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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38
詩話類編卷之八
夙慧
五三八 吳人範據,處士之子。七歲能詩。《贈隱者》云:「掃葉隨風便,澆花趁日陰。」方幹曰:「此子他年必成名!」又《吟夏日》云:「閑雲生不雨,病葉落非秋。」幹曰:「惜哉,必不享壽。」果十歲卒。五三九 明皇禦勤政樓,大張樂,羅列百技。時教坊有王大娘者,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狀瀛洲、方丈,令小兒持絳節出入於其問,歌舞不輟。時劉晏以神童為秘書正字,方十歲,帝召之,貴妃置之膝上,為施粉黛,與之巾櫛。帝問晏:「汝為正字,正得幾字?」晏曰:「天下字皆正,為「朋』字未正得。」貴妃復令詠王大娘戴竿,晏應聲曰:「樓前百戲競爭新,唯有長竿妙入神。誰謂綺羅翻有力,猶自嫌輕更著人。」因命牙笏及黃袍賜之。
五四○ 凡賦才蚤慧者,其人皆鍾間氣,造化所特厚。聞方正學公年九歲《題嚴陵圖》,豈起回語全用文章字,而後段照應,殊絕特出。起云:「親賢在遠邑,治國先齊家。如何廢郭後,寵彼陰麗華。糟糠之妻尚如此,貧賤之交可知矣。羊裘老子蚤見幾,故上桐江釣煙水。」讀此詩,即劉文叔復作,安能白置一辨?
五四一 解大紳,年七歲,其父引人江上洗浴,將衣掛於樹上,口占云:「千年古樹為衣架,」大紳應曰:「萬里長江當洗盆。」後太守聞其名,一日謁廟畢,吉服來訪解。適值微雨,太守口占云:「雨灑紅袍蘇木氣,」解應云:「風吹金帶荔枝香。」其敏穎如此。五四二 李春熙,號沅南。生八歲,騎竹馬行市中,遇一縣丞經過,問其姓名,具舉以對。丞曰:「爾能聯句乎?」對曰:「能。」丞乃出句曰:「書生騎馬街心走,」沅南對曰:「舉子承龍天上來。」丞大異之。後十餘歲,詠《上馬嬌圖》詩云:「未上先愁墜,方行遽欲還。如何生畏馬,死葬鬼嵬山。」其幼時詩句往往如此。
五四三 江夏吳偉,號小仙。以畫名世,武宗賜號曰「畫狀元」。當其童時,鬻於人家,為伴讀。年七歲,才人塾,便伸紙作小畫一幅,題其額曰:「白頭一老子,騎驢去飲水。岸上蹄踏蹄,水中嘴對嘴。」王文恪公,年十二能作詩。有以《呂純陽渡海像》求題者,公援筆書云:「扇作帆兮劍作舟,飄然直渡海洋秋。饒他弱水三千里,終到蓬萊第一洲。」公之氣宇已見於此矣。
五四四 國朝羅璟,江右人也。自習舉子業,至登科,並不知詩。後考庶起士學士,試以《秋宮怨》,默然無以答,遍問同考者,同考對以韻腳、起結、聯對如此。即作一詩云:「獨倚欄杆強笑歌,香肌消瘦怯春羅。羞將舊恨題紅葉,添得新愁上翠娥。雨過玉階秋色靜,月明青瑣夜涼多。平生不識春風面,天地無情奈老何?」試者賞之曰:「爾後必能詩!」乃知詩有別材,非虛語也。
五四五 黃巢五歲時侍翁、父側,為菊花聯句;羽思索未至,巢信口應曰:「堪與百花為總首,自然天賜赭黃衣。」父怪,欲擊巢,翁曰:「孫能詩,但未知輕重,可令再賦一篇。」巢應之曰:「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共把桃花一處開。」巢應擧不第,遂聚眾為盜,卒陷長安。詩之言志,已見於此矣。
五四六 李烈祖為徐溫養子,年九歲,詠《燈詩》云:「主人若向勤挑撥,敢向樽前不盡心?」
五四七 王勃,字子安,少能文,詞章蓋世。年十三,侍父宦游江左,舟次馬當。寓目山半古祠,危欄跨水,飛閣懸崖。勃乃登岸閒步,見大門當道,榜曰:「中元水府之殿」,禁庭深肅,侍衛生獰。勃詣殿砌,瞻仰稽首。返回歸路,遇老叟,年高貌古,骨秀形清,坐磯上,與勃長揖曰:「子非王勃乎?」勃心驚異。叟曰:「來日重九,南昌都督命客作《滕王閣序》,子有清才,盍往賦之?」勃曰:「此去南昌七百餘裡,今日已九月八矣,夫復何言!」叟曰:「子誠往,吾取清風一席。」勃欣然拜。且辭,問叟:「仙耶?神耶?」叟曰:「吾中元水府君也!」勃即登舟,翌日昧爽,已抵南昌。會府帥閻公宴僚屬於滕王閣,時帥有婿吳子章,善為文詞,公欲誇之賓友,乃夙構《滕王合序》,俟賓合,而出為之,若即席而就者。既會,公果受簡諸客,客辭避,次至勃,輒受之。公色不怡,起歸內閣,密囑數吏。伺勃下筆,當以口報。 一吏即報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公曰:「此儒生常談耳!」一吏復報曰:「星分翼軫,地接衡盧。」公曰:「口事也。」又報曰:「襟三江而帶五湖,控蠻荊而引甌越。」公即不語。俄數吏踏至以報,雲但頷頤而已,至「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公矍然曰:「此天才也!」頃而文成,公大悅。吳子章聞之,慚退。勃又有詩云:「滕王高閣臨渚江,佩玉嗚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卷西山雨。閑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白流。」按:宋庾子山《華林馬射賦》:「落花與芝蓋齊飛,綠柳共春旗一色。」乃知勃亦有所本也。後東坡童時,夜讀書,窗前一鳥來呼云:「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如此回幾夜。一夕坡應曰:「二句佳矣,惜多「與』「共』字。」烏遂絕呼。
