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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燧詩話 張文動 阮世祝 徐志偉編纂

姚燧（一二三八——一三一三)，字端甫，號牧菴，河南（今河南洛陽）人，原籍柳城（今河南西華縣西）。少孤，初學於其伯父姚樞；及長，從許衡游。至元七年（一 二七〇）爲秦王府文學，累官至翰林學士、大司農丞。元貞元年間主修《世祖實録》。其後又任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翰林學士承旨等職。卒謚文。燧以散文見長，學韓愈、歐陽修文風，風格古勁宏肆，有西漢風，宋末弊習，爲之一變，爲當時大家。亦能詩詞散曲。姚燧論詩，繼承了傳统的「養氣説」，認爲詩乃詩人之氣的顯現，是可以通過修養而獲得的一種人的能力；它植根於人的識見，因而詩人必須遵循孟子所言的善養浩然之氣。姚燧還倡導寫詩應有發展變化，不應拘守一種格調或一種形式，要在不斷推陳出新中創造多種形式、多種風格的詩作。原有集，已散佚。四庫館臣從《永樂大典》中輯成《牧菴集》三十六卷，《説郛》（宛委山堂本）收録其《西林日記》一卷。本書辑録姚燧詩話十六則。

一 鼓吹，軍樂也。大駕前後部設之，役數百人。具器惟鉦䜵、長鳴、中鳴、觱篥，皆金、革、竹，無絲，惟取便於騎作。大朝會則置案於宫縣間，雜而奏之，最聲之宏壯而震厲者也。或以旌武功而殺其數，取以名書，則由高宗退居德壽，嘗纂唐宋遺事爲《幽閒鼓吹》，故遺山本之，選唐詩近體六百餘篇，亦以是名。豈永歌之其聲亦可齒是歟？嘗疑遺山論詩於西崐，有無人作鄭箋之恨，漫不知何説，心竊異之。後聞高吏部談遺山誦義山《錦瑟》中四偶句，以爲寓意於適怨清和，始知謂鄭箋者殆是事也。遺山，代人，雲南參政郝公新齋視爲鄉先生。自童子時，嘗親几杖，得其去取之指歸，恐其遺忘，以易數寒暑之勤，既輯所聞與奇文隱事之雜見他書者，悉附章下，則公可當元門忠臣，其又鄭箋之孔疏歟？公，將種也，父兄再世，數人皆長萬夫，於鼓吹之賠犦稍而導繡幢者，似已飫聞，晚乃同文人詞士，以是選爲後部，寂寂而自隨，無亦太希聲乎？其亦宏壯而震厲者，亦有時乎爲用也。兵志有之不恃，敵之不我攻走。聞江南詩學，壘有元戎，壇有精騎，假有詩敵挑戰而前，公以元戎握機於中，無有精騎，孰與出禦走？頗知詩或少，數年使得備精騎之一曲，横槊於筆陣間，必能劘壘得儁而還。惜今白首不得公一振凱也。公由陝西憲長以宣撫使巡行郡國河淮之南，欲序，故燧書此。（《牧庵集》卷三《唐詩鼓吹注序》

二 ……今嗣詹戍是求序其遺集，子容讓爲，因得讀之盡卷，爲詩六百餘首。曰：鳴呼！子曰詩可興可怨，今之詩雖不得方《三百篇》可攷，以知《國風》與王政之小大，要亦繇於吟咏性情，有關美惡風剌而發，非徒作也。矧其善爲形容，所遇如函夏蠻裔之山川習尚，諷之如人身履其地。史氏斷章取之，亦奚異於觀之風？其有咈吾耳、感吾心而出吾口者，直至而激烈，不自知其言之不可爲誅姦之屬鏤也……（同上《郭野齋詩集序》，

三 西菴爲絶倡云：「一賦阿房萬古傳，而今還有趙樊川。謝公墩上王公住，異代風流各自覽。」公平生精練世故，每自負其沉几先識，算無遺策，國家亦以是期之。初未知其文，公没十有八年，中子饒總管通議君訓，始摭遺稾百數十首爲集而板之。……燭下諷讀，憯惻久之，怳然疑居敬在傍，不知其一生一死也。遂援筆草序，序成復觀，涕與翰俱。悲且吟曰：「黄壤詎知我，白頭徒念君。唯得老年淚， 一灑故人文。」重曰：「遺文三十軸，軸軸金玉聲。龍門原上土，埋骨不埋名。」居敬若職業之恭慎，居處之莊潔，操行之貞端，襟靈之曠淡，骨肉之敦愛，丘園之安樂，山水風月之趣，琴酒嘯詠之態，與人久要，遇物多情，皆布在章句，開卷而盡可知也，故不叙。……（同上《趙樊川集序》

