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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35
詩話類編卷之五
帝王下附後妃外戚
三二二 唐裴晉公以病丐還東都。帝命盧洪宣諭曰:「為朕臥護北門。」上巳曲江賜宴,帝遣中使賜度詩曰:「注想待元老,識君恨不蚤。我家柱石衰,憂來學兵禱。」乃賜禦劄曰:「朕詩集中欲得卿唱和,故示此。」
三二三 唐文宗博覽群書。 一日,延英顧問宰臣:「「呦呦鹿嗚,食野之蘋。』「蘋』是何草?」李玨對曰:「臣按《爾雅》,蘋是賴蕭。」上曰:「朕看《毛詩疏》:「蘋葉圓而花白,叢生野中。』似非籟蕭。」又一日,問古詩「輕衫襯跳脫」,「跳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即今日之腕釧也。《真誥》言安姑有斫粟金跳脫,是臂飾。
三二四 柳公權充翰林學士,從幸永安宮苑中。上駐蹕,謂公權曰:「我有一喜事:邊上衣賜久不及時,今年二月,給春衣訖。」公權前奉賀,上曰:「叮賀我以詩。」宮人迫其口進,公權應聲曰:「去歲雖無戰,今年未得歸。皇恩何以報?春日得春衣。」上悅,賞之。又上夏日與諸學士聯句曰:「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公權績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諸學士屬和,帝獨颯公權兩句,辭清意足,不可多得,乃令公權題於壁上,字方圓五寸。帝觀之歎曰:「鍾王復生,無以加矣!」
三二五 太和九年,宦官仇士良專權,誅王涯、鄭注,上每恨其寃。或登臨遊幸,雖百戲張列,未嘗少悅。往往瞠目獨語,左左不敢問。題詩云:「輦路生春草,上林花發時。憑高何限意,無復侍臣知。」更於殿內看牡丹,翹足憑欄,誦舒元輿《牡丹賦》》云:「俯者如愁,仰者如悅。開者如語,含者如咽。」久之,方省元詞,不覺歎息泣下。時有宮人阿翹馬上舞《河滿子》詞,聲態宛轉。曲罷,以金臂環賜之。因問所從來,阿翹曰:「妾本元濟女,元濟敗,因人宮。」
三二六 唐武宗嘗怒一宮人。久之,謂公權曰:「朕怪此人,若得學士一篇,當釋然矣。」自御前授以蜀絛。公權略不佇思,吟曰:「不分前時忤主恩,已甘寂寞守長門。今朝卻得君王顧,重入椒房拭淚痕。」上大悅,即召宮人,令拜謝之。
三二七 「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君前。」「自倚能歌曲,先皇掌上憐。新詞何處唱?腸斷李延年。」二章皆王佑所作《宮詞》也。傳人宮禁,武宗疾篤,目孟才人曰:「吾即不諱,爾何為哉!」才人指以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惻然。才人復曰:「妾嘗藝歌,請對上歌一曲,以泄其憤。」上許。乃歌「一聲《河滿子》」,氣亟立隕。令醫候之,曰:「脈尚溫而腸已絕。」帝崩,柩重不可舉。或曰:「非候才人乎?」爰命其襯,襯至,乃舉。佑為才人歎,序曰:「才人以誠死,上以誠命,雖古之義激無以過也!」歌曰:「偶因歌態詠嬌噸,傳倡宮中二十春。卻為一聲《河滿子》,下泉須吊舊才人。」
三二八 唐宣宗重陽日賜宴群臣,有禦制詩,略曰:「欵塞旋征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協力共安逞。」宰臣以下應制皆和。魏謨兩聯云:「四方無事去,神豫抄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上嘉賁久之。又上愛唱《菩薩蠻》詞云:「牡丹帶露真珠顯,佳人折向庭前過。含笑問檀郎:花強妾貌強?檀郎故相惱,只道花枝好。 一向發嬌嗔,碎按花打人。」時有婦人斷夫兩足者,上戲語宰相曰:「無乃「碎按花打人』耶?」
三二九 宣宗十二年,前進士陳阮等三人應博學宏詞選。所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進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人李藩等,上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中書對曰:「乃是偶然,亦非常有例也。」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鼓瑟》詩有兩「不』字,曰「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史,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上覽錢公此年宏詞詩曰:「其一種重用文字,此詩似不及起。起則今之協律文字也。合於匏革宮商,即變鄭街之奏。雖謝眺雲「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遊。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未若此《鼓瑟》一篇摘藻研華,無以加。其前進士宏詞詩重字若登科,更待明年考校。」起詩便付史選。帝好進上及第,亦留心詞翰。白居易死,帝以詩吊之曰:「綴玉聯珠六十年,誰教冥路作詩仙?浮雲不系名居易,造化無為字樂天。童子解吟《長恨曲》,胡兒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滿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愴然。」庶子裴憚進詩賀聖政,有「太康」字,帝怒曰:「太康失邦,乃以比我!」戶部韋澳奏云:「晉平吳寇,改號「太康」,雖有失邦之言,方見歸美之文。」上曰:「天子大須博覽,不然,幾錯罪憚!」
