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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39

詩話類編卷之九

神仙附箕仙

六五六 垂拱中,駕在上陽宮。太學進士鄭生晨發銅施裡,乘曉月渡洛橋。橋下有哭聲,甚哀。生下馬察之,見一豔女翳然蒙袂曰:「孤養於兄嫂,嫂惡苦。我今欲赴水耳。」生曰:「能隨我歸乎?」應曰:「婢禦無悔。」遂載歸所居,號曰「汜人」。能誦楚詞《九歌》、《招魂》、《九辨》之書,亦常擬詞賦為怨歌,其詞豔麗,世莫有屬者。因撰《風光詞》曰:「隆光秀兮昭盛時,播薰綠兮淑華歸。顧室漢兮有處萼,方潛重房以飾姿。見耀態之韶美兮,蒙長謁以為帷。醉融光兮渺渺彌彌,遠千口兮涵煙眉。晨陶陶兮暮熙熙,無矮娜之穠條兮,嫂盈盈以披遲。酬游顏兮侶蔓卉,流情電兮發隨施。」生居貧,汜人常出輕繒一端賞之,有胡人酬千金。居歲余,生將游長安。 一夕謂生曰:「我湖中蛟室之妹也。誦而從君。今歲滿,無以久留君所。」乃與生訣。生留之不得,去。後十餘年,生兄為岳州刺史,會上巳日,與家徒登岳陽樓,望鄂渚,張宴樂酣,生愁思吟曰:「情無限兮蕩洋洋,懷佳期兮屬三湘。」聲未終,有畫肪浮漾而來,中為彩樓,高百餘尺。有彈弦鼓吹者,皆神仙蛾眉。中一人起舞,含顰怨慕,形類汜人,舞而歌曰:「訴青春兮江之隅,拖胡波兮嫋綠裾。荷拳拳兮來舒,非同歸兮何如?」舞畢,斂袖悵然。須臾風濤崩怒,遂不知所在。

六五七 弘治己未,篁墩程先生主考會試,以言者去國。未幾,發背卒。是年京師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筆云:「余偕東坡游,聞有請仙者。予亦謫仙之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者。詩以紀之。」因書一絕云:「江山何日許重來?白骨清林事可哀。吾党莫憐清夢遠,海柬東去是蓬萊。」又二律云:「紫閣勳名近已休,文章空白壓儒流。孤忠敢許懸天日,浩氣還應射鬥牛。蘇子墊松遭眾謗,杜陵荒草喚窮愁。乾坤不盡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道學真傳已作灰。鴻雁末高羅網合,麒鱗偶見信時猜。迅雷不起金滕策,紫電誰知武庫才。此氣哪同芳草合,渾淪來往共盈虧。」讀者悲之。玩其氣格,蓋彷佛先生平昔雲。

六五八 有道人過沈柬老飲酒,用石榴皮寫絕句壁上,云:「西鄰已富憂不足,柬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自書「回山人」。東老送之柬橋,不知所往。或曰:此洞賓也。後東坡和云:「世俗哪知貧是病,神仙可學道之餘。但知白酒留佳客,不問黃公覓素書。」再見後。

六五九 池州青羊宮石刻一律,嘉靖閭都禦史劉大謨所刻。其跋云:「是刻如雷電鬼神,變幻莫測,卻又不失六書矩度,信非異人不能。九龍主人宜加呵護。若為飈車羽輪輦去,寧不或承其羞哉!」世傳詩為陳搏所書也。其詩云:「仙境閑尋采藥翁,草堂留語數宵同。虛傳山下雲深處,直與人間路不通。泉引藕花來洞口,月將松影過溪束。求名心在閑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後款曰:「三清道丈玉皇舉人太和子書。」以予論之,此好奇而未仕者為之也。觀首雲「仙境閑尋」,末又曰:「求名心在閑難遣,明日馬蹄塵土中。」仙尚有此言耶?況書名特神其號,尤可知矣。

六六○ 金陵士友某一日召仙,得詩云:「風露淒涼雨過天,患疏有月到牀前。夜深不作紅塵夢,注得南華四十篇。」又云:「強胡擾擾我提兵,血戰中原恨未平。大廈已斜支一木,豈期長腳誤蒼生。」請書名,則曰:「我二人,前陳搏,後嶽飛,一仙游,一屈死。生死雖不同,然彼之清風,我之精忠,今日同歸於不死矣。偶同過此。」某又問:「今秦檜又托生否?」又書詩云:「自古奸忠同一死,奸忠死後各留名。奸忠總在斯文斷,焉有來生與再生?」

六六一 陳純遊桃源,凡九日糧盡,困臥。忽見水流巨花片,純取食之,因覺身輕,行步愈快。忽遇青衣曰:「此三源夫人之地,上府玉源,中府靈源,下府桃源。後中秋,三仙將會於此,君可待之。」至其夕,見水際有台閣相望,有仙童召純,純即往。見三夫人坐絳殿上,眾樂並作。玉源請純登殿,敘禮畢,引純登西台肮月。酒至數行,玉源謂純曰:「近世中秋月詩可舉一、二句。」純乃曰:「莫辭終夕看,動是隔年期。」桃源曰:「未見得便是中秋。」於是三夫人各吟和。純和曰:「秋靜夜尤靜,月圓人便圓。」玉源笑曰:「書生便敢亂生意思!」純曰:「和韻偶然耳。」玉源曰:「天數會合,必非偶然。」因命酌,言語褻狎,遂仲繾綣,將曉同舟而至玉源之宮。

六六二 曹文姬,本長安娼女,資質豔麗,尤工詞翰,人號為「書仙」。長安豪士輸金求為偶者無算。女曰:「欲偶吾者,必先投詩,吾當自擇。」有岷山任生投詩曰:「玉皇殿上掌書仙,一染塵心謫九天。莫怪濃香薰骨膩,霞衣曾惹禦爐煙。」女得詩大喜,曰:「此真吾夫也!」遂以為偶。自此春朝秋夕,微吟小酌,如此五歲。後因三月相與送青,對飲題詩曰:「仙家無夜亦無秋,紅白風光滿翠樓。況有碧霄歸路穩,可能同駕五雲虯。」吟畢,泣曰:「吾本上天書仙,以情愛謫居人寰二紀;口欲歸,子可偕行。」俄聞仙樂飄空,見朱衣吏持一玉版,且曰:「李長吉新撰《白玉樓記》就,天帝召汝寫碑。」女與生拜命,舉步騰空而去。

六六三 賢人潘祝扶箕降仙,有詩云:「百戰問關鐵馬雄,尚餘壯氣凜秋風。有時醉倚箕仙望,腸斷中原一望中。」書畢大書一「鄂」字,乃知為武穆降箕雲。

六六四 賈知微寓居洞庭,因吟懷古詩曰:「極目煙波是九嶷,吟魂愁逐暮雲低。二妃有恨君知否,何事南遊去不歸?」洞庭,即岳陽也。因賦曰:「湖平天曠草如茵,偶泊巴陵舊水濱。可惜仙娥差用意,張頑不是有才人。」俄見蓮舟,有三女郎鼓瑟而下,生目送之。舟人通賈云:「是曾城夫人。」京兆君宅,生趨堂,見設酒餿,有三女郎,一稱曾城夫人,一稱只君,一稱湘夫人,酒行,各請吟詩,生曰:「偶棹偏舟泛渺茫,不期有幸人仙鄉。玉堂久待星辰聚,雪扇雙開日月光。豈只追陪為上客,又容歡笑宴中堂。預愁明發分飛去,衣上人聞有異香。」只君曰:「南望蒼梧慘玉容,九嶷山色互重重。須知暮雨朝雲處,不獨巫山十二峰。」湘夫人曰:「夜唱蓮歌入浪津,採蓮人旋著青蘋。長歌一棹空回首,自把蓮花讓主人。」京兆君曰:「一逐飛鴻下蓼汀,偶隨仙馭返曾城。蘭香輕別張生去,翻得人間薄幸名。」詩畢,二人別去,京兆君留生止宿。明日,以秋羅帕服,定年丹五十粒貺生。生既受,吟詩謝曰:「丹是曾城定年藥,貺我織女秋雲羅。殷憋為贈東行客,聊表相思恩愛多。」乃拜別去。離岸百步、回視夫人宅,已失矣。

