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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詩法初津
詩法初津提要
《詩法初津》三卷,據清初刊本點校。撰者葉弘勳,字有大,號震澤棘人。江南蘇州人。明末庠生,入清棄舉業。有《儀汐軒稿》等。此書卷首葉子循序署順治十五年,正文前載《儀汐軒詩草》一卷,自序亦有「乙未夏秋之間,寄跡邗溝,薄有題詠」等語,乙未爲順治十二年,略可知其寫作時間。其《緒論》雖多列元明人詩法之著,然與同時馬上巇《詩法火傳》之彙輯群言不同,並不抄撮諸書,而是出以己語,分規式、意匠及結構、指摘、申説等部,略相當於詩體、詩題及作法等,二解説意指,證以詩例。詩題詳列出「榮遇」等四門三十餘種,又及於情景、六藝、八病等,卷末不忘溯源於古逸。故其説雖淺近,體例則不可謂不備。葉氏與金聖歎有交往,卷三即取其起承轉合説,又有一則録其説杜詩之語,頗預時流。此本無刻書單位及刻書時間,扉頁署「儀汐軒輯」,又署「本衙藏版」,「本衙」未詳所指。所載《儀汐軒詩草》一卷,以非論詩,今删去。孫殿起《販書偶記續編》著録有康熙間德榮堂刊本,未知即此本否。又乾隆間有錢思敏、白璧、錢國琛合輯之《增訂詩法》一種,即取葉氏此書,調换卷次,抽取原書之近體作法各則,列爲卷一、二,取原書之「意匠部」各則,分爲卷三、四。解説文字基本照抄而頗有删削,詩證删節更甚,如排律一體,原書有五、七言,五言列至一百韵,而《增訂》則删去七言,五言亦大幅删去二十韵以上者。故全書雖增三卷爲四卷,篇幅反較葉氏原書减少。其改訂文字亦草草,「沈歸愚鑒定」、「增訂詳明」云云,書賈求售之標榜而已,實不及葉氏《初津》遠甚。
序一
吾甥葉有大,小時即能爲詩,不假學習,蓋夙慧也。記其甫八歲,曾有詠雪句云「莫羨高樓歌有酒,只憐貧户賦無衣」,雖近淺薄,然頗知用意矣。嗣後舅甥遊處不恒,晤接稀聞,而有大乃獲侍葛振甫先生,與葛仲御、葛亮生、孔大文交,皆以英少而從事聲律之學。其時《詩歸》盛行,隨俗宗法竟陵,頗傷清弱,然不掩其秀慧靈奇之氣。振甫與諸子既後先謝世,有大年力益劭,自悔少作,復出入於長吉、義山之間,驚藻殊華,溢於行字。後緣避兵嬰疾,抛擲儒冠,遂專志爲詩。已乃遊邗溝,望匡廬,泛大江,登黄鶴,眼際寥廓,胸次塊壘,而詩愈蒼勁,升李、杜之堂,排高、岑之闥。老幹凌霜,枝葉刊落;凡萼纖卉,豈能與並。顧其生性不喜名,見噉名若渴之士,輒攢眉避去,以此不爲人所知。近從楚中歸,旅泊吴門,會士子蠭如,學爲詩賦,載酒問奇者,户外屨滿。因輯爲此編,以簡應對之煩,署曰《初津》,謂爲初學首途云爾,實未足以盡吾有大也。有大生平所著及其詩集,行且次第問世。世有識者,定信吾言之非譽矣。
五湖烟叟竺菴陸樞漫題
序二
天下無一事而無法,如匠人之規矩,射者之彀率。前乎我者,工祝詔之;後乎我者,宗祧守之。詔之詳,不厭其煩;守之篤,不譏其陋,以爲是固然爾。獨於詩則不然,搦管便賦,矢口高吟,家儲、王而人李、杜,大都師心自運,不聞有所指授稟承也。竊怪唐世以詩制科,其事嚴於帖括,當日賢俊之彦,童而習之,皓首不衰,至有謂「吟成五字句,捻斷數莖髭」者,其攻苦也如是。唐人難視之,乃今人顧易視之,則何今時才子之多而唐世慧業之薄乎?又何今人之慧業獨鍾於詩,而才子之能有時窮於括帖乎?古人謂畫鬼魅易,畫狗馬難。蓋言狗、馬常在耳目間,故須有法,如帖括是;鬼魅淪於杳冥,非人所習,不必拘拘於法,如詩是也。吾兄有大曰:是未以詩法告之爾。吴歈齊謳,闐咽里巷,二尺之童子皆可聯臂蹋歌,蹻足效舞。爲之叩陽律而召陰吕,則襄、曠之才見矣。操尺箠以御跛羊,肱揮口叱,罔或不遵。爲之左鸞右和,罄控縱送,則泰豆、造父之技顯矣。由是列爲五部,證以群言,深切著明,不覺今人之非,惟覺古人之是。俾世之爲詩者,循軌可以得路,標指可以睹月。於以鳴盛宣和,歌吹熙美,有唐不得專美於前,是詩學之大成也。顔曰《初津》,蓋有大之謙夫。順治十五年秋八月弟子循湄仙甫書
詩法初津目次
卷一規式部
總論
近體説 古風説 近體解 古風解
絶句説 絶句證 律詩説 律詩證
排律説 排律證 短古風説 短古風證
長古風説 長古風證 樂府説 樂府證
卷二意匠部
總論
審題
榮遇題説 榮遇詩證 紀述題説 紀述詩證
諷諫題説 諷諫詩證 上投題説 上投詩證
功德題説 功德詩證 賀題説 賀詩證
尋訪題説 尋訪詩證 逢題説 逢詩證
贈題説 贈詩證 嘲戲題説 嘲戲詩證
留别題説 留别詩證 懷思題説 懷思詩證
寄題説 寄詩證 送别题説 送别詩證
酬答題説 酬答詩證 哭挽题説 哭挽詩證
考試題説 考試詩證 譏刺題説 譏刺詩證
志喜題説 志喜詩證 登臨題説 登臨詩證
憑弔題説 憑弔詩證 征行題説 征行詩證
旅寓題説 旅寓詩證 題記题説 題記詩證
閨情題説 閨情詩證 古意題説 古意詩證
邊塞題説 邊塞詩證 詠物題説 詠物詩證
詠史題説 詠史詩證 情景説 六義説
比體詩證 興體詩證
卷三 結構部 申説部 指摘部
總論
題面説 題面證 韵腳説 韵腳證古韵
章法説 章法證 句法説 句法證
字法説 字法證 起承轉合説 起承轉合證
詩粘説附 詩粘附
巳上結構部
總論
申説絶句 申説律詩 申説排律 申説短古風
申説長古風 申説樂府 申説章法 申説句法
申説字法
巳上申説部
總論
犯重説 失粘説 沈休文所定八病説 平頭説
上尾説 蜂腰説 鶴膝説 大韵説
小韵説 正紐説 旁紐説 倒字押韵説
用生澀字説 詩源總論附 詩源證附
已上指摘部
緒論
詩何法?詩法者,强名之也。奕有譜,陣有圖,然而對局精思,不假能於成勢;臨機決勝,非拘守乎空言。乃蕩規裂矩,未稱良工;軼駕旁馳,豈云善御?欲變化於法之外,或亦當講求乎法之中乎?耕當問奴,織當問婢,謂其素所習也。