三三○ 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遁跡為僧。 一日游方,遇黃蘖禪師,同行。因觀瀑布,黃蘖曰:「我詠此得一聯,而下韻不接。三旦宗曰:「當為續成之。」黃蘖云:「千岩萬壑不辭勞,遠看初知出處高。」宣宗績云:「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其後竟踐大位,兆先見於此詩矣。又南昌有百丈山,吳源水倒出飛下千尺,故號「百丈」。下有大智院,宣宗避跡方外時,嘗至此,題詩云:「日月每從肩上過,山河長向掌中看。」
三三一 唐昭宗體貌端嚴,智量過人。乾甯三年李茂貞之變,上欲幸太原,行止渭北。華川韓建迎歸郡中。上鬱鬱不樂時登城西眺,制《菩薩蠻》詞曰:「登樓遙望秦宮殿,茫茫只見雙飛燕。渭水一條流,千山與萬丘。遠煙籠碧樹,陌上行人去。何處是英雄?迎儂歸故宮!」戊子還京,庚甲為大官劉李述昕廢。明年及正甲子,全忠迎上幸洛,八月乃行篡弑,寰海莫不寃痛也。
三三二 李洞,唐諸王孫也。常游西川、慕賈浪仙為詩,鑄銅像其儀,事之如神。洞為《終南詩》二十韻,句有「殘陽高照蜀,敗葉遠浮涇」,又曰:「斫竹煙嵐凍,偷湫雨雹腥。遠平丹鳳闕,冷射五侯廳。」《贈司空侍郎》云:「馬饑冶落葉,鶴病曬殘陽。」又曰:「卷箔清溪月,敲松紫閣書。」又《送僧》云:「越講迎騎象,蕃齋懺射雕。」《上高僕射》曰:「征南破虜漠功臣,提劍歸來萬里身。閑倚淩煙金柱看,形容消瘦老於真。」又曰:「藥杵聲中搗殘夢,茶鐺影裹煮孤燈。」《送人歸東南》云:「島嶼分諸國,星河共一天。」時人但誚其僻澀,而不能貴其奇峭。惟吳子華深知之。子華才力浩大,八面受敵,以韻著稱遊刃。頗攻騷雅,嘗以百篇示洞。洞曰:「大兄所示百篇,中有一聯絕唱。《西昌新亭》曰:「暖漾魚遣子,晴游鹿引鹿。』」子華不怨所鄙而喜所許。
三三三 唐莊宗朱耶存勖嘗制小詞云:「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鶴歌鳳。長憶別伊時,和淚出門相送。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此莊宗自度曲也。樂府因取辭中「如夢」二字名曲。又莊宗嘗小酌,進新橘,命諸侯詠之。唐朝美詩先成,曰:「金香大丞相,兄弟八九人。剝皮去滓子,若個是汝人!」帝大笑,賜所禦軟金杯。
三三四 五代時蜀後主衍寧化源,王建幼子,小徐妃生也。建聞成都徐氏二女並有國色,納後宮,姊為淑妃,妹為貴妃。衍繼位,冊貴妃為太后,淑妃為太妃。衍好私行,往往宿於娼家酒樓,常賜宴群臣於宣華苑,夜分未罷。衍自唱韓琮《柳枝詞》曰:「梁苑隋堤今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何須思想千年事,誰是楊花入漢宮?」侍中宋光溥《詠胡魯》詩曰:「吳王恃霸棄雄才,貪向姑蘇醉綠醅。不覺錢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人來。」衍聞之不樂,於是罷宴。衍荒於遊幸,乃造平底大車,下設四臥軸;每軸安五輪,牽以駿馬,騎去如飛,謂之「流星輦」。衍與其母太后、太妃同禱青城山,謁先主建鑄像及玄都觀、金華宮、景山至德寺,各有唱和刻石。太后詩曰:「周遊靈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暫得行。所恨春光看末足,卻驅金翠人龜城。」太妃詩曰:「翠驛江亭近景靈,夢魂猶是在青城。比來出看江山景,卻被江山看出行。」
三三五 蜀孟主昶母李氏,本長公主媵也。嘗夢人星墜懷。以告主,主曰:「此婢有福相,當牛貴子。」及令知祥幸之,遂生昶。昶善詞章,有《相見歡》詞云:「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是時蜀中富庶,夾江皆沏亭榭,名花異香,馥鬱森列。昶禦龍舟,觀水嬉,望之如神仙。昶曰:「曲江金殿鎖幹門,未及此也。」兵部尚書王廷珪賦曰:「十字水中分島嶼,數重花外見樓臺。」昶稱善。久之,又令羅城上盡種芙蓉,每至秋時盛開,四十里皆鋪錦繡。昶曰:「自古以蜀為錦城,今日觀之,真錦城也!」張立作詩諷曰:「四十里城花發時,錦囊高下照坤維。雖妝蜀國三秋色,難入《豳風·七月》詩!」及廣政末,朝政亂,立又為詩曰:「去年今日到成都,城上芙蓉錦繡舒。今日重來舊遊處,此花憔悴不如初。」
三三六 青城費氏以才色人蜀宮,後主嬖之,號「花蕊夫人」。嘗與夜起,避暑摩河池上。昶詠《玉樓春》詞曰:「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簾開明月獨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 起來瓊產啟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宋初下西蜀,花蕊夫人隨昶人中國,宋祖亦惑之。
三三七 五代時,南唐烈祖升初冒姓徐,名知誥,晉天福二年即位金陵,國號「唐」,尋復姓李,更名升。年九歲,《詠燈》詩云:「一點分明值萬金,開時惟怕冷風侵。主人若也勤挑撥,敢向尊前不盡心!」升初有禪代主志,忽夜半寺僧撞鍾,滿城皆驚。旦將斬之,僧對云:「夜來偶得月詩云:徐徐東海出,漸漸上天衢。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升喜而釋之。
三三八 南唐元宗璟,烈祖長子。後避周諱,更名景。神彩清暢,湖南使至歸,與親友言曰:「邇識束朝官家,南嶽真君不如也!」璟嘗賦《春恨·浣溪沙》詞云:「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台。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又《春恨·帝台春》詞云:「芳草碧色,萋萋遍南陌。飛絮亂紅,也似知人,春愁無力。憶得盈盈識翠侶,共攜賞鳳城寒食。到今來,海角逢春,天涯行客。愁旋釋,還似織。淚暗拭又偷滴。護遍倚危欄,盡黃昏,也只是暮雲凝碧。換則而今已挨了,忘則怎生便忘得?又還問鱗鴻,試重尋消息。」