六六五 太和中,處士蕭曠自洛束遊,至孝義舘,夜憩於雙美亭。月朗風清、見一美人在洛水之上。漸相逼,揖而問之,曰:「洛水神女也。」因自述陳思王感甄之事。俄又有一女至,曰織綃。與曠問答良久,遂命左右傳觴,彈琴敘況,繾綣永夕。神女因留詩云:「玉筋凝腮憶魏宮,朱絲一弄洗清風。明晨追賞應愁寂,沙渚煙銷翠羽空。」織綃詩曰:「織銷泉底少歡娛,更勸蕭郎盡此壺。悲見玉琴彈別鶴,又將清淚滴真珠。」曠答詩曰:「紅蘭吐豔間天桃,自喜尋芳數已遭。珠佩鵲橋從此斷,遙天空恨碧雲高。」離明遂相散。

六六六 江東有太守,遣吏攜數百金賂劉瑾。既人矣,劉瑾事敗伏誅,太守亦以鑽刺落職,悔之。初太守遣賂,曾禱紫姑仙,降筆曰:「幾樹甘棠種未成,使君何事苦經營?雷霆怒擊冰山碎,只恐錢神也不靈。」噫!人之作偽行險,鬼神不可欺,若此。

六六七 國初,吳人戴文祥素閑道術。嘗隱堯峰山塢,建一草樓,荊垣竹扉,聊以自適。凡會道流靡不招致。 一日有二藍袍來訪,延之登樓飲酒。 一人曰:「吾有詩。」文祥速出紙筆,書云:「雲英英兮出山阜,倏為白衣忽蒼狗。月皎皎兮照清澄,波光亂擊金蛇走。浮雲飛盡或無蹤,明月西沉還自有。雲來月去本無期,我與乾坤長共久。」書訖,又一人曰:「吾亦有詩,以記此樓之勝。」云:「姑蘇勝景清且幽,耀靈毓秀世莫侔。比屋鱗接民居稠,中有縹緲之層樓。朱簾高控珊瑚鈎,芙蓉朵朵侵人眸。樓中老翁復何求,酡顏華髮雲錦裘。樓前疊石成林丘,左圖右史日校讎。一塵不到風颼颼,蓬萊三山聊與儔。四時行焉春復秋,金風蕭爽暑氣收。海變桑田是盡頭,蓬屋今添第一籌。南極耿耿當空浮,華筵羅列珍美羞。望中嘉客總貴游,錚錚環佩嗚琳球。蒲萄酒泛黃金甌,賓主相洽頻唱酬。清歌暢飲樂未休,仙翁福慶殊悠悠。」書訖,一人吹鐵笛,一人撫掌而和。忽不見矣。

六六八 廣西全州蔣暉,仕至太守。曾言呂純陽嘗至某觀,與徘徊相接,題詩一首云:「宴罷歸來海上山,月飄承露浴金丹。夜深鶴透秋空碧,萬里西風一劍寒。」真是奇絕不凡語,未容輕擬。

六六九 有請箕仙者,仙至,自稱「太白山人」。有李之春者,名相,號方山。自負能詩,乃於箕前與仙鬥捷,不能勝。因限一韻索題於仙日「曾」、「登」、「能」。箕動如飛,不少停思,停曰:「為報西樓灑掃曾,謫仙還向醉中登。百篇鬥酒聊乘興,借問方山能不能?」李乃屈服。又江淥羅同年袁六休亦言其鄉人曾請箕仙,伊舅龔生暗摘巴蕉一片置袖裹,上書「功名二一字。問仙曰:「餘欲有所叩,仙度何物何事?」箕題云:「袖裹攜來一葉青,欲將此物問功名。昨宵枕上聽嗚雨,減卻瀟瀟四五聲。」凡此類,皆奇中。然言來事多不驗。或云:凡赴箕者,非真仙也。即其地能文之人,早死而未滅者,所謂鬼也。夫鬼能藏往,神乃知來,觀其談往事如灼,而判將來有中有不中,為鬼信然。

六七○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本為聖朝除弊政,豈於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此韓退之示侄孫湘詩也。按《酉陽雜俎》言:韓愈有疏,從子湘自江淮來,年少狂率,韓責之。拜謝曰:「某有一藝,恨叔不知。」因指階前牡丹曰:「叔要此花』曰黃赤紫,惟命也。」愈大奇之,遂給所需。試之,乃資紫粉朱紅,旦暮活豈根,凡七日,牡丹本紫,及花發,色白紅,每朵有詩」聯云:「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字色分明。愈大驚異。後醉歸江淮。段成式所載如此。及觀劉斧《青瑣》亦記此事,雲「湘落魄不羈,公勉之令學,嘗作詩獻公,有解造逡巡酒,能開頃刻花」之句,公戲之曰:「汝能奪造化以開花乎?」湘遂聚土覆盆,良久舉盆,乃碧花二朵,花開間有金字,乃詩一聯。公未曉詩意,湘曰:「事久方驗。」公後以言佛骨事貶潮陽,一日途中遇雪,俄有人冒雪而來,乃湘也。曰:「公憶向花上句乎?」詞地名,即藍關也。公嗟歎久之,命筆續成全篇。二說不同如此。東坡嘗有《冬日牡丹》詩云:「使君要見藍關詠,須倩韓郎為染根。」正用《酉陽》故事也。

六七一 呂洞賓專出沒人間,近歲在岳州遊,過城南一古寺,題詩壁問而去。其一云:「朝游岳鄂暮蒼梧,袖有青蛇瞻氣粗。三入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其一云:「獨自行時獨自坐,無限時人不識我。惟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我神仙過。」

六七二 邵武惠應廟在軍西五十里大乾山,闔士多往祈禱。郡人張鳳以紹興甲子冠鄉薦,既下第,丁卯再試,欲改賦為經義。夢僧持鉢,中有詩曰:「賦中千里極歸依,衣鉢成章露翠微。」乃止,用賦得魁薦。千里者,重字也。高中得詩曰:「碧瓦朱簷天外聳,黃花綠葉掌中開。」才及第,娶黃司業女六娘者為妻,「碧瓦朱簷」,高字也。建安詹必勝兄弟三人得詩曰:「萬里無雲天一色,秋風吹起雁行高。」紙上倒書之。紹興己卯秋闈同預薦,季弟名居上,仲次之,兄最在後。宋堯明得詩曰:「十日陰泥雨,皇都喜乍晴。浪平龍角穩,風細馬蹄輕。」遂登科。延乎鄭良臣赴舉,其人祈夢詩曰:「筆頭掃落三千士,賜與君家一二名。」良臣是年以第三名薦。鄧似愷乾道戊子祈得詩曰:「戍口年逢鼠,水邊少人武。雙劍鬥高飛,萬人看遠舉。」乃更名「遠舉」,即獲解。獨李子和者將赴太學補試,臨川祈夢得詩云:「瓊奴耳畔低低語,爭乞釵頭利市花。」覺而與親朋言,良以為吉。然入太學半年,不幸死。痤於臨安漏澤園傍一塚,標云:「弟子瓊奴葬此。」

六七三 吉州人家邀紫姑仙作詩,有美女子在旁,因請泳手,即書閂:「笑折櫻桃力不禁,時攀楊柳弄春蔭。管弦曲裹傳聲護,星月樓前斂拜深。繡幕偷回雙舞袖,綠惠閑整小眉心。秋來幾度挑羅襪,為憶相思卻放針。」信筆而成,頗有雅致。

六七四 汀洲寧化縣攀龍鄉豪家劉安上之女,生不茹葷,性慧,喜文墨。年九歲,即能隨羽人談道。姿美而豔,其光可鑒。以不嫁自誓。及笄,父母奪其志,許嫁處州石城何氏子。卜吉成婚,乃勉洽妝奩首飾,簪珥悉務素潔。將行,聚族往送之門,導從越境,忽一白鵝從空而下,女出車乘之,飛升而去。眾駭愕失措,莫知所為。裡以告縣,白於州,州聞之朝。土人置祠於其地,詔賜祠名「蓬萊」。士大夫枉道訪求遺跡,題詠甚多。陳元與侍郎詩云:「蓬萊觀下瑞煙飄,劉女曾從此地超。桃圃昔諧王母約,雲霄自赴玉皇朝。白鵝來去人何在?春烏飛來信已遙。若使何郎有仙骨,也應同引鳳凰簫。」其觀介於寧化、石城兩境之間。