匠人作室,必先經畫區畛,所謂左廟右社、前朝後市,其體制各别,先有成算也,因列「規式部」於首。規式既定,然後運引操墨,相度衆材,曰左曰右,指撝群工,而乃足以集事,故次列「意匠部」。意匠經營,胸有成室矣,然棟梁榱桷,門墻户牖,一之不備,未可落成也,故次列「結構部」。古之慎事者,既告戒之,又丁寧之,既欲其明白,而又欲其曉暢。知之者一言已多,不知者重言非贅;厭聞者惡其灌灌,喜聽者或亦樂其諄諄乎?故次列「申説部」。《斯干》之詩云:「風雨攸除,鳥鼠攸去。」《綿》之詩云:「削屢馮馮。」苟有瑕可攻,有隙可入,非室之善者也。立法者必求無弊,故次列「指摘部」。
家鮮藏書,胸慚行秘,又近從楚中倦遊而歸,笈中所攜卷帙,尤爲有限,兼以急於問世,不暇致詳,掛漏之譏,諒所不免。興會所至,涉筆標釋,時日相局,未能詳詁。且其間有原詩未佳,而偶因於法有合,則亦信手取之備數,覽者幸鑒。其爲詩法也,非選詩也,庶不厚訾。
世之所恒習,惟五言、七言,其他有三言,有四言,有六言,有聯句,聯句雖詩家所時有,然能詩者自知之,故不列。有集句,集古人成句爲詩。有全平,有全仄,有平上,有平去,有平入,通首不雜他聲。有一言至十言,每二句加一字。有建除,用曆中建除二字。有藥名,有謎語,有回文,種種不同。本擬各列成部,緣不幸先大人見背,踉蹌奔還故山,未及竟業,種種脱漏謬誤,俟他日另爲增删。
作者於「規式部」中任舉一體一格,然後審是何等之題。於「意匠部」中隨題構思,次後精求篇章句字,而去其非法者,則於「結構」、「申説」、「指摘」三部中有小益焉,飛蟲弋獲,或不以他山而見遺也。二十年前,記亡友沈子固先生諱維楨出示《詩法源流》一書,其時漫不之問。適今夏從事斯役,問之九微世兄原名燈,今改光國,字君被。及彌甥沈簡修,名在庭,子固先生從孫。則其書固在也。而友范吉人名能迪、張雨公名琛先後出示白樂天《金鍼集》、范德機《木天禁語》、楊仲弘《詩法》及《詩法家數》、傅與礪《詩法正論》、黄子肅《詩法》,吾友張眉生名介壽出示揭曼碩《詩法正宗》、某《詩宗正法眼藏》《詩學正源》,僧某《詩家一指》《詩學禁臠》、某《沙中金集》、梁橋《冰川詩式》,吾友馮明節名高出示《古今詩話》,併鍾嶸《詩法》、嚴滄浪《詩法》合觀之。而書寫讎較之役,則馮子翼武名樹雲、張子聖游名麟、内姪張奕芳名神傳、張持萬名世維皆共事於斯者也,例得併書。
去秋楚中多暇,評有《唐氏平》一書,洗抉古人之隱微,頗有管見。以卷帙浩繁,猝難竟業。兹編間取<?>二 ,其名「平」者,取論詩無冤也。頃間又集唐詩,如應制、考試之類,去其山林、僧道、閨閣、邊塞、哀思、哭挽諸題與場屋無關者,微加分類評閲,名《唐音盛事》,皆不日問世,用告知我者。
震澤棘人葉弘勳有大氏謹識
詩法初津卷一 古吴葉弘勳有大輯 後學張葩整躬、朱熿丙文校
規式部
總論
詩中之句法長短,其意無殊,而其體不能無異。古詩多四言,五言盛於漢,七言盛於唐。今世所尚,惟五言、七言而已。六言亦間有之。古風、長短句及樂府則三言、四言、八言、九言皆有。五言、七言内,各備近體、古風二種。
近體説
近體内有五言絶句,有七言絶句;有五言律詩,有七言律詩;有五言排律,有七言排律。
古風説
古風内有五言短古風,有七言短古風,有五言長古風,有七言長古風,有長短句短古風,有長短句長古風,有樂府。
近體解
長短有式,如五言絶句,止二十字。七言絶句,止二十八字。五言律詩,止四十字。七言律詩,止五十六字。惟排律,則於律詩一首之外任意增去,長短不拘。平仄須調,别有詩粘,見後。中聯必整,此專言律詩也,首尾亦有對偶甚整者,中聯亦有流走不整者,兹就常法而論。一韵到底。雖長如排律,亦不换韵。自梁陳以來,始開儷對之風。沈約用韵愈益拘謹,至唐初沈、宋沈佺期、宋之問之後,加意整齊,金科玉律,愈精嚴矣。因其起於近代,非往古所有,故謂之近體。
古風解
長短不拘,平仄不粘,整散不一,韵可轉换。自有詩以來,至於六朝,延及於今,皆用此體。其體最古,故謂之古風。
絶句説
絶句者,截律詩半首而爲詩也。或截律詩前四句,則前散後對;或截律詩後四句,則前對後散;或截律詩中四句,則四句皆對;或截律詩中起二句、結二句,則四句皆散。此正體也,其他變體不一,兹略備其概。
絶句之法,以第三句爲主。第三句用實事接前二句,是爲實接;第三句用虚語接前二句,是爲虚接。此正格也,其他變格不一,兹亦略備其概。
絶句證
易水送别(駱賓王
此地别燕丹,荆軻往剌秦王,别太子丹於易水之上。壯士髮衝冠。怒甚則髮皆上指曰衝冠。「壯士」,可用平平聲。「衝」字可用仄聲。時人已没,今日水猶寒。借昔日之壯士況所送之人。
寒日汜上(王維)
廣武城邊逢暮春,汶陽歸客淚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鳥,楊柳青青渡水人。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截律詩前四句,前散後對。
守歲(張説)
故歲今宵盡,新年明旦來。愁心隨斗柄,東北望春迴。立春則北斗之柄黄昏指東北。
題楚昭王廟(韓愈)
丘墳滿目衣冠盡,城闕連雲草樹荒。猶有國人懷舊德,一間茅屋祭昭王。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截律詩後四句,前對後散。
絶句(杜甫)
遲日江山麗,《詩》:「春遲遲。」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泥暖而冰化,燕子銜而成巢。沙暖睡鴛鴦。
絶句(前人)
兩個黄鸝鳴翠柳,一行音杭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吴萬里船。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截律詩中四句,皆對。
和張僕射塞上曲(盧綸)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没在石稜中。
贈花卿(杜甫