三三九 璟常乘醉命樂工楊花飛奏《水調詞》進酒,花飛惟歌「南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璟悟,覆杯,厚賜金帛。璟於宮中作百尺樓,眾皆歎美,蕭儼獨曰:「恨樓下無井。」璟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
三四○ 王感化,初隸光山樂籍,後入金陵教坊。李嗣主宴苑中,有自野鵲飛集,李主令賦詩。應聲曰:「碧山深洞恣遊遨,天與蘆花作羽毛。要識此來棲宿處,上林瓊樹一枝高。」李主大悅,因手寫所作《浣溪沙》二闕賜之。其詞曰:「菡萏香消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細雨夢回鷄塞遠,小樓吹徹五笙寒。多少淚珠何限恨,倚欄杆。」「手卷真珠上玉鈎,依前春鎖恨重樓。風裏落花誰是主,思悠悠。青烏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三峽暮,接天流。」後主即位,感化以其詞上之,後主賞賜甚優。感化,建州人,少聰敏。未曾執卷而多識,善為詞。建州節帥萬代餞別,感化前獻詩曰:「旌旆赴天臺,溪山曉色開。 一家悲更喜,迎佛送如來。」又《題怪石》一聯云:「草中誤認將軍虎,山上曾為道士羊。」
三四一 南唐後主李煜,字重光,元宗第五子。每春盛時,梁棟蔥壁,柱拱階砌,並作隔筒,密插雜花,榜曰:「錦洞天」。嘗微行娼家,乘醉大書石壁曰:「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太師鴛鴦寺主,傳持風流教法。歸宋後,與金陵舊宮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後主天性友愛,初即位,遣長弟從善人貢,因留質不還。每歲時宴會,皆罷,惟作《登高賦》以見意,曰:「願有鴒兮相從飛,嗟我季兮不來歸。」又有《搗練子》詞云:「深深院靜小庭空,斷績寒砧斷績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攏。」詞名《搗練子》,即泳搗練,乃唐辭本體。
三四二 李後主宮中未嘗點燭,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目中。嘗賦《玉樓春》宮詞曰:「晚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聲簫吹斷水雲閑,重按霓裳歌遍徹。 臨春誰更飄香屑?醉拍闌幹清未切。歸時休照燭花紅,待放馬蹄清夜月。」
三四三 宋師發江陵,次採石,進取江南,李後主謀拒之。時邀法眼禪師觀牡丹於大內,作偈諷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發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豔曳隨朝露,馨香逐晚風。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後主不省。未幾,宋師渡江。可人方外。
三四四 樂曲有《念家山》,李後主親演其聲,為《念家山破》,識者知其不祥。在圍城中作長短句,未就而城破。其詞曰:「櫻桃落盡,春歸去。蝶翻輕粉雙飛,子規啼月小樓西。曲闌金箔,惆悵卷金泥。門巷寂寥,人散後,望殘煙草低低迷。」
三四五 後主附宋後每懷故國,且念嬪妾散落,鬱鬱不自聊。賦《虞美人》詞曰:「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時後主在次第,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間之大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二江春水向東流」之句,遂並坐之,故有賜牽機藥之事雲。
三四六 後主又嘗作長短句云:「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關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故臣聞之,多泣蔔者。未幾下世。
三四七 張文懿家有《春江釣叟圃》,上有李煜《漁父詞》二首。其一曰:「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無言一隊春。 一壺酒,一竿鱗,世上如儂有幾人!」。其二曰:「一棹春風一葉舟,一輪繭縷一輕鈎。花滿渚,酒滿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三四八 五代末,吳越王繆既貴,置酒高會父老。八十歲以上者金尊,百歲者玉尊。時飲玉尊者十餘人。繆執爵上壽,歌曰:「三節還鄉掛錦衣,吳越一王駟馬歸。天明明兮愛日輝,百歲荏苒兮會時稀。」時父老聞歌,多不解音律。繆覺其歡意不洽,乃高揭吳音以歌曰:「你輩見儂底歡喜?別是一般滋味子。長在我儂心子裹!」歌訖,舉座賡之,叫笑振席。及降宋,宋祖設宴,出內妓彈琵琶,王獻詞曰:「金鳳欲飛遭掣搦,情脈脈,看郎玉樓雲雨隔。」太祖憐之,起拊其背曰:「誓不殺錢王!」
三四九 宋太祖微時,《日》詩云:「欲出末出光辣撻,千山萬山如火發。須臾走向天上來,趕卻殘星趕卻月。」《國史》潤飾之云:「未離海嶠千山黑,才到天心萬國明。」文氣卑弱,不如原作。上夜幸後池,對新月置酒,問當直學士為誰,曰:「盧多遜。」召使賦詩。固請韻,曰:「些子兒。」多遜詩云:「太液池邊看月時,好風吹動萬年枝。誰家玉匣開新鏡?露出清光些子兒。」太祖大喜,盡以座問飲食器賜之。上一日小宴,顧李煜曰:「聞卿能詩,可舉一首。」煜思久之,乃舉《詠扇》詩云:「揖讓月在手,動搖風滿懷。」太祖曰:「滿懷之風何足尚?」侍臣莫不嘆服。