六七五 懸箕扶鸞召仙,往往皆古名人高士詩文,間有絕佳者。梢李顧元凱善此術,嘗召一仙至,大書曰:「獨樂園主也。可命題。」眾以詠史請。鸞不停留,作成長篇。不知此等為何如鬼詩也。詩曰:「三皇之前不可傳,堯舜垂衣化自然。夏衰商敗兵革起,征討有罪非傳賢。蒼姬種德極深厚,曆載八百何綿綿。孔丘孟軻不得位元,唯有文字登書編。春秋筆削嚴一字,誅惡褒善持大權。丘明作傳詳本末,下迨戰國何茫然。秦皇併吞六王畢,始廢封建迷井田。功高自謂傳萬世,仁義不施徒托仙。東游弗返祖龍死,赤靈火德明中天。漢朝文景稱至治,刑措可比成康前。無端雜用黃老術,是以未得稱其全。王莽賊臣篡漢祚,賴有光武如周宣。雲台名將應列宿,婉婉良策扶戎軒。絕勝高祖醢彭越,可比周召終天年。崇儒往謁典阜廟,典章燦燦羅星躔。後人不省創業苦。寵任合宦皆貂彈。西園鬻爵誠可恥,黨錮忠士災何延。 一朝曹氏帝稱魏,銅駝荊棘生荒煙。關張早死後主弱,典午自帝開坤埏。五胡雲擾亂中國,五馬南渡何翩翩。六朝興廢有得失,豈知合併歸楊堅。瓊花城裹建宮闕,汴河春水浮龍船。亂離思治否復泰,唐室高祖催飛騫。秦王神武不可及,遂承天祚傳高玄。大綱不正有慚色,我嘗撫卷思其淵。紛紛女禍握神器,擾擾藩鎮橫戈蜒。乘輿避亂數奔竄,翠華幾度遊西川。黃巢殘賊不忍說,白骨山積血成泉。侵淩漸使唐祚絕,江海雖大猶涓涓。朱溫降將乃一賦,借號暫時得復失。後唐石晉暨短延,但以功利不尚德。周家亦僭登天基,獨有世宗明治術。我朝列聖皆深仁,天下蒼生得蘇息。史書浩浩充屋棟,入主欲觀寧遍及?小臣纂集作通鑒,治亂興亡明似日。願言乙夜細垂觀,比美成王戒無逸。」

六七六 唐呂洞賓人蛾眉山采藥,著詩云:「太乙宮前是我家,詩書萬卷作生涯。春風醉酒不歸去,落盡碧桃無限花。」五百年後洞賓當遭雷厄,故仙人先知避之。後宋蔡襄,泉州人。早歲熔爐讀書,一夕雷大震,判官云:;田部速退,無驚宰相!」乃開明。洞賓先化青蛇,隱於爐內,至是出,揖曰:「蒙君福蔭,謝以筆墨。」泉人譏襄云:「雨打衰鷄形,」襄即應曰:「腳下有龍麟。五更高聲叫,驚起世間人。」後登科,仁宗朝為學士。還鄉造洛陽橋。用洞賓筆墨上表龍王:「潮水不進三晝夜,其日正犯九良星。」襄策馬當之曰:「你是九良星,我是蔡端平。相逢不下馬,各自分前程。」遂興作無忌。或上言擅開官庫,襄謝恩詩口:「得饒人處且須饒,曾借龍王三日潮。十萬貫錢常在世,我王恩在洛陽橋。」上許之。橋成,時人以詩誦之曰:「疊石為橋與路通,惠安之北晉江東。幾時募化千家寶,一旦緣成萬載功。五尺欄幹遮巨浪,兩頭華表鎮危峰。往來無限行人口,日月齊休誦蔡公。」

六七七 唐許碚登樓飲酒,忽作一詩,題於樓上曰:「閭苑花前是醉鄉,誤翻王母九霞觴。群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題畢乘雲而去。

六七八 唐宣宗時馬湘,字自然,錢塘人,侯潮門外水府淨鑒觀,其修煉之所也。世為小吏,湘獨好經學,卒然棄去,隨道士游方外。醉墜溪中,經日而出,衣不沾濕。喝溪水,能令逆流。指柳木隨水上下,指橋令斷復續。投錢井,呼之一一飛出,其他戲術不可枚舉。嘗登秦望山賦詩云:「太乙初分何處尋,空流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萬里山川自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徼,雨添嵐氣沒高林。秦皇饅有驅山計,滄海茫茫更轉深。」後歸卒於家,時大中十年也。劍州奏自然白日升天,上異之。勅杭州啟棺視之,止一枝竹而已。

六七九 李泌字長源,唐肅宗召至,賜金紫,拜司馬。賊平,隱衡山。後居洛,與僧圓澤契,嘗約遊青城眉山。泌欲舟行,澤欲步往,泌具舟強之。中路見一婦人汲水,澤曰:「此婦孕三年矣,吾當為之子,所以不欲舟行。今無可逃矣,以三日洗兒一笑。」為約:後十二年於杭州天竺一見為信。是夕澤卒,李三日往其家問之,果得兒,相見一笑。後十二年赴杭州,月下泊舟岸下,聞葛洪川畔有人乘牛扣角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須是性長存。」泌曰:「澤公健否?」澤曰:「李公真信士,然俗緣未盡,慎勿相見。」又作詩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遊已徧,卻回煙棹上瞿塘。」大曆九年也。

六八○ 徐仙,不知何代人,嘗於萍鄉縣郭西山閭煉藥。有一黃犬迴旋於丹鼎之旁,往返率以為常。徐仙異之。翌日,以紅縵系其頸,視其所之。至桐坡岸枸杞叢中,隱而不見,但餘紅縵在外。即掘枸杞叢,乃得根叢如黃犬狀。持歸蒸之,芬香滿室。徐仙食之,由此仙去。上有徐仙亭,士大夫多有題詠。縣丞卓津一詞極佳,詞云:「流水上灣西,晚坐孤亭靜。不見高人跨鶴歸,風水搖清影。往古來今,休用重重省。十里梅花雪正晴,月搖山冷。」

六八一 宋太祖、太宗母避亂時挑一籃,以二子坐兩頭。遇陳希夷,曰:「一擔何挑兩天子?」太祖方潛龍時,搏嘗見天日之表,知太平有日矣。避跡之初有詩云:「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人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富不如貧。愁聞劍戟扶危主,悶見笙歌聒醉人。攜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烏一般春。」

六八二 宋尚書郎賈師雄得一古鐵鏡,嘗欲淬磨之,不得明。有一處士,自負其能,笥中取藥置鏡上,曰:「藥少。」歸寓取之。既去,久不至。遣人求,得所寓佛寺,扉上有詩一首,云:「手內青蛇淩白日,洞中仙果豔長春。須知物外煙霞客,不是塵中磨鏡人。」師雄視鏡上,藥已飛去,一點通明如玉,乃知為異人也。

六八三 宋景定問清河坊扇店有一道人來補扇,店主與一新扇。道人於扇板題詩云:二輪明月四時新,一握清風煞可人。明月清風年年有,人生炎涼知幾塵?」題畢而去,墨蹟直透板背。觀者紛紛買扇,比常十倍,遂致富焉。後道士來,以袖拂之,字遂不見。

六八四 宋宣和問徽宗設齋一千施人。將畢,只闕一名。適有風癩道人來齋,監門官力拒之。其時徽宗與林靈素在便殿談話,而癩道人忽在階下。亟遣人送去赴齋。癩道人以袍袖在殿柱上一抹而往。徽宗見而怪之,起身觀柱上有詩云:「高談闊論若無人,可惜明君不遇真。陛下問臣來日事,請看午未丙丁春。」後靖康丙午丁未,二帝北行。

六八五 宋莎衣道人姓何,淮陽朐山人,後居平江。 一日自外歸,若狂者,身衣白斕衫,晝則扣門乞食,夜則宿天慶觀。久而衣敝,以莎緝之。嘗游妙嚴寺,臨池見影,豁然大悟。人無貴賤,問以休咎,無不奇中。孝宗聞其名,召之不至,賜號「通神先生」。有警世詞曰:「在世為仙須有分,不須食素持齋。才絲不著掛形骸,簑衣為伴侶,箬笠作家懷。口行滿三千界上,奉勅宣至金台。傳言問汝有何栽:人生長富貴,陰鷺種將來。」後無疾而化。

六八六 晏臨淄,臨川人。未生時,有仙人曹八百見其父曰:「上界有真人,當降汝家。」其家素貧,後臨淄貴顯。其孿弟穎自幼警悟。章聖皇后聞其名,召入禁中,因令作《宮沼瑞蓮賦》,大見稱賞,賜出身,授奉禮郎。穎聞之,走入書室中,反關不出。其家人呼之不應,乃破壁而出,則已蛻去。案上有紙,書二小詩,其一云:「兄也錯到底,休誇將相才。世緣何日了,了卻早歸來。」其二曰:「江外三千里,人間十八年。此行誰復見,一鶴上遼天。」其年十八也。章聖禦篆「神仙晏穎」四字賜其家。

六八七 廬陵士人有祀紫姑仙者,令童子捧箕,箕自動運,畫灰作字,能報未來事。寶佑丙辰上元日,問其年省狀元姓名,報詩云:「非過非回在一方,豆邊三十姓名香。文章天下無雙手,到底方知是吉祥。」人莫能曉。其年彭方回作省元,文天祥作狀元,方悟其詩關二魁姓名,蓋二魁皆吉州人也。