五四八 文中子見王勃少弄筆硯,曰:「爾為文乎?」曰:「然。」因命題《太公遇文王贊》,曰:「姬昌好德,呂望潛華。城闕雖近,風雲尚賒。漁舟倚石,釣浦橫沙。路幽山僻,溪深岸斜。豹韜攘惡,龍吟辟邪。雖逢切近,猶得安車。君王握手,何期晚耶?」
五四九 李賀,字長吉,唐人。七歲能詞章,韓退之、皇甫浞過其家,便賦詩,授筆輒就,名《高軒過》,詞曰:「華裾織翠青如蔥,金環壓轡搖玲瓏。馬蹄隱耳聲隆隆,入門下馬氣如虹。雲是東京才子、文章钜工,八十八宿羅心胸,元氣炯炯貫當中。殿前作賦聲摩空,筆補造化天無功。龐眉書客感秋蓬,誰知死草生華風。我今垂翹附冥鴻,他日不羞蛇作龍。」此驚人之句,王直方讀此詩每擊節,以為詩人所以多窮也。
五五○ 五代馮道,號長樂老。年八歲時作《治圃》詩,內警句云:「已落地花方遣掃,未經霜草莫教鋤。」
五五一 崔鉉,元略之子也。為兒時,隨父訪韓晉公混。混指架上鷹令詠,吟曰:「天邊心膽架頭身,故擬飛騰未有因。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縧人。」混曰:「此兒前程萬里。」寶曆二年,登第。久居廊廟,三擁節麾,封魏國公雲。
五五二 程明道始生,神氣秀爽,異於諸兒。未能言,叔女侯氏抱之,不覺釵墜。後數日,夜求之,先生以手指,隨其所指而往,果得釵,人皆驚異。敷歲,即有成人之度。賦《酌貪泉》詩曰:「中心如白固,外物豈能遷。」先達已許其志操,十二三,群居庠序中,如老成人。
五五三 寇准年八歲,吟《華山》詩曰:「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舉頭紅日近,回首白雲低。」其師謂准父曰:「令郎怎不作宰相?」
五五四 楊億,字大年,浦城人。數歲不能言。一日,家人抱登樓,偶觸其首,便能語。遂吟詩云:「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及年十一,太宗親試,一賦二詩,頃刻而成。上喜,送中書再試。執政令賦《喜朝京闕》詩,亦立就,有「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之句,宰相上表賀。
五五五 王禹僻,字元之。五六歲能屬文。五歲因太守賞白蓮,悴言於太守,召而吟一絕,云:「昨夜三更裏,嫦娥墜玉簪。馮夷不敢受,捧出碧波心。」又曰:「佳人方素面,對鏡理新妝。」太守喜曰:「天授也!」七歲,畢文簡為郡從事,始知之。問其家,以磨面為口生,因令作《磨詩》,元之信口對曰:「但存心裏正,何愁眼下遲?得人輕著力,便是轉身時。」以磨喻己也,文筒大奇之,留與子弟講學。一日,又一郡守席上出句「鸚鵡能言難似鳳」,坐客未對。文簡寫之屏間,元之書其下云:「蜘蛛雖小不如蠶。」文簡歎息曰:「經綸才也。」後遂加以衣冠,呼為「小友」。至文簡人相,元之已掌書命矣。 五五六 宋熙寧練亨甫,字葆光,浦城人。年八歲,侍伯父出遊。以手搔頭,伯父戲之曰:「猴悲橫索頭,」甫應聲曰:「虎怒縱橫步。」又指道旁松曰:「喬松矢矯龍蛇勢,」甫曰:「怪石巉岩虎豹形。」年十四,以所業見王安石,石喜之,呼為「小友」,表除崇文殿說書。從高遵裕西征,途中題詩云:「靈州城上千株柳,忽被官軍砍作薪。他日玉關歸去後,將何攀折贈行人?」
五五七 宋武城王道亨,年十歲,聰異好學,能賦詠,作《古塔》詩云:「浮屠何代建?峭拔八雲端。絕頂登臨處,摩挲星斗寒。」劉中行見而奇之,曰:「寇萊公「舉頭紅日』之句不過是也,他日必至三公。」後官至禮部侍郎。
五五八 黃庭堅,字魯直,河汾人也。五歲已誦《五經》。一日,問其師曰:「人言「六經』,何讀其五?」師曰:「《春秋》不足讀。」堅曰:「是何言也?既曰「經』矣,何得不讀。」十日成誦。其父廣庶喜其警敏,令習神童科舉,堅聞之,笑曰:「是甚做處。」庶尤愛重之。七歲時賦《牧童》詩曰:「騎牛遠遠過前村,短笛風吹隔壟聞。多少長安名利客,機關用盡不知君。」八歲時,有鄉人赴南宮,庶率同舍餞飲,皆作詩送行,令堅亦作,頃刻成云:「君到玉皇香案前,若問舊時黃庭堅,謫在人間今八年。」
五五九 翁邁,字仲和,崇安人。幼聰敏,博記能文。十二歲,邑宰歐陽竦以聯句試之,云:「筍出鑽鑽天,」邁應聲曰:「簟生釘釘地。」郡守元公陳以其幼,不甚禮焉,且扣之曰:「小解元所讀何書?」道答曰:「無書不讀。日下所講者,詩之《相鼠》耳。」守雖知其譏己。疑其未能文也,逮宴,覆命十二歲小妓就之覓詩,邁即戲題云:「年未十三四,嬌羞懶舉頭。爾心還似我,全未識風流。」守大稱賞。
五六○ 宋宋翊,字子飛,崇安人。年七歲,劉子暈命賦《燈詩》,曰:「耿耿照幽房,熒熒鶴焰長。昔年江上女,曾到乞餘光。」劉奇之。後紹興十年,登進士。
五六一 劉褒,字伯寵,崇安人。年十歲能文。登淳熙進士,授郎中,官高見忌,歸抵小漿,題一絕云:「去日春蠶吐雪絲,歸來霜橘剝金衣。沙鷗不人鴛鴻侶,依舊滄浪坐釣磯。」可人高逸。
五六二 蘇州童子劉少逸,年十一,文辭精敏,有老成體。其師潘閭攜見長洲宰王元之、吳縣宰羅思純,二公疑假手,因召試之。與之聯句,略不淹思。思純曰:「無風煙焰直,」逸曰:「有月竹陰寒。」又曰:「日移竹影侵棋局,」逸曰:「風遞花香入酒樽。」元之曰:「風雨江城暮,」逸曰:「波濤海寺秋。」元之曰:「一回酒渴思吞海,」逸曰:「幾度詩狂欲上天。」凡數十聯,二公驚異。聞於朝,賜進士及第。五六三 洪武中,吉水解縉學士。七歲時,母居孀,苦於裡胥催徵,解具訴於縣宰,並系以詩曰:「母在家中守父憂,卻教兒子訴原由。他年諒有相逢日,好把春風判筆頭。」宰意其假手於人,即指堂邊小松為題,令再賦,應聲曰:「小小青松未出欄,枝枝葉葉耐霜寒。如今正好低頭看,他日參天仰面難。」邑大奇之,遂蠲其稅。