三五○ 宋太宗留意斯文。每進士及第,賜聞喜宴,必制詩賜之。其後累朝遵為故事。宰相李防年老,罷政家居,每宴必宣赴坐。防獻詩曰:「微臣自愧頭如雪,也向鈞天侍玉皇。」上附和曰:「珍重老臣純不已,我慚寡昧繼三皇。」時皆榮之。呂端參政事,帝一日後苑釣魚,賜之詩,斷句曰:「欲餌金鈎殊未達,蹯溪須間釣魚人。」端庚以進曰:「愚臣詢直難堪用,宜問濠梁結網人。」既而端遂拜相。雍熙蘇易筒在翰林,太宗一日召對,賜酒甚歡。謂易筒曰:「君臣千載遇。」易簡應聲答曰:「忠孝一生心。」上悅,以所禦金器盡賜之。
三五一 章聖朝多召群臣賞花釣魚賦詩。自元吳叛,西陲用兵,廢缺甚久。嘉佑末,仁宗再修故事。禦制詩云:「晴旭暉暉禦園開,氤氳花蕊好風來。遊絲卷絮縈行仗,墮萼飄香人酒杯。魚躍文波時潑剌。鶯留深樹久徘徊。青春朝野方無事,故許遊觀近侍陪。」王介甫和云:「蔭幄晴雲拂曉開,傳呼仙仗九天來。披香殿上留珠輦,太液池邊送玉杯。宿蕊曉含風浩蕩,細鱗晴映日徘徊。宸章獨與春爭麗,恩許賡歌豈易陪?」蘇魏公《語錄》云:仁宗賞花釣魚宴賜詩,執政諸公皆屬和,而詩中「徘徊」二字別無他義,諸公和篇皆「徘徊」字。詩罷再就座,教坊進雜劇,為數人尋稅第者,諸一宅觀之,至前堂,觀玩不去。問其所以,曰:「徘徊也。」又至後堂東西序,環顧而不去。問雲,則又曰:「徘徊也。」其一人笑曰:「可則可矣,但未免徘徊太多!」
三五二 仁宗朝,韓魏公為首相。是日微陰寒,應制,卒章云:「輕雲合雨迎天仗,寒色留春人壽杯。二十年前曾侍宴,台司今日喜重陪。」時內侍都知任守忠嘗以滑稽侍上,從容言曰:「韓琦詩譏陛下。」上愕然,問其故。守忠曰:「譏陛下游宴太頻。」上為之笑。
三五三 歐陽公與王禹玉、范忠文同在禁林。故事進春帖子,自皇后、貴妃以下諸閣皆有。仁宗語近詩曰:「詞臣觀望,溫成獨無有。」色甚不憚。諸公聞之皇駭,禹玉、宗文倉卒作不成。公徐云:「某有一首,但寫進本時偶忘之耳。」乃取小紅箋,自錄其詩云:「忽聞江上有仙山,煙鎖樓臺日月問。花下玉容長不老。只應春色勝人間。」既進,上大喜。禹玉拊公背曰:「君之章,真是含香丸子也!」
三五四 元佑中,元夕,上禦樓觀燈,有禦制詩。王禹玉、蔡持正為左右相。持正叩禹玉云:「應制上元詩如何使故事?」禹玉曰:「「鰵山鳳輦』外不可使。」章子厚笑曰:「此誰不知!」後兩日登對,上獨賞禹玉詩妙於使事。詩曰:「雪消華月滿仙台,萬燭當樓寶扇開。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鱉海上駕山來。鎬京春酒沾周宴,汾水秋風陋漠才。一曲升平人盡樂,君王又進紫霞杯。」是夕,以高麗進樂又添一杯。王和甫和云:「鑾輿清曉出瑤台,羽衛瞻迎扇影開。鳳闕張燈天上坐,鷄廉獻曲海邊來。修文可笑秦無策,能賦休誇楚有才。星漢未斜鈞樂哄,君王宣示萬年杯。」
三五五 哲宗朝,宗子有好為詩而鄙俚可笑者。嘗作即事詩云:「日暖看三織,風高鬥兩廂。蛙翻白出闊,蚓死紫之長。潑聽琵梧鳳,饅拋接建章。歸來屋裏坐,打殺又何妨?」或問詩意,答曰:「始見三蜘蛛織綱於簾間,又見二雀鬥於兩廂廊。有死蛙翻腹似「出』字,死蚓如「之』字·方吃潑飯,閭鄰家琵琶作《鳳棲梧》;食饅頭未畢,閭人報建安章秀才上謁。迎客既歸,見內門上畫鍾馗擊小鬼,故雲「打死又何妨』。」哲宗嘗灼艾,諸內侍欲娛上,或舉其詩,上笑不已,竟不灼艾而罷。
三五六 杜陵《謁玄元廟》,其一聯云:「五聖聯龍袞,千官列雁行。」蓋紀吳道子廟中所畫者。徽宗嘗制哲廟挽詞,用此意作一聯云:「北極聯龍袞,西風拆雁行。」亦以「雁行」對「龍袞」,然語意中的,過於本詩,可謂奪胎。 三五七 徽宗遜位前,一年中秋後在苑中賦晚間景物,一聯云:「日射晚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寫示宰相,甚謂得意,皆贊取對精切,格韻高勝。然次年戎馬犯順,後國號「金」,亦先兆也。
三五八 徽宗在北虜《清明》詩云:「茸母初生認禁煙,無家對景倍淒然。帝城春色誰為主?遙指鄉關涕淚漣。」茸母,草名,北地寒食則茸母生。又一詩:「杳杳神京路八千,遐方隔越幾經年。衰殘病渴哪能久,菇苦窮荒敢怨天。」亦足哀矣。又戲作小詞云:「孟婆你做些方便,吹個風兒倒轉。」按「孟婆」,宋汴京勾欄語謂風也。茸母、孟婆,正是的對。
三五九 康伯可嘗與石增狎。適睿思殿有徽祖禦畫,特卓絕,上時持玩。瑺下直,竊攜至家。而伯可至,留之,因出視之。伯可給瑺入取殼核,輒書一絕於上云:「玉輦宸遊事已空,尚余金藻繪春風。年年花鳥無人問,盡在蒼梧夕照中。」瑺見之大駭,然無可奈何。明日伺間以事聞,因叩頭請死。上大怒,亟取視,天威頓霽,但一慟而已。
三六○ 靖康秋,汴京失守,徽、欽出降。金人人城,大肆剽掠,驅迫後妃、太子、諸王北行渡河。至倉安,番官有澤利者,中途設計,牛酒對酌。澤利命朱後唱歌勸酒,後辭不能。利怒,將毆之。後不得已,咽涕歌曰:「幼富貴兮厭綺羅獎,長近天威兮侍昭陽。今委靡兮落異鄉,嗟紅顏兮命薄如常。」利曰:「可更歌。」後復曰:「昔居天上兮珠宮瓊闕,今寓草野兮狐巢兔穴。屈身辱志兮恥何可雪。不斬樓蘭兮恨何可滅?」利醉,起拽後衣曰:「坐此同飲!」後怒駡之,泣曰:「願汝速殺我,死且不恨!」即投庭井,左右救之。迢遞北行,備極艱險,得達燕京,朝見金主,行藩臣禮。出居驛舍,二帝悲不自勝。後泣曰:「陛下居天位,奈何不死社稷,偷生至此,其何能堪!」是夕後自縊,年二十歲。衣帶有詩云:「玉筋雙垂恨不禁,豈隨時俗共浮沉!偷生爭奈失身醜,舍死能全忠國心。月墮花飛胡地杳,珠沉壁碎楚江深。 一函豔骨埋沙漠,青塚巍峨照古今。」
三六一 宋高宗宸章睿藻,日星昭垂者非一。有《漁父辭》十五章,清新簡遠,備騷雅之體。其辭有曰:「薄晚煙林淡翠微,江邊秋月已明輝。縱遠柁,適天機,水底聞雲片段飛。」又曰:「青草開時已過船,錦鱗躍處浪痕圓。竹葉酒,柳花氈,有意沙鷗伴我眠。」又曰:「水涵微影湛虛明,小笠輕蓑未易晴。明鏡裏,穀紋生,白鷺飛來空外聲。」雖古之騷人詞客擅名一時者,不能企及。
三六二 高宗最愛陳筒齋「客子光陰詩卷襄,杏花消息雨聲中」,又曰:「座間且說陳簡齋《墨梅》詩,何者最勝?」或以「皋」字韻一首為對。曰:「不如「相逢京洛渾依舊,惟恨緇塵染素衣』。」
三六三 乾道中,高宗與孝宗游宮中後園,好花異木,開豁心目。太上倚闌,適雙燕掠水飛過,有旨令曾靚進詞。遂進《阮郎歸》云:「柳陰院占風光,呢喃春晝長。碧波新漲小池塘,雙雙蹴水忙。萍散漫絮飛揚,輕盈體態狂。為憐流水落花香,街將上畫梁。」
