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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嚴氏糾謬

嚴氏糾謬提要

《嚴氏糾謬》一卷,據嘉慶間張海鵬輯《借月山房彙鈔·鈍吟雜録》本點校。撰者馮班(一六〇四— 一六七一),字定遠,號鈍吟,江南常熟人。明諸生,入清不仕。有《鈍吟全集》。詩宗晚唐,與其兄馮舒評點《才調集》、《玉臺新詠》,頗著時譽。《鈍吟雜録》十卷,乃其身後由侄馮武多方搜輯遺稿而成。此卷載於卷五。馮武序謂所得各種著作俱未刊,惟《嚴氏糾謬》得之諸本。又趙執信《鈍吟集序》謂《糾謬》曾由馮氏長子行賢攜之入都,深爲時流鉅公驚怪,可知當年即較著影響。其糾嚴羽説詩用禪之誤,後世亦每有議論。卷中評語出自何焯,《彙鈔》編者有所删併,與全集本原批文字稍有不同。嘉慶間雪北山樵(張承綸)輯《花熏閣詩述》,取《鈍吟雜録》卷三《正俗》中論詩體三則及《鈍吟文稿》中論樂府三則,合爲一卷,仍冠以「鈍吟雜録」之名,實非馮氏之舊。雪樵所取頗爲有識,民國初丁福保輯《清詩話》曾予收入。今以爲雪樵新輯,而入嘉慶期。

嚴氏糾謬 瑪班

嘉靖之末,王、李名盛,詳其詩法,盡本於嚴滄浪,至今未有知其謬者。今備論之如左。自宋末以來,大抵多爲所誤。《詩人玉屑》開卷即載其《詩評》,不待王、李也,攻之極當。錢牧翁作《唐詩英華序》,亦采其大略,然不若此核論,未足祛後學之惑也。

以禪喻詩,滄浪自謂「親切透徹」者,自余論之,但見其漫漶顛倒耳。具疏之如左。

滄浪曰:「禪家者流,乘有大小,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學者須從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義。若小乘禪,聲聞、辟支果,皆非正也。論詩如論禪,漢、魏、晉與盛唐之詩,則第一義也;大曆以還之詩,則小乘禪也,已落第二義矣;晚唐之詩,則聲聞、辟支果也。學漢、魏、晉與盛唐詩者,臨濟下也;學大曆以還之詩,曹洞下也。」

糾曰:乘有大小,是也。聲聞、辟支,則是小乘。今云大曆以還是小乘,晚唐是聲聞、辟支,則小乘以下别有權乘,所未聞一也。初祖達摩自西域來震旦,傳至五祖忍禪師,下分二枝:南爲能禪師,是爲六祖,下分五宗;北爲秀禪師,其徒自立爲六祖,七祖普寂以後無聞焉。滄浪雖云「宗有南北」,詳其下文,都不指喻何事,卻云臨濟、曹洞。按:臨濟元禪師、曹山寂禪師、洞山价禪師三人並出南宗,豈滄浪誤以二宗爲南北乎?所未聞二也。臨濟、曹洞機用不同,俱是最上一乘。今滄浪云「大曆已還之詩,小乘禪也」,又云「學大曆巳還之詩,曹洞下也」,則以曹洞爲小乘矣。所未聞三也。凡喻者,以彼喻此也,彼物先了然於胸中,然後此物可得而喻。滄浪之言禪,不惟未經參學,南北宗派、大小三乘,此最是易知者,尚倒謬如此,引以爲喻,自謂親切,不已妄乎!至云「單刀直入」,云「頓門」,云「活句」、「死句」之類,剽竊禪語,皆失其宗旨,可笑之極。劉後村有云:「詩家以少陵爲祖,其説曰『語不驚人死不休』;禪家以達摩爲祖,其説曰『不立文字』。詩之不可爲禪,猶禪之不可爲詩。」此論足使羽卿輩結舌。

