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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若愚詩話 葉晨暉編纂

劉若愚（一五八四——?）安徽定迷人，太監。善書，好學有文。選入皇宮後，始屬太監陳矩名下作抄錄。天啟初，李永貞取入內直房主筆劄。魏忠賢被罷斥自殺後，劉若愚為禦史楊維垣所劾，充孝陵淨軍。禦史劉重慶以李實誣高攀龍等七人事劾實，實疏辨言系空印紙，乃忠賢所逼取，令永貞所填寫。崇禎驗疏，墨在術上，遂珠永貞，坐若愚大辟。經多次申訴審理，得減等獲釋。在獄中著有《酌中志》，藉以申述己冤和不滿王體乾輩之漏網。本書輯錄其詩話九則。

一 萬曆丙辰進士劉鐸，江右名士，博學善書。廷試日，偶飲酒過當，將試卷多寫腧格，排列不下讀卷諸臣街名，遂失鼎甲，人多惜之。歷任刑部郎中。天啟乙丑秋，升揚州知府，其在京時，曾與梅檀寺矮僧本福往來。僧求鐸寫扇數把，適未印圖書，後差家人持圖書到本福處於扇上補用。而廣東歐陽暉者，亦久與本福來往，偶到寺用拜帖紙寫詩三首，內多怨望失平語。鐸僕不解字，容本福將鐸圖書鈐暉詩紙尾，粘之屋壁，被錦衣衛人偵知，揭詩參鐸。會倪禦史文煥等憚鐸在揚嚴明，遂托崔呈秀嗾逆賢，矯旨逮鐸到獄。後詳詩句內有彈射逐臣等字樣，鐸系遷升官，大不類，始知圖書雖鐸姓名，而詩則歐陽暉作也。遂復逮暉面質，與鐸無干，得復任。初鐸系獄時，見戚臣李承恩擬辟，丙寅熟審，又被王體乾狠打五十，心竊憐之，密與方禦史震孺，極力營救，益觸逆賢之怒。時巡捕營把谷應選者，王體乾之侄婿也，與提督張體乾復巧砌羅織成獄。刑部尚書薛貞將鐸責二十五板，援詛呪祖父母律，立決於市(《酌中志·外廷線索紀略》)

二 南樂既罷相，臨行時亦具厚禮於逆賢、體乾等，其扇上親寫詩曰：「秋雨沉沉夜未央，薊門有客欲還鄉。關心社廟愁先結，灑淚君臣念不忘。蒼狗白雲仍變幻，傾葵捧日但悲傷。故人回首雙龍遠，離思還從潞水長。」及抵裡，仍各以厚饋彌縫之，恐呈秀等下石也。（同上《本章經手次第》)

三 撒扇，其制用木柄，長尺餘，合竹作小骨二十餘根，用藍絹糊裱，兩面皆撒大塊金箔。放則遮日，收則人囊，自司禮監掌印至管事牌子，皆於宮中夏日用之，只可取陰，不能取風。其扇式如外之竹涼扉而不曲，長可二三尺，上闊下窄。損齋備忘錄，載宣廟六言詩三首，其一詠撒扇者，曰：「湘浦煙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掃卻人間炎暑，招回天上清涼。」以天地萬物為一體，真聖帝之言也。（同上《內臣佩服紀略》)

四 鐵嶺李氏，其先本朝鮮人。萬曆年間，成梁父子，以斬級擴土功，加封伯爵，遂圃比照雲南例，要將山海以東世據之，永為遼東鎮守，如黔國故事。凡當時仕於遼土者，多遭其齡銑，無不懼陰謀之叵測也。至萬曆三十三年春，成梁以甯遼伯總鎮遼東，巡撫則趟公楫。欲將鴉穀關外，將其哈喇佃子等處地方居民，招徠內徙，以邀功賞。時先將軍應祺正任遼陽副總兵，曾具呈阻之曰：……奈撫鎮貪功之謀已成，見呈大怒，遂多方布棄，其欲甘心先將軍矣。……先將軍由此憤郁成疾，於本年夏。告病回街，七月三十日抵裡，八月十一日病故。……（丙午夏秋七月）奉按院蕭公淳，檄委徐公閱察河東十四衛，于遼陽庫廨見先將軍呈諫割地之案，不覺衝冠皆裂，為賦二詩以志不平。其《曉渡青石嶺蘭律曰：「深秋於役未曾休，歷盡淒涼輾轉憂。絕貢稱王寧久服，媚口割地豈良籌。草頭垂露含民淚，山腳流泉咽戍愁。鄭俠丹青今若在，時艱早已達宸眸。」其《清河堡閱操三絕日：「曾聞辟土得封侯，割地如何秩更優。可惜毆民分界處，膏腴多少屬東口。」撫鎮聞之，遂將徐公揑陷革職為民。（同上《遼左素地》)