三六四 宋孝宗秋日幸秘書省,因成近體詩一首,賜丞相史浩以下,曰:「玉軸牙籤煥寶章,簪紳侍列映秋光。宴開芸閣儒風盛,坐對蓬山逸興長。稽古右文慚菲德,禮賢下士法前王。欲臻至治觀熙洽,更罄嘉謀為贊襄。」呂束萊時為國史編修,和云:「麟閣龍旗日月章,中興再見赭袍光。仰觀焜耀人文盛,始識扶持德意長。功利從今卑管晏,浮華自昔陋盧王。願將實學酬天造,敢效明河織女襄。」
三六五 淳熙中,上及皇太子朝上皂於德壽,置酒賦詩為樂,從臣皆和。周益公詩云:「一丁扶火德,三合鞏皇基。」蓋高宗生於大觀丁亥、孝宗生於建炎丁未、光宗生於紹興丁卯故也。陰陽家以亥卯未為「三合」。 一時用事,可謂切當。其後楊誡齋為光宗官僚時,甯宗已在乎陽邸,其賀壽詩云:「祖堯父舜真千載,禹子湯孫更一家。」又云:「天意分明昌火德,誕辰三世總丁年。」蓋祖益公語也。
三六六 宋少帝之寓燕京也,淒涼無賴。時汪水雲以黃冠放還,少帝作詩送之曰:「寄語林和靖!梅花幾度開?黃金台下客,應是不歸來。」及元代宋,封少帝為瀛國公。及長,世祖以公主配之。一日與內宴,酒酣,世祖恍惚見龍爪攫孥狀。時有獻謀除滅者,世祖疑而未許。少帝密知之,乃乞為僧,挈公主遁居沙漠,易名「合尊」。長子亦為僧,名「完普」。頃之復誕一子。時明宗為周王,時亦遁沙漠,與少帝、公主往來,遂乞少帝幼子與其妻邁來的為嗣,即順帝也。是今順帝子孫君主漠北,皆宋亂也。《水東日記》載一詩云:「皂宋第十六飛龍,元朝降封瀛國公。元君召公尚公主,時承賜宴明光宮。酒酣伸手扒金柱,化為龍爪驚天容。元君含笑語群臣:鳳雛寧與凡禽同!侍臣獻謀將見除,公主泣淚沾酥胸。幸脫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時明宗在沙漠,締交合尊情頗濃。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帳聞笙鏽。乞歸行宮養為嗣,皇考崩時年甫同。元君降詔移南海,五年乃歸居九重。憶昔宋祖受周憚,仁義綽有三代風。至今兒孫主沙漠,籲嗟趟氏何其隆!」
三六七 元文宗以藩邸嗣位,自金陵人正大統,途中作一詩云:「穿了毯衫便著鞭,一鉤殘月柳梢邊。兩三點露滴如雨,六七個星猶在天。犬吠行籬人過語,鷄嗚茅店客驚眠。須臾捧出扶桑日,七十二峰都在前。」
三六八 元至正二十二年,順帝一夕夢大豕決都城而覆,因禁軍民畜豬。比天兵至下林,順帝召百官議戰守,計忍。有二狐自內殿出,帝歎且泣,即命開建德門,北去。明年,上聞其駐應昌也,馳書開示禍福,彼因答詩云:「金陵使者渡江來,漠漠風煙一道開。旺氣有時還自息,皇恩何處不昭回。信知海內皆王土,亦喜江南有俊才。歸去誠心還為說,春風先到鳳凰台。」嗚呼!豬者,朱姓,決城而人;孤者,胡人,下殿而走。天之示人良亦顯矣!順帝以庚申年遁去,人呼為「庚申君」。嘗有佳句云:「烏啼紅樹裏,人在翠微中。」天下誦之。
三六九 國朝太祖高皇帝禦制《詠雪》詩云:「臘前三白曠無涯,知是天公降六花。九曲河深凝底凍,張騫無處再乘槎。」其一統鴻基兆於此矣。《新雨》詩云:「片雲風駕雨飛來,頃刻憑著遍九垓。楹外近聆新水響,送空一碧見天開。」維新丕洽於是焉。上征偽漢,至瀟湘賦詩云:「馬渡溪頭苜宿香,片雲片雨渡瀟湘。束風吹醒英雄夢,不是咸陽是洛陽。」天葩睿藻、豪宕英邁如此。
三七○ 「大將南征膽氣豪,腰懸秋水呂虔刀。馬嗚甲胄乾坤靜,風動旌旗日月高。世上麒麟於有種,穴中螻蟻競何逃!大標銅柱歸來日,庭院春深聽百勞。」此聖祖命都督愈事楊文南征而賜之之詩也。氣象雄,音律和,酷似盛唐格局。
三七一 太平府不惹庵,上初渡江時潛行至其地,因投宿焉。僧異之,苦詢其爵裡姓氏。乃索筆題詩曰:「殺盡江南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山僧不識英雄漠,只憑曉曉問姓名。」後登極,聞詩已無有,命械僧至京,將殺之。僧曰:「禦制後,僅有臣師亡僧一偈在焉。」問:「偈雲何?」即誦云:「御筆題詩不敢留,留詩深恐鬼神愁。故將法水輕輕洗,尚有龍光射鬥牛。」上乃笑而釋之。
三七二 上平陳友諒,頓兵康山,車士乏食。有一老媼,騎牛吹笛,指家助朱。後繪其圖像,上題曰:「楊妃空死馬嵬坡,出塞昭君淚更多。爭似阿婆牛背穩,笛聲吹出太平歌。」
三七三 漠高祖《大風》一歌,帝王之盛概也。武帝《秋風》一詞,詞人之高標也。若唐太宗、明皇、文宗等,皆以帝王兼詩人之致。我朝如太祖皇帝,真漠高祖之流乎!觀其《詠菊》曰:「百花發,我未發。我若發,都駭殺。要與西風戰一場,遍身披著黃金甲。」《詠雪竹》曰:「雪壓竹枝低,雖低不著泥。 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詠雪》曰:「一片一片復一片,空中不見打羅人,萬里江山都是面。」凡若此類,所謂帝王之概,不可強侔。
三七四 劉誠意基初見上,上與坐,賜食,問曰:「先生能詩乎?」對曰:「儒生事也。」上舉斑竹箸,命題。基應聲曰:二對湘江玉細攢,湘妃曾灑淚痕斑。」上顰蹙曰:「頭巾氣。」基績云:「漢家四百年天下,都在留侯一借問。」上乃大喜。
三七五 明元象山士子史氏有木犀,忽變紅色,異香。因接木獻闕下。高廟雅愛之,畫為扇面,仍制詩以賜從臣云:「月宮移就日宮栽,引得輕紅人面來。好向煙霄承雨露,丹心一點為君開。」又云:「秋人幽岩桂影團,香深粟粟照林丹。應隨王母瑤池宴,染得朝霞下廣寒。」自是四方爭傳其本,歲接數百,史氏由此呂焉。 三七六 上嘗出遊一廢寺,戈戟外衛,內無僧,而壁問畫一布袋和尚,墨痕猶新。傍題偈曰:「大幹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將一袋裝。畢竟有收還有散,放寬些子有何妨。」蓋上為政嚴猛,故以此諷之。亟命索其人,不得。
三七七 洪武五年,中書左丞王溥奏:「近督采木材於建昌之蛇舌岩,忽見岩上有黃衣人,歌曰:「龍蟠虎踞勢豈昆,赤帝重興勝六朝。八百年余王氣復,重華從此繼唐堯。』其聲如鍾,萬眾聳聽。歌畢不見。請宣付史館以彰符瑞。」上覽之曰:「此近誣,不可信。」因擲其疏於地。嗚呼!其視天書封禪者何如耶!