五六四 洪武戊辰狀元任亨泰,十三歲嘗題扇面云:「呆日初升萬木低,畫船撐出小樓西。先生正熟朝天夢,門外山禽莫亂啼。」
五六五 宣德庚戍狀元林震,幼穎悟,有大志。在九龍山讀書,見宋陳堯叟詩「人生五馬貴,山有九龍遊」之句,遂績云:「極品何榮貴,須先占狀頭。」及長博學,狀元及第。
五六六 太常任道遜,溫州人。年十歲時,以善書貢人京。聖上令書「龍」、「鳳」二字,甚妙,乃出對曰:「九重殿上書龍鳳,」對曰:「百尺樓頭望鬥牛。」上大喜,賜予甚厚。時大臣以二句足成詩云:「年比甘羅少二周,山川毓秀出溫州。九重殿上書龍鳳,百尺樓頭望鬥牛。金馬玉堂身已貴,青燈黃卷業還修。他時大展經綸手,重沐恩波拜冕旒。」
五六七 夏原吉幼極穎敏。十歲,或指房上獸頭使賦之,即口占曰:「非龍非虎亦非熊,頭角皆因造化為。不向草廬誇氣象,卻於廊廟著威儀。昂昂飽曆冰霜苦,默默長承雨露滋。寄語飛飛諸燕雀,好來相看莫相疑。」論者知異日必居顯位,而不免比呢。後果驗。
五六八 弘治末楊一清,八歲時自滇過巴陵,臒而癘。有嶽二州甚器之,薦於太守,拉觀競渡。守陋其狀,撫其額歎曰:「苦哉,苦哉!」令賦詩,一清賦云:「苦哉苦哉天,先皇晏駕未逾年。江山草木猶含淚,太守江邊看渡船。」守聞之,大愧罷飲。時孝宗上賓未幾,故雲。
五六九 正德時,浙江有神童,年八歲,聰慧能詩。《上巡按》詩云:「幾欲烏台見相官,心驚膽戰事多端。九天雨露三春暖,一道風霜六月寒。俯仰文星沖北斗,喜看明月照水盤。已知海上金鱉見,願賜書生一釣竿。」惜逸豈姓名。
五七○ 駱賓王七歲能詩,《詠鵝》云:「鵝鵝鵝,曲頸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五七一 蘇顯年五歲,裴談嘗過其父,顯方誦庾信《枯樹賦》,避「談」字諱,因易其韻,曰:「昔年楊柳,依依漢陰。今看搖落,悽愴江潯。樹猶如此,人何以任。」談歎異之,知其他日必主盟文章矣。按庾賦:「昔年楊柳,依依漠南。今看搖落,悽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五七二 韓雇,小字冬郎。義山云:嘗即席為詩相送,一座盡驚,句有老成之風,因有詩云:「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動離情。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五七三 王元美十五時,受《易》山陰駱行簡先生。 一日,有鬻刀者,先生戲分韻教元美詩。元美得「漠」字,輒成句云:「少年醉舞洛陽街,將軍血戰黃沙漠。」先生大奇之,曰:「此子異日必以文嗚世也!」
五七四 都維明九歲即能為詩,十二隨父月樓之杭。時值中秋,月樓與諸文士觀潮,維明侍側,諸文士分韻賦詩,維明亦以能詩得「擎」字,詩云:「海門擁雪銀山傾,怒濤洶洶爭奔騰。疾聲頃刻如雷霆,衝擊三島鰵難擎。只疑蒼龍進斷黃金繩,六丁不敢施威靈。陽侯宮中神鬼驚,鼓蕩元氣時降升。更與明月同虧盈,天地至信無遷更。憑欄望詩詩已成,百川萬壑如掌平。」維明呈詩諸公,皆大驚,酒問呼為神童。
五七五 弘治乙卯,張禦史泰按雲南,會鎮守太監劉呆總兵,黔國公沐琮,巡撫都禦史張浩保舉神童董元者,紹興人,知雲南府復次子也。八歲能詩,《泳胡桃》詩曰:「形狀如鷄子,剛柔實未分。擘開混沌殼,渾是一團仁。梅月日夢覺,羅浮夜已闌。君看雲靜月團圓,玉人不學桃花面,淨洗紅妝鏡裹看。」元後改名圮,中探花,官至禮侍。
五七六 杭州徐童子霖,五六歲精於書法,柯學士潛贈詩云:「徐家之子真奇絕,風骨自與凡人別。神駒矯矯步天街,雛鳳翩翩出丹穴。前身可是張文舒,不然年才五六哪能書?當庭握筆不停手,驚風颯颯蛟龍走。掃盡鸞箋三百張,鐵畫銀釣大如鬥。君不見東鄰老翁生一子,癡絕無才事紈綺。從來紙筆不相親,見此奇才應愧死。」
五七七 徐有貞,年十二三已能古文詞。從吳公訥遊,訥奇其材。祭酒胡儼有人倫鑒,訥進之儼,所請授進士業。適儼病臥,見之令為詩。公援筆立就,云:「共喜斯文有主盟,諸生誰不仰儀刑?當時已見尊喬岳,後代應傳是列星。上報明君心獨赤,下延晚學眼能青。童蒙久抱相求志,請向賢關授一經。」儼見詩,不覺躍起,繞牀曰:「此鼎鉉器也!」遂以其業授之。
五七八 虞仲文,字質夫。遼中為相,歸金,授樞密使。四歲作《雪花》詩曰:「瓊英與玉蕊,片片落前墀。問著花來處,東君也不知。」時人目為神童。
五七九 金明昌、承安問,以神童稱者五人。太原常添壽,四歲作詩云:「我有一卷經,不用筆寫成。展開無一字,晝夜放光明。」合河劉文榮滋,七歲有詩云:「鶯花新物態,日月老天公。」益都劉伯祥微,七歲,道陵召入宮,賦《鳳凰來儀》二首,稱旨,又應制賦《春柳》云:「翠細圓勻綠綫輕,著行排列弄新晴。更看三月春風裡,散作春花滿鳳城。」張世傑漠臣,五六歲亦召人,賦《元妃素羅扇畫梅》云:「前村消不得,移向月中栽。」其後,常隱居不出。餘三人者,皆無可稱道。獨知幾能自樹立一時,名重天下。麻知幾,七歲時章宗召見,問:「汝人宮殿中亦懼怯否?」對曰:「君臣,父子也;子甯懼父耶?」上大奇之。