六八八 宋徽宗北擄日,有請紫姑仙,叩其姓名,不答,大書一詩云:「星冠玉帶落邊塵,幾見柬風作好春。因過江南省宗廟,眼前誰是舊京人!」捧箕者悚然,知為淵聖在天之靈也。

六八九 箕仙作多有所驗。建陽鄭子晉為閩省理問,所吏嘗問功名,有詩云:「獨駕扁舟下紫芝,三山夜夜夢西歸。不須更望長安道,花老香山白板扉。」子晉不逾月而卒。龍泉湯良臣赴金陵聘,後問所除,詩云:「此君出處底匆匆,路人金陵似夢中。見語椿花已零落,一生事業逐秋風。」果丁外艱歸。又胡仲淵正提兵提取溫城,適問他事,其題詩云:「金甲霜寒十載秋,喪師蹙國盡虛謀。西風不作封侯夢,此老安能正首丘。」讀者不知其所謂,請之,曰:「此贈胡參軍也。」次年,胡移兵取建甯,為陳友定聽擒,死於福州。 六九○ 有請箕仙者,一日巫山神女降,或戲問曰:「傳聞仙娥與襄王有情,是否?」箕解曰:「妾與襄王豈有情?襄王春興夢魂輕。只因宋玉多讒謗,流盡巫江洗不清。」

六九一 譚宜者,陵州氏叔皮子也。開元末年生,生而有異,墮地能言。數歲之中,身逾六尺,髭鬢,風骨不與常兒同。不飲不食,行及奔馬。二十餘歲忽失所在。鄉里以為神,立廟祀之。大曆元年丙午,忽還家,即霞冠羽衣,真仙流也。白父母曰:「兒為仙官,不宜作此祠廟,恐為物所憑,妄作威福以害於人。請即毀之。廟基之下昔藏黃金甚多。撤廟之後,鑿地取金,可以分濟貧民。」言訖騰空而去。如其言毀廟掘地,皆得金焉。所掘之處,靈泉湧出,澄澈異常。郡邑禱祝,皆有靈應,因名「譚子池」,亦謂之「天池」。進士周郭藩為詩以紀其事曰:「澄水一百步,世名譚子池。余詰陵陽叟:此池常因誰?父老謂餘說:本郡譚叔皮,開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墮地便能言。九歲多鬚眉。不飲亦不食,未嘗言渴饑。十五能行走,快馬不能追。二十人山林,一去無還期。父母憶念深,鄉閭為立祠。大曆元年春,此兒忽來歸。頭冠簪鳳凰,身著霓裳衣。普遍極疲俗,丁寧告親知:本為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為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黃金藏,鎮在茲廟基。發掘散生聚,可以救貧羸。金出繼靈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無竭時。言訖辭沖虛,杳靄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眾號悲。尋稟神仙誡,徹廟廝開窺。果獲無窮寶。均融沽困危。巨源出嶺頂,噴湧世間稀。異境流千古,終年福四維。」

六九二 藍采和,不知何許人也。常衣破藍衫,一腳著靴,一腳跣行。夏則衫內加絮,冬則臥於雪中,氣出如蒸。每行歌於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長三尺余,常乘醉踏歌,老少皆隨看之。機捷諧譫,似狂非狂,行則振靴言:「踏歌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紅顏一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蒼田生白波。長景明輝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嗟峨。」歌詞極多,率皆仙意,人莫之測。但以錢與之,以長繩穿之,拽地而行,或散失亦不回顧。或見貧人即與之,及與酒家。周遊天下,人有為兒童時至。及班白見之,顏狀如故。後踏歌於濠梁問酒樓,乘醉有雲鶴笙簫聲,忽然輕舉於雲中,擲下靴衫,冉冉而去。

六九三 許宣平,新安歙人也。景雲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庵以居。不知其服餌。但見不食,顏色若四十許,人行如奔馬。時或負薪賣,擔常掛一花瓠及曲行杖,每醉騰騰柱之以歸,獨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路人莫問歸何處,穿人白雲行翠微。」爾來三十餘年,或極人懸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訪之不見,但覽庵壁題詩云:「隱居三十載,石室南山巔。靜夜舐明月,清朝飲碧泉。樵人歌瓏上,谷烏戲岩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詠其詩。有時行長安於驛路,洛陽、同華間傳舍是處題之。天寶中,李白自翰林出,束游經傳舍,覽之吟詠嗟歎,曰:「此仙詩也。」乃詰之於人,得宣平之實。白於是遊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訪之不得,乃題其庵壁曰:「我吟傳舍詠,來訪真人居。煙嶺迷高跡,雲林隔太虛。窺庭但蕭索,綺柱空躊躇。應化遼天鶴,歸當千歲余。」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蹤跡。百餘年後,鹹通七年,郡人許明奴家有嫗,常逐伴人山采樵,於南山見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問嫗曰:「汝許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汝歸,為我語明奴二日我在此山中。」後因兵荒,明奴徙家避難,嫗人山不歸。今人樵或有見,嫗身衣藤葉,行疾如飛。逐之,升林木而去。

六九四 玄真子,姓張,名志和,會稽山陰人也。博學能文,擢進士第。善書,飲酒三鬥不醉。守真養氣,臥雪不寒,人水不濡。魯國公顏真卿與之友善。真卿為潮州刺史,及閘客會飲,乃唱和為《漁父詞》,其首唱即志和之詞,曰:「西塞山邊白烏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真卿與陸鴻漸、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遞相誇賞。其後真卿束游平望驛,志和酒酣,為水戲,鋪席於水上,獨坐飲酌笑詠。其席來去遲速,如刺舟聲。復有雪鶴隨覆其上。真卿親賓參佐,觀者莫不驚異。尋於水上揮手以謝真卿,上升而去。

六九五 李遐周者,頗有道術。唐開元中,嘗召人禁中。後求出,住玄都觀。李林甫嘗往詣之。遐周謂曰:「公存則家泰,歿則家亡。」林甫拜泣,求其救解。笑而不答,曰:「戲之耳。」天寶末,祿山豪橫。遐周隱去,但於壁上題詩數章,言祿山僭竊及幸蜀之事。時人莫曉,後方驗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擊羅衣。」「燕市人皆去」,祿山悉幽薊之眾而起也。「函關馬不歸」者,哥舒翰潼關之敗,疋馬不還也。「若逢山下鬼」者,馬嵬,蜀中驛名也。「環上擊羅衣」者,貴妃小字玉環,馬嵬時,高力士以羅衣縊之也。其所先見皆此類。

六九六 唐會昌元年。李師稷中丞為浙東觀察使。有商客遭風飄蕩,不知所止。月餘,至大山,瑞雲奇花,白鶴異樹,盡非人間所覩。山側有人迎問曰:「安得至此?」具言之。令維舟上岸,云:「須謁天師。」遂引至一處,若大寺觀,通一道人。道士鬚眉悉白,侍衛數十,坐大殿上。與語曰:「汝中國人,茲地有緣,方得一到此蓬萊山也。既至,莫要看否道。」左右引與宮內遊觀,玉台翠樹,光彩奪目,院宇數十,皆有名號。至一院,扃鎖甚嚴,因窺之。眾花滿庭,堂有捆褥,焚香階下。客問之,答曰:「此是白樂天院。樂天在中國,未來耳。」乃潛記之。遂別之。歸旬日,至越,具白廉使李公,盡綠,以報白公。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乘業,及覽李公所報,乃自為詩二首以記其事。及《答李浙東》云:「近有人從海上回,海山深處見樓臺。中有仙籠開一室,皆言此待樂天來。」又曰:「吾學空門不學仙,恐君此語是虛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兜率天。」然白公脫屣煙埃,投乘軒冕,與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謫仙哉?後再見