四 ……又原降制，惟曰潘王，進尚書右丞相，加推忠揆義協謀佐運功臣，湛露恩光，可謂無以尚者。其相與參軍踵門謂燧曰：「詞垣之臣，不可不有詩也，君爲序之。」翰長乃帥其屬共爲賦頌，褒揚揄拂，歸美聖德，歌功臺階。其聲鏗鍧，若金鐘大鏞之戛乎虡業焉；其文焜煌，若山龍藻火之擒乎繪絺焉。既不遺於一善。燧序先之，則爲箕舌之粃糠，有譏其贅者矣！（同上《高麗潘王詩序》）

五 遐觀臺者，今常之無錫丞、前南陽府教梅谿楊蔚彦亨之别業也。其扁則致仕翰林承旨王公鹿菴所作，用筆高古，神閒韻遠，真天下之奇書哉！彦亨自賦之外，詩若歌者十有三人。余識五人，曰樂吏部、梁兵部、李庭賓、王繼明、張毅也。其八人未之傾蓋焉。捧玩披吟，名篇俊發，諧互鏗鍠，皦繹通暢，金石之音未足以喻其正而麗也；擒藻焕輝，絢爛奪睞，黼黻之繡未足以方其實而章也。二十五年，余罷直玉堂。之明年，彦亨亦秩滿無錫，聚居穰侯之國。余忘爲詩，君先挑嘗焉。日夕和賡，浸淫卷軸，顧余豈敢追配大雅？然骐驥千里，駑馬程以十日，或猶及之，是以竭力蹷倒景之後而不辭也。於是之時，彦亨求序《梅谿唱和》。余莞然笑之：「非求序也，特詫彼十三人者之能言相媿焉耳！」雖然，子見夫善弈之與拙弈乎？拙弈獲偶善弈，則其智日增；善弈之避拙弈，則懼其術之退也。君懼退術耶？余智烏乎增？將日負博局而惟夫子之是從也。（同上《遐觀臺唱和詩序》）

六 ……其秋八月，作亭三楹，八日而成。中楹，東西爲門相直，北其墉而南其牖，可洞闢，以納廬山勝概。余由洪江告老而歸，首塗疾作，艤舟九江。五旬而始少間，君集同官觴余。其上由扁未名，求以命之。爲賦歐公《廬山高辭》而慨曰：東坡，公門下士也。其賞公詩則稱：「滄波萬古流不盡，白鳥孤飛意自閒。萬馬不嘶聽號令，諸蕃無事樂耕耘。」未嘗一言及是辭。山谷，坡友也，獨甚愛之，大書而纔諸石，已一異也。其甚異者，在漢甄鸞之測海島， 一立重表累矩，無有遠邇，而高深廣袤皆可坐致。其前無所遁形於芒忽。韓公《南山》之詩亦復如是。且其强韻險語，實則步驟《北征》。然山谷又謂方之《北征》，雖不作可。歐之與韓，特變其音節爾。山谷親爲書，無乃譏其始作而媚夫繼爲乎？自後世推歐亦一代文宗，是辭固瞠《南山》後塵。至叙巖岫出縮，泉石窈深，雲烟變滅之得於天，禽魚飛沈，草木蕃暢之遂爲物，道流釋子，依居其下，大爲室屋，以侈靡相軋，由人力益致夫其秀者，非巨筆如杠，孰彷彿其全體能爾之盡？兹亭取名，苟外是焉，將奚以！……（同上卷九《暖翠亭記》）