五八○ 孫覲,字仲益。相傳東坡南遷時,一妾有娠,不得偕往,出嫁吾常孫氏。比歸,覓之,則仲益生六七齡矣,命名曰「覲」,謂賣見也。後官尚書。東坡歸宜興時,道由無錫洛社,嘗至孫仲益家,仲益年在髫齡,坡曰:「儒子習何藝?」孫曰:「學對。」坡曰:「試對:衡門稚子墦澳器,」孫應聲云:「翰苑神仙錦繡腸,」坡撫其背曰:「真墦澳器也。」時天微雨,坡緋衣金帶,又命對曰:「雨濕紅袍蘇木氣,」仲益應聲曰:「風吹金帶荔枝香。」坡大奇之。
五八一 李百藥七歲能屬文。父德林嘗與其友陸義、馬元熙晏集,讀徐陵文曰:「既取成周之禾,將刈琅琊之稻。」並不知其事,百藥時侍立,進曰:「《傳》稱「鄙人藉稻』,杜預注曰:「鄗國琅琊開陽。』」義等大驚異之,皆曰:「此兒神童也!」李百藥少年詞云:「始酌文君酒,新吹弄玉簫。少年不歡樂,何以盡芳朝?千金笑裏面,一搦掌中腰。掛冠豈憚宿,迎拜不勝嬌。寄語少年子,無辭歸路遙。」李百藥《詠熒火示情人》云:「患裹憐燈暗,階前畏月明。不辭逢露濕,只為重霄行。」
五八二 王道亨,年十二作《古塔》詩云:「浮屠何代建?峭拔人雲端。絕頂登臨處,摩挲星斗寒。」劉中行見而奇之,曰:「寇萊公「舉頭紅日』之句不過是也。」
五八三 謝璿,八歲善詩,客命賦,援筆立就,至「紫塞風寒腮叫霜」,客驚,呼為神童。
五八四 孫文簡承恩,五齡,吳一齋以「紅燭」試破,即答曰:「色似朝霞,光同夜月。」吳曰:「此清華色相,異日,華國之徵。」
五八五 潘佑嘗言:其母方娠,夢古衣冠人告曰:「我,顏延之也。與夫人為子。」及佑生,七歲始能言,曰:「兒誤傷白龍,為上帝所罰。」固吟曰:「只因騎折玉龍腰,謫在人間三十六。」逮佑卒,果卅六歲。
五八六 湯胤積,柬甄王孫,負才使氣。閂記數萬言,十五六為弟子員。京兆尹下學傳籌召諸生,胤積後至,當笞,大呼,聲撼庭木。尹愧憤,卒笞之。胤積攘袂,走出學門,題詩府署云:「從今袖卻經綸手,且向江頭理釣絲。」遂出遊江湖。
五八七 瓊人丘瓊台先生,八九歲時,社學師命作《東坡祠》詩,其中一聯云:「兒童到處知迂叟,草木猶堪敬醉翁。」「醉翁」、「迂叟」,歐公、溫公別號。東坡詩云:「兒童誦君實,走卒知司馬。」又云:「醉翁行樂處,草木皆可敬。」用古人所作詩,就題其人祠堂,前人所未有。又聞先生在太學時,與同舍生游文丞相祠,口誦文公詩,就集其句為一絕云:「如此男兒鐵石腸,英雄遺恨落滄浪。人生自古誰無死,烈烈轟轟做一場。」
五八八 丘先生少時,客有誦宋人龍太初《沙》詩者,先生謂其「有體無用」。客因屬先生足成之,先生即口占以答之。按太初詩云:「茫茫黃出塞,漠漠白鋪汀。烏去風平篆,潮回口射星。」先生足之曰:「築堤連相府,度磧到龍庭。見說西河裏,漂流不暫停。」蓋用「沙堤」、「沙磧」、「沙河」之事。唐詩曰:「新築沙堤宰相行」;虜中沙漠曰:「磧」;《書》曰:「西被於流沙」,今流沙河是也。然又以「相府」之「相」借用「象」字,以對「龍庭」。龍庭者,單于祭天所也。單于以六月大會龍城,祭其先、天地鬼神,龍城即「龍庭」也。《柬漢書》載寶憲登燕然山,班固作銘,有曰:「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是也。詩成,客大歎賞,以為先生之善如此。
五八九 先生年七八歲時,從大父往鄉間,過道旁學舘,適教者以《鴝鶴》為題,命學子作詩,因屬先生作,先生即口占以答之,其中一聯云:「應與鳳凰為近侍,敢同鸚鵡鬥聰明。」教者驚曰:「是兒年少如此,而能作詩,他日所就其可量乎?」遂加禮待之。
五九○ 先生少年,有《題梅》詩云:「自是花中一世豪,林逋何遜鏝警警,占魁調鼎皆餘事,更有冰霜節操高。」昔王曾作《梅》詩,有「雪中未問和羨事,且向百花頭上開」之句,人謂其安排作狀元宰相,先生又移上一等說,真天下第一流人物也。
五九一 先生生海南,少孤,無從得師,然天資絕人遠甚,往往暗與道合。年甫十二,即偶成唐律一首,云:「絕島窮荒面面牆,偶從憲隙得餘光。浮雲欲斂天還碧,斗柄初昏夜未央。燕語鶯啼春在在,鳶飛魚躍景洋洋。收來一擔都擔著,肝厭人間歲月長。」理學源流、任重道遠之意,凜然於末句十四字之間矣。
五九二 先生十余歲時,作《濁海歌》,其詞可與吳隱之《貪泉》詩並觀。《貪泉》言簡而盡,《濁海》語近而遠,不可以優劣論也。歌曰:「天下百川皆清漪,一流人海便成緇。茫茫誰復辨涇渭,混混誰與論澠淄。洪濤巨浪轟轟怒,不覺己身如穢瓠。看來何似山下泉,清香凜冽為人慕。我向潮頭三歎息,志欲澄清勢末及。願言上帝檄天吳,一夜黑波變成碧。」「穢瓠」二字出柳文。今此詩《瓊台稿》中不存,蓋聞之於瓊人雲。
五九三 先生少年嘗作《因事有感》詩,其序曰:「唐人有詩雲「公道世間惟白髮』,又有曰「惟有東風不世情』,又曰:「花開蝶滿枝,花謝蝶還稀。惟有堂前燕,主人貧亦歸。』是皆憫世悼俗之言。味其詞,可以知其時矣,由今日以觀,尤有甚於此者,故反其詞為一絕。」云:「白髮年來也不公,春風亦與世情同。如今燕子如蝴蝶,不入尋常矮屋中。」誦之足以見世態炎涼之變。
五九四 先生少時曾作《瓊台八景》詩,其首一章《五指參天》詩云:「五峰如指翠相聯,撐起炎荒半壁天。夜盥銀河摘星斗,朝探碧落弄雲煙。雨餘玉筍空中現,月出明珠掌上懸。豈是巨靈伸一臂,遙從海外數中原。」其中「盥」、「摘」、「探」、「弄」等字,及「玉筍」現於空中、「明珠」懸於掌上等句皆自「指」字中來;而「撐起炎荒」及伸臂「數中原」二語,意見於言外,非但詠山也,蓋以先生他日所至言之,尤足徵雲。
五九五 唐薛,奇童。有《楚調》一首云:「禁苑春風起,流鶯繞合歡。玉惠通日氣,珠箔卷春寒。楊葉垂陰砌,梨花人井闌。君王好長袖,新作舞衣寬。」此詩當在元白之上,如此麗則非奇童而何?