錦城錦城,成都府。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此曲祇應平聲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截律詩起、結各二句,皆散。按,此上共八首,絶句正體。
城隍廟賽雨謝雨而祭也。(羊士諤)
零雨慰斯人,齋心薦緑蘋。蘋,水草,熟以爲葅,可爲豆實,以告潔也。薦,進也。山風簫鼓響,如祭敬亭神。敬亭,山名。
雪後宿同軌店上法護寺鐘樓望月(元稹)
滿山殘雪滿山風,野寺無門院院空。烟火漸稀孤店静,月明深夜古樓中。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第三句以實事接前二句,謂之實接。
春後雨(孟郊
昨夜一霎雨,一霎,雨不多時也,可用平平聲。天意蘇群物。何物最先知,虚庭草争出。
秋思(張籍)
洛陽城裏見秋風,欲作家書意萬重。復恐匆匆説「説」字可用平聲。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第三句以虚語接前二句,謂之虚接。按,此上共四首,絶句正格。
同褒子秋齋獨宿(韋應物
山月皎如燭,風霜時動竹。夜半鳥驚棲,窗間人獨宿。
送别歌(郎士元
穆陵關上秋雲起,安陸城邊遠行子。薄暮寒蟬三兩聲,回望故鄉千萬里。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前散後對,仄韵。
宫中樂(令狐楚
邊風千里驚,漢月五更明。縱有還家夢,猶聞出塞聲。
渡湘江(杜審言
遲日園林悲昔遊,今春花鳥作邊愁。獨憐京國人南竄,不似湘江水北流。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四句皆對,起句平聲。
子夜春歌(郭振)
青樓含日光,緑池起風色。贈子同心花,殷勤此何極。
此起二句對,後二句散,仄韵,而起句平聲。
古意題著作舍人壁。
白雲蒼梧來,氛氲萬里色。問君太平代,栖泊靈臺側。「代」字可用平聲。
因省風俗訪道士姪不見題壁(韋應物
去年澗水今亦流,去年杏花今又折。山人歸來問是誰,還是去年行春客。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四句皆散,仄韵,而起句平聲。
憶東山(李白)
不見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還自散,明月落誰家。
薔薇、白雲、明月三者,皆東山中之物。我在東山時,此三者皆爲我之所有。我既爲客在外而不見東山,蓋已久矣,薔薇不知其又開幾度也。白雲起滅,無人領略,畢竟還自散也。明月在天,無人久玩,究且落誰家也。三者非東山,而讀去恰好是憶東山矣。看他三者用三樣憶法,有變化。
嶺猿(常建)
裊裊淒淒清且切,鷓鴣飛處又斜陽。相思嶺上相思淚,不到三聲合斷腸。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四句皆散,平韵,而起句仄聲。
塞下思友(王勃)
雲間征戌斷,月下歸思切。鴻雁西南飛,如何故人别。
入關先寄秦中故人(岑參)
秦山數點似青黛,渭水一條如白練。京師故人不可見,「見」字可用平聲,可不用韵。寄將兩眼看飛雁。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二句對,末二句散,而起句亦仄聲,又不押韵。
同群公題張處士菜園(高適)
耕地桑柘間,地肥菜常熟。爲問葵藿資,何如廟堂肉。
山中問答(李白)
問余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落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間。
出關路(白居易
山川函谷路,塵土遊子顔。蕭條去國意,秋風生故關。
孟城坳(裴迪)
結廬古城下,時登古城上。古城非疇昔,今人自來往。
登廬山五老峰(前人)
廬山東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二句寫此境之妙。九江秀色可攬結,此句寫對境之妙。吾將此地巢雲松。結句入自己。
已上五言三首、七言二首,謂之拗體。按,此上共十六首,略備絶句變體。神而明之,在乎學者。
古詞(李群玉
一合相思淚,臨江灑素秋。碧波如會意,却與向西流。江水東流,因所思在西,故願其西向,而寄所灑之淚。
宫詞(長孫翱
一道甘泉接玉溝,上皇行處不曾秋。言昔日繁榮,依稀尚在。誰言水是無情物,也到宫前咽不流。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一意格。前首言淚,後首言水,一意到底。
汾上驚秋(蘇頲)
北風吹白雲,萬里渡河汾。心緒逢摇落,秋聲不可聞。
送元二使安西(王維)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折腰格。兩首起二句雖與下意相貫,而實不相聯屬也。
詠史(高適)
尚有綈袍贈,應憐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猶作布衣看。范雎已爲秦丞相而須賈猶憐其貧,贈以綈袍。
酬樂天秋興見贈本句云莫怪獨吟秋興苦比君較近二毛年鬚髮黑白相雜曰二毛。(元稹)
勸君莫作悲秋賦,白髮如星也任垂。畢竟百年同是夢,長年何異少何爲。「長」,上聲;「少」,去聲。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續腰格。兩首末二句雖與上文不接,而實相流通也。
春怨(金昌緒)
打起黄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
王昭君(白居易)
