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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69
唐音癸簽卷二十七
談叢三
九四五 有唐吟業之盛,導源有自。文皇英姿閭出,表麗縛於先程玄宗材藝兼該,通風婉於時格。是用古體再變,律調一新;朝野景從,謠習寢廣。重以德、宣諸主,天藻並工,賡歌時繼;上好下甚,風偃化移,固宜於喁徧於群倫,爽籟襲於異代矣。中間機紐,更在孝和一朝。于時文館既集多材,內庭又依奧主,遊讖以興其篇,獎賞以激其價。誰鬯律宗,可遣功首?雖猥狎見譏,尤作興有屬者焉。九四六 太宗作詩,每使虞世南和;世南死,即靈座焚之。開元帝制《春雪》、《春台望》等詩,舍人蔡孚
稱美,請示百僚,編《國史》。孚撰《偃松篇》,帝亦令群臣盡和之。後德宗作詩,每示韋緩。嘗示以《黃菊歌》,綬方疾,遽和進,勅令頤養,勿復爾。人主尚急知音如此。文宗宸藻不知何如,稗史稱其嘗以所制示鄭相覃,覃奏乞留聖慮萬機,意不悅。覃出,復示李相宗閔,宗閔嘆服不已,一句一拜,懷而出之。上笑謂之曰:勿令適來阿父子見。始知此道受諛不受砭,明知面護,總不著惱,雖天子正與人同爾。歷朝諸帝與群下賡唱篇目,正史不概具。今從《實錄》、《會要》、《類要》、《文館》、《集賢》、《兩京》等記,《遣事》、《語林》及《冊府元龜》、《玉海》諸類書抄綴於後備考,用見風之本自上雲。
九四七 神堯 翠華殿賦詩武德七年四月宴王公親屬內殿賦詩八年五月宴五品以上及外戚
九四八 太宗 中華殿賦詩貞觀二年十二月宴突利可汗及三品以上兩儀殿賦《柏梁體》五年破突厥,宴突利可汗幸慶善宮賦詩六年閏八月宴三品以上,又九月宴從臣積翠池賦詩十一年十月宴五品以上,各賦一事,帝得尚書定州賦詩十九年征遼班師至州賦幸靈州賦詩二十年八月,時北荒悉平,詩勒石又《玄武門宴群臣》、《正日臨朝》、《太原守歲》、《經戰地》、《幸陝》、《還陝》並有詩,群臣屬和。
九四九 高宗 安樂川賦詩顯慶五年十二月校獵,宴停臣蕃客狩陸渾賦詩龍朔元年十月鹹亨殿賦《柏梁體》儀鳳三年七月宴近臣諸親又《七夕玄圃宴》、《重九宴》並有詩。
九五○ 中宗 景龍二年七夕兩儀殿九日登慈恩塔閏月九日登總持浮圖十月幸三會寺十一月十五日誕辰二十一日安樂公主出降十二月幸薦福寺 立春宴二十一日幸臨渭亭三十日幸辰安故城 三年人日清暉閣登高晦日幸昆明池二月八日送沙門玄奘等歸荊州十一日幸太平公主南莊七月幸望春宮送節度張直八月幸安樂公主西莊九日幸臨渭亭十一月安樂公主人新宅十五日誕辰、長寧公主滿月十二月十二日幸溫泉宮十四日幸韋嗣立山莊十五日幸白鹿觀十八日幸秦始皇陵 四年正月五日蓬萊宮宴吐蕃使人日重宴大明宮八日立春內殿賜彩花晦日幸渡水二月一日送金城公主三日幸司農王光輔莊二十一日宴桃花園二一月一日清明幸梨園拔河戲三日祓楔渭濱十一日宴昭容院四月一日幸長寧公主莊六日幸興慶池觀競渡、過竇希階宅,以上並賦詩命侍臣和或止命侍臣賦。