滄浪云:「不落言筌,不涉理路。」按:此二言似是而非,惑人爲最。夫迷悟相覺,則假言以爲筌;邪正相背,斯循理而得路。迷者既覺,則向來之言還歸無言;邪者既返,則向來之路未嘗涉路。是以經教紛紜,實無一法可説也。此在教家,已自如此,若教外别傳,則絶塵而奔,誠非凡情淺見所測,吾不敢言也。至於詩者,言也,言之不足,故長言之;長言之不足,故詠歌之。但其言微,不與常言同耳,安得有不落言筌者乎?詩者,諷刺之言也,憑理而發,怨誹者不亂,好色者不淫,故曰「思無邪」。但其理元或在文外,與尋常文筆言理者不同,安得不涉理路乎?

滄浪論詩,止是浮光略影,如有所見,其實脚跟未曾點地,故云「盛唐之詩,如空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象」,種種比喻,殊不如劉夢得云「興在象外」,一語妙絶。又《孟子》言「説《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爲得之」,更自確然灼然也。嗚呼!可以言此者寡矣。滄浪只是興趣言詩,便知此公未得向上關捩子。

滄浪一生學問最得意處,是分諸體製,觀其《詩體》一篇,於諸家體製渾然不知,今列之於後。

滄浪云「以時而論,則有建安體」云云。按:此一段雖無大謬,然憒憒無所發明,多有疏贅。

建安體,云「漢末年號,魏曹子建父子及鄴中七子詩」。按:一代文章,惟須舉其宗匠爲後人慕效者足矣,泛及則爲贅也。子建、公幹,文章之聖;仲宣、休璉,多有名作。仲宣《七哀》、《從軍》,休璉《百一》,皆後人之師也。閻丈百詩云:「休璉是七子中人,休璉《百一》作於曹爽專政之時,乃是正始中。定老列之建安,亦微誤。」若元瑜、孔璋,書記翩翩,不以詞賦爲稱;子建有「孔璋不閑詞賦」之言。建安詩體,似不在此人,不當兼言七子也。又五言雖始於漢武之代,盛於建安,故古來論者,止言建安風格。至黄初之年,諸子凋謝不存,止有子建兄弟,不必更贅言更有黄初體也。特主綺靡,尤多麗偶。士衡之出,體實少異於建安之質,宜分太康體。玄風盡革,山水人詠,宜分元嘉體。按:此嚴書已有,但不能舉其人、核其變。

永明體、齊梁體。永明之代,王元長、沈休文、謝朓三公皆有盛名於一時,始創聲病之論,以爲前人未知。一時文體驟變,文字皆避八病。一簡之内,音韵不同;二韵之間,輕重悉異。其文二句一聯,四句一絶,聲韵相避,文字不可增减。「文字不可增减」者,似謂前人文字多未叶宫商,故須增减而後人樂。今則輕重悉異,則無不叶;音韵不同,又無相犯。以被管絃,更不煩增减也。自、水明至唐初,皆齊梁體也;至沈佺期、宋之問變爲新體,聲律益嚴,謂之律詩。陳子昂學阮公爲古詩,後代文人始爲古體詩。唐詩有古、律二體,始變齊、梁之格矣。今敘永明體,但云「齊諸公之詩」,不云自齊至唐初,不云沈、謝,知其胸中憒憒也。齊時如江文通詩不用聲病,梁武不知平上去入,其詩仍是太康、元嘉舊體,若直言齊、梁諸公,則混然矣。齊代短作,齊武帝以永明紀元,凡十一年。王元長、謝玄暉皆殁於當代,不終天年;沈休文、何仲言、吴叔庠、劉孝綽皆一時名人,並入梁朝。故聲病之格,通言齊、梁。若以詩體言,則直至唐初,皆齊梁體也。白太傅尚有格詩,李義山、温飛卿皆有齊梁格詩,但律詩已盛,齊梁體遂微,後人不知,或以爲古詩。若明辨詩體,當云:齊梁體創於沈、謝,南北相仍,以至唐景雲、龍紀,始變爲律體。如此方明。此非滄浪所知。

