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8

卷229

程鉅夫詩話 王以憲編纂

程鉅夫(一二四九——一三一八),本名文海,因避元武宗廟諱,以字行。其祖先自徽州徙郢州京山(今湖北大洪山南麓),後家居建昌(今江西南城)。卾州有白雪樓,鉅夫嘗以名其寓,故世即以「雪樓」稱之。鉅夫少與吳澄同學,宋末從叔父飛卿入元,遂留宿衛。世祖奇其才,改授應奉翰林文字,屢遷集賢直學士,兼秘書少監,累官翰林學士承旨,追封楚國公,謚文憲。《元史》有傳。鉅夫宏才博學,忠亮鲠直,爲當時名臣,曾舉薦趙孟頫等二十餘人,皆得任用。宋季士習卑陋,以時文相尚,以奇險相高,鉅夫始以平易正大之學,振文風,作士氣,開創元代古文之盛。其文温厚典雅,足爲歐陽修、王安石之嗣音。所著《雪樓集》,本各自爲部,其子合辑爲四十五卷,門人揭傒斯校正。今本三十卷,爲其曾孫所重編。本書輯録程鉅夫詩話六則。

一 孰不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爲天下之大倫,而獨謂聖人人倫之至,豈不於斯五者,咸盡其道而無以復加故耶?晉宋崇尚清虚,此道不絶如縷。獨淵明皎然自潔於俗,天倫大義惓惓不忘,後世知言之士,無不資以爲名高。至於《停雲》一詩,與《伐木》、《風雨》諸篇相表裏,其厚於朋友之倫又如此,此所以爲淵明也。(《雪樓集》卷一 二《記·停雲軒記》)

二 詩所以觀民風。凡五方九州十一 一野,如《禹貢·職方》、司馬遷《貨殖》、班固《地理》之所載,其風不一也,而一於詩見之。古者至於是邦也,必觀其詩;觀其詩,則是邦之土物習可知已,故曰「詩可以觀」。當時所謂「詩」,蓋民間所作也。陳靈以後無風,則民間不復詩矣。民不復詩,而欲知四方之風者,其何觀?風再變而爲騷,騷固楚大夫之作,而非民間詩也,然《九歌》可以觀楚俗之鬼,《問天》可以觀楚祀之淫;芳草嘉植,楚産之名於《山海經,草木疏》者,觀之騒,十而七八也。則夫民間不復有詩,之後士大夫之詩雖欲不作,可乎哉?繼風、騒而詩者,莫昌於子美。《秦蜀紀行》等篇,山川風景一一如畫,逮今猶可想見他詩所詠,亦無非一時事物之實,謂之「詩史」,信然!後之才氣筆力可以追蹤子美,馳騁躪藉而不困憊,在宋惟子瞻一人。其平生遊覽經行及海南諸詩,使讀之者真能知當時土風之爲何。如詩之可以觀,未有過於一 一公者也。(同上卷一四《序·王寅夫詩序》)

三 夫文章乃宇宙間光霽之氣,詩又其鏗鏘而共喜者。若又出於不圖非望者之口,則其喜亦宜,況又若師之波瀾老成乎!(同上卷二五《題跋·書張鍊師詩後》)

四 蘇詞如詩,秦詩如詞,此蓋意習所遣,自不覺耳。要之情吾情、味吾味,雖不必同人,亦不必彊人之同。然一往無留,如戴晉人之吷,則亦安在?其爲寫中腸也哉!余於近世諸家,惟清真犂然當於心。《晴川樂府》殊有宗風雨,坐空山,試閲一解,便如輕衫駿騎上下五陵,花發鶯啼,垂楊拂面時也。起敬起敬。(同上卷二五《題跋·題晴川樂府》)

五 貯來胸次爾多春,詩境長隨眼界新。氣至再盈渾未竭,計成三顧不爲頻。雲間屢宿犬能識,海上熟觀鷗亦馴。豈是逃禪忘歸意,定應法喜賽如賓。(同上卷二六《詩·鼓山閩之望,湧泉寺之勝,有二美焉。寅夫凡三游而僕未一至,每游賦詩必四,不鄙下教,祇益吾愧、次韻奉和》其二)

六 韓公嶺海杜夔州,轉覺篇章興味幽。試問何人聽白雪,敢教此客卧朱樓。眼花自眩蘭苕翠,心地不驚稊稗秋。頗恨南音尚啁哳,期君邊幅制横流。(同上其三)

《雪樓集》 四庫全書影印文淵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