七 釋統仁公見示《雪堂雅集》二帙，因最其目：序四，詩十有九，跋一 ，真贊十七，《送豐州行》詩九，凡五十篇。有一人再三作者，去其繁複，得二十有七人：副樞左山商公諱挺，中書則平章張九思，右丞馬紹燕公楠，左丞楊鎮，參政張思立，翰林承旨則麓菴王公諱磐、董文用、徐琰、李謙、閻復、王構，學士則東軒徐公諱世隆、李槃、王惲，集賢學士則苦齋雷君膺、周砥、宋渤、張孔孫、趙孟頫，御史中丞王博文、劉宣，吏曹尚書則谷之奇、劉好禮，郎中張之翰，太子賓客宋道，提刑使胡祗通，廉訪使崔瑄，皆詠歌其所志，喜與縉绅遊者。求古人之近似，惟唐文暢。故柳送其行曰：晉宋以來，桑門上首道林、道安、慧遠、慧休，其所與遊謝安石、王逸少、習鑿齒、謝靈運、鮑照，皆時之選。夷考其言，有失有得。其失者，以天官顧少連、夏官韓睪之徒爲有安石之德、逸少之高、鑿齒之才，其不倫何啻相去千百而十一 ？又且近諛。其得者文暢，亦桑門上首，時不相及，方以林、安、遠、休，夫誰曰不然與？以靈運、明遠之文自居，皆無愧德，斯自唐視晉宋者也。自今而視唐，獨不可爲之比乎？柳之頌文暢曰：道源生知，善根宿植，脱棄穢累，宣滌凝滯，施之仁，公亦聲聞稱情而不過者。然求如靈澈、澄觀，重巽、浩初、元暠、文郁、希操、深濬之流與？文暢生同其時，若是之多，則仁公爲獨行而無徒矣。又彼少連、睪者，豈足躅二十有七人之遺塵而求安石、逸少、鑿齒之德、之高、之才？吾亦不能必其當者何人，況文乎哉？其敢以靈運、明遠自居如柳州者，蓋不知其誰也。然此中予未有識四人：鎮、琰、好禮、瑄；然己皆物故，其存者閻、季兩承旨而已，可爲人物眇然之歎。至大庚戌秋八月下弦日跋。（同上卷三一《跋雪堂雅集後》）

八 思君誦君詩，賢於對君顔。昔也坐我側，守口如閉關。今兹言盡懷，翻宜隔湖山。文章靈奇氣，賦與天所慳。古人遊已遥，古風力孤攀。及肩曹劉壘，窺奥長信班。……仲尼且委吏，重耳嘗險艱。丈夫無不爲，大弨況能彎。入手無眼箭，安識邕容蠻？歸來弄緣綺，九霄鳴佩環。挾是文武資，永憂身恫瘝。大路横至寳，誰不收□還。報章因南鴻，滅影秋色間。轉令感白髮，羈思無由删。（同上卷三二《武昌寄劉時中》）

九 謝池草句本無奇，千古流傳五字詩。祗是可人醒枕席，許多生意在壎箎。信渠風雨聽眠處，快甚江山得助時。顧我此懷今已矣，羡君兄弟撚霜髭。（同上卷三四《寄題陳肩夔兄弟夢草堂》）

一〇 詩筆高冠無此流，雄音壯節得前修。清明雨過桃花浪，上已風連桑落洲。江路帆檣容少住，鐘山杖履遂奇遊。獨來乘興闌還去，千古何人識子猷！（同上《次曹訓導韻》）

一一 酴醿寶相海金沙，條蔓縈籬四面花。莫道詩人例窮苦，繡屏圍坐是誰家？（同上《賞花吟十首》之七

一二 讀渠滎澤墓田詩，太息師垣尚未碑。從此南歸得終願，衛人應有賦蟬緌。（同上《王氏祖塋詩卷》）

一三 醉翁詩法似長庚，序集東坡有此評。不和蕭蕭動牕竹，却從庭樹賦秋聲。（同上《題孫大方真人秋聲軒五首》之二

一四 神女行雲安在哉，當年魂夢費蘭臺。絶癡更有杜陵叟，尚想空山幽佩哀。（同上《巫山圖》

一五 曹修古立朝最號剛方蹇諤，嘗見池上有所似者，作小詩寓意曰：「荷葉罩芙蓉，圓青嫩映紅。佳人南陌上，翠蓋立春風。」（《西林日記》「曹修古詩」條）

一六《唐歌兒》詩云：「頭玉磽磽眉刷翠，仕郎生得真男子。骨重神寒天廟器， 一雙瞳子剪秋水。」（同上「唐歌兒詩」條

《牧庵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

《牧庵集》 四部叢刊本

《西林日記》 説郛（宛委山堂)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