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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63

唐音癸簽卷二十一

詁箋六

七二八 「楊炯』「襖星六丈出,診氣七重懸。」上句用天文書,五殘、六賊、司詭、鹹漠四星,並去地可六丈,所出非其方,其下有兵街不利。下句用緯書。《春秋文耀鉤》:楚有蒼雲如蛻,圍軫七盤。又漠高困平城,亦有月暈圍參舉七重之事。「二月河魁將,三千太乙軍。」上句用六壬占,六壬,十二月將,二月卯合戌將曰河魁。下句用《太乙占》。太乙星,天帝神,主知兵革。漢武書畫鎚旗,奉之指所伐園。《藝文志》有其兵法。

七二九 「駱賓王 』《送人人蜀》:「海客乘槎渡,倦童馭竹回。」上用嚴君平蔔肆事,下用介象令人騎竹自吳往蜀事。曹能始《蜀中詩話》以馭竹為費長房葛陂事,引《寰宇記》葛陂在蜀溫、雙間為據。按《後漠書·長房傳》注,葛陂在豫州新蔡境,輿蜀無涉。

七三○ 「代郭氏答盧照鄰』:「迢迢芋路望芝田,渺渺函關限蜀川。」芋是蜀事,芝是商洛事。時盧在秦中,郭在蜀中,二語當句作對,言相望情。誤本芋作芊,改者愈謬,遂不可通。楊用修以宕渠古育園姓芊,改為芊,合芝田不成句矣。蹲鴣又增一《餉羊帖》乎?

七三一 「陳子昂』《乞推祿命》詩:「非同墨翟問,空滯殺龍川。」事出《墨子》。墨子之齊,日者語之曰:帝今日殺龍北方,先生之色墨,不可以北。墨子果不遂而反。

七三二 又《贈暉上人》詩:「四十九變化,一十三死生。」一出《法華經》,一出《道德經》。雖算博士未如其工也。《法華經·隨喜分》第五十人義:三藏四門泉四十八人,合最初最後五十人。最後第五十人但自解,不化佗。其四十九人,師弟子輾轉相授,自行化佗。

七三三 「杜審言「《送李嗣真使河東》詩:「子月開階統,房星受命年。」時則天改唐為周』浥使,故所用皆姬周受命事。子月,周正朔。周興,五星聚房,出《春秋元命苞》。天子必有神靈符紀,開階立隧,《孔演圖》之文。

七三四 「沈佺期』《贈韋舍人》詩:「一經傳舊德,五字擢英材。」上用韋氏事,下用晉中書郎虞松事。「五字」用之中舍,唐人尤多。

七三五 《獄中詠燕》:「不如黃雀語,能雪冶長猜。」似以冶長縲總之釋繇烏語,與《論語正義》不同。《正義》云:舊說冶長解鳥語,故系之縲拽。今以其不經去之。《海錄》引舊疏,止載鳥語,餘不詳,無從證佺期異同之故,記之俟博洽者。

七三六 「宋之間』《宿雲門寺》詩:「樵路鄭州北,學井阿岩東。」州疑作洲,學井疑是舜井。孔靈符《會稽記氣鄭弘於若耶溪遇神人,以溪中采薪為難,願朝南風,暮北風,後果然。周處《風俗記》:余姚,舜之余族所封也,故有曆山、舜井。宋詩用鄭洲、舜井,蹉句對法。

七三七 「李崤』《還洛》詩:「將交洛城雨,稍遠長安日。」交字用《東京賦》總風雨之所交。=陶甄荷吹萬,頌歎歸明一」,用荀子「明一者皇」。

七三八 《中宗降誕日長寧公主滿月侍宴》詩:「大火乘天正,明珠對月圓。」中宗以十月生,是月日躔大火之次。日,君象,故以為比。人但知下句之工,不知上句之大。史稱甯宗十一月誕,似誤。《內殿柏梁體詩》題稱十月誕辰,可證。《祚新金篋裏,」用虞舜金繩玉柙符命事。初復辟,故雲新。「歌奏玉筐前」,用有妓氏女玉筐覆燕遣二卵事。本蜮女作歌,此借為侍宴者奏歌,又使事家點合之妙。