漢使卻回憑寄語,黄金何日贖蛾眉。君王若問妾顔色,莫道不如宫裏時。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聯珠體。四句聯絡不斷也。
元日恩賜柏樹應制(李乂)
勁節凌冬勁,芳心待歲芳。偏令人易壽,非止麝含香。
吐蕃别館中和日寄朝中僚舊二月朔日爲中和節(吕温)
清時令節千官會,絶域窮山一病夫。遥想滿堂歌笑處,幾人似我向東隅。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分應格。第三句應第一句,第四句應第二句。
赋詩(辛弘智)
君爲河邊草,逢春心剩生。言多心也。妾如臺上鏡,得照始分明。
華陽觀中秋夜招友玩月(白居易)
人道中秋明月好,欲邀同賞意如何。華陽洞裏秋壇上,今夜清光此處多。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各應格。第二句應第一句,第四句應第三句,上下半首各自呼應成章。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劉長卿
日暮蒼山遠,天寒白屋貧。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從軍行(王昌齡)
玉門山障幾千里,山北山南總是烽。人依遠戌須看火,馬踏深山不見蹤。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錯應格。第三句應第二句,第四句應第一句。
别輞川(王維)
依遲動車馬,惆悵出松蘿。忍别青山去,其如緑水何。「遲動」,可用仄平聲。
宿石邑山中(韓翃)
浮雲不共此山齊,山靄蒼蒼望轉迷。曉月暫飛千樹裏,秋河隔在數峰西。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雙尾格。以兩意承結。
罷相作(李適之
避賢初罷相,樂音洛聖且銜杯。爲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
答蓮花妓(陳陶)
近來詩思清於水,老大心情薄似雲。巳向升天得門户,錦衾深愧卓文君。「得門」,可用平仄聲。
巳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單尾格,以一意承結。
江雪(柳宗元)
千山鳥飛絶,萬徑人蹤滅。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江南逢李龜年(杜甫)
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聞其曲也。最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到頭結穴格。趕至末句盡處始見題眼。
初春(王績)
春來日漸長,醉客喜年光。稍覺池塘好,偏宜酒甕香。
送狄宗亨(王昌齡)
秋在水清山暮蟬,洛陽樹色鳴皋煙。送君歸去愁不盡,又惜空度涼風天。
「水」字、「不」字、「惜」字,可用平聲。「鳴」字、「涼」字,可用仄聲。〇水也,山也,蟬也,樹色也,煙也,皆秋也。之所在也,皆愁也,皆可惜也。涼風天,亦秋也。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翹首青雲格。提起首句第一字,全首皆應之,筆不他顧。
尋隱者不遇(賈島)
松下問童子,言師采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南遊感興(竇鞏)
傷心欲問前朝事,惟見江流去不回。日暮東風春草緑,鷓鴣飛上越王臺。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下答上格。第一句問,下三句皆答。
風(李商隱
撩釵盤孔雀,惱帶拂鴛鴦。羅薦誰教近,齋時鎖洞房。
閨怨(王昌齡)
閨中少去聲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平聲夫婿覓封侯。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下翻上格。前首有風翻作無風,後首無愁翻作有愁。按,此上共二十六首,略備絶句變格。神明其意,在乎學者。
律詩説
律詩者,調平仄,拘對偶,嚴如法律也。或起、結不對,惟中二聯對;或起及中二聯對,惟結不對;或起不對,惟中二聯及結對;或八句皆對,此正體也。其他變體不一,兹略備其概。律詩至法有四實者,有四虚者,有前實後虚者,有前虚後實者,此正格也。其他變格不一,兹略備其概。
律詩證
九日侍嚴應制得長字(沈佺期)
御氣幸金方,秋屬金,故曰「金方」,言天子乘時令也。憑高薦羽觴。薦,進也。羽觴,杯傍有兩翼,如羽狀。魏文頒菊蕊,魏文帝《與鍾繇書略曰》:「九月九日,芳菊紛然獨榮。謹奉一束,以助彭祖之術。」漢武賜萸房。漢武帝宫人賈佩蘭九日佩茱萸。〇二句承「薦羽觴」,况今日賜宴。去鶴留笙吹去聲,〇言鶴鳴如曲。歸鴻識舞行音杭。〇言雁陣如舞。二句宴時歌舞。臣驩重平聲九慶,日月奉天長。稱君爲天。
和祠部王員外雪後早朝即事(岑參)
長安雪後似春歸,擬雪於花。積素凝華連曙暉。色借玉珂迷曉騎去聲,〇珂,朝馬之飾,行則有聲。光添銀燭晃朝衣。二句雪後之狀。西山落月臨天仗,北闕晴雲捧禁闈。二句雪後之景。聞道仙郎歌白雪去聲,由來此曲和去聲人稀。宋玉對楚王曰:「其爲《陽春》《白雪》,國中屬而和者不過數十人。」〇二句結和王員外意。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結不對,惟中二聯對。
望春亭侍燕遊應制(杜審言)
帝出明光殿,天臨太液池。堯尊隨步輦,舜樂繞行麾。萬壽禎祥獻,三春景物滋。小臣同酌酒,歌頌答無爲。按,此首句用仄聲,亦可備一法。
奉和立春遊苑迎春(李適)
