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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窠詩話 董冰竹 王增斌編纂

薛窠（一五九八——一六六四），字諧孟，號歲星，江蘇武進人。崇禎進士。曾由刑部郎中出守開封。值寇亂，與大吏議剿撫不合投，劾歸。遭囡變，素家為僧，更號「米堆山」，亦署「衲米」，徜徉山水，不問世事。曾著《歲星集蘭百卷，已散佚。清道光間，七世孫子衡掇拾叢殘，編甲申以前所作為前集，不分卷；明亡入山後所作為後集十四卷。經兵燹，今僅存《堆山先生前集鈔》，收入《常州先哲遺書》中。本書輯錄其詩話五則。

一 克非之詩，閑澹秀迥，與靈穀松杉相映發也。邇來詩道之雜，與遊道埒。矜俗為雅，則屠沽之酒食，勝於天隨生之杞苗；飾醜為妍，則無鹽乘軒，而西子負薪從其後。茲克非以冰雪之品，冰雪之文，與吾、二鴻高嘯山中。其尤卓豔者《秦淮竹枝詞》、《東坡墨竹歌》，感慨淋漓，直踞淵明《荊軻詠》之上。茲且舍秣陵而歸，刻其詩而二鴻序之，更命予附其後。嗟乎，克非能舍秣陵，而秣陵不能舍克非。：堆山先生前集鈔·朱克非秣陵遊詠序》)

二 韓致光情事絕似屈靈均。靈均猶冀君之一悟耳，致光所遭者當世英主，內范風雅，外參機密，方自以為太平不日可致，而光風未轉，賀施牽人，鑾坡孤蹤，一斥閩海。昔之子蘭、上官，不典兵而今典兵，昔之秦王在咸陽紫閣而今在人主香案前，將眈眈虎攫，以踞三百年之座。然則致光之情事可知，情鬱則傷情，傷則佚蕩而不能制，佚蕩而不能制，則四方上下以求之。「夜深窗下，紅紙千張」，即所雲「黃昏以為期」也。「手香江橘，齒輭越梅」，即所雲「江蘸洲若」也。「蜀紙麝煤，越甌犀液」，即所雲「椒漿钜喂」也。「偶因飛語得深猿」，即所雲「蛾眉謠詠」也。「夜深風雨葬西施」，即所雲「怨美人之遲暮」也。致光無限牢愁，欲唬則不敢，欲泣則近於婦人。至遷閩之後，何異湘潭之放!而跡其始終，所凝托又不自居於靈均，而以宗臣宿望廉潔好奇之品推之，座主趟僕射直以身為《招魂》賦夢之宋大夫雲爾。嗟乎，致光，唐人中第一流。（同上《重刻韓致光集序》)

三 公良所為詩文，何其清遠而有深思，韶妍而有正骨，典故精聶而有獨至之識耶!歌「于薦」之章而可以知元次山，觀「埽地焚香」之句而可以知韋蘇州。夫使刻意為詩文，不若刻意為吏。然刻意為張湯、來俊臣，不若以生氣還民物，而以真氣還詩文。公良之詩，洶能擺脫溪徑以就於道。（同上《雪崖近稿序》)

四 《歸肋雜詠》，予表舅叔乾氏偕其群昆從池給諫途次倡和之作也。憶昔昆陵之稱詩者，多染詞人習氣，獨唐中丞與先學憲發為正大典雅之音。時昆麓外祖師兩家宗派，介然自樹於七子之間，為七子所不喜。而翼雲外祖兄弟繼起，乃兼綜諸家，撮其勝會。茲叔乾舅氏，殆醴泉之分潤而芝草之餘莖也。舅氏縱觀之，其截然高峙者為山，而泰岱華不注之巍峨，與金焦以南之妍紆異也。其浩然奔赴者為水，而趵突之奇，黃河之險，淮濟之清駛，與三十六陂之鮮媚，萬里長江之滔莽異也。其變幻倏忽，參差映帶者，煙雲沙島，城郭人物。而西北之雄偉深厚而神情近粗，與東南之坦迤蓓峭而豐骨近薄又異也。無所不異而又何疑於詩?詩至今日，唇譏腹誹，何常之有!然愚終不敢以鐘、譚之譏袁、徐，與袁、徐之譏王、李為品詩之極則，而必取吾毗陵兩大家與翼雲兄弟以正之。且請以《歸雜詠》示天下，俾知吾黨之稱詩，不拘一格，有如燕雲以南之山川人物者。（同上《歸初雜詠序》

五 完初先生之文，天風海濤不可得而羈口也，完初之人，壁立劍拔不可得而紆折也。而其詩則時汪恣、時高峭，介二者之間而寫其性情焉。往侍先生，時呼案而詢以詩。案不佞，每以「童子何知」應。茲二十餘年後，乃為品其遣詩。夫中州之詩，自大復以來，未有如先生之浩瀚者矣。（同上《方元初詩略引》)

《堆山先生前集鈔》 常州先哲遺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