三七八 上一夜觀新月,諸皇子在侍,皆命作詩。東宮詩云:「昨夜嚴陵失釣鈎,何人移上碧宵頭?雖然末得團圓象,也有清光照九洲。」時建文君年尚幼,詩曰:「誰將玉指甲,掐破天上痕。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吞。」
三七九 上初召會稽楊廉夫,令賦鍾山詩。廉夫立就,曰:「鍾山千仞楚天西,玉柱曾經御筆題。雲護金陵龍虎壯,月明珠樹鳳凰棲。氣吞江海三山水,勢壓乾坤五嶽低。願效華封陳敬祝,萬年聖壽與天齊。」上曰:「此詩值一千貫。今日庶事方殷,姑賜五百貫。」過日淦人鄧伯言見,亦命賦鍾山詩。稿既呈,中一聯「鰵足立四極,鍾山蟠一龍」,上大喜,以手拍案高誦之。鄧以為怒,驚死墀下,扶出束華門始蘇。二人後俱以布衣卒。
三八○ 臨安錢宰,武肅王之裔,元末老臣也。上以禮徵,同諸儒修纂《尚書會選》、《孟子節文》。公退,微吟曰:「四鼓冬冬起著衣,午門朝見尚嫌遲。何時得遂田園樂,睡到人間飯熟時。」邏者以聞。明日,文華燕畢,進諸儒,諭之曰:「昨者好詩,然曷嘗嫌汝?何不用一「憂』字?」宰等悚懼謝罪。未幾,皆遣還。可人「詩窮」。
三八一 國朝開尚書濟,字來學,河南雎州柘城縣和樂村人,選充河南府學訓導。洪武五年,取入京,為國子助教,尋養病回。四年後,六部舉「有王佐才」。太祖復督祖父蒙同濟至京,賜詩一首云:「春首攜孫出洛陽,輪蹄馥鬱野花香。崤函古道行口徑,熒澤荒城叔段邦。雪夜蔡城忠李恕,風天赤壁助周郎。老人閱景心懷廓,稽首遙瞻拜亡蒼。」濟至,除刑部尚書,代祖賡詩云:「金陵王氣起淮陽,四海俄聞德澤香。鶴髮自應歸鳳闕,龐眉誰復釣魚邦?夔龍禮樂趨朝士,貔虎威儀執戟郎。恩雨滿門思報德,吾皇萬壽祝穹蒼。」一日從太祖游金水橋,太祖忽然墮淚,問濟曰:「朕何為如此?」濟奏云:「過金橋,倚金欄,看金魚,憶金妃,墮金淚。」上執濟手云:「綰手過金橋,有事不相饒。」濟對云:「臣無虧心事,不怕帝王刀。」而朝廷制度,禮樂錢糧賦役多所建立,後為詹徽事,死於非命,惜哉!其詩禦制集中無矣,止有《諭開蒙攜孫來京勑》。
三八二 金山主僧別峰,洪武中赴京慶萬壽節,車駕親幸,賜詩云:「命駕鷄嗚訪老彈,知詩昔日住承天。幼年參學心猶切,晚歲修持操愈聖。蓮發性天香馥鬱,月沉秋水玉團圓。 一毫照徹二千界,何必藏身北斗逞。」
三八三 上喜誦唐人李山甫《金陵懷古》詩,且書揭屏間。其詩曰:「南朝天子愛風流,盡守江山不到頭。總為戰爭收拾得,卻因歌舞破除休!堯將道德終無敵,秦把金湯不自由。試問繁華何處在?雨花煙草石城秋。」嗚呼!聖心儆惕,安不忘危,特因詩而寄爾。
三八四 高皇后薨。臨葬期風雨雷電,帝甚不樂,忽召僧宗泐至,曰:「太后將就葬,爾其宣偈焉。」泐即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帝甚悅。頃忽朗霽,遂啟鮞。
三八五 洪武八年,宋濂進侍宴,上賜觴不已。顏面變赧,頓覺精神遐漂,若行浮雲中。上笑曰:「卿宜自述,朕亦為卿賦醉歌。二一奉禦捧黃綾案進,上揮翰如飛。須臾,成《楚詞蘭章曰:「西風颯颯兮金張,特會儒臣兮舉觴。目蒼柳兮嫋娜,閱澄江兮水洋洋。為期悅而再酌,弄清波兮承光。玉海盈而馨透,冷瓊斝兮銀漿。宋生微飲兮早醉,忽周旋兮步驟賂賂。美秋景兮共樂,但有益於彼兮何傷?」
三八六 懿文太子幼時題《半邊月》詩,雖纖兆固雲非吉,然首二語劈空道出,豈是凡吻!又《蜀都雜鈔》云:貴州金竺長官司有僧寺,日羅永庵。有一僧題詩壁間,曰:「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移四海心。鳳返丹山紅日遠,龍歸滄海碧雲深。紫薇有象星還拱,山漏無聲水自沉。遙想禁城今夜月二八宮猶望翠華臨。」人知為建文君作也。語語清淒,讀之使人欲淚。此其於天位固不終,然但以詩論,卻是情、景兩到。
三八七 文廟靖宮之日,懿文逃匿於僧錄,至嶺南壽佛寺受浮屠法。 一日作詩曰:「讀罷楞經磬懶敲,笑看黃屋住團瓢。南來瘴嶺千層迥,北望天門萬里遙。歉段久忘飛鳳輦,袈裟新換袞龍袍。百官侍從知何地?惟有群烏早晚朝。」遂為人覺。奔田州土官處,自明為建文君,官司震愕,因啟將若何,答云:「吾老矣,欲送骸骨歸帝鄉。」因送京,號為「老佛」。至長安門,賦詩進朝云:「寥落江湖四十秋,歸來白髮已盈頭。乾坤有象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影淡,朝元合上雨聲愁。新蒲捆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休。」英宗使舊中官吳亮審之,建文見亮曰:「汝非吳亮乎?」亮曰:「不是。」曰:「我昔禦便殿時棄肉於地,汝伏地肴食之,何謂不是?」亮佯為不知以覆命,遂取進西內。崩日,閣下議以「神宗」之謐,朝廷不從,竟葬西山,樹碑曰「天下大法師之墓」。
三八八 永樂己醜元宵,令臣民赴午門外觀燈。上禦午門禦制,使儒臣奉和,時評應制諸作以侍講。陳敬宗五首為上。其一:「皓月金門夜,和風玉殿春。雲移三島近,燈簇萬民新。天仗臨丹帛,星橋接紫宸。中官宣德意,燕賞及詞臣。」其二:「紫禁疏鍾靜,高城刻漏傳。五雲迎寶蓋,萬炬綴金蓮。瓊禮行仙席,龍盤進禦筵。教坊呈百戲,齊過玉階前。」其三:「劍佩青霄近,峰巒翠洛重。花明金幄月,香度玉樓風。拜舞諸番集,歡娛萬國同。遙聞歌吹發,五色慶雲中。」其四:「紫陌連青禁,彤樓接絳河。九川星彩動,萬井月華多。寶炬通宵朗,鸞吹葉氣和。臣民涵聖澤,齊作太平歌。」其五:「山擁金鰵壯,雲盤彩鳳來。銀河隨鬥轉,珠闕倚天開。歡合春聲編,恩從淑氣回。願歌魚藻詠,長奉萬年杯。」