金輿玉輦迎嘉節,御苑仙宫待獻春。淑氣初銜梅色淺,條風半拂柳條新。重一「條」字,應避。天杯慶壽齊南嶽,聖藻光輝動北辰。稍覺披香殿名歌吹去聲近,龍驂薄暮下城闉。按,此首首句用仄聲,亦可備一法。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及中二聯對,惟結不對。
奉和登驪山頂寓目應制(李乂)
崖巇萬尋懸,居高敞御筵。行戈疑駐日,魯陽公戰酣,曰落揮戈而日爲之駐。步輦若升天。城闕霧中近,關河雲外連。「霧」字可用平聲,「雲」字可用仄聲。繆陪登岱駕,封禪之帝登於泰山曰「登岱」,以況登驪山。忻奉濟汾篇。漢武帝幸河汾賦詩。
奉和春初幸太平公主南莊應制(宋之問)
青門路接鳳凰臺,素滻宸遊龍騎來。滻,水名。天子遊曰「宸遊」。「龍騎」言馬如龍也。〇「騎」,去聲。澗草自迎香輦合,岩花應待御筵開。文移北斗成天象,言聖製如天文。酒遞南山作壽杯。《詩》:「如南山之壽。」此日侍臣將石去,昔人乘槎遊天河,將織女支機石還。織女,天帝孫,故以況太平公主。共歡明主賜金迴。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不對,惟中二聯及結對。
奉和七夕兩儀殿會宴應制(李嶠)
靈匹三秋會,匹,配也。仙期七夕過。槎來人泛海,昔人海上乘槎,直至天河。橋渡鵲填河。織女七夕渡湖,使鵲爲橋。帝總昇銀闕,天機罷玉梭。織女會牽牛而罷織。誰言七襄詠,諸星,謂之經星。金、木、水、火、土五星,謂之緯星。緯星隨日月右轉,經星隨天左旋,一日一夜行一周,自晨至昏,當行七舍。十二時,乃十二舍也。織女星乃經星之一,亦當行七襄,故《詩》云:「跤彼織女,終日七襄。」〇「七襄」,可用平仄聲。重平聲入五絃歌。舜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以況聖製。
九日(杜甫)
重陽獨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臺。「起」,可用平聲。竹葉於人既無分,分,音問,竹葉,酒也。菊花從此不須開。殊方日落玄猿哭,舊國霜前白雁來。弟妹蕭條各何往,「各何」,可用平仄聲。干戈衰謝兩相催。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及中二聯至結俱對。按,此上共八首,律詩正體。
遊少林寺(沈佺期)
長歌游寶地,佛、法、僧爲三寶,故寺曰「寶地」。徙倚對珠林。徙倚,遷徙而立也。佛所居之林以珠爲羅網,故曰「珠林」。雁塔風霜古,昔有義雁捐軀殉其偶者,人造塔瘗之,名「雁塔」。龍池歲月深。紺園澄夕霽,佛地曰「紺園」。碧殿下秋陰。歸路煙霞晚,山蟬處處吟。
洛陽(許渾)
禾黍離離半野蒿,昔人城此豈知勞。謂後人豈知昔人之勞。水聲東去市朝變,「市」,可用平聲。山勢北來宫殿高。「宫」,可用仄聲。鴉噪暮雲歸故堞,堞,城上墻。雁迷寒雨下空濠。可憐缑嶺登仙子,猶自吹笙醉碧桃。周王子晉於緱山嶺上騎鶴吹笙仙去。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中四句皆景物而實,謂之四實格。
除夜宿石頭驛(戴叔倫)
旅館誰相問,寒燈獨可親。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寥落悲前事,支離笑此身。支離,形體頹敝也。愁顏與衰鬢,明日又逢春。「與衰」,可用平仄聲。
寄李儋元錫(韋應物)
去年花裏逢君别,今日花開已半年。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聞道欲來相問訊,西樓望月幾回圓。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中四句皆情思而虚,謂之四虚格。
熱(杜甫)
雷霆空霹靂,雲雨竟虚無。炎赫衣流汗,低垂氣不蘇。乞爲寒水玉,願作冷秋菰。寒水玉,水晶也;菰,茭也,成於冷秋。二物皆涼,故願爲之。何似兒童歲,風涼出舞雩。
感懷(劉長卿
秋風葉落正堪悲,黄菊殘花欲待誰。水近偏逢寒氣早,山深長見日光遲。愁中卜命看周易,夢裏招魂誦楚辭。自笑不如湘浦雁,飛來却有北歸時。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前聯景而實,後聯情而虚,謂之前實後虚格。
雲陽館與韓升卿宿别(司空曙
故人江海别,幾度隔山川。乍見翻疑夢,相悲各問年。孤燈寒照雨,深竹暗浮煙。更有明朝恨,離杯惜共傳。言豈惜也。
幽州新歲作(張説)
去歲荆南梅似雪,今春薊北雪如梅。共知人事何常定,且喜年華往復來。邊鎮戍歌連夜動,京城燎火徹明開。遥遥西向長安日,願上南山壽一杯。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前聯情而虚,後聯景而實,謂之前虚後實格。按,此上共八首,律詩正格。
尋陸羽不遇(僧皎然
移家雖帶郭,野徑入桑麻。近種籬邊菊,秋來未著着同花。扣門無犬吠,欲去問西家。報道山中出,歸來每日斜。
此八句一意直下,通不對,而音節是律。
舟中晚望(孟浩然
挂席東南望,青山水國遥。舳艫争利涉,來往任風潮。問我今何適,天台訪石橋。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標。此不對處對。
弔僧(鄭谷
幾思聞静話,夜雨對禪牀。未得重相見,秋燈照影堂。僧死,懸像之堂曰「影堂」。孤雲終負約,薄宦轉堪傷。夢遶長松榻,遥焚一炷香。
此前半首用第三句對第一句,第四句對第二句,謂之隔扇對體。絶句亦可用此體。
下第(賈島)
下第唯空囊,「唯」字可用仄聲。如何住帝鄉。杏園啼百舌,誰醉在花傍。淚落故山遠,病來春草長。「故」字、「病」字可用仄聲。知音逢豈易,孤棹負三湘。
鸚鵡洲(李白)
