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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43

羅萬藻詩話 田南池編纂

羅萬藻(?——一六四六),字文止,東鄉(今屬江西)人。天啟七年(一六二七)舉人。福王時知上杭縣。唐王立於閩,擢禮部主事。曾與同邑艾南英、章世純、陳際泰立豫章社,並以制義聞名一時,號「江西四家」。萬藻天性靜穆,不以聲氣為高。文章氣焰雖不及南英,恬雅平易則過之。改革八股文風,在當時頗有影響。作為制義名家,詩學一道,非其所專。故曰:「予平生不輕言詩。:《汪都閻伯玉詩序》)但他頗重視遭際遊歷、廢興治亂對詩歌的影響。著有《此觀堂集》、《羅文止稿》等。本書輯錄其詩話四則。

一 聖人約「詩」之用示人,而病夫徒誦者焉。夫政而能達,使而能專,其取於「三百」亦約矣,而猶未之能也。此聖人不解夫誦詩者。且六經之為道也,使人高可以至於命,其次亦不失為人用而已,吾姑取用焉。夫用而後知經之有以為也。今即以「詩」言之,「詩」有亡有逸,然存者蓋三百矣,豈謂不多乎?誦詩者之必全於三百也。夫亦謂其端錯出,狃而合之,足以深美吾才智雲爾。是故有以三百為也。且亦謂其教互存,古而精之,足以專一吾所治雲爾。是故有以三百為也。如是而授之以政,顧不達焉,何也?夫「詩」之為政也,不既多乎,大小正變之跡具,而古今之民治可以通矣,而今且貿貿若此。如是而使於四方,顧不能專對焉,何也?夫「詩」之為言也,不既多乎?指陳諷說之體具,而古今之使事可以統矣,而今且碌碌若此。夫政亦詩人神明之跡已耳。然以古先王觀民設教之旨推之,則所為國奢示儉,國儉示禮者,當陳詩問俗之時,先王已示其損益之通於後世,豈謂誦「詩三百」而漫無覩於宜民之理也乎!專對亦詩人諷詠之緒耳。然以古君子賦詩見志之實觀之,則所為事大字小,吊災賀善者,皆古諮詉謀度之遣。無王已示其皇華之旨於後世,豈謂誦「詩三百」而漫無諳於出境之權也乎!如是而誦詩,雖多亦奚以為哉!蓋風俗性情之治,詩人之教之所專而政事言語之益,誦詩者之才之所近,吾欲世人取易近之益,以明詩教之在後世,雖其次猶可以為人用如此。而苟其猶未之能也,雖多亦奚以為哉!(《羅文止稿》下論《誦詩三百》)

二 子囊不知詩而能言詩之情,猶竊觀風人,識力氣候,毫髮相差、階級遂絕。則復欲言詩之詣。夫以詣言詩,于自然之道病矣。然三代既遠,天真漸薄,感被覆龐。《三百篇》變而騷,騷變而賦,賦變而古風、絕律。思煩體錯,奔於嗜好,尚復田夫野女,嗚觀寄怨之詞,可以志所極於斯道乎!予少聞長老,病我明作者聲律之學,往往宦成為之,沖風之末,力豈能敵。由今思之,使文人果閉戶作詩,山川人物,胸腹末親,固不如一行作吏,東西南北,惟遇之使,從此勞逸殊方,險夷異感,人情同獨之致,見聞常怪之徵,感發陶練,情深韻老之於此道為宜也。……古今詩人,蘇李禘祖、甫白郊宗。然後世能言之士,視蘇、李之時,如天閭初啟,其所言獨道,甫白蓋其開疆擴境,創法垂憲,得於遭遇遊歷,廢興治亂之感,以發性情而老思理。天才雄挺,功詣良多。其取資正不淺矣。予生平不輕言詩,其意皆如前所雲。(《羅文止先生集·汪都閻伯玉詩序》)

三 予初不知詩,亦未嘗敢易言詩也。將詩之難言歟?抑予之才未至是歟?古文諸體,惟詩格律最嚴,唐世專以取士。雖李、杜諸人之才,於他文終不擅美。非其才不足也,詩盡之也。入明以來,學士大夫,往往以全力,用之制藝,而以其制藝之餘及詩。自有諸科以來,獨制義格律之嚴,與詩正敵爾。夫人事有所用,銳異之氣,於焉畢竭。故一代之傳業在是。既已擅美,而後乃尋諸詩,譬鋤南山之竹,洞胸穿劄之余,辭魯縞而飲石,難為勁也,必矣。(同上《崖西詩序》)

四 古人忠孝之語二層激所次,有則有倫。況出之雄文博學之輩,沖於口而被之音,天地鬼神,感通之至數該焉。蓋不求為韻語而不能不為韻語。所謂長言之不足,又從而詠歎之,是也。何足怪哉!《三百篇》之亡,乃有《離騷》,遂接風雅,為後代詞賦之祖。夫屈子義兼親賢,使不遘上官、子蘭之徒,騷亦不作。騷之為言,憂也。故屈原特以其憂傳。而千餘年之後,宋遣民謝翱者復以其哭不朽。《曦發》諸詩,先儒以為直溯盛唐以上。夫皋羽世經義之學,應進士之科。使不罹宋季之難,感文信之死,詩

亦不作。故皋羽之詩,乃與其哭俱。由此言之,情不絕,語必不至。文字皆然,而況詩之道乎!(《此觀堂集·黃太沖野園序》)

《羅文止稿》 產江西五家稿》清康熙二十一年序天蓋樓刊本

《羅文止先生集》 《臨川文獻》清康熙十九年夢川亭刊本

《此觀堂集》 《臨川文選》清康熙三年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