九五一 玄宗 開元初麗正院賜學士宴 十年送道士司馬承禎 十三年登封禮畢洛城醋宴 宴兩相禮官麗正學士送許景先等為各州刺史及送裴寬、蕭嵩、張嘉貞、崔日知、宇文融、王唆、張說諸重臣並採訪朝集等使 十四年幸甯王宅 十五年端午宴武成殿十二月登驪山石甕甕寺 十七年左相張說、右相宋璟、太子少傅源乾曜上官宴束堂,又同宴樂遊園,又禦春明樓、臨右相園亭 十八年八月五日千秋節禦花萼樓受賀 二十三年張守珪獻捷飲至 二十五年花萼樓設宴 天寶二載送太子賓客賀知章,又送張曄還鄉 四載幸朝元閣,又花萼樓宴毗伽可汗妻 十載禦朝元閣觀慶雲 十四載宴蹕群臣勤政樓,並賦詩。
九五二 肅宗 餞李光弼鎮泗州賦詩乾元二年
九五三 德宗 宴麟德殿貞元四年三月中和節宴麟德殿 十四年中和節賜宴曲江六年,又十七年上巳賜宴曲江亭六年 九日賜宴曲江亭四年、十年、十一年、十三年、十八年 又九月十八日追賞重陽、幸章敬寺、餞張建封歸鎮,並賦詩。
九五四 文宗 《幸龍首池賦喜雨詩》開成元年 《夏日與五學士聯句》三年 《上巳宴曲江賜裴度詩》四年
九五五 宣宗 《重陽宴群臣詩》《太液亭餞宰臣崔鉉鎮淮南詩》
九五六 唐才人藝士行卷歌篇,不知何緣多得傳徹禁掖,如韓擁、馮定、戎昱、錢起諸詩句之類,人主往往能舉之。豈一代崇尚在此,嘗私采之外庭資乙覽故耶?興起詩教,又不獨在情洽賡歌一節也。
九五七 唐人詩集,多出人主下詔編進。如王右丞、盧允言諸人之在朝籍者無論;吳興晝公,一釋子耳,亦下勅徵其詩集置延閣。更可異者,駱賓王、上官婉兒,身既見法,仍詔撰豈集傳後,命大臣作序,不泯其名。重詩人如此,詩道安得不昌?《徵書公集牒》云:軔浙西觀察使牒湖州當州皎然禪師集牒:得集賢殿禦書院牒,前件集庫無本交闕進奉,牒使請速寫送院訖垂報者。牒州寫送使者,故牒。貞元八年正月十日牒。戴宋刻《晝公集》後,可證。
九五八 唐試士初重策,兼重經。後乃鯖重詩賦。中葉後,人主至親為披閱,翹足吟詠所撰,嘆惜移時。或復微行,諮訪名譽,袖納行卷,予階緣。士益競趨名場,殫工韻律。詩之日盛,尤其一大關鍵。九五九 唐時風習豪奢,如上元山棚,誕節舞馬,賜醋縱觀,萬眾同樂。更民間愛重節序,好修故事,彩縷達於王公,粗妝不廢俚賤。文人紀賞年華,概人歌詠。又其待臣下法禁頗寬,恩禮從厚。凡曹司休假,例得尋勝地譙樂,謂之旬假,每月有之。遇逢諸節,尤以晦日、上巳、重陽為重。後改晦日,立二月朔為中和節,並稱三大節。所遊地推曲江最勝。本秦之皚洲,開元中疏鑿,陰成、大和間更加淘治。
南有紫雲樓、芙蓉苑,西有杏園、慈恩寺。環池煙水明媚,中有彩舟;夾岸柳陰四合,人夏則紅蕖彌望。凡此三節,百官遊讜,多是長安、萬年兩縣有司供設,或徑賜金錢給費。選妓攜觴,幄幕雲合,綺羅雜遝,車馬駢闐「飄香墮翠,盈滿於路。朝士詞人有賦,翼日即留傳京師。當時倡酬之多,詩篇之盛,此亦其一助也。
九六○ 唐詞人自禁林外,節鎮幕府為盛。如高適之依哥舒翰,岑參之依高仙芝,杜甫之依嚴武,比比而是。中葉後尤多。蓋唐制,新及第人,例就辟外幕。而布衣流落才士,更多因緣幕府,躡級進身。要視其主之好文何如,然後同調萃,唱和廣。《摭言》稱:李固言在成都,有李珪、郭圓、袁不約、來擇諸詩人從公,為一時蓮幕之盛。惜其詩不傳。惟裴度開淮西幕,有韓愈、李正封郾城聯句詩;徐商帥襄陽,有周繇、段成式二早蟾、溫庭皓《漢上題襟詩集》;崔璞領吳郡,皮日休為從事,有吳士陸龜蒙、司馬都、鄭璧、魏朴、顏萱及隴西李毅、南陽張賁,共撰《松陵集》,尚有存者。其人故掌簽之遣秩,其詩亦應教之緒篇也歟?