六九七 長安安業唐昌觀舊有玉蕊花,其花每發,若瓊林瑤樹。唐元和中,春物方盛,車馬尋玩者相繼。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綠繡衣,垂雙髻,無簪珥之飾。容色婉媚,迥出於眾。從以二女冠,三小僕,皆卵髻黃衫,端麗無比。既而下馬,以白羽扇障面,異香芬馥,聞於數十步外。觀者疑出自宮掖,莫敢逼而視之。佇立良久,令女僕取花數枝而出。將乘馬,顧謂黃衫者曰:「曩有玉峰之期,自此行矣。」時觀者如堵,鹹覺煙飛鶴唳,景物輝輝,舉轡百余步,有輕風擁塵,隨之而去。須臾塵滅,望之已在半空,方悟神仙之游。餘香不散者,經月餘。時嚴休復、元稹、劉禹錫、白居易俱作《玉蕊院真人降》詩,嚴休復詩云:「終日齋心禱玉宸,魂銷眼冷未逢真。不如一樹瓊瑤蕊,笑對藏花洞裏人。」又曰:「香車潛下玉龜山,塵世何由覩葬顏?惟有無情枝上雪,好風吹綴綠雲鬟。」元稹詩云:「弄玉潛過玉樹時,不教青鳥出花枝。的應未有諸人覺,只是嚴郎自得之。」劉禹錫詩云:「玉女來看玉樹花,異香先引七香車。攀枝弄雪時回首,驚怪人間日欲斜。」又曰:「雪蕊瓊葩滿院春,羽衣輕步不生塵,君玉簾下徒相問,長伴吹簫別有人。」白居易詩云:「羸女偷乘鳳下時,洞中暫歇弄瓊枝。不緣啼鳥春繞舌,青瓚仙郎可得知。」

六九八 唐太和二年,長安城南韋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見一美婦人從三四青衣來,繞佛塔,言笑甚有風味。回顧侍婢曰:「白院主,借筆硯來。」乃於廟柱上題詩曰:「黃子陂頭好月明,忘卻華筵到曉行。煙收山低翠黛橫,折得荷花贈遠生。」題訖,院主執燭將視之,悉變為白鶴沖天而去。書跡至今尚存。

六九九 唐開元中,進士許瀘游河中,忽得大病,不知人事。親友數人環坐守之。至三日,忽起,取筆大書於壁曰:「曉人瑤台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盡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書畢,復寐。及明日,又驚起,取筆改第二句曰:「天風飛下步虛聲。」書訖,兀然如醉,不復寐矣。良久,漸言曰:「昨夢到瑤台,有仙女三百余人,皆處大室內。」人雲是許飛瓊,遣賦詩。及成,又令改,曰:「不欲世間人知有我也。」既畢,甚被賁歎,令諸仙皆和,曰:「君終至此,且歸。」若有人導引者,遂得回耳。

七○○ 永樂戊于,有士人王英者,降箕仙,問功名。箕曰:「玉霄一點落雲端,難夫佳人一不全。敲斷鳳釵文不就,貴人頭上請君看。」「王英高中」四字也。是秋果然。

七○一 張無頗者,長慶中南康進士也。遇一水神,贈紅箋二詩。 一曰:「羞解明瑺尋漠渚,但憑春夢訪天涯。紅樓日暮鸚飛去,愁殺深宮落砌花。」又曰:「燕語春泥落錦筵,情愁無意整花鈿。寒閏欹枕不成蘿,香炷金爐自嫋煙。」其事張生自有傳,載之甚詳。

七○二 郭翰,太原人,美姿善談。暑月夜臥,遇天仙織女乘空而下,與結夙緣。期年,忽一夕言「數盡」,別去,約明年某日有書相問。至期果使侍女下臨,贈詩二絕曰:「河漢雖雲闊,三秋尚有期。情人終已矣,良會在何時?」又曰:「朱閣臨清漢,瓊宮禦紫房。佳期空在此,只是斷人腸。」翰亦答書,酬二詩曰:「人世將天上,由來不可期。誰知一回顧,交作兩相思。」又曰:「贈枕猶香澤,啼衣尚淚痕。玉顏霄漢裏,空有往來魂。」自此而絕。是歲,太史奏織女星無光。翰思念不已,人間麗色無復措意。強娶妻,終亦不合。

七○三 博陵縣有郝仙女廟。仙女魏青龍,中山人,年及笄,姿色妹麗,采蘋水中,蒼煙白霧,俄失其昕在。母哀求水濱,願言一見。良久,異香襲人,約隱於波渚間,曰:「兒以靈契托跡綃宮,陰主是水府。世緣已斷,母用悲悒。而今而後,使鄉梓田蠶,歲宜豐稔,乃為吾驗。」後人立廟焉。而有填《喜遷篤》詞於壁云:「汀洲蘋滿,記翠籠采采,相將鄰媛。蒼渚煙生,金支光爛,人在霧綃鮫館。小鬟頓成雲散,羅襪淩波不見。翠鸞遠,但清溪如鏡,野花留靨。情睹驚變現,身後神功,緣就吳蠶繭。漢女菱歌,湘妃瑤瑟,春動倚雲層殿。彤車載花一色,醉盡碧桃清宴。故山晚,歎流年一笑,人間飛電。」

七○四 王邦叔,紫陽弟子。凡九年,因至羅浮語至丹訣,紫陽曰:「自太極既分之後,一點靈光,人人有分。賢不加多,愚不加少。盍去靜室中思我此語,有覺即急來。」邦叔靜思至夜,紫陽詣其室,叩門。邦叔趨迎,紫陽笑曰:「吾一尋汝便見爾,兩日尋他不得!」遂滅所執燭而退。邦叔大窘,坐至五更,大悟,通體流汗。待旦,以頌呈紫陽云:「月照長江風浪息。魚龍遁跡水天平。個中誰唱真仙子?聲滿虛空萬籟清。」紫陽問曰:「誰唱?誰聽?」邦叔答云:「莫問誰,莫問誰,一聲高了一聲低。阿誰唱,阿誰聽,橫堅大幹說不盡。先生有意度迷途,急撞靈台安寶鏡。鏡明澄靜萬緣空。百萬絲條處處通。鬥轉星移人睡定,覺來紅日正當中。」紫陽傳之金凡。後邦叔坐化焉。

七○五 大曆中,仙女謝長裙降,與書生瓊卿會於鳳凰裡,贈瓊卿詩甚多,且旨皆秘不傳。瓊卿心動,輒去矣。瓊卿有四言詩十二首云:「臨軒啟鑒,以照二毛。美人阻隔,使我心勞。」又云:「我有悲歌,苦無絲桐。我有尺書,苦無飛鴻。」又:「清風徐來,暗菊生香。如彼窈窕,低言吐芳。」又:「寒衣末裁,庭霜菊浮。懷哉纖手,誰與藏鈎?」又:「誰曰江深?魚知其底。誰曰火炎,鼠居其裹。」又:「彼美一人,蛾眉傾國。愛我如攜,棄我如擲。」又:「阮劉神仙,天臺猶慕。淵明澹泊,閒情作賦。」又:「衰草索絢,可制我牛。幹將在匣,難斷我愁。」又:「夜深燭滅,降階曳屣。樹影蕭疏,參差在地。」又:「仰視皓月,光燭無邊。纖阿願托,以鑒所歡。」又:「維鵲之腦,使人相思。試以贈之,庶不我辭。」又:「莫聽此曲,此曲甚長。停絲罷竹,且進我觴。」其地有降仙橋,乃遺跡也。

七○六 闔中一士人,姓楊,家貧而孝。忽七月七日,一道人自稱姓回,至其家。久之,取囊中藥點化一小石為金,贈之曰:「助爾甘旨之費。」楊力辭曰:「不願得此,只欲求一詩為陋室之光。」道人用朱筆題壁曰:「楊君真慤士,孝行動穹壤。上帝憐其勤,七夕遣回往。須臾藥頑石,助子為孝養。子既不我受,我亦不汝強。風埃難久留,願子志勿爽。行看首鼠紀,青雲如反掌。」是後不知其所終。

七○七 有客泊湘妃廟前,夜半偶見輿街入廟中,置酒鼓瑟。逮明,隱隱絕冰浮空去。因入廟,見題詩墨未乾,云:「碧杜紅蘅縹緲香,冰絲彈月弄新涼。峰巒向曉渾相似,九處堪疑九斷腸。」

七○八 唐進士段何,太和八年賃居臥病,有四人負金碧,從二青衣,一雲髻,一半髻,皆絕色。說諭再三,何終不應。乃以紅箋題詩一篇置何樓上而去。其詩云:「樂廣清贏經幾年,妊娘相托不認錢。輕盈妙質歸何處?惆悵碧樓紅玉鈿。」書跡柔媚。亦無姓名,紙末惟書一「我」字。何自此疾日退。

七○九 周貫者,不知何許人,雅自號「木雁子」。治平、熙寧間,往來西山,時時至高安。工作詩,成癖。嘗宿奉新龍泉觀,半夜槌門,道士驚,科發披衣啟。問其故,貫笑曰:「偶得句,當奉。」道士殊不意,已問之,因使口誦。貫以手指畫,吟曰:「彈琴傷指甲,蓋席損髭須。」是夜貫寒甚,以席自覆故爾。又至袁州,見市井李生者有秀韻,欲攜以同歸林下,而李嗜酒色,意欲無行。貫指意藥鐺作偈示之曰:「頑純天教合作鐺,縱生三足豈能行。雖然有耳不聽法,只愛人間戀火坑。」尋死於西山。方將化,人問其幾何歲,貫曰:「八十西山作酒仙,麻鞋斬斷布衣穿。相逢甲子君休問,太極光陰不計年。」後有人見於京師橋,付書於袁州李生云:「我明年中秋夕時當上謁也。」至時果造李生。生時以事出,乃用白土大書其門而去。曰:「今年中秋夕,來赴去年約。不見破鐵鐺,彈指空剝剝。」李生後竟墮馬折一足。