元和體。東坡云詩至杜子美一變。按:大曆之時,李、杜詩格未行,至元和、長慶始變,此亦文字一大關也。然當時以和韵長篇爲元和體。若以時代言,則韓、孟、劉、柳、韋左司、李長吉、盧玉川,皆詩人之赫赫者也,云「元、白諸公」,亦偏枯。大略滄浪胸中不了了,每言諸公,不指名何人爲宗師,參學之功少也。白公《秦中吟》貞元中作,昌黎貞元進士,則貞元已變矣。韋左司詩,齊梁舊體也。柳儀曹亦然。

「以人而論」至云云。按:此一段漏略疏淺之甚,摽星宿而遺羲、娥。知此人胸中不通一竅、不識一字,東牽西扯而已。

建安以後,詩莫美於阮公《詠懷》,陳子昂因之以創古體。何以不言「阮嗣宗體」?鍾記裏詩品》敘中亦不列阮公,但滄浪在既定《文選》後,爲可怪耳。

潘、張、左、陸,文章之祖,前言太康體,似矣。以人言,則何以缺此四君?

文章之變,潘、張、左、陸以後,清言既盛於時,詩人所作,皆老、莊之讚頌。自顔、謝、鮑,始革其製。元嘉之詩,千古文章,於此一大變,請具論之。漢人作賦,頗有模山範水之文,五言則未有。後代詩人言山水,始於謝康樂也。陸士衡對偶已繁,用事之密,始於顔延之,後代對偶之祖也。劉越石、郭景純,不囿於俗者也;殷仲文、謝益壽始變其體,至元嘉而始大。《三百篇》言飲酒,雖云「不醉無歸」,然以成禮合歡而已;「彼醉不臧」,則有沈湎之刺。詩人言飲酒不以爲諱,陶公始之也。《國風》好色而不淫,近代朱子始以《鄭》、《衛》爲男女相悦之詞,古人不然。《楚詞》美人以喻君子;五言既興,義同《詩》、《騷》,雖男女歡娱幽怨之作,未極淫放,《玉臺新詠》所載可見。至於休、鮑,文體傾側,「傾」,抄本作「輕」。宫體滔滔,作俑於此。永明、天監之際,宜云大同以後。鮑體獨行,延之、康樂微矣。梁武代齊,歲在壬午,以天監紀元者十八年。庚子改元普通,丁未又改元大通。三年辛亥,昭明太子薨,立簡文帝爲皇太子。時徐摛爲家令,屬文好爲新變,不拘舊體,春坊盡學之,「宫體」之號,自斯而始,則距天監已逾一紀矣。不得謂天監以後獨行也,況永明乎。今謝康樂之後不言顔延之,則梁人口之。又不言沈、謝,則齊、梁聲病之體不知所始矣;不言鮑明遠,則宫體紅紫之文,不知所法矣。雖言徐、庾,是忘祖也。於時詩人灼然自名一體者有吴叔庠,邊塞之文所祖也;又如柳吴興、劉孝綽、何仲言,皆唐人所法。柳文暢恐未能立家。何以都不及?子美頗學陰、何,又云「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則子堅之體不可缺。言庾則子堅似可該。齊、梁已來,南北文章,頗爲不同。北多骨氣,而文不及南。鄴下才人,盧思道、薛道衡皆有聲譽。自隋煬有非傾側之論,徐、庾之文少變,於時文多正雅,薛道衡氣格清拔,與楊處道酬唱之作,李義山極道之。義山《謝河東公和詩啓》特以越公比仲郢,而以道衡自擬,義取倡和,非舉爲宗師,何足據耶!唐初文字,兼學南北,以人言之,道衡亦不可缺。此條略本《北史.文苑傳敘》,然多骨氣而文不及南者,乃指温、邢未出以前,且通論有韵、無韵者,安得巧附立説?鄴下才人亦皆宗仰江左,嚴氏糾謬 六九故祖珽謂沈、任之是非乃邢、魏之優劣。思道樂府諸篇,道衡《昔昔鹽》、《戲場》諸篇,孰非南朝體乎!魏鄭公《隋書·文學傳敘》云:「江左宫商發越,貴於清綺;河朔詞義貞剛,重乎氣質。氣質則理勝其詞,清綺則文過其意。理深者便於時用,文華者宜於詠歌。」則鄭公立論,雖頗裁大同之淫放,至連絶所長,未有不以南朝詞人爲尸盟耳。《北史·文苑傳》特著諸公者,蓋以北方風雅實始盛於齊季鄴下,以爲自是乃可希風江左,非謂宫體革自盧、薛也。盧没於開皇之代久矣,唐初詩歌承隋之後,輕側淫麗,於是稍止。然率宗師徐、庾,上合沈、謝,無聞别有北宗。若道衡特標一體,反屬杜撰矣。