九六一 唐朝士文會之盛,有楊師道安德山池宴集。預宴賦詩者有岑文本、劉洎、褚遂良、許敬宗、上官儀及師道兄績。于志寧宴群公於宅。其人有岑文本、杜正倫、令狐德棻、劉孝孫、許敬宗、封行高,各賦一字。高正臣《晦日置酒林亭》、《晦日重宴》及《上元夜效小庾體》等詩。《晦日置酒》,有陳子昂、王劫、張錫、解琬、長孫正隱、崔知賢、高紹、高球、郎余令、王茂時、周思釣、周彥暉、周彥昭、弓嗣初、高嚼、劉友賢、徐皓、陳嘉言、韓仲宣、高瑾二十人,同用華字。《重宴》,思鈞、彥暉、嗣初、嘉言、仲宣、嚼、瑾七人,同用池字。《上元夜》,知賢、嘉言、仲宣、瑾,同用春字。並吟流之佳賞,承平之盛事。師道尚桂陽主,官侍中;主亦工為詩。志甯天策學士,後人相,愛賓客,好接引後進。正臣官街尉卿,善書,陳子昂為其《晦日詩序》,稱為渤海宗英,平陽貴戚,其豪盛可知。開元、天寶問,甯、薛諸王駙馬豪貴家,多好客,時王維詩名為盛,無不拂席迎之。肅、代而後,勳績富貴稱郭令公;元和以來,裴令公尤為煩赫。郭少子曖尚代宗女升平主,賢明有才思,尤嘉詩人,錢起、李端十才子,俱以能詩出入其門。每宴集賦詩,主坐視簾中,詩之美者,賞百縑。端中宴詩成,有「苟令=何郎」之句,眾稱絕妙;或謂宿構,起請以己姓為韻試之,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喜,出名馬金帛為贈。裴居守洛都,築園,名堂綠野,時出家樂,與白居易、劉禹錫、李紳、張籍、崔群諸詩人游譙聯句,纏錦既奢,箋霞尤麗。所雲「昔日蘭亭無豔質,此時金穀有」局人」者,至今可追想其盛。他林泉社會,文字雅飲,雖詩篇同詫,而人地非匹,未足為豪,羌可無綴。
九六二 唐至開元而海內稱盛,盛而亂,亂而復,至元和又盛。前有青蓮、少陵,後有昌黎、香山,皆為其時嗚盛者也。鹹通而後,奢靡極,釁孽兆,世衰而詩亦因之氣萎語偷,聲繁調急,甚者忿目褊,如戟手交駡者有之。王化習俗,上下交喪,而心聲隨焉,豈獨士子罪哉!王貪州云:「靈武回天,功推李、郭,椒香犯蹕,禍始田、崔。是則然矣。不知僖、昭困蜀、鳳時,溫、李、許、鄭輩得少陵、太白一語否?有治世音,有亂世音,有亡國音,故曰聲音之道與政通也。大力者為之,故足挽回頹運;沈幾者知之,亦堪高蹈遠引。旨哉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