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7
卷793
吳時來詩話 施長洲編纂
吳時來(約一五九○年前後在世),字惟修,浙江仙居人。嘉靖進士,擢刑科給事中。耿直敢言,因疏劾嚴嵩父子招權不法,被誣下詔獄,戍橫州。隆慶初復故官。萬曆中累遷左都禦史,速遭彈劾,乞休卒。著有《寤齋先生遺稿》。本書輯錄其詩話一則。
一 昔者昌黎《送孟東野序》曰:「大凡物不得其平則嗚。」信其言。少則凡憂愁怨憤而後詩,以作嬉恬、愉憚,必無不平之嗚而詩以寢矣。豈其然哉?夫子曰:「君子素其位,不願乎其外。」此則所謂「溫柔敦厚而不愚,深於詩者也」。詩教固如是也。《自得園四稿》孰為之?石湖吳先生稷也。曷以「四」先?是有初稿、續稿、三稿矣。先生潛心理學,祖伊洛,宗白沙,病世儒,靡言語,無益而專事操行,其論入門,則津津喜談良知之說。早年有志用世,既學進士,出輔藩邦,知不用,遂謝歸,築室裡中為終焉。計其觸運有感,往往見詠吟間,故稿多詩。吳子讀之歎曰:「其斯以為有道之言乎?」夫道盈天地之間,粗之於烏獸草木,精之於道德政事。《三百篇》為詩之經,興比賦不同,要之,本性情,歸禮義。今之詩,猶古之詩也。辭有工、不工,道何嘗有二哉?自嚴滄浪論詩謂有別才,近方石謝氏又集伊洛以來詩一帙為道學詩,是詩與道學詩判然二家,膠之乎論矣。詩不關理,奚取於工?必直指道而後為道學詩。則《二雅》為《經》而國風可盡刪。必蒸民物則方為知道而多識之訓。吾夫子亦何取於烏獸蟲魚草木之名而學之也。某愧未聞道,而尤不能詩。先生手古人書,隆冬盛夏不以輟,蓋尚德若《大雅》整之身也。先生其人與其詩,即景而成意,則類陶;既而處田裡,樂熙明,有擊壤意,則類邵;若四稿流離寇盜,擊事傷心,不勝憂悲窮愁意,則類杜;而格調渾融,意氣和乎而純雅,則類其為人。雖其詩不主理,亦不專詠物,然而不謂有道之言,奚謂餘慚肉食不能靖艱難,乃俾先生樂道自德之懷化為憤世憂時之詞。(《寤齋先生遺稿》卷一《自得園四稿序》)
《寤齋先生遺稿》 仙居叢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