五九六 孫華孫,年十七賦《樹萱堂》詩云:「手植忘憂慰母顏,每憐寸草報春難。誰家人在閒庭院?卻與兒孫種牡丹。」鄉紳衛先生大賞之。
五九七 元遣山,七歲能詩。稍長,從陵川郝晉卿天挺學。六年而業成,下太行,渡大河,為《箕山》、《琴台》等詩閑閑。趟公見之,以為少陵以來無此作也。以書招之,於是名振京師,目為元才子。《箕山》詩有云:「幽林轉陰崖,烏道行人絕。許君棲隱地,唯有太古雪。人間黃屋貴,物外只自潔。尚厭一瓢喧,重負寧所屑。」《琴台》詩有云:「荒城草木合,破屋風雨侵。千年一琴台,啳焉涕盈襟。遣愛食縣社,公甯不堪任。此台即甘棠,忍使無餘陰。」又云:「千山為公台,萬籟為公琴。夔曠不並世,月露為知音。」
五九八 甯德林莊敏公聽,九歲時,邑宰包姓者謁其尊翁梅所先生,公侍側,有白尤在門顧梅所,包曰:「公子能對乎?」梅所曰:「頗能。」包出句云:「白犬當門兩目睜睜惟顧主,」應聲曰:「黃蜂出洞一心耿耿只隨王。」包歎:「異日公輔之器也!」
五九九 瞿宗吉少不為其父所知。鄉人章彥復自福建檢討回,瞿翁設鷄酒待之。宗吉年十四,適自學舍歸,彥復即席指雞為題,宗吉應聲云:「宋宗患下對談高,五德聲名五彩毛。自是范張情義重,割烹何必用牛刀?」彥復大加稱賞。手寫桂花一枝,並題其上以贈,云:「翟君有子早能詩,風采英英蘭玉姿。天匕麒麟元有種,定應高折廣寒枝。」瞿翁遂構傳桂堂。楊廉夫嘗過杭,訪瞿士衡。士衡,宗吉從祖也。時宗吉尚少,廉夫示以所作《香奩八詠》,宗吉乃悉和之,其《花塵春跡》云:「燕尾點波微有暈,鳳頭踏月俏無聲。」《黛眉顰色》云:「恨從張敞毫邊起,金向梁鴻案上生。」《金錢蔔歡》云:「織錦軒患聞笑語,采蘋洲渚聽愁籲。」《香頰啼痕》云:「斑斑湘竹非因雨,點點楊花不是春。」廉夫嘆服曰:「此瞿家千里駒也。」瞿士衡一日飲楊廉夫,以鞋杯行酒。廉夫命宗吉詠之,宗吉席上作《沁園春》以呈廉夫,廉夫大喜,即命侍妓歌以侑觴,因袖其稿而去。詞云:「一掬嬌春,弓樣新裁,蓮步未移。笑書生量窄,愛渠盡小,主人情重,酌我休遲。醞釀朝雲,斟量暮雨,能使面生風味奇。何須去,向花塵留跡,月地偷期。 風流到手偏宜,便豪吸雄吞不用辭。任淩波南浦,惟誇羅襪。賞花上苑,只勸金巵。羅帕高擎,銀瓶低注,絕勝翠裙深掩時。華筵散,奈此心先醉,此恨誰知?」
六○○ 陽明王先生,生五歲能言。一日,誦祖竹軒公所讀過書,訝問之,曰:「聞祖讀時已熟記矣。」十一歲,父龍山迎養,竹軒翁因攜先生如京師。翁過金山寺,與客酒酣,擬賦詩未成,先生從傍賦曰:「金山一點大如拳,打破維揚水底天。醉倚妙高臺上月,玉簫吹徹洞龍眠。」客大驚異,覆命賦《蔽月山房》詩,先生隨口應曰:「山近月遠覺月小,便道此山大於月。若人有眼大如天,還見山小月更闊。」明年,先生就塾師,先生豪邁不羈,龍山公常懷憂,惟竹軒先生知之。一日,同學士走長安街,遇一相士,異之,曰:「吾為爾相,後須憶吾言。須拂領,其時人聖境;須至上丹台,其時結聖胎,須至下丹田,其時聖果圓。」先生感其言,自後每對書,輒靜坐凝思。嘗問塾師曰:「何為第一等事?」塾師曰:「惟讀書登第耳。」先生疑曰:「登第恐未為第一等事,或讀書學聖耳。」龍山公聞之,笑曰:「汝欲做聖賢耶?」科第
六○一 《百官志》:尚書郎奏事明光殿,以胡粉塗壁,畫古賢烈士,以丹朱漆地,謂之「丹墀」。夏英公竦舉制科,對策廷下。有老臣者,以吳綾手巾乞題詩。竦題云:「殿上袞衣明日月,硯中旗影動龍蛇。縱橫禮樂三千士,獨對丹墀日未斜。」
六○二 紹興丙辰,正奏名第一人王十朋,副奏名李三錫。時,居榜尾者不樂,或以詩戲之曰:「舉頭雖不窺王十,仲腳猶能踏李三。」
六○三 石曼卿下第,偶成集句詩曰:「一生不得文章力,欲上天時未有因。聖主不勞千里召,妲娥何須一枝春。鳳凰沼下雖沾命,豹虎叢中也立身。啼到血流無用處,著朱騎馬是何人。」又絕句云:「年去季來來去忙,為他人作嫁衣裳。仰天大笑出門去,獨對春風舞一塲。」
六○四 聖朝科目,自洪武三年庚戌命天下鄉試,四年辛亥會試,至十七年甲子,覆命各省鄉試,定三歲一舉行焉,刻程文。自二十年丁卯始,先是只錄姓名、鄉貫,試錄定式。自二十三年庚午始,聖朝開科取士。京畿與布政司鄉試,在子、午、卯、酉秋八月。禮部會試,在辰、戌、醜、未年春二月。蓋定規也。洪武癸未,太宗渡江天順,癸未貢院火,皆以其八月會試,明年三月殿試,於是二次有甲申貢院火,時舉人死者九十余人,好事者為詩云:「回祿何為也忌才,春風散作禮闈災。碧桃難向天邊種,丹桂翻成火裹開。豪氣滿塲爭吐焰,壯心一夜盡成灰。曲江勝事今何在?白骨棱棱漫作堆。」至今誦之令人感傷,或曰蘇州奚昌元啟作。
六○五 呂文穆公未第時,嘗遊一縣。胡太監旦方隨其父宰甯邑,遇呂甚薄。客有譽呂曰:「此公工於詩,宜少加禮。」胡問詩之警句,客舉其一詩卒篇云:「挑盡寒燈夢不成。」胡笑曰:「乃是一渴睡漢矣。」呂聞之,甚恨而去。明年首中甲科,使人寄聲語胡曰:「渴睡漢狀元及第矣!」胡答云:「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輸君一籌。」既而次榜,亦中首選。
六○六 辰陽有生逸其姓名,屢舉不第。過泛庭,題一絕云:「洞庭野水碧天浮,萬里蕭蕭蘆荻秋。可怪君山顏色厚,年年常對岳陽樓。」後二句甚含蓄有趣。
六○七 李南金登第後,畫師以冠裳寫其真,南金題詩云:「落魄江湖十二年,布衫闊衲裹風煙。如今各樣新妝柬,典卻清狂賞卻顛。二時戲語,然知冠裳之束縛非韋布比,而加意檢束,亦自有味。
六○八 鄭合敬先輩及第後,宿平康裡,詩曰:「春來無處不閑行,楚潤相看別有情。好是五更殘酒醒,時時聞喚狀元聲。」
六○九 裴思謙狀元及第後,作紅箋,各紙十數,詣平康裡,因宿於裡中,詰旦賦詩曰:「銀釭斜背解嗚瑺,小語低聲賀玉郎。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
六一○ 江盈科下第,南歸,見南陽邸壁有畫龍,題其上曰:「頭角空教憑地雄,可能霖雨潤寰中。人間多少諸梁輩,不愛真龍愛畫龍。」
六一一 本朝李東陽《讀卷》詩云:「閻闔門深紫殿香,先朝舊典一時新。文章妙極寰區選,陶冶同歸太造仁。世有真祥非物寶,天將吾道付儒紳。狀元忠孝何人是,遙見爐香上玉宸。」《十七日文華殿讀卷》詩云:「龍虎榜中新得士,鳳凰沼下正求材。宮袍錦簇班新合,御筆紅批卷未開。跪捧案香當北面,步隨先躅下中台。愚蒙兩度沾恩宴,猶憶先皇舊賜杯。」
六一二 劉得仁,貴主之子。自開成至大中三朝,昆弟皆曆貴仕,而得仁苦於詩,出人舉塲三十年,卒無成。常自述曰:「外家雖是帝,當路且無親。」又曰:「外族帝王是,中朝親故稀。翻令浮議者,不許九霄飛。」既終,詩人競為詩吊之。