鶴鵡來過吴江水,首句「鵡」字可用平聲,「來」字可用仄聲。江上洲傳鸚鵡名。鸚鵡西飛隴山去,「隴山」,可用平仄聲。芳洲之樹何青青。「之」字、「何」字可用仄聲。煙開蘭葉香風暖,岸夾桃花錦浪生。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向誰明。長洲,即指鸚鵡洲。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頷聯不對,惟頸聯對。
溪行即事(僧靈一)
近夜山更碧,入林溪轉清。「更」,可用平聲。「溪」,可用仄聲。不知伏牛事,潭洞何縱横。「伏牛」,可用平仄聲。「何」,可用仄聲。曲岸烟初合,平湖月未生。孤舟屢失道,屢,可用平聲。但聽秋泉聲。「秋」,可用仄聲。
黄鶴樓(崔顥)
昔人已乘黄鶴去,已乘,可用平仄聲。首句「鶴」字可用平聲。此地空餘黄鶴樓。黄鶴一去不復返,「一去」,可用平平聲。「不」字可用平聲。白雲千載長悠悠。「長」,可用仄聲。晴川歷歷漢陽樹,「漢」,可用平聲。芳草萋萋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起先對,頷聯卻不對,謂之偷春體。如梅花偷春而先開也。
田家元日(孟浩然
昨夜斗回北,「斗」字可用平聲。今朝歲起東。我年已强仕,「已强」,可用平仄聲。無禄尚憂農。野老就耕去,荷去聲鋤隨牧童。「就」字、「荷」字,可用平聲。田家占氣候,共説此年豐。此惟起二句對,後六句俱不對。
早秋(許渾)
遥夜泛清瑟,西風生翠蘿。殘螢委玉露,早雁拂銀河。拂,可用平聲。高樹曉還密,遠山晴更多。淮南一葉下,自覺老煙波。「老」,可用平聲。
題省中院壁(杜甫)
掖垣竹埤梧十尋,洞門對雪常陰陰。落花遊絲白日静,鳴鳩乳燕青春深。腐儒衰晚謬通籍,退食遲回違寸心。衮職曾無一字補,許身愧比雙南金。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拗體。
奉和九日幸臨渭亭登高應制得日字(鄭南金
重陽玉律應,「應」,可用平聲。萬乘金輿出。風起韵虞絃,雲開吐堯日。菊花逢聖酒,「酒」,可用平聲。茱萸掛衰質。「茱萸」,可用仄仄聲。欲知恩煦多,順動觀秋實。
九月九日酬顏少府(高適
簷前白日應平聲可惜,籬下黄花爲去聲誰有。行子迎霜未换衣,主人得錢始沽酒。蘇秦憔悴時多飲,多飲,可「仄平」聲。蔡澤恓惶世應平聲醜。縱使登高只斷腸,不如獨坐空迴首。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仄體。按,此上共十二首,略備律詩變體。神明其意,在乎學者。
晴(杜甫)
久雨巫山暗,新晴錦繡文。碧知湖外草,紅見海東雲。竟日鶯相和去聲,摩霄鶴數群。野花乾更落,風處急紛紛。
春遊(秦韜玉
選勝逢君敘解攜,解攜,别也。思和平聲芳草遠煙迷。小梅香裏黄鶯囀,垂柳陰中白馬嘶。春引美人歌遍熟,遍,曲調名。風牽公子酒旗低。早知有此關身事,悔不前年住越溪。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一意格。前首新晴之意,後首選勝之意。
海鹽官舍早春(劉長卿)
小邑滄洲吏,新年白首翁。一官如遠客,萬事極飄蓬。柳色孤城裏,鶯聲細雨中。羈心早已亂,「早」,可用平聲。何事更春風。第四、第八句兩「事」字,須避。
冬日登越王臺思歸(許渾)
月沉高岫宿雲開,萬里歸心獨上來。河畔雪飛楊子宅,言家鄉。海邊花盛越王臺。言彼地。瀧分桂嶺魚難過,瀧,粤水名。瘴近衡陽雁却回。鄉信暫稀人漸老,只應平聲頻看北枝梅。大庾嶺上梅花枝分南北,獨看北枝,思家之切。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折腰格。前首先言官而後言春風,後首先言思歸而後言信。雖與下意相貫,而實不相連屬也。
王十五司馬弟出郭相訪兼遺營茅屋貲(杜甫)
客裏何遷次,江邊正寂寥。肯來尋一老,愁破是今朝。憂我營茅棟,携錢過野橋。他鄉惟表弟,還往莫辭遥。
奉和竇容州(元稹
明公莫訝容州遠,一路瀟湘景氣濃。斑竹初成二妃廟,娥皇、女英哭舜,淚痕染竹成斑。碧蓮遥聳九疑峰。九疑,山名,言其形如碧蓮。禁林聞道長傾鳳,池水那平聲能久滯龍。言不久内擢以祝之。自歎風波去無極,「去無」,可用平仄聲。不知何日更相逢。
巳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續腰格。兩首後四句雖與上文不接,而實相流通也。
搗衣(杜甫
亦知戍不返,「戍」,可用平聲。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苦」,可用平聲。況經長别心。「況」,可用平聲。寧辭搗衣倦,「搗衣」,可用平仄聲。一寄塞垣深。用盡閨中力,君聽空外音。
張鍊師女道士(劉禹錫
東嶽真人張鍊師,高情雅淡世間稀。堪爲列女書青簡,久事元君住翠微。元君,南嶽魏夫人也。遠山黛色曰「翠微」。金縷機中抛錦字,玉清埴上着霓衣。雲衢不擬吹簫伴,只合乘鸞獨自歸。無心配偶。
已上二首謂之聯珠格。八句聯絡不斷也。
贈崔員外(韋應物
一别十年事,「十」字,可用平聲。相逢淮海濱。「淮」字,可用去聲。還思洛陽日,「洛陽」二字,可用平仄聲。更話府中人。此聯應首句。且對清觴滿,寧知白髮新。此聯應次句。匆匆何處去,車馬冒風塵。
鄜州留别張員外(韋莊)
江南相送君山下,塞北相逢朔漠中。三楚故人皆是夢,十年塵事只如風。此聯應首句。莫言身世他時異,且喜琴樽數日同。此聯應次句。惆悵却愁明日别,馬嘶山店雨濛濛。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分應格。頷聯應首句,頸聯應次句。
易州過郝逸人居(賈島)
每逢詞翰客,邀我共尋君。果見《閒居賦》,未曾流俗聞。也知鄰市井,宛似出囂氛。卻笑巢由輩,何須隱白雲。
西湖留别(白居易
