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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54
吳蕃昌詩話 袁華編纂
吳蕃昌(一六二二——一六五六),字仲木,浙江海鹽人。諸生。與張楊園講學,並從蕺山先生游。嘗著《日月歲三儀》以自範。遭母喪哀毀卒,私諡孝節先生。著有《只欠庵集》。本書輯錄吳蕃昌詩話二則。
一 仲謀之序道庵詩也,曰詩非能窮人也,詩之工莫腧於窮,亦其時為之也。予申其說曰:詩固不可以窮人,人亦不可以詩窮;人之不可以詩窮,則又豈可以時窮哉!吾將進道庵之詩,而言無窮焉。夫人之俯仰天地,睥睨萬物,何者非吾性情之所有?則其涼燠榮落與屈伸窮通、順佛枉直,莫不有自然之期。吾亦與之為自然期,亦何思何慮之有?思慮且不可得,又安得有韓子所稱不平之嗚,而與蛩醬草土爭僵億之概乎?天地廣而人自隘之,萬物同而人自異之,貴賤順逆之,故自然而人自營之,不營於道路,則營於筆墨。吾見人之自窮於時,而非時之能窮人也。……道庵且去市門而返村墅,奉尊公先生之教以傳其令子,歲時入城訪二一故人。其詩非陶靖節之恬澹,杜少陵之誠懇,不吐於口而落於楮也,則上下千古。其樂無窮,其詩亦無窮。回視世之袞章纓紼,何啻埃氛之末,而區區遇合之。故豐約之殊,豈足以動道庵之心哉!不然道庵之所謂道者,何道也?非大易所雲身之否而道愈亨者乎?奈何雲時窮而人亦窮,人窮而詩亦窮也。此可以論古今之詩人,而不可以論我道庵之能無窮者。 (《只欠庵集》卷二《澄懷草序》)
二 吾鹽今古詩篇某未嘗盡讀也,而全書選書不勝記,初出於鄉先輩名下士為多。自朱西村朴、陳句溪監以來,布衣山人之詩過於鄉先輩與名下士。某家先中丞先忠節暨諸父皆工詩,不與鄉先輩名下士社。先伯子伯載接侯,及某與諸季皆學詩,亦不與布衣山人社。非自取曠異,待澉裡深僻去邑遠,畏奔趨碌碌先累詩懷耳。申酉鞠凶鋒鏑驟起,至丙戌春末,某以避蜚語禍遷居邑城之西巷,閭舍已淒清矣!而故舊詩席反加增焉。郵得贈寄過某之門者日百餘箋,元白之笛與鞭鐘相錯嘻甚矣!然邑詩家有敝俗繇來已舊,以詩遣人者絕不欲人之細讀,受人之詩者亦絕不肯細讀,但用整箋工楷署某作、呈某教、某某具草,題號章記光采煜煜,使人不敢不譽,再拜手授之。則再拜手授之,拭壁高黏之如式書答之。久且鱗匯羽疊,新街於故齋無隙堊,終聽風雨蟲鳴剝落而已,蓋此戶如是。若問某作某題、某工某拙,且不能道,何論規謫交攻之益哉?某嘗兩譏其不誠,然不誠於請益之失小,不誠於受益之過大。某既不敢輕以詩投入,而齋中壁上觀聊復爾爾。今特取其最工心所愛喜堪多讀者,別匯次,而手錄登之,謂之隨筆耳。目所及悉人其列,患難以之,俟時之平,鏤木刷竹以傳。盛美譬之,蒲茭棗炙一人之嗜,或偏然而不自慊也。且俾後之慕今,而痛無傳者。某得出而誇之,亦猶補亡逸詩之意乎!比日過周鹿野齋中,散帙露詩尾,代匿甚固,強而誦之,則半村郭山人詩也。詩最堪讀而可喜愛者。顧半村老於邑,邑之知詩與不知詩者,皆未嘗得見其面知其姓氏。某始叩門求之,乃巷西鄰也。相向落落無人間語,詩所以好也。五步之內非芳草耶!若所稱鄉先輩名下士與夫山人布衣之名噪州都者,亦有專集行耳,何待某之錄哉!首筆半村之詩焉,隨筆之旨在此矣。(同上卷七《西巷草堂隨筆小引》)
《只欠庵集》 適園叢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