六一三 獻肅公,諱絳,字子華。發解過省、殿試,皆第三,以元佑二年三月薨,皆三數,亦異事也,故蘇惠公頌《挽詩》云:「三登慶曆三人第,四人熙寧四輔尊。」蓋公自樞副遷參政,宣撫陝右,即軍中拜昭文相,再人史舘相也。
六一四 孟東野有《下第》詩曰:「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劍傷。」又詩:「兩度長安陌;空將淚見花。」其《登第》詩見前,此皆器宇不宏。高膽下第,獻高侍郎一絕云:「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熊勿軒云:「可謂知時守分矣。」
六一五 王平甫謂宋匪躬太祝,先輩示及劉貢父伯仲三人同年登第之詩,因奉一篇云:「六朝文物事當奇,閥閱如今舉世推。射策人爭看三虎,薦書吾早識孤罷。集英曉日臚傳後,瓊苑春風宴喜時。共羨絲綸歸世掌,還開口隔鳳凰池。」
六一六 宋制,進士先進詩,上有賜詩,復和之以進。度宗咸甯辛未,廣東狀元張鎮孫謝詩云:「當寧宵衣務得賢,草茅何足副詳延。天人要語垂清問,仁敬陳言上奏篇。愧乏謀猷裨乙覽,忽驚姓字首臚傳。乾坤大德知難報,誓秉孤忠鐵石堅。」又禦制《賜狀元以下》詩云:「臨軒再策匪虛文,要語貽謀敢弗遵。昭格天心惟至敬,封培邦本在深仁。詳延喜見洋洋對,來譽知為蹇蹇臣。始進更當思遠到,會須華國有儒珍。」張鎮孫和上云:「聖主遊心六藝文,先王成憲日常遵。天人親屈九重問,嶺海同歸一視仁。已忝臚傳魁眾俊,復叨燕矸逮微臣。終身祗佩丁寧訓,遠到功名願自珍。」
六一七 魏了翁,字華父,宋慶元中進士第三人,謝恩詩云:「聖皇學問富春秋,當寧宵衣渴壯猷。崔立銀袍天北闕,龍飛金榜殿西頭。彤墀謬對三千字,黃榜俄輸二一籌。初學粗知存大體。紛更要說洛陽羞。」後知紹興府,端平中除樞相,號在山,靖州創在山書院,聚友講書。
六一八 范質舉進士,主文和疑愛其才,以第十三登第,謂質曰:「君文,宜冠多士,屈居十三者,欲君傳老夫衣鉢。」未幾,和人相,後質亦拜相。有詩云:「從此廟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傳。」《洛中紀異》:和為相,封魯公,終為太傅,范亦封魯公,終太傅,可謂得其心印也。
六一九 梁顥狀元及第,年十八。謝啟云:「皓首窮經,少伏生之八歲;青雲得路,多太公之二年。」謝恩詩云:「天福三年來應舉,雍熙二載始成名。饒他白髮巾中滿,且喜青雲足下生。觀榜更無朋輩在,到家惟有子孫迎。也知年少登科好,爭奈龍頭屬老成。」
六二○ 歐陽永叔《送鄭革先輩賜第南歸》詩云:「少年鄉譽歎才淹,六十猶隨貢士函。握手親朋驚白髮,還家閭裡看青衫。隔涵空翠連衡阜,門枕寒江落楚帆。試問塵埃勤鬥祿,何如琴酒老雲岩。」鄭之人才,不得一第,老而不休,歐公送鄭之詩,及梁顥得第之吟皆可以厲仕進之志雲。
六二一 董德元,字體仁,吉州人。少魁鄉舉,累試禮部不第,後補文學,任道州寧縣簿。試漕,再薦試禮部,合格;廷對,為天下第一。遣報家書。有詩云:「御筆題試墨未乾,君恩重許拜金鑾。故鄉若問登科事,便是當年老榜官。」後七十至參政。
六二二 「梧桐葉落井亭陰,鎖閉朱門試院深。曾是昔年辛苦地,莫將今日負初心。」此唐人《知貢舉題試院》詩,後有下第者改曰:「葉落井亭陰,朱門試院深。昔年辛苦地,今日負初心。」可歎也。
六二三 王荊公有《詳定試卷》詩云:「童子常誇作賦工,暮年羞悔有揚雄。當時賜帛倡優等,今日論才將相中。細甚客卿因筆墨,卑於《爾雅》注魚蟲。漢家故事真當改,新詠知君勝弱翁。」言詞賦非所以取士也。又云:「文章直欲看無類,勳業安能保不磨。疑有高鴻在廖廓,未應回首顧張羅。」言科第不足以得士也。
六二四 羅鄴《下第》詩云:「漫把青春酒一杯,愁襟未信酒能開。江邊依舊空歸去,帝裡還如不到來。門掩殘陽嗚鳥雀,花飛何處好池台。此時惆悵便堪老,何用人間歲月催。」方雲唐人下第情懷如此,一名一第役天下士,亦可憐矣。
六二五 泰和曾狀元鶴齡,永樂辛醜會試,與浙江數舉子同舟,率年少狂生,談論鋒出。曾為人簡默,在眾若無能者。各舉書中疑義問之,遜謝不知,皆笑曰:夫夫也,偶然預薦耳。遂以「曾偶然」呼之。既而眾皆下第,曾占首榜,乃寄之以詩曰:「捧領鄉書謁九天,偶然趁得浙江船。世間固有偶然事,豈意偶然又偶然。」
六二六 宣宗十二年,前進上陳玩等五人應博學宏詞選,所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進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人李藩等對。上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中書對曰:「賦忌偏枯叢雜;論則褒貶事非;詩則緣題落韻,只如白雲起。封中詩雲「封中白雲起』是也。其問重用文字乃是庶幾,亦非有常例也。」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鼓瑟》詩有二「不』字,詩曰:「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所。逸韻皆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上覽錢公此年宏詞詩,曰:「其一種重用文字,他詩似不及錢起。」起則今協律之子也,合於匏革宮商,即變鄭衛之奏。雖謝跳云:「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遊。雲去蒼梧野,水還江漢流。」此若比《鼓瑟》一篇,摘藻妍華無以加。其前進宏詞詩重用字者,登科。更明年,考校起詩,便付史選。
六二七 丘瓊台先生平生於功名,初無患得患失,雖以豪傑之才、經濟之學再屈名場,略無嗟怨之意。先生正統申子以禮經發解廣東,戊辰辛未下第,所作詩云:二笑出都門,薰風正晏溫。逍逞閑歲月,俯仰舊乾坤。戀闕心徒切,談天舌設存。滿懷今古事,誰可細評論。」其二曰:「萬里一遊人,自憐還自嗔。無錢堪使鬼,下筆或通神。孰識琴中趣,空懷席上珍。欲憑詹尹蔔,如我豈長貧?」其三云:「壯志冷於灰,歸心疾似飛。白雲長在望,清淚欲沾衣。五月收新植,三春采嫩薇。故鄉雖遙遠,生計未為微。」意思深遠,詞氣和平,而無迫切之態,其與唐人「情如刀劍」、「將淚見花」句豈不徑庭?