宋人頗學唐人,滄浪敘唐人差整,彼有所受之也。然沈、宋之前不云李嶠、蘇味道,王右丞以後不言錢、郎、劉隨州,李商隱之下不言温飛卿,元、白之下不言劉夢得,皆缺也。

「又有所謂《選》體」云云。此一段敘論,駁雜譌亂,不可盡正。

云「玉臺體」。滄浪注云:「《玉臺》,徐陵所集,漢、魏、六朝之詩皆有之。或者但謂纖艷者爲玉臺體,其實不然。」案:梁簡文在東宫,命徐孝穆撰《玉臺集》,其序云:「撰録艷歌,凡爲十卷。」則專取艷詩明矣。又其文止於梁朝,無陳、隋,則止四朝耳。今云六朝,皆有謬矣。觀此,則於此書殆是未讀也。

云「西崑體」。注云:「即李義山體,然兼温飛卿及楊、劉諸公而名之。」按:《西崑酬唱集》是楊、劉、錢三君倡和之作,和之者數人。其體法温、李,一時慕效,號爲西崑體。其不在此集者尚多。屬和者又十五人,李宗諤、陳越、李維、劉騭、丁謂、刁衎、任隨、張詠、錢維濟、舒雅、晁迥、崔遵度、薛映、劉秉,其一人則傳寫逸其名氏也。至歐公始變,江西已絶後矣。及元人爲綺麗之文,亦皆附崑體。李義山在唐與温飛卿、段少卿號三十六體,三人皆行第十六也,於時無西崑之名。按:此則滄浪未見《西崑集序》也。其誤始於《冷齋夜話》,金源時此書流於北方,如李屏山《西巖集序》、元遺山《論詩絶句》,率指義山爲崑體。玉溪不掛朝籍,飛卿淪於一尉,安得廁跡册府耶?楊文公序云:「取玉山册府之名,命之曰《西崑酬唱集》。」

云「有一句之歌」。注云:「《漢書》『枹鼓不嗚董少年』,又漢童謡「千乘萬騎上北邙』」。按:《漢書》「董少平」,不作「少年」。「鳴」、「平」是韵,二句之歌也。又云「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邙」,是三句,不是一句。滄浪讀誤本《漢書》,又健忘,所言童謡,失卻二句,可笑。

云「有琴操」。注云:「古有《水仙操》,辛德源作;《别鶴操》,高陵牧子作。」按:《琴操》豈止二篇,《水仙操》亦不始辛德源。觀此則滄浪不知《琴操》也。《琴操》此書雖亡,然《樂府詩集》所載可見。

云「有八病」。注云:「作詩正不必拘,此敝法不足據也。」按:八病出於沈隱侯,古人亦有非之者。然齊梁體正以聲病爲體,律詩則益嚴矣。滄浪既云「有近體,有律詩」,又云「不必拘」,不知律詩「律」字如何解?蓋聲病之學,至宋而譌,故阮逸注《文中子》云「八病未詳」也。如今《金鍼詩格》及周密所言,皆以意妄測,誤也。已經考證,此不具。今人則但以對偶爲律矣。今人作詩,至不識雙聲何事。

云「有古詩全不押韵者,古《採蓮曲》是也」。按:云「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田」、「蓮」是韵,「間」字古韵通,何言全無韵也?