三八九 永樂中秋,上方開宴賞月,月為雲掩。召解縉賦詩,遂口占《風落梅》一闋,其詞云:「嫦娥面,今夜圓,下雲簾。不著臣見棄,今宵倚欄杆。不去眠,看誰過廣寒宮殿。」上覽之歡甚。覆命賦長篇,又成長短句以進,歌曰:「吾聞廣寒,八萬三千,修月斧,暗處生明缺處補。不知七寶,何以修合成孤。光洞徹,乾坤萬萬古。三秋正中夜當午,佳期不凝嫦娥誤。酒杯狼藉燭無輝,天上人間隔風雨。玉女莫乘鸞,仙人休伐樹。天柱不可登,虹橋在何處?帝合悠悠叫無路。吾欲斬蜍蛙,磔其兔。坐令天宇絕纖塵,世上青宵粲如故。黃金為肴玉為轄,縹緲鸞車爛無數。水晶簾外河漢橫,冰壺影裏笙歌度。雲旗盡下飛玄武,青鸞銜書報王母。但期歲歲奉宸遊,來看霓裳羽衣舞。」上益喜,同縉飲。過夜半,月復明朗。上大笑曰:才子真可謂奪天手段也。
三九○ 仁廟在東宮時,嘗觀二內侍象弈。因命曾子柒應制,詩云:「兩軍對敵五雙營,坐運神機決死生。千里封疆馳鐵馬,一聲波浪動金兵。虞妃歌舞悲垓下,漢將旌旗逼楚城。興盡計窮征戰罷,松陰花影滿殘枰。」仁廟和云云:「二國爭強各用兵,列成象士定輸贏。馬行曲路當先道,將守深城戒遠征。乘險出車收敗卒,隔河飛炮下重城。等閒識得軍情事,一著成功定太平。」詞意宏偉,尤勝前詩。君臣之器量見矣。
三九一 宣宗章皇帝之詩絕似漢武,篇章頗多,不能具述。如《餞學士黃淮古風》有云:「十載相違不相見。霜鬢蕭蕭秋滿面。」二語何清曠出塵,含無窮之味。又有六句詩《過史館》云:「蕩蕩堯光四表,巍巍舜德重華。祖考萬年垂統,乾坤六合為家。」《上林春色》云:「山際雲開曉色,林間烏弄春陰。物意皆合春意,天心允合吾心。」又《詠撤扇》首云:「湘浦煙霞變翠,剡溪花雨生香。掃卻人間炎暑,招回天上清涼。」三詩皆一視同仁氣象,真帝王之言也。
三九二 宣廟嘗詔令臨禦以來三科進士,禦文華殿親視之,拔其尤者鄭建等二十八人,仍賜禦制詩,以示勉勵云:「豈崇文閣,乃在城北隅。登高一眺望,翠飛切雲衢。其上何所儲,千載聖賢書。其下何所為,衣冠講唐虞。國家久興學,側佇登後儒。願此閣下人,勉哉惜居諸。」
三九三 黃少保淮辭歸,帝宴餞於西苑之太液池,親灑宸翰,制詩送之,仍賜金織衣一襲,詩口:「天香早折仙桂枝,筆花五彩開鳳池。蓬萊芝山直奎璧,近侍九重天咫尺。永樂聖人臨禦初,鞠躬稽首陳嘉謨。仁皇監國文華殿,左右謀猶共群彥。朕承大賁君萬方,相與共理資賢良。傾心寫情任舊老,而卿引疾先還鄉。五曆星霜復相見,霜鴦蕭蕭秋滿面。是時朝旭光升紫殿明,相對清言良慰情。留之累月末盡意,歸心又欲東南征。太液清冷涵碧藻,楊柳芙蓉映相好。鳧鷺濺鶫弄澄波,紫霧紅雲拂瓊島。芳骰在俎酒在壺,二歌鹿嗚續白駒。君臣大意士所重,心須廷闕身江湖。雁蕩峰高情不極,中有謝公伯游跡。采芝廝苓可長年,應在天南憶天北。」淮歸,刻諸石,作「奎文亭」覆之。
三九四 宣皇帝親禦翰,作《春山》、《竹石》、《牧牛》三圖,題詩其上,裝潢成卷,以賜楊榮。榮奉和以進。禦制《春山圖》曰:「柬風濡墨樂天真,谷烏林花入眼新。有客玩遊清適興,萬重淑景萬重春。」榮和曰:「畫裹雲山宛逼真,紫宸揮灑墨花新。微臣願效封人祝,聖壽如山萬歲春。」禦制《竹石圃》曰:「朝罷怡情翰墨問,千尋雲骨萬琅殲。愛渠勁直堅真操,幾度風霜共歲寒。」榮和曰:「植物紛紛著雨問,雲根新長碧琅殲。聖恩發育同天地,願秉堅剛獨耐寒。」
三九五 武廟素好微行。遇一婦人汲水,乃口占一詞云:「汲水上南坡,紅裙映碧波。雖然不似俺宮娥,野花偏豔目,村酒醉人多。」亦自風騷可喜。
三九六 世宗肅皇帝,自號「天河釣叟」,命群臣賦詩。某詩曰:「紅竿百尺倚潢流。獨泛仙槎問鬥牛。拱極眾星為玉餌,懸空新月作銀鈎。撒開煙水三千丈,坐老乾坤八百秋。相見玉皇如有問,絲綸今屬大明收。」獨為稱旨。
三九七 胡繕宗號可泉,新安人。登進士第,選庶起士。久之,改蘇州太守。好寫字作詩,然詩無大佳者。當世廟南巡時,可泉乃賦一律云:「聞道鑾輿曉渡河,五雲縹緲照晴珂。幹官玉帛嵩呼近,萬國衣冠禹貢多。鎖鑰北門留統制,璿璣南極護羲和。穆王八駿空飛電,湘竹英皂淚不磨。」為仇家訐奏,上命緹騎往逮。時繽宗方官制撫,自意不免。然世廟終不深罪,但惡其「空飛電」、「淚不磨」語!以為不祥,命削籍。噫,使在宋時,將遂為烏台詩案矣!聖世文網之闊有如此。余嘗讀胡公詩,此首號為傑出。噫,若此律者,蓋公得意之詩,不得意之遇。
三九八 《左傅·昭公二十八年》:叔向之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者必有甚惡,此《春秋》為之深戒矣。前蜀徐公有二女,美而奇豔。初,王太祖搜求國色,亦不知徐公有美女。徐以獻,太祖遂納之,各有子焉。長曰「翊聖太后」,生彭王。次日「順聖太后」,生後主。性多狂率,不守宗祧。頻歲省方,政歸國母。多行淫佚,殺戮重臣。乾德中,姊妹以巡禮至境為名,恣風月煙花之樂,惟駕輜耕於綠野,擁金翠於青山,倍役生靈,頗消經費。凡經過之所宴寢之宮,皆有篇章刊於玉石。自秦漢以來,妃後省方未有富貴如斯之甚也。順聖太后《題青城山丈人觀》詩曰:「早與元妃慕至玄,同躋靈嶽訪真仙。當時信有壺中景,今日親來洞裏天。儀仗影