五 洪武問，臨海趟某者，失其名，卒業太學，為一中貴題蠶婦圖云：「蠶未成時葉已無，發雲撩亂粉痕枯。宮中羅綺輕於市，爭得王孫見此圖。」太祖偶幸中貴宅見之，詰問誰作。中貴以趟某對。即召除肇慶知府。在郡大有廉聲。見周海門先生汝登雜言。（同上《見聞瑣事雜記》)

六 鄭太監之惠，號明淵，北直任邱人。亦二十九年選人，為牌子王奉名下，王則大司禮田太監義名下。王率眾名下叩見，田徧熟視之，惟以手撫鄭頂囑王曰：「此子頂圓眼秀，人中端正，山根直接印堂，合伏犀貫頂法，宜令讀書。」不數年，王與田相繼卒，即派與管事田太監詔名下，始深心奮志，受業于盧山人龍節。山人杭州人，號九虯，博學能詩，於人落落寡合，聞匯臣名，便交如舊識者。贈「累臣詩」云：「棲遲數載誰曾記，我亦疎狂不記人。自接劉生杯酒語，常驚李白屋樑神。宮雲冉冉明千樹，玉漏迢迢隔九闈。只令陽回春意早，羈鸞究竟出風塵。」鄭自此愈專心經史古文左國等書，持習杜工部，字臨黃山谷帖，亦能作時藝古文。性好種植牡丹等花，嗜音善射。（同上《見聞瑣事雜記》)

七 張太監維者，北直霸州人，號範吾，嘉靖三十八年選人。……維善詩能文，且精於琴畫，往返廉靜，驛遞鹹德之，凡詩賦翰牘，人鹹寶惜。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夜，侍神廟于乾清官西廊，上問口：「爾本官三年事畢了?」維奏曰：「仰荷聖恩，得予令終。臣等存沒感戴。」上因從容口：「我常想張宏，好個老兒，每見我譴罰一個諫官，即叩頭流涕，善言寬解，我亦為他息怒，何等忠愛。」維叩頭應口：「此是聖德納諫，非臣蔔所能挽回。倘聖怒不息，他亦豈能成功。」上口：「爾以他三年除服畢，作一首詩來我看。」維即凝題榮哀慕感詩，云：「薤露光陰何易曦，三年夢逐白雲飛。哀吟風木人終別，悵望煙霄鶴未歸。墓草可憐滋聖澤，祠旌深感照春暉。仁皇夜半思耆舊，重奉恩綸下紫薇。」……（同上）

八 王翱字鵬起，號村束，原籍南直句容人，永樂時遷北直通州。嘉靖壬寅選人，時年十一歲。撥司禮監內書房讀書，受業于郭束婪，趟太洲、孫繼泉先生咸器重之。且曰：「爾諸生系內史，不必學舉業文章，惟講明經史書監及本朝典制，以備聖主顧問，有餘力學作對與詩可也。……」萬曆辛巳，奉旨慈甯宮教書，遂遷居于西安門北，得從容與士大夫唱和吟詩，侍母孝，待弟翔友于之愛，為內廷所少。翱為人悲歌倜儻，博學自豪，視富貴若電光石火焉。其《詠籠雀詩》云：「曾入皇家大綱羅，樊籠久困柰愁何?徒于禁苑隨花柳，無復郊原伴黍禾。秋暮每驚歸夢遠，春深空送好音多。聖恩未遂銜環報，羽翮年來漸折磨。」翱與維前後皆有詩名，而品秩榮顯，翱遠不及維。刊《禁砌蛩吟稿》、《邨東集》行於世。（同上）

九 崇禎二年，科臣李遇知於髒罰庫得馮（相銓）丁卯送逆賢祝壽詩百韻，具疏入告。其在家之效款如此，則在京之行媚又當何如?（同上《墨頭爰立紀略》)

《酌中志》 海山仙館叢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