七一○ 柬林去吾山東南五十余裡,沈氏世為著姓。里間有字柬老者,家頗藏書,喜賓客,嘗有布裘青巾,稱「回山人」。風神超邁,與之飲,終日不醉,薄暮,取食余石榴皮書詩一絕壁間,曰:「西鄰已富憂不足,柬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即揖出門,越石橋而去,追躡之,已不見。意其為呂洞賓也。當時名上多和,其詩傳於世。蘇子瞻為杭州通判,亦和,用韓退之《毛穎傳》事,云:「至用榴皮緣底事,中書君豈不中書?」雖以紀實,意亦有在也。

七一一 潭州人夏鈞,罷官過永州,謁何仙姑而問曰:「世人多言呂先生,今安在?」何笑曰:「今日在潭州興化寺設齋。」鈞專記之。到潭日,首於興化寺取齋曆視之,其日果有華州回客設貢,頃年,滕宗亮謫守巴陵郡,有華州回道士上謁,風骨聳秀,神臉清邁。滕知其異人,口占一詩贈之曰:「華州回道士,來到岳山城。別我遊何處,秋空一劍橫。」回聞之,撫然大笑而別,莫知所之。

七一二 鄱陽胡詠之朝散,生平好道,元符初,嘗於信州弋陽縣見一道人,青巾葛衣,神氣特異。因揖而延之對飲。道人指取大白,滿飲無算。門:「君有從軍之行,去否?」胡竦然曰:「當去。」蓋是時欲就熙河帥姚雄之辟也。道人曰:「西郵方用師好去。」索紙書詩曰:「濟世應須不世才,調羹重見用鹽梅。種成白壁人何處,熟了黃樑夢未回。相府舊開延士閣,武夷新築望仙台。青鷄唱徹函關曉,好卷遊幃歸去來。」授詠曰:「為我以此寄章相公。」且曰:「章相公好個人,又錯了路徑也。」詠叩其說,但雲「未可立談」。詠問其姓名,亦不肯言。曰:「吾早晚亦游邊,可以復相見。」夜艾,詠曰:「先生可就此寢。」曰:「吾歸邸中,只在河下。」乃拂衣去。明日,遣人往諸邸尋問,皆雲未嘗有道人。因告縣令,編邑物色。竟無曾見者。詠至京師,見王副車說,具告以此,欲持詩謁子厚。說曰:「不可不可。上方以邊事倚辦相公,丞相得此,必堅請去。上必疑怪,詰其所以然,其得罪。」詠以為然,徑趨姚幕,從取青唐。暨還闕,則子厚已去矣。他日,子厚北歸,聞有此詩,就詠求之。其真本已為駙車庵有,乃錄寄之。子厚見詩歎曰:「使吾早得此詩,去位久矣,復有今日之事乎?」方詠之在邊日,嘗至秦州天慶觀,聞說呂先生在此月余,近日方去矣。問:「何以知其為呂道士?」云:「道人去時,適道眾皆赴鄰郡醮,道人顧小童曰:「吾且去,借筆書壁,候師歸示之。』小童辭以觀新修,師戒勿令題流。乃曰:「煩貯火殿爐,吾欲禮三清而去。』既而行殿後,砌下有石池,水甚清沘。乃以瓜畫殿壁,留詩云:「石池清水是吾心,漫被桃花倒影沉。一到刦山空闕內,清閒塵累七弦琴。』後題「回』字。眾驚歎,以為必呂翁也。壁甚高,其字非手可能及。剴山,即泰山也。」詠思弋陽所遇有「游邊」之約,豈非斯人歟?此說予聞江元一太初雲。

七一三 安惇處原初謫潭州,過儀真見客。河亭有一丐者遽前,自言:「有戲術,願陳一笑。」安心異之,欣然延禮。丐者求一硯及素筆、幅紙、香爐,乃取土以唾和呵之,成墨矣。又取土呵之,悉成薰陸,焚之芬馥。乃研黑。謂安曰:「吾不能書。」命小吏持筆題詩曰:「佳人如玉酒如油,醉臥鴛鴦帳裹頭。咫尺洞庭君不到,長生不死最風流。」處厚讀之不曉,自以無嗜欲久矣,豈有「佳人如玉」、「醉臥鴛鴦」之事乎?且謂「洞庭君不到」,是謂我不可仙矣。遂謝丐者,與酒一壺,一飲而盡,長揖而去。安行將過洞庭之日,被命鐫削官資,放歸田裡。乃悟前詩之異,丐者必異人也。詩中似隱神仙秘訣,人不曉。

七一四 薰無逸嘗記《女仙三絕句》云:「柳條金嫩不勝鴉,青粉牆邊道輟家。燕未來春寂寞,小蔥和雨夢梨花。」「松影侵壇琳館靜,桃花流水石橋寒。柬風吹過雙蝴蝶,人倚危樓第幾欄?」「屈曲欄幹日半規,藕花香淡水漪漪。分明一夜文姬夢,只有青團扇子知。」

七一五 嚴州建德縣俞憲副夔,嘉靖戊子兵備四川。雲川之榨都間有曹將軍,家久舍一仙,自稱宋狀元何魁,或懸筆空書,或箕頭染翰。談詩論文,評書作畫,往往有出入處。雖三司,亦與之唱酬。如和俞之《不寐》詩云:「弛簾忘俗慮,觸景動幽思。疏懶真如夢,繁華易過時。鶯隨喬木老,燕挽落花悲。惟有琴書趣,閒庭晝覺遲。」又如《和宿蒗蕖》詩云:「春逼疏簾醉午風,客懷吟思幾叢叢。化機自運無言外,生意都涵有象中。日月東西成磨蟻,人生南北任飄蓬。折衝樽俎男兒事,何愧青山斂碧筒。」皆有佳聯。又同時浙省平湖縣鄉中亦有一仙,禱事有驗,鄉人遂為立祠。亦能作詩寫字。欲求其作者,不拘多少,置卷於廟,過日則墨遍還之也。自稱為「洞賓」,號「天民」。嘗見《贈老年得子者》詩云:「爭羨孤梅得遇春,暖風殘雪越精神。西湖昨夜多奇瑞,點破紅蕖口十分。」

七一六 陳光道字不矜,南城人。自桂林罷官歸,過洞庭,蘿彩衣童,自言是洞中龍子,奉命告君:勿食蒜韭及犬,後三年當有所遇。及期六月在河中幕府,沿檄如商州,道經藍田,宿於藍橋驛。夢向所見童執節而來,曰:「仙子候君至。」遂導以行。到一處,峻崖峭壁。童以節扣石壁,聞鏗然掣鎖聲,俄入洞戶。棟宇華煥,金璧絢赫,佳花美木,世所未靚。稍進,抵中堂,望一麗女,方笄歲,姿態縹緲,宛若神仙中人。正隱幾寫佛書,顧客至,甚喜,延相對席,談說如雲。陳乘間調之曰:「獨居悶乎?」笑曰:「神聖無悶。」既而置酒同飲,累十觴。引生於室,室中皆錦綺文繡之飾,燒蠟炬,大如椽。女子