交寥廓外,金絲聲揭翠微巔。惟慚未致華胥裏,徒上升平萬萬年。」翊聖太后繼曰:「獲陪翠輦喜殊常,同涉仙壇豈厭長。不美乘鸞人煙霧,此中便是五雲鄉。」順聖太后又題《謁丈人觀先帝聖容》云:「舜帝歸梧野,躬來謁聖顏。旋登三徑路,似步九嶷山。日照堆嵐下,雲橫積翠間。期修封禪禮,方俟再躋拔。」聖翊太后又曰:「共謁禦容儀,還同在禁闈。笙歌喧寶殿,彩仗耀金徽。清淚沾羅袂,紅霞拂繡衣。九嶷山水遠,無路繼湘妃。」順聖又題《謁丈人觀先帝聖容》云:「千尋綠嶂夾流溪,登眺因知海嶽低。瀑布遙春青石碎,菌輪橫剪翠峰齊。步粘苔蘚龍門峭,目閃煙蘿烏徑迷。莫道穹天無路到,此山便是碧雲梯。」翊聖太后繼曰:「登尋丹壑到玄都,接日紅霞照座隅。即向周回岩岫首,似看曾近畫圖無。」順聖又題金華宮曰:「再到金華頂,玄都訪道回。雲披分景象,黛瑣並樓臺。雨滌前山淨,風吹去路開。翠屏夾流水,何必羨蓬萊。」翊聖太后繼曰:「碧煙紅靄撲人衣,宿露蒼苔石徑危。風巧解吹松上笛,蝶嬌頻采臉邊脂。同尋僻境思攜手,暗指遙山學畫眉。好把身心清淨處,角冠霞帔事希夷。」順聖又題丹景山至德寺云:「周回雲水游丹景,因與真妃眺上方。晴日曉升金照耀,寒泉夜落玉玎瑺。松梢月轉禽棲影,柏經風牽麝食香。虔探六銖宜禱祝,惟期聖祚保遐呂。」翊聖繼曰:「丹景山頭宿梵宮,玉軒金鉻住遙空。軍持無水注寒碧,蘭若有花開曉紅。武士盡排青障下,內人皆在講筵中。我家帝子專王業,積善終期四海同。」順聖又題《彭州歸平》詩云:「尋真遊聖境,巡撫到歸平。水遠波瀾碧,山高氣象清。殿嚴孫氏貌,碑暗祖師名。夜月登壇醮,松風淼磬聲。」翊聖繼曰:「雲浮翠輦到陽平,真似驂鸞至蔔清。風起半厘聞虎嘯,雨來當面見龍行。曉尋水澗聽松韻,夜上新壇看月明。
常恐前身居此境,玉皇教向錦城生。」順聖又題《漢州三學山至夜看燈》云:「虔禱遊靈境,元妃風致同。玉香焚諍夜,銀燭炫遼空。泉漱雲根月,鍾敲樹杪風。印金標聖跡,飛石顯神功。滿望天涯極,臨西日腳紅。猿來齋石上,僧集講筵中。頓覺超三界,渾疑證六通。願成修短事,社稷保延洪。」翊聖繼曰:「聖燈千萬炬,旋向碧雲生。細雨濕不暗,好風吹更明。磬敲金地響,僧唱梵天聲。若說無心法,此光如水清。」順聖又題天回驛云:「因尋靈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暫得行。即恨煙光看未足,卻驅金輦人龜城。」翊聖繼曰:「翠驛紅亭近玉京,夢魂尤自在青城。比來出看江山景,盡被江山看出行。」議者以為翰林之能非婦人女子之事,所以謝女無長城之志,空振才名;班姬有《紈扇》之辭,亦彰淫志。今徐氏逞乎妖,餌自僎臣,假以風騷,庇其遊幸,取女史一時之美,為遊人曠代之嗤。及唐朝興吊伐之師,遇蜀有荒淫之主,三軍不戰,束手而降。良由子母盤遊,君臣淩替之所致也。於是亡一君後主衍,破一國蜀,殺九子彭王宗鼎、忠王宗賢、褒王宗紀、資王宗霸、興王宗澤、宋乇宗獻、雅王宗輅,子承祧嗣,誅十臣王宗弼、王宗熏、李周轄、韓昭、景潤澄、宗光嗣、歐陽晃、王承休、蕭懷武,殄滅萬家,流移百郡。其次六宮嬪禦挫紅綠於征途,十宅公主碎金珠於逆旅。子虛之室無以比方。故興聖太子隋君仁裕有《詠後主出降》詩曰:「蜀朝昏主出降時,街壁牽羊倒搴旗。二十萬軍高拱手,更無一介是男兒!」又僧遠公有《傷廢國》詩云:「樂極悲來數有涯,歌聲才歇便興嗟。牽羊廢主尋傾國,指鹿奸臣盡破家。中禁夜涼空鎖月,後庭春暖慢開花。兩朝帝業空成夢,陵樹蒼蒼噪暮鴉。」
三九九 淳熙九年八月十五日,孝宗過德壽宮起居,上皇因留賞月,宴香遠堂。堂東有萬歲橋,以白玉石為之,上作四面亭,皆新羅白木,與橋一色。大池十餘畝,植千葉白蓮。禦榻、屏幾、酒器俱用水晶。南岸列女樂,北列男樂,月上,簫韶齊作。稍止,上皇召小劉妃獨吹白玉笙《霓裳中序》。時侍燕官開府曾純甫進《壺中天》辭云:「素飈漾碧,看天衢,穩送一輪明月。翠水贏壺人不到,比似世間秋別。玉手搖笙,一時同色,小按霓裳疊。天津橋上,有人偷記新闋。當日誰幻銀橋,阿瞞兒戲,一笑成癡絕。肯信群仙高宴處,移下水晶宮闋。雲海塵清,山河影滿,桂冷吹香雪。何勞玉斧,金甌千古無缺。」上皇大喜,曰:「從來月辭不曾用「金甌』事,可謂新奇!」賜金束帶,紫番羅,水晶碗。上亦賜寶盞。至一更五點還宮。
四○○ 淳熙問,車駕宿戒,幸玉津園。命下,忽大雨,有旨許從駕官帶雨具。將曉,有晴色,已而天宇豁然。洪景盧時為侍制,進詩云:「五更猶自雨如麻,無數都人仰翠華。翻手作雲方悵望,舉頭見日共驚嗟。天公的有施生妙,帝利堪同造物誇。上苑春光無盡藏,何須羯鼓更催花。」越數日,扈從詣景靈宮朝,獻上賜和篇云:「春郊柔綠遍桑麻,小駐芳園覽物華。應信吾心非遐逸,頓回晴意絕諮嗟。每思富庶將同樂,敢務遊畋謾自誇。不似華清當日事,五家車騎爛如花。」後兵部尚書字文價內引,上舉此詩曰:「洪侍制用「雨如麻』字,偶思得「桑麻』可押。又其末句用「羯鼓』、「催花』事,故以「華清』、「車騎』答之。」價拱手稱賀。
四○一 宸濠謀逆,武宗親征。既得凱旋,駐蹕金陵。復渡江,幸楊一清第,賜絕句十二首。公又有應制律詩四首,應制《賀聖武詩》絕句十二首,編為二卷,名《車駕幸第錄》,公自敘謂:「虞廷賡歌之後,古帝王有以詩章寵臣者。至於屈萬乘之尊,在位者或有之,然亦鮮矣。若罷政歸優者尤鮮。」守溪王公鏊有四絕句云:「相國移家江水湄,金山望幸已多時。太平金鏡無由進,願得回鑾一顧之。」「趟普元為社稷臣,君臣魚水更何人?難虛雪夜想過意,海錯尤堪佐酒巡。」「北固山前駐翠華,殷勤來訪相臣家。太湖怪石慚多幸,也得相隨載後車。」「賡歌千載盛明良,宸翰如金更烽煌。漫衍魚龍看未了,梨園新部出西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