征途行色慘風煙,祖帳離聲咽管絃。翠黛不須留五馬,刺史車駕五馬。皇恩祇許住三年。緑藤陰下鋪歌席,紅藕花中泊妓船。處處迴題盡堪戀,「盡堪」,可用平仄聲。就中難别是湖邊。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各應格。上下半首各自呼應成章。
送别(李咸用
别意説難盡,離杯深莫辭。長歌終此席,一笑又何時。此聯應次句。棹人寒潭急,其去愈速矣。帆當落照遲。其去愈遠矣。此聯應首句。遠書如不寄,無以慰相思。
登凌霄臺(羅鄴)
高臺今日竟長閒,因想興亡自慘顔。四海已歸新雨露,六朝空認舊江山。此聯應次句。槎翹獨鳥沙汀畔,槎,枯木也。翹,立也。風遞連檣雪浪間。遞,送也。〇此聯應首句。好是輪蹄來往便,輪蹄,車馬也。誰人不向此躋攀。
洛陽早春(顧況)
何地避春愁,終年憶舊遊。一家千里外,此句應次句。百舌五更頭。此句應首句。客路偏逢雨,此句應首句。鄉山不人樓。此句應次句。故園桃李月,伊水向東流。故園在東,如此桃李之月而不能歸,不如伊水也。
憶故山贈司空文明(李端)
漢主金門正召才,金馬門乃賢才待詔之處,以漢況唐。馬卿多病自遲迴。司馬相如字長卿,有消渴病。舊山暫别老將至,「老」,可用平聲。此句應首句。芳草欲闌歸去來。「歸」,可用仄聲,此句應次句。雲在高天風會起,此遭際有時。此句應首句。年如流水月長催。此句應次句。知君素有棲禪意,歲晏蓬門遲爾開。「遲」,可用仄聲。「遲」,待也。
已上五言、七言各二首,謂之錯應格。顛倒參差而應。
酬韓庶子(張籍)
西街幽僻處,正與懶相宜。尋寺獨行遠,獨,可用平聲。借書常送遲。「借」,可用平聲。此聯是「幽僻」。家貧無易事,身病是閒時。此聯是「懶」。寂寞誰相問,祇應君自知。顧首䏈。
江樓宴别(白居易
樓中别曲催離酌,燈下紅裙間去聲緑袍。縹緲楚風羅綺薄,錚鏦越調管絃高。此聯是「燈下」。寒流帶月澄如鏡,夕吹去聲和霜利似刀。此聯是「樓中」。樽酒未空歡未盡,舞腰歌袖莫辭勞。顧首聯。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首尾相顧格。
哭長孫侍御(杜甫)
道爲詩書重,名因賦頌雄。禮闈曾擢第,曾登科。憲府舊乘驄。曾爲御史。流水生涯盡,浮雲世事空。唯餘舊臺柏,「舊臺」,可用平仄聲。御史臺中有柏。蕭索九原中。九原,地下也。
諸將第四(前人)
錦江春色逐人來,巫峽清秋萬壑哀。正憶往時嚴僕射,共迎中使望鄉臺。因今懷昔,因地懷人。主恩前後三持節,軍令分明數音朔舉杯。西蜀地形天下險,安危須仗出群才。
已上五言、七言各一首,謂之前開後合格。前首上四句説生前,是開;下四句説死後,是合。後首上四句説地,是開;下四句説人,是合。〇按,此上共二十首,略舉律詩變格。神明其意,在乎學者。
排律說
五言排律,唐初應制詩。.雖創於唐,然作者頗少,亦多未合律,兹取其字順調和者爲式。大約排律,其對偶、平仄與律詩同,其起止照應與長篇古風同。惟於律詩八句之外,任意鋪排聯句,多寡不拘,唐人應制考試多止六句。兹略舉其概。
排律證
奉和拜洛應制五言五韵(李嶠)
垂拱中,武承嗣作《瑞石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獻曰:「獲之雒水。」太后喜,拜雒受圖。
七萃鑾輿動,禁軍曰「七萃之士」。千年瑞檢開。文如龜負出,圖似鳳銜來。用《河圖》、《洛書》事。殷薦三辰享,三辰,日、月、星也,言其歆格。明禋萬國陪。精誠而祭曰「禋」。周旗黄鳥集,漢幄紫雲迴。《漢書儀》云:「皇帝自行,群臣從,齋皆百日,紫壇帷幄。」又《漢書》云:「漢宣帝始幸甘泉,有紫黄氣從西來。」日暮鈎陳轉,勾陳,星象禁軍。清歌上帝臺。
奉和聖製早渡蒲關應制五言六韵(張説)
蒲坂横臨晉,華芝曉望秦。華蓋、芝蓋,皆御車之飾。關城雄地險,橋路扼天津。樓映行宫日,隄含宫樹春。聯中兩「宫」字,須避。〇下「宫」字可用仄聲。黄雲隨寶鼎,漢武帝迎鼎汾陰,至中山有黄雲蓋焉。紫氣逐真人。老子過函谷關,關有紫氣。東詠唐虞跡,西觀周漢塵。「周」,可用仄聲。山河非國寳,明主愛忠臣。
月夜有懷王端公兼簡朱孫二判官七言六韵(僧清江)
月照疏林驚鵲飛,「驚」,可用仄聲。覉人此夜共無依。青門旅寓身空老,青門,在秦中。白首頭陀力漸微。屢向曲池陪逸少,王羲之字,況端公。幾回戎幕接玄暉。謝朓字,況二判官。四科弟子稱文學,五馬諸侯是繡衣。頌端公。江雁往來曾不定,野雲摇曳本無機。自比。修行未盡身將盡,欲向東山掩舊扉。
積雪五言七韵(賈島)
省屬時霖滯,今逢臘雪多。南猜飄桂渚,粤西。北訝雨交河。邊地。盡滅平蕪色,彌重平聲古木柯。空中離白氣,島外下滄波。隱者迷樵道,朝人冷玉珂。夕繁仍晝密,漏間去聲復鐘和。積想高嵩頂,新秋皓月過平聲。
秘書省有賀監知章草題詩筆力遒健風尚高遠拂塵尋玩因有此作七言六韵(温庭筠)
越谿漁客賀知章,任達憐才愛酒狂。鸂鶒葦花隨釣艇,蛤蜊菰葉夢横塘。幾年涼夜拘華省,一宿秋風憶故鄉。榮路脱身終自得,福庭回首莫相忘。出籠鸞鶴歸遼海,落筆龍蛇滿壞墻。李白死來無醉客,可憐神彩弔殘陽。
奉和聖制正月十五夜燃燈繼以酺宴應制五言八韵(王維)
上路笙歌滿,春城漏刻長。遊人多晝日,明月讓燈光。魚鑰同翔鳳,龍輿出建章。九衢陳廣樂,百福透名香。仙妓來金殿,都人遶玉堂。定應平聲偷妙舞,從此學新粧。奉引迎三事,三事,三公也。司儀列萬方。奉引、司儀,皆贊禮之官。願將天地壽,同以獻君王。
寒園郊行視園樹七言八韵(杜甫)
柴門擁樹向千株,丹橘黄柑此地無。江上今朝雲雨歇,籬中秀色畫屏紆。桃蹊李徑年雖故,梔子紅椒艷色殊。錙石藤梢元自落,倚天松骨見來枯。林香出實垂將盡,葉蔕辭枝不重蘇。愛日恩光蒙借貸,清霜殺氣得憂虞。衰顔動覓藜牀坐,缓步仍須竹杖扶。散騎去聲未知雲閣處,晉潘岳《秋興賦》:「余以太尉掾,寓直於散騎之省,高閣連雲,陽景罕曜……夙興晏寢,匪遑底寧……於是慨然而賦。」啼猿僻在楚山隅。
贈韋左丞丈濟五言十韵(杜甫)