云「有後章字接前章者」。注云:「曹子建《贈白馬王彪》詩。」按:《三百篇》已有此體。

云「有絶句折腰者,有八句折腰者」。按:律詩有粘,不知所起。《河嶽英靈集序》云「雖不粘綴」是也;又韓致光有聯綴體,沈存中《夢溪筆談》有偏格、正格之論,是其説也。今云折腰而不言何謂折腰,亦漏略也。折腰者,如絶句「平仄平仄」或「仄平仄平」,不用粘者是也。《中興間氣集》中特標崔峒一絶,注云「折腰體」,似指第四句第三字,非不用黏之謂。

詩法

云「用事不必拘來歷」。按:此語全不可解,安有用事而無來歷者?

云「參活句,勿參死句」。按:禪家言死句、活句,於詩法全不相涉也。禪家當機煞活,有時提唱,有時破除,有時如繫石火、閃電光,有時拖泥帶水。若刻舟求劍,死在句下,不得轉身之路,便是死句。詩人所謂死、活句全不同,不可相喻。詩有活句,隱秀之詞也;直敘事理,或有詞無意,死句也。隱者,興在象外,言盡而意不盡者也;秀者,章中迫出之詞,意象生動者也。禪須參悟,若「高臺多悲風」、「出入君懷袖」,參之亦何益?凡滄浪引襌家語多如此,此公不知參禪也。

云「詩之是非不必争,試以己詩置之古人集中,識者觀之不能辨,則真古人矣」。滄浪之論,惟此一節最爲誤人。滄浪云:「於古今體製,若辨蒼素。」又云:「作詩正須辨盡諸家體製。」滄浪言古人不同,非止一處。由此論之,古之詩人既以不同可辨者爲詩,今人作詩乃欲爲其不可辨者,此矛盾之説也。

云「《古詩十九首》『行行重行行』,《玉臺》作兩首。自「越鳥巢南枝』以下别爲一首。當以《選》爲正」。按:《玉臺集》北宋本正作一首,永嘉陳玉甫本誤耳。今趙氏所刊乃陳本,仍通爲一首也。

云「『仙人騎白鹿』之篇,予疑「苕苕山上亭」已下,其義不同,當又别是一首,郭茂倩不能辨也」。按:此本二詩,樂工合之也。樂府或一篇詩止截半首,或合二篇爲一,或一篇之中增損其字句。蓋當時歌謡出於一時之作,樂工取以爲曲,增損以協律。故陳王、陸機之詩,時謂之乖調,未命樂工也。具在諸史樂志。滄浪全不省,乃云郭茂倩不辨耶?

云「《楚詞》惟屈、宋諸篇當讀之,外惟賈誼《懷長沙》、淮南王《招隱操》」,又云「《九章》不如《九歌》,《九歌·哀郢》尤妙」。按:《九章》有《懷沙》,賈太傅無《懷沙》也;《招隱士》亦非操。《哀郢》是《九章》,《九歌》是祀神之詞,何得有《哀郢》?滄浪云「須熟《楚詞》」,今觀此言,《楚詞》殊未熟,亦恐是未曾看。彼聞賈生爲長沙王傅,自傷而死,遂以爲有《懷長沙》,不知《懷沙》非長沙也。彼知屈子不得志於懷、襄而死,意《哀郢》必妙,不知《九歌》無《哀郢》也。望影亂言,世爲所欺,何哉?

作詩用字不可單,單則無味。此只論近體。用意不可雜,雜則爾我都晦。此只論近體,古詩皆然。

吴忱、楊焄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