曰:「人間方酷暑,此處則無暑氣。」陳但覺清涼如深秋。從容言:「吾蔡員外女,今住吉色。以塵緣未盡,富於春秋。名殪,字清娘,小名次心。幼時善秦箏,父母以其與彭氏女名嫌,更字曰箏娘。得與君接,幸矣。君仙材也。但世故膠膠,不容久居此。」又言「司命不欲與君大官,恐復墮落耳」。因出白玉睥授之,請曰:「君既遊物外,不可無紀。」陳操筆立成十絕句。其一曰:「玉貌青童洞裹回,洞中仙子有書催。書詞問我何多事,何不驂鸞早早來。」其二:「長怨凡材不合仙,喜逢神女執因緣。雲中隱隱開金鎖,路人麻姑小有天。」其三:「海石榴花映綺患,碧芙蓉朵亞銀塘。青鸞不舞蒼虯臥,滿院春風白日長。」其四:「沉沉香霧映房攏,剪剪簷頭盡日風。汗雨頓稀塵慮息,始知身在蕊珠宮。」其五:「老聃西逝即浮屠,莫怪患問貝葉書。長哂楊妃仙格勢,卻教鸚鵡誦真如。」其六:「常怪樂天《長恨》詞,釵鈿寄語大傷悲。於今始信蓬山上,猶憶人間有問時。」其七:「一到仙宮白玉堂,氛氳香澤滿衣裳。非龍非麝非沉水。疑是諸天異國香。」其八:「玉女倚天多喜笑,素娥如月與精神。假饒不許長年住,猶勝人間不遇人。」其九:「瓊漿飲罷日西沉,瞬息觀游值萬金。塵累滿懷哪住得,鳳蕭休作別離音。」其十:「玉水本流三島上,蟠桃生在五雲間。若非此處皆凡猥,劉阮昏迷錯往還。」寫後復飲。女命侍兒以簫度離鳳之曲,曲終而寤,簫聲如在耳。後兩夕,復夢童攜詩牌白曰:「仙子謝君。玉女,即天女也。素娥,月精。以鬼況,甚無謂。劉阮、太真,列仙也,常相往還。君何訾詆之甚!老子為九天最尊,奈何輒斥其名?」且言曰:「人間文士輕薄,好譏毀人。」回頭微笑而去,自是不復再逢。陳自作文記其事。女與陳飲,款終宵曾不及亂,非《唐稗說》所記諸仙,比其真玉妃輩乎? 七一七 吳興周權巽伯,乾道五年知街州西安縣,招郡士沈延年為館客,邀至紫姑神,每談未來事,未嘗不驗。尤善屬文,清新敏捷,出人意表。周每餘暇,必過而觀之。嘗聞患下鵲噪甚急,周試扣曰:「鵲聲頗喜,未審報何事。」即書一絕句,末聯云:「患前唼唼緣何事?萬里看君土豹關。」周笑曰:「權乃區區邑長,大仙一何相奉過情邪?」周從監左歲西庫,擢守婺。沈偕往。周欲延鄉僧智勇住持小院,白仙曰:「此僧絕可人,二琴善奕。仙能為作請疏否?」援筆立書。其警句云:「指下七弦,彈徹古來之曲;局中一著,深明向上之機。」詞既藻麗,且深測禪理。通判方粢宴客,就郡借妓。周適邀仙從客,因求賦一詞往侑席。仙乞題,指瓶內一撚紅牡丹令詠之。又乞詞名及韻,令作《瑞鶴仙》,用「撚」字為韻,意欲因險困之。亦不思而就。其語云:「覩嬌紅細撚,是西子,當日留心千葉。西都競栽接,賞園林台榭,何妨日涉?輕羅慢褶,費多少、陽和調變。向來露浥芳包,一點醉紅,潮頰雙靨。姚黃國豔,魏紫天香,倚風羞怯。雲鬟試插,引動狂蜂蝶。況束君開宴,賞心樂事,莫惜獻酬頻疊。看相將紅藥翻階,尚餘侍妾。」其他詩文非一,皆可諷玩。周以紹熙甲寅為福建安福參議官。

七一八 淳熙十一年,溧陽倉斗子坐盜官朱,黥配而籍其家,得草書二軸,題雲「庚申歲書」。其名「權」,花押正如一劍之狀。蓋鍾離翁也。其詞云:「露滴紅蘭玉滿畦,閑拖象履到峰西。但令心似蓮花潔,何必身將槁木齊。占塹細香紅樹老,半峰殘雪白猿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李粹伯跋之曰:「學畫放逸,有翔龍舞鳳之勢,脫去尋常畦徑。非得於心而應於手者不能爾。飄然神仙風度,固有所本。」雲真本藏於建康府治軍資庫,絹素裱。餘處皆斷裂,獨字畫不動。「庚申歲」者,豈非宋藝祖創業建隆元年乎?

七一九 德興新營士人張德象,字德章,淳熙十一年省塲失利,就趁大學補試,小留旅邸,以待榜出。嘗與二友生夜詣市訪蔔,因人肆沽酒三升,對月清飲。俄一客,落蹠跌宕造前曰:「能與一杯惠我否?」張見其已大醉,答曰:「甚好。」取杯滿酌,置幾上,戲之曰:「觀吾子姿貌,定不庸俗,能賦一詩,然後盡此壺。」客披襟不辭,且請命韻。張正欲困以險韻,笑曰:「只用「吞』字。」隨即高吟一絕曰:「行盡蓬萊弱水源,今朝忍渴過昆侖。興來莫問酒中聖,且把金杯和月吞。」舉杯一吸而盡。方驚歎其雄新,出,跡之無見矣。張悟為神仙者留,恨交臂不能識也。

七二○ 金陵賈客某歸自湘東,有一老翁附舟尾。買客瞰翁多金,與家僮謀奪之,因邀同爨。六月六日,風行江中,買客與僮摔翁墮水死,取其金以歸。是年既生一子,及長,為博徒,悖逆不孝,敗其家業。賈客無聊,聞降紫姑仙,往扣之,仙姑降筆曰:「六月六日南風惡,揚子江中一念錯。老翁魚腹恨難消,黃金不是君囊橐。」賈客俯首喪氣,聞者悚然。

七二一 張確嘗遊霄上,入蘋溪,見二碧衣女子攜手吟詩云:「碧水色堪染,白蓮香正濃。分飛俱有限,此別幾時逢?藕飲玲瓏玉,花藏縹緲容。何當假雙翼,聲影踅相從。」確逐之,化為翡翠去矣。

七二二 安吉碧瀾堂素有奇怪。郡士晁子芝嘗與客遊眺於彼,迫暮,共見水面一美女子,衣服楚楚,手捧蓮花,足履萍草而來。晁料其異物,急叱之。女子自若,且行且吟云:「水天日暮風無力,斷雲影裹蘆花色。折得荷花水上游,兩鬢瀟玉釵直。」吟畢由束岸而去。

七二三 宗方城喜談神仙升舉之術。督學閩中時忽謂家人曰:「某日有胡僧相訪,當歸化矣。」及期,謂僧且至,出門迓之,登堂分賓主坐定,相與話丹鉛之事,曆三晝夜。命家人具湯沐浴,作遣詩三首,遂擲筆而逝。「長嘯一聲歸去來,玉龍高駕彩雲回。獨留明月詩千首,萬古寒光燭上臺。」又:「一適人間四九年,青山萬里隔蒼煙。於今更返華陽洞,千樹桃花待舉鞭。」又《留別知己》曰:「四海相逢盡臥龍,清江夏夏采芙蓉。我今先跨晴虹去,遲爾崆峒第一峰。」

七二四 武陵著《迷花》之詠,安業載《弄玉》之篇,仙家之詩傳於世者多矣。顧況紀秦時阿房之宮采木者偶食黃精天蒜,不覺竦身飛上,就山下人家裁詩云:「酒盡君莫沽,壺頑我當發。城市多囂塵,還山弄明月。」近余友周虛岩記葬虞山,降乩錢侍禦家,往往賦詩清逸,不減生時之作,亦奇矣哉!又若「明月清風,良宵會同。星河易番,歡娛不終。清尊翠杓,為君斟酌。今時不飲,何時歡樂?」此詩山谷、東坡並稱為鬼中子建,信出清遠之上矣。靈運守永嘉,游石門洞,入沐鶴溪,泊舟溪旁。見二女浣紗,顏貌娟秀,非塵俗態。以詩嘲之曰:「我是謝康樂,一箭射雙鶴。試問浣紗娘,箭從何處落?」二女邈然不顧。又嘲之曰:「浣紗誰氏女?香汗濕新雨。對人默無言,何事甘良苦?」俄而二女微吟曰:「我是潭中鯽,暫出溪頭食。食罷自還潭,雲蹤何處覓?」吟罷不見。康樂遂回,過二三裡,其弟亦來訪,與偕回。後人以康樂回處曰「大郎回」,其弟回處曰「小郎回」。餘佐栝州,經其地,賦詩曰:「謝公永嘉守,在郡宥無為。敦賞值令弟,華萼每相攜。躋險既山頓,窮源亦水嬉。溪名沐鶴是,入覩游龍非。駕言輟棹際,並影浣紗時。淩波餐秀色,拾翠逗芳儀。授琴挑未就,解佩贈猶疑。高唐侈宋玉,洛浦悵陳思。抒章但唇動,締心空目弛。來日湫風止,去作飄雲辭。停聲三婦豔,嗣響二郎回。」為郡人傳誦雲。

