而逗盛,盛而逗中,中而逗晚者,何也?逗者,變之漸,非逗故無繇變也。如《四詩》之有變風、變雅,便是《離騷》遠祖。子美七言律之有拗體,非即猶《四詩》之有變風、變雅乎?唐律之繇盛而中,極是盛衰之介。然王維、錢起,實相倡酬。子美全集,半是大曆以後所作,逗漏實有可言。今觀諸家,如右丞「明到衡山」篇,嘉州「函穀=硒溪」句,隱隱錢、劉、盧、李間矣。至於大曆十才子,其間豈無盛唐之句?蓋聲氣猶末相隔也。學者固當嚴於格調,然必謂盛唐人無一語落中,中唐人無一語入盛,則亦固哉其言詩矣。王敬美

五三一 兩漢以質勝,六朝以文勝。魏稍文,所以遜兩漢;唐稍質,所以過六朝。胡元瑞。下同。

五三二 古體至陳,本質亡矣。隋之才不若陳之麗,而稍知尚質,故隋末諸臣,即為唐風正始。近體至宋,性情泯矣。元之才不若宋之高,而稍復緣情,故元季諸子,即為昭代先鞭。

五三三 漢、魏、六朝,遞變其體為唐,而唐體迄於今自如。譬之水:《三百篇》,昆侖也;漢魏六朝,龍門、積石也;唐則溟渤尾閭矣,安所取益?故後唐而詩衰莫如宋,有出於中、晚之下;後唐而詩盛莫如明,亦無加於初、盛之上。李本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