七三九 崤與李又皆有《送沙門玄奘三僧還荊門應制》詩,此是江陵白馬寺玄奘,中宗時與景、俊二師同召至京,歸鄉終本寺,非貞觀中求法奘師也。詳《高僧傳》。

七四○ 「鄭倍』《長寧公主東莊》詩:「公門襲漢環,主第稱秦玉。」主嫁弘農楊慎交,用先世太尉公事,今本環為鑲,誤。

七四一 「張九齡』《和禦制送張說赴朔方》詩:「為奏薰琴倡,仍題瑤劍名。」薰倡故為帝言,然考是時實炎月。題劍用漠肅宗賜尚書韓棱等寶劍事,時說正官尚書。其精切如此。

七四二 「王維』《櫻桃》詩:「中使頻傾赤玉盤。」用《拾遣錄》漠明帝宴群臣,大官進櫻桃,以赤瑛為盤事。

七四三 《老將行》:「恥令越甲嗚吾君。」本《說苑》齊雍門狄語。說苑云:越甲至齊,雍門狄請死之,曰:昔者王田於囿,左轂鳴,車左請死之,曰:吾見其鳴吾君也。今越甲至,其鳴君豈左轂之下哉!維自用成語也,有改為鳴吾軍者妄。

七四四 《送楊長史赴果州》詩:「官橋祭酒客,山木女郎祠。」蜀道艱險,行必有禱祈。女郎,其叢祠之神;客,即禱神之行客也。合兩句讀之,深無限遠宦跋涉之感。有辨女郎為何許人者,都是說夢。元人注:女郎為女仙謝自然。曹能始以自然貞元閒人,不合,謂是張魯女;更以祭酒字信客為魯。如此解詩,詩何可通!

七四五 《輞川》詩:「來者復為誰,空悲昔人有。」輞川舊為宋之問別業,摩詰後得之為莊。昔人似指之問,非為昔人悲,悲後人誰居此耳。總達者之言。

七四六 「孟浩然』《陪張始興泛江》:「洗幘豈獨古,濯纓良在茲。」憤壞水洗傅墨,雖良刺史事,後漠揚州刺史巴祗然用以喚濯纓作對,亦大費紐合矣。孟不善用實乃爾!

七四七 「李頑』《題璿公山池》云:「遠公避跡廬山岑,開山幽居祗樹林。」弇州公以開山聲調不協,欲改為開士。此元人郝天挺《唐詩鼓吹注》中說也。吾謂遠公即指璿公,開山即就上廬山衍下做到山池上,意義實然,雖不葉,不可改也。不然,一人耳,即擬之遠公矣,復泛稱為開士,可乎?

七四八 「李白』《贈潘侍禦論錢少陽》:「雖無二十五老者,且有一翁錢少陽。」用介子推事。說苑:介子推年十五相荊,仲尼使人往視,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

七四九 《越女詞》:「東陽素足女,會稽素舸郎。相看月未墮,白地斷肝腸。」月墮,狎語比語也,出謝監逸詩。謝東陽溪中贈詩:「明月在雲間,迢迢不可得。」答云:「但問情若何,月就雲中墮!」

七五○ 《梁甫吟》:「手接飛猱搏雕虎,側足焦原未言苦。」出張衡《思玄賦》,賦又出《屍子》賦云:「執雕虎而試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屍子》云:中黃伯曰:余左執太行之擾,而右搏雕虎,唯象之未與試焉。又曰:莒國有石焦原者,廣五十步,臨百仞之溪,莒園莫敢近,有以勇見莒子者,獨卻行齊踵焉。

七五一 《草大還》一篇:「髻髴明牕塵,死灰同至寂。檮治人赤色,十二周律曆。赫然稱大還,與道本無隔。」並用《參同契》語。《參同契》云:歲月將欲終,毀性傷壽年。形體為灰土,狀若明臆塵。檮冶併合之,馳入赤色門。又云:周旋十二節,節盡更須親。色轉更為紫,赫然成遙丹。

七五二 白有《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卒婦》詩,此謝跳舊題也,蓋設為其事,寓臣妾淪擲之感耳。楊用修以為此卒即禦趟王武臣歸者。果此卒也,才人亦不枉矣,何詩為?《正楊》辨之,未及此,總固哉說詩者。