六二八 吳中奚昌元啟,近時之人也。與先生最厚,嘗以其下第所作詩陳於先生,至有「沙鵾欺人故傍船」之句。先生哂之,元啟曰:「先生亦嘗下第,恐不能無此意。」先生因覓舊稿,僅得此三律示之,元啟大愧服。
六二九 奚元啟常會試下第,丘瓊台先生以情為題,作詞一闕慰之,名《念奴嬌》云:「佳人薄命,歎紅粉,幾多黃土?豈是老天渾不管,好惡隨人自取。既賦嬌容,又全慧性,卻遣隨凡侶。不平如此,問天天更不語。口可惜國色天香,隨緣流落,飄泊今如許。借問繁華何處在?多少樓臺歌舞。紫陌春遊,綠患晚繡,過客驚眉嫵人生。失意從來無問今古。」凡失意者觀之亦足以自慰也。
六三○ 唐僖宗幸南內,興慶池泛舟,方食餅焰。時進士在曲江有聞喜宴,上命禦廚依人數各賜紅綾餅焰,所司以金合進,上命中官馳以賜。故徐演詩云:「莫欺老缺殘牙齒,曾吃紅綾餅焰來。」
六三一 長州陸世明,俊材藻思,聲稱藉甚。舉於鄉,赴省試下第,歸過臨清鈔關,錯認為商令納稅,陸即書一絕呈主事,云:「獻策金門苫未收,歸心日夜水東流。扁舟載得愁千斛,聞說君王不稅愁。」主事見詩驚愧,亟迎入欵,贈甚厚。
六三二 「重名清望遍華夷,恐是神仙不可知。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廟堂只是無言者,門舘長如未貴時。居卻洛京居首外,聖朝賢相復書誰。」世多誦頷聯,而不知作者,舊聞乃劉昌言《上蒙正》詩也。《事文類聚》又云:「張虞登進士第一,題興國寺曰:「一擧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有人績云:「君看姚嬋並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後果如言。」未知孰是。
六三三 塲屋舉子,至和、嘉佑間為文尚奇澀,讀或不成句。歐陽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貢擧,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時范景仁、王禹玉、梅公儀、韓子華同事,而聖俞為參詳官,未引試,唱和詩極多。歐公詩云:「紫案焚香暖吹輕,廣庭清曉席群英。無嘩戰士卸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鄉里獻賢先德行,朝庭列爵侍公卿。自慚衰病心神耗,賴有群公鑒識精。」聖俞詩云:「分庭答拜士傾心,卻卷朱簾絕語音。萬蟻戰酣春日永,五星明聚夜堂深。力槌頑石方逢玉,盡揆寒沖始見金。淡墨榜名何日出,金明池苑可能尋。」二詩俱為諸公所稱。及放榜,平時有聲如劉幾時輩,皆不預選。士論洶洶,未幾哄然以為主司惟唱酬,不暇詳考,且言以五星自比,而待我輩為蠶蟻,因造為醜語。自是,禮闈不復作詩。然是榜得蘇子瞻為第二人,子由與曾子皆在選中,亦不可謂不得人矣。
六三四 登科佳句如陳元老云:「桃花隱過三層浪,月桂高攀第一枝。閻苑更無前進馬,杏園多是後題詩。」劉禹錫云:「三春省壁鶯遷榜,一字天津馬渡橋。」王禹僻云:「青雲隨步登華榻,紅雪飄香入杏園。利市爛衫拋白亭,風流名字寫紅箋。」鄭穀云:「丹霞照上三清路,瑞景裁成五色毫。」韓持國云:「門開閭闔星河近,榜注神仙姓字新。」楊誠齋云:「名登龍虎黃金榜,人在煙霄白玉京。少年已號萬人敵,強士初登千佛名。」楊正叟云:「月中丹桂輸先手,鏡裏朱顏正後生。」皆新句的對也。
六三五 洛陽龍門有呂文穆公讀書禽,雲文穆公昔嘗偃於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則溫尚書仲舒,一人忘其姓名。而三人誓不得狀元不仕。及唱第,文穆狀元,溫已不意,然猶中甲科,遂釋褐;其一人徑拂衣歸隱。後文穆作相,太宗問昔誰為友,文穆即以歸隱者對,遞以著作佐郎召之,不起。故文穆罷相尹洛,作詩曰:「昔作儒生謁貢闈,今提相印出黃扉。九重鷓鷺醉中別,萬里煙霄達了歸。鄰叟盡垂新崔發,故人猶著舊麻衣。洛陽漫道多才子,自歎遭逢似我稀。」所謂「故人」,蓋斥其友歸隱者。
六三六 李巽,字仲權,邵武人。以《蜃樓》、《土鼓》、《周處斬蛟》三賦馳名,累舉不第,為鄉人所侮曰:「李秀才應舉,空去空回,知席帽甚時得離身?」巽亦不較。得第後,乃遣鄉人詩曰:「當年蹤跡困泥塵,不意乘時亦化鱗。為報鄉間親戚道,如今席帽已離身。」蓋國初猶襲唐風,士子皆曳袍重戴而出,則以席帽自隨。巽與王禹僻相友善,禹僻《贈崔遵道及第》詩曰:「且留重戴士風多。」則國初舉子猶重戴也。
六三七 景德中,夏公初授舘職,時方早秋,上夕宴後,庭酒酣,遞命中使詣公,索新詞,公問:「上在甚處?」中使曰:「在拱宸殿按舞。」公即抒思立就,進《喜吾遷鶯》詞曰:「霞散綺,月沉鈎,簾卷未央樓。夜涼河漢截天流。宮闕鑠新秋,瑤階犯英廟諱。金莖露,鳳髓香和雲霧,三千珠翠擁宸游,水殿按梁州。」中使人奏,上大悅。夏公雖舉進士,本無科名,以父歿,王事授潤州丹陽簿,即上書,乞應制舉,其略曰:「邊障多故,羽書旁午,而先臣供傳遞之職,立矢石之地,忘家殉國,失身行陣。陛下哀臣孤幼,任之州縣,唯陛下辨而明之。若陛下以枕石漱流為達,臣世居市井;若陛下以金榜丹桂為才,則臣未忝科第;若陛下以鳩杖鮐背為德,則臣始腧弱冠;若陛下以荷戈控弦為勇,則臣生本綿弱;若陛下令臣待詔公車,條問急政,對揚紫宸,指陳時事,猶可與漢唐諸儒方轡並驅,而較其先後矣。」真廟再三賞激,召赴中書,試論六首,遂中制科。
六三八 李翱尚書牧江淮,進士盧儲投卷來謁。李置其卷於幾案,出公宇視事。其女及笄,見文奇之,謂青衣曰:「此人必為狀頭。」李公聞之,乃招為婿。來年果狀元及第。才過殿試,更赴佳期。盧作《催妝》詩云:「昔時將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喜成秦晉約,早教鸞鳳下妝樓。」
六三九 鄭清之在太學十五年,殊困滯無聊,及試「青紫明主恩」,詩押「明」字,短晷逼暮,思索良難,漫檢韻中有「頗」字可押,遂用為末句,云:「他年蒙渥澤,方玉帶為頰。」歸為同舍道之,皆大笑曰:「綠衫尚未能著,乃妄思系玉帶乎?」已而中選,攀附史彌遠,宮至極品,竟賜玉焉,遂為吉讖。