七二五 博州雀存因游王屋,見二人坐水濱。存願聞名號,柬坐曰:「豈不知石曼卿乎?西坐者,即蘇舜欽子美。」存曰:「世傳學士為鬼仙矣。」曼卿曰:「甚哉,二三子之妄也!夫純陽即仙,純陰即鬼。升於天為仙,沉於幽為鬼,處於中為人。即為仙,又為鬼乎?」存願得一語以救塵骸,曼卿作詩曰:「牛尾麟角成真少,莫道從來是壯夫。龜鶴性靈終好道,神仙言語不關書。不將青目觀浮世,都把仙春駐玉壺。寄語世人無妄語,高真幽鬼適殊途。」子美作詩曰:「宿植靈根何太早,洞悟真風正年少。常令丹海飛日烏,又使玉液朝之腦。昆台氣候四時春,紫府光陰夜如曉。來時不用五雲車,跨著清風下蓬島。」須臾有翠烏飛下,街書置二子前。子美曰:「瀛洲有召。」遂飛逾山頂而去。

七二六 張道陵嘗寓安樂山,今山中木葉,多有文如篆符。東坡詩云:「真人已不死,外慕墮空虛。猶余好名意,滿樹寫天書。」

七二七 《呂真人傳》謹按:嶽州青羊觀石壁記云:曾祖諱景,仕至翰林學士、金紫光祿大夫。祖諱獻,位至河南府尹。父諱渭,禮部尚書。先生諱岩,字洞賓,蒲州薄阪永樂鎮人也。唐德宗興元丙子十四年四月十四日生於林檎樹下。至唐文宗開成元年丁酉擢進士第,年二十二歲也。龍姿鳳目,鬢眉疏秀,美須髯,金水之相。頂華陽巾,服逍遙衣,貌類子房。始在繈褓,乃馬祖見之曰:「此兒骨相不凡,自是風塵表物。」他時遇廬則居,見鍾則扣,留心記取。因游長安市肆,見一羽士,青巾白袍,長

髯秀目,手攜紫筇,腰掛大瓢,書三絕句於壁。一曰:「坐臥掌攜酒一壺,不教雙眼識皇都。乾坤許大無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二曰:「得道真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峰。」三曰:「莫厭追歡笑語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閑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有幾人?」洞賓訝其狀貌奇古,詩思飄逸,因楫問姓氏。羽士曰:「吾鍾離其姓,權其名,雲房其字。」於是洞賓再拜延坐。羽士曰:「可吟一絕,予欲觀之。」洞賓筆不停綴,書二十八字曰:「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重滯布衣輕。誰能世上爭名利。臣事玉皂歸上清。」羽人見詩喜,曰:「予所居在終南鶴嶺,可從予行否?」曰:「願隨荷杖。」遂憩肆中。雲房自起執炊,洞賓忽欲昏睡,枕案遑假,夢為舉子赴京,狀元及第。始自州縣小官擢朝署。由是台諫、翰苑、秘閣諸清要無不備曆,升而復黜,黜而復升,前後兩娶富貴家女,婚嫁早畢,孫甥振振,簪笏滿門,如此幾四十年。最後獨相十年,權勢熏炙。忽被重罪,籍沒家資,分散妻孥,流於嶺表,一身孑然。窮苦憔悴,立馬風雪中,方深浩歎,恍然夢覺。雲房在傍,炊尚未熟,笑曰:「黃梁猶未熟,一夢到華胥。」洞賓驚曰:「君知我夢耶了」雲房曰:「子適來之夢,升沉萬態,榮悴多端,五十年問一頃耳。得不足喜,喪何足憂?且有大覺,而後知此人間世,其大夢也。」洞賓感悟慨歎,知宦途不足戀矣。再拜曰:「先生非凡人也,願求度世術。」雲房詭曰:「子骨節未完,志行未足。若欲度世,須更數世可也。」翩然別去。洞賓快快自失,棄官歸隱。雲房自是十試洞賓,皆恬不為動。雲房大喜,悉授以道訣。後雲房將集蓬萊去,洞賓送以詩曰:「得道從來相見難,又聞東去幸仙壇。杖頭春色一壺酒,頂上雲攢五嶽冠。飲海龜兒人不識,燒山符子鬼難看。先生去後身須老,乞與

貧儒換骨丹。」蓋慮雲房之不返也。雲房曰:「汝但駐此,吾去不久。」遂望東南乘紫雲冉冉而去。洞賓遂將雲房所付素書數卷披閱誦玩,獨處洞中。旬日雲房回,曰:「子在是岑寂,得無欲歸否?」洞賓曰:「既辨心學道,豈有家山思乎?」雲房曰:「善哉!」乃悉傳之以上真玄訣,盡豁塵濁。又有清溪鄭思遠與太華施真人,與雲房會聚間洞賓拜求仙訣。鄭君曰:「子欲脫塵網,可示一詩。」洞賓立獻詩曰:「萬劫千塵到此生,此生身始覺飛輕。拋家別國雲山外,煉魄全魂日月精。比見至人論九鼎,欲窮大藥訪三清。如今獲遇真仙面,紫府仙扉得姓名。三一仙相視,歎其才清句麗。時春禽呦嚶,師謂洞賓曰:「可於洞口題曰:春氣塞空花露滴,朝陽拍海嶽雲歸。」又謂洞賓曰:「吾朝元有期十洲羽客至玉京,奏此功,行以升仙階。汝恐不久居此洞。」後十年,洞庭湖相見,取筆於洞中石壁草書一十六字曰:「晝日高明夜月圓清,陰陽魂神混合上升。」擲筆告洞賓曰:「世間遊行,當施利濟之道。行滿功成,復相際會。」洞賓既得雲房之道,又得火龍真人天遁劍法,一斷煩惱,二斷色欲,三斷貪嗔,嘗有詩曰:「昔年曾遇火龍君,一劍相傳伴此身。天地山河從結沫,星辰日月任停輪。須知本性綿多劫,空向人間曆萬春。昨夜鍾離傳一語,六天宮殿欲成塵。」洞賓初游江淮,試靈劍,遂斬長蛟之害,隱顯變化不一,迨今四百餘年。其對雲房發大誓願,至今浮沉濁世,行化度人。洞賓今雖在世,然已出離世間矣。洞賓曰:「世人競欲見吾,既見吾,而不能行吾言。雖日夕與吾同處,何益哉?人若能忠於國,孝友於家,信於交友,仁於侍下,不慢自心,不欺暗室,以方便濟物,以陰騭格天,人愛之,鬼神敬之,即此一念,已與吾同,雖不見吾猶見吾也。蓋人之性,念於善則屬陽明,其性人於輕清,此天堂之

路。念於惡則屬陰濁,其性人於粗重,此地獄之階。天堂、地獄,非果有主之者,特由人心白化成耳。

七二八 陳公執中建甲第東都,親朋合樂。俄有襤樓道士至,即洞賓也。陳公問曰:「子何技能?」曰:「我有仙樂一部,欲奏以侑華席。」腰間出一軸畫,掛於柱上,繪仙女十二人,各執樂器。道士呼使下,如人累累列於前。兩女執幢幡以導,餘女奏樂。皆玉肌花貌、麗態嬌音,頂七寶冠,衣六銖衣,金珂玉佩,轉動珊然。音清澈煙霄,曲調特異,三闕競,顧諸女曰:「可去矣。」逐皆復上畫軸。道士取軸,張口吞之,索紙筆大書曰:「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焰起蒼煙。才騎白鹿過滄海,復跨青牛人洞天。小技等閒聊戲耳,無人知我是真仙。」末題曰:「穀客書」。即出門,俄不見。陳謂「穀客」乃洞賓也,悔恨欲抉目。未幾謝世。

七二九 有妓名楊柳,東都絕色也。道人來往其家,屢輸金帛,然終不與楊交接。楊一夕乘醉迫之,道人大呼疾走,徑趨棲雲庵雲堂不出。良久,排闊尋之,則已不見,惟壁上有詩曰:「一吸鸞笙裂太清,綠衣童子步虛聲。玉樓喚醒千年夢,碧桃枝上金鷄嗚。」後庵遣火,無孑遺,而題詩之壁歸然獨存。

七三○ 真人行巴陵市,太守怒其弗避,使案吏具其罪。真人曰:「酒醉耳。」頃忽失主,但留詩曰:「暫別蓬萊海上游,遇逢太守問根由。身居北斗星標下,劍掛南宮月角頭。道我醉來真個醉,不知愁是怎生愁。相逢何事不相認,卻駕白雲歸去休。」

七三一 宋朝張天覺為相之日,有襤樓道人及門求施,公不禮敬。因戲問道人有何仙術,答以「能捏土為香」,公請試為之。須臾煙罷,道人不見,但留詩於案上云:「捏土為香事有因,世間宜假不宜真。

皇朝宰相張天覺,天下雲遊呂洞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