七五三 太白《秦女卷衣》,即梁吳均《秦王卷衣》題也。其事莫詳。吾謂此非贏秦,或苻秦耳。《晉載記》:秦苻堅滅燕,得慕容沖,有龍陽姿,愛幸之,與其姊清河公主並寵,宮人莫進。長安引「一雌復一雄,雙飛人紫宮」歌之。均本辭:「秦帝卷衣裳,持此贈龍陽。」白所擬亦云:「顧無紫宮寵,敢拂黃金牀。」似皆謂此。若蠃秦安得有男寵事?白亦不應作「天子居未央」語矣。記之俟通讖者。後羅隱《秦望山》詩有「霸主卷衣才二世」,晚末人傳誤,不足憑。

七五四 白《丁都護歌》所詠雲陽水道舟行艱礙之苦,蓋為齊遊所開新河作也。按潤州舊不通江,擀開元中為刺史,始移漕路京口塘下,直達於江,立埭收課。江北瓜步,亦闊新河。但瓜步岸庳,人江為易,白嘗有詩美之。京口岸高,水淺濁,用牛曳舟為難,故白有此歌以言其苦。其名《丁都護歌》者,初宋高祖即京口開東府,有女,其夫見殺,呼督護丁睜問收殯事,每問轍歎息呼之,人因寫為歌。白感其土俗之事,即用其土之古歌名以為歌也。舊注全不知此,特備拈出。本歌稱督護,白改雲都護者,《宋書·樂志》亦稱睜為直都護,可通用耳。

七五五 太白《蜀道難》一詩,《新史》謂嚴武鎮蜀放恣,白危房琯、杜甫而作,蓋采自范據《友議》。沈存中、洪駒父駁其說,謂為章仇兼瓊作。蕭士贇注又謂諷幸蜀之非,說不一。按白此詩,見賞賀監,在天寶人都之初,乃玄宗幸蜀、嚴武出鎮之前,歲月不合。而兼瓊在蜀,著功吐蕃,亦無據險跋扈之跡可當此詩。皆傅會不足據。《蜀道難》自是古曲,梁、陳作者,止言其險,而不及其他。白則兼采張載《劍閣銘》「一人荷戟,萬夫趦趄,形勝之地,匪親弗居」等語用之,為恃險割據與羈留佐逆者著戒。惟其海說事理,故苞括大,而有合樂府諷世立教本旨。若第取一時一人事實之,反失之細而不足味矣。諸解者惡足語此?

七五六 太白《古風》六十首,第一首自詠詩業「志在刪述」;第二首「蟾蜍薄太清」,即詠玄宗寵武妃、廢王皇后事、殊覺不倫。及讀結語「沈歎終永夕,感我涕沾衣」,始知白自有深指在。彼蓋謂當世相如是我,賦《長門》悟主,我事耳。作是觀,吟脈才有倫次。

七五七 又按《古風主八十篇中,言傖者十有二,其九自言游羅,其三則譏人主求羅,不應通蔽互殊乃爾。白之自謂可羅,亦藉以抒其曠思,豈真謂世有神儔哉!他詩云:「此人古之羅,羽化竟何在?」意自可見。是則雖言游羅,未嘗不與譏求羅者合也。時玄宗方用兵吐蕃、南詔,而受藤、投龍,崇尚玄學不廢,大類秦皇、漢武之為,故白之譏求羅者,亦多借秦、漢為喻。白他詩又云:「窮兵黷武今如此,鼎湖飛龍安可乘?」其本指也歟!

七五八 《山人勸酒》琴曲,泳四皓出佐太子事,末云:「浩歌望嵩嶽,意氣遙相傾。」嵩岳非商顏地,用此者,明皇時盧鴻一、王希夷諸人皆隱居嵩山,時蒙徵召顧問。太子瑛之廢,諸人並無一言救止如四皓,致不滿意耳。

七五九 《古豫章行》,詠白楊生豫章山,秋至為人所伐。太白亦有此辭,中間止著「白楊秋月苦,早落豫章山」兩句。首尾俱作軍旅喪敗語,並不及白楊片字,讀者多為之茫然。今詳味之,如所雲「吳兵照海雪」,及「老母與子別,呼天野草閭」,「樓船若鯨飛,波蕩落星灣」,皆永王璘兵敗事也。蓋白在廬山受璘辟,及璘舟師鄱湖潰散,白坐系尋陽獄,並豫章地,故以白楊之生落於豫章者自況,用志璘之傷

敗,及己身名隳壞之痛耳。其借題略點白楊,正用筆之妙,巧於擬古,得樂府深意者。蕭、楊二家注,何曾道著一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