六四○ 紹興二十八年九月,潮州揭陽縣治柬蠕,梅花盛開,嶺外梅著花早於江浙,然亦須至冬乃有之。邑人甚以為異,士子多賦詩,大抵皆諂令尹。時梁鄭公正為舘客,寓此齋,亦一篇曰:「老菊殘梧九月霜,誰將先暖人東堂。不因造物於人厚,肯放梅枝特地香。九鼎燮調端有待,百花羞澀敢言芳。看來冰玉渾相映,好取龍吟播樂章。」語意不凡,類王沂公,雖然,未得和菱用「且向百花頭上開」之句。明年還泉州,解試第一。又明年,遂魁天下,致位上宰。
六四一 徐通子,合人。博學尚氣,累舉不捷,久困塲屋。崇寧二年為特奏名魁,時已老矣。赴聞喜賜宴於璚林苑,歸騎過平康狹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為群娼所求,惟通至寓所,花乃獨存,因戲題一絕云:「白馬青衫老得官,瑪林宴罷酒腸寬。平康過盡無人問,留得宮花醒後春。」
六四二 祥符二年,真宗柬封岱山,放梁固已下進士三十一人及第。四年,祀後土於汾陰,放張師德已下三十一人及第。固雍熙二年狀元顥之子師德,建隆二年狀元去華之子,兩家父子狀元。當時士大夫榮之,甘棠魏野以詩賀之曰:「封祥汾陰連歲榜,狀元俱是狀元兒。」
六四三 陳文惠公堯佐,端拱元年程宿下及第,同年二十八人。時公兄弟俱未仕,父省華為小官,家貧,魏野以詩賀之云:「放人少處先登第,舉族貧時已受官。」
六四四 王文正公曾,李文定公迪咸平中景德閭相繼狀元及第。其後更踐政府,及罷相鎮青,又為交承,故文正送文定《移鎮兗海》詩,有「錦標奪得曾相繼,金鼎調時亦踐更」之句,又云:「並土兒童君再見,會稽章紱我偏榮。」蓋文定再兗,而青社,文正裡也。
六四五 黃冕仲裳未第時,嘗有魁天下之志。元豐四年,南劍州譙門一柱忽為雷所擊,冕仲聞之,占成四句云:「風雷昨夜破枯株,借問天公有意無。莫是臥龍蹤跡困,放開頭角入天衢。」次年,對策為天下第一。
六四六 永樂初,曾架赴會試,同鄉有劉子欽者,由省元至會元。將殿試,解縉在翰林會問稱曰:狀元屬子矣!子欽自負,略不少遜避。縉少之密以題意示架。明日廷對,柴策詳最,殆及萬言,遂擢第一。殿試罷,作詩曰:「曉開三殿降絲綸,袞冕臨軒策小臣。紅燭影催金闕曙,紫霞香泛玉壺春。雲霄九萬扶搖近。禮樂三千製作新。淺薄未能宣聖德,願歌械樸插皇仁。」
六四七 嘉魚李承箕,幼有大志,不喜舉子業,好作古詩文,非禮不言動。時人目為李道學。成化庚子,鄉試,桑悅時為考官,欲取其卷為解,監臨者不聽,悅遂題一絕於朱卷云:「三復斯文感慨深,扶桑枝上鳳皇吟。臨風不盡英雄淚,湘水衡山知此心。」
六四八 嘉靖壬戌科,吳郡王錫爵登會元,申時行中狀元,二元同出一郡,我朝未有偶,一見之。故吳有一榜兩元坊。庚申秋祭,聖案上八炬交花,時有紀瑞詩云:「殿陳禮樂燭呈華,頃刻輝煌萬疊花。出浦珠磯光競葉,麗天星斗彩交加。繽紛實樹齊口萼,閃鑠龍樓欲唱麻。吾道輝光原自遠,金蓮當日末虛誇。」 六四九 星家詩曰:「欲識三奇何者是,為才官印一同推。天元旺健無虧損,唾手功名貴不疑。」倫文敘生於丁亥甲辰乙亥乙酉,正合三奇格,果中狀元,閣老李東陽《送文敘使安南》詩云:「藩邦地重極炎州,詔使名高出狀頭。一代風雲龍虎會,百年郊藪鳳鱗遊。殊方盡處聞天語,舊屋歸時記海籌。采得民風兼國俗,玉堂青史待刪修。」
六五○ 洪武初,翰林院官皆由薦舉進,雖設進士科,未有人翰林者。是科以第一甲賜進士及第丁顯、練安、黃子·澄為修撰,第二甲賜進士出身馬京、齊麟等為編修,吳文等為檢討,皆出簡用,不由選法,命下,吏部惟銓注而已。玉戍辰以第一人任亨泰為修撰,第二人唐震、第三人盧原質為編修,著為令。洪武己醜覆試,韓克忠、王恕、焦勝皆修撰。建文庚辰,王艮、李貫亦皆修撰,如乙丑之例。自成祖而後,則如戊之例。雲是科花綸,高皇初擢第一,因其年少,得丁顯卷,乃易之,人遂相傳有花狀元。故《金川玉屑集》《送花狀元詔許歸娶》云:「三月都門鶯亂啼,郎君春色上春衣。潘生況擬供調饍,張敞尚須學畫眉。南陌酒香銀甕熟,西湖月朗畫船歸。極知身負君恩重,莫遣心隨粉黛移。」
六五一 雙槐歲抄羅循登第,楊文貞士奇在南京寄一絕云:「龍洲過縣千年讖,黃甲先登第一名。從此累累題榜首,東城迎喜過西城。」時循居泰和東城,六年,城西曾在齡舉進士第一,後十八年,真定曹鼐為泰和典史,亦舉進士第一。文貞以為詩讖,而其初則為循而發也。
六五二 《瓚綴錄》:吉水劉光化嘗賦《吉郡十狀元》詩云:「天開文運盛廬陵,累占鰵頭十八人。胡寅時中兼子綮,彭時劉儼與羅倫。後來彭教同曾彥,前有陳循並崔齡。何是三元爭些子,斯文頤望在明春。」
六五三 黎淳,性淳厚,不事遊冶、自言絕跡青樓。會試人京,同輩欲戲之,使人先約妓曰:「若遇吾輩同行,爾可呼黎淳,吾輩當至也。二日,相邀過之,見一妓以手招呼曰:「黎淳!黎淳!」諸友哄然曰:「子說不遊,此妓何由知君姓名耶?」淳不與辯,即口占曰:「十里紅樓五里程,忽聞花底喚黎淳。狀元本是天生定,故遣嫦娥報姓名。」雖談笑中,其自負如此。
六五四 羅一峰集中所載與彭狀元時倡和頗多,錄其一:「五柳先生歸去來,芰荷衣裳露淮催。不由天地不山我,無盡煙花無盡杯。別樣家風幽澗竹,一般春意隔牆梅。老來只怕風濤險,懶下瞿塘豔澦堆。」羅在金牛時所作,自待蓋不淺也。
六五五 凡傳臚之日,例有恩榮宴。題詠佳句,如李東陽云:「金蓮影與褚袍明,華蓋前頭次第行。黃紙數行丹詔字,鴻臚三唱甲科名。雲逞曉日中天見,夢裹春雷昨夜聲。歸向長安聽人語,聖朝羅網盡豪英。」李閣老云:「隊舞花簪送酒頻,清朝盛事及嘉辰。星辰晝下尚書履,風日晴宜進士巾。圍撒漢科三日戰,苑看唐樹九回春。丹心未老將頭白,猶是當年獻第身。」嚴少師云:「春省堂深錫宴同,漢京冠蓋集鷓鴻。藍袍紫簡充庭際。皂釜銀罌出禁中。禦醴酒斟杯面綠,宮羅花簇帽檐紅。為儒遭際誠非偶,報國相期效赤忠。」又:「奎壁騰輝景運開,制科掄選得英才。共言龍虎今為榜,何用黃金更築台。草色恩袍明曉日,柘枝庭鼓動晴雷。自慚老拙叨榮遇,瓊宴來沾已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