左轄頻虚位,《唐六典》:左右丞管轄省事。今年得舊儒。二句敘其爲左丞。相門韋氏在,經術漢臣須。漢韋賢及子玄成皆以經術爲相。韋思謙爲尚書左丞,子嗣立爲天官侍郎,知政立事。嗣立二子洹、濟,洹終陳留太守,濟於天寶中,授尚書左丞,三世爲省轄。時議歸前列,天倫恨莫俱。鴒原荒宿草,《詩》:「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檀弓》:「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〇五句敘其家事。鳳沼接亨衢。晉人比中書爲天上鳳凰池。〇此句美其今日。有客雖安命,衰容豈壯夫。家人憂几杖,《月令》:養衰老,用几杖。甲子混泥塗。《左傳》:絳縣老人曰:「臣生之歲,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趙孟召而謝過曰:「使吾子辱在泥塗久矣,武之罪也。」不謂矜餘力,還來謁大巫。陳琳《答張紘書》曰:「小巫見大巫,神氣盡矣。」歲寒仍顧遇,日暮且踟蹰。老驥思千里,飢鷹待一呼。孫楚《鹰賦》:「飢則易呼。」君能微感激,亦足慰榛蕪。八句自敘。
酬樂天雪中見寄七言十韵(元稹)
知君夜聽風蕭索,曉望林亭雪半糊。撼落不教平聲封柳眼,掃來偏盡附梅株。敲扶密竹枝猶亞,煦暖寒禽氣漸蘇。坐覺湖聲迷遠浪,回驚雲路在常途。錢塘湖上蘋先合,梳洗樓前粉暗鋪。石立玉童披鶴氅,臺施瑶席换龍鬚。滿空飛舞應平聲爲瑞,寡和去聲高歌只自娱。莫遣擁簾傷思去聲婦,且將盈尺慰農夫。稱觴彼此情何異,對景東西事有殊。鏡水遶山山盡白,琉璃雲母世間無。
早入清遠峡 五言十一韵(宋之問
傳聞峽山好,「峽山」,可用平仄聲。旭日棹前沂。雨色摇丹嶂,泉聲聒翠微。兩巖天作帶,萬壑樹披衣。秋橘迎霜序,春藤礙日輝。翳潭花似織,緑嶺竹成圍。寂歷環沙浦,葱蘢轉石圻。露餘江未熱,風落瘴初稀。猿飲排虚上,南人謂市爲「虚」,蓋市罷人散而猿飲也。禽驚掠水飛。榜童夷唱合,樵女越吟歸。良候斯爲美,邊愁自有違。誰言望鄉國,「望鄉」,可用平仄聲。流涕失芳菲。
秋寄五言二十韵(白居易
娃館松江北,館娃宫,吴王所築。稽城浙水東。會稽城。屈君爲長史,伴我作衰翁。旌斾知非遠,煙雲望不通。忙多對酒榼,「對」,可用平聲。興少閲詩筒。淡白秋來日,疏涼雨後風。餘霞數片綺,「數」,可用平聲。新月一張弓。影滿衰桐樹,香凋晚蕙叢。饑啼春穀鳥,寒怨絡絲蟲。覽鏡頭雖白,聽歌耳未聾。老愁行自貴,醉笑與誰同。清旦方堆案,黄昏始退公。可憐朝暮景,銷在兩衙中。
早春遊樊川野居卻寄李端校書兼呈崔峒補闕司空曙主簿耿緯拾遺五言十四韵(盧綸
白水遍溝塍,青山對杜陵。晴明人望鶴,曠野鹿隨僧。古柳連巢折音舌,荒隄帶草崩。陰橋全覆雪,瀑溜半垂冰。鬥鼠摇松影,遊龜落石層。韶光偏不待,衰敗巧相仍。桂樹曾音層争折,龍門幾共登。琴師阮校尉,「阮」,可用平聲。籍爲步兵校尉。詩和去聲柳吴興。柳惲爲吴興太守。舐筆求書扇,張屏看畫蠅。曹不興誤點屏風,因畫爲蠅。孫權謂是真,以手彈之。卜隣空遂約,問卦獨無徵。投足經危路,收材遇直繩。守農窮自固,行樂病何能。掩帙蓬蒿晚,臨川景氣澄。颯然成一叟,誰更慕騫騰。
秋日遣懷十六韵寄道侣五言十六韵(陸龜蒙
盡日臨風坐,雄辭妙略兼。共知時世薄,寧恨歲華淹。且把靈方試,休憑吉夢占。夜燃燒汞火,丹家呼水銀爲「汞」。朝鍊洗金鹽。有路求真隱,無媒舉孝廉。自然成嘯傲,不是學沈潛。水恨同心隔,霜愁雨鬢霑。鶴屏憐掩扇,烏帽愛垂簷。雅調去聲宜觀樂,清才稱去聲典籤。冠危玄髮少,書健紫毫尖。故疾因秋召,塵容畏日黔。壯圖須行行,行,杭,去聲。儒服謾襜襜。片石聊當枕,横煙欲代簾。蠹根延穴蟻,疏葉漏庭蟾。藥鼎高低鑄,雲庵早晚苫。胡麻如重寄,從誚我無厭平聲。
奉送王信州北歸五言十八韵(杜甫)
朝廷防盜賊,供給愍誅求。下詔選「選」,可平聲。郎署,傳聲典信州。四句追敘出守之由。蒼生今日困,天子嚮時憂。井屋有煙起,「有」,可用平聲。瘡痍無血流。「無」,可用仄聲。四句言他處荒亂。壤歌惟海甸,畫角自山樓。白髮寐常早,荒榛農復秋。「農」,可用仄聲。四句言信州治安。解龜逾卧轍,解龜,去官也;卧轍,攀留也;逾者,不顧而去。遣騎去聲覓扁舟。二句敘去任之事。徐榻不知倦,陳蕃爲徐孺設榻,此句喻信州待己之厚。潁川何以酬。黄霸爲潁川太守,此句喻己感信州之深。塵生彤管筆,公自嘆曾爲拾遺。寒膩黑貂裘。二句自敘貧困。高義終焉在,斯文去矣休。别離同雨散,行止各雲浮。四句敘别。林熱鳥開口,江渾平聲魚掉頭。尉陀雖北拜,太史尚南留。《太史公自序》「留滯周南」,公以自喻。四句言信州去後己失所也。軍旅應都息,寰區要盡收。恢復土宇。九重思諫諍,八極念懷柔。四句勉其去後之業。徙倚瞻王室,從音匆容仰廟謀。故人持雅論,絶塞豁窮愁。復見陶唐理,甘爲汗漫遊。言天下太平,己甘隱居自放。六句自述祝望之意。
奉和中書崔舍人八月十五日夜玩月二十韵五言二十韵(劉禹錫)
暮景中秋爽,陰靈既望圓。浮精離碧海,分照接虞淵。虞淵,日没之地,言日没而月繼。迥見孤輪出,高從倚蓋旋。《周髀》術:天之行如倚蓋。二儀含皎澈,萬象共澄鮮。整御當西陸,日月秋行西陸。舒光麗上玄。從星變風雨,箕好風畢好雨,月躔則風雨應。順日助陶甄。遠近同時望,晶熒此夜偏。運行調玉燭,潔白應金天。秋也。曲榭疑瑶鏡,通衢若象筵。逢人盡冰雪,遇境即神仙。引素吞銀漢,凝清洗緑煙。皋禽驚露下,《詩》:「鶴鳴於九皋。」鄰杵思去聲風前。水是還珠浦,山成種玉田。合浦還珠,藍田種玉。劍沉三尺影,燈罷九枝燃。象外形無迹,寰中影有遷。稍當雲闕正,末映斗城懸。静對揮宸翰,閒臨襞綵牋。境同牛浦上,宿在鳳池邊。興掩尋安道,詞勝平聲命仲宣。王子猷雪夜訪戴安道。謝莊《月賦》曰:陳王抽毫進牘,以命仲宣。此言崔舍人之賞月出於二者之上。從今紙貴後,不復詠陳篇。結八句歸美中書崔舍人。
遭風二十韵七言二十韵(元稹
洞庭瀰漫接天迴,一點君山似措杯。暝色已籠秋竹樹,夕陽猶帶舊樓臺。四句敘木風之景。湘南賈音古伴乘風信,夏口篙工厄溯洄。逆流而上曰「溯洄」。後侣逢灘方拽𥮘,前䑸到浦已眠桅。四句敘䑸風之舟。俄驚四面雲屏合,坐見千峰雪浪堆。罔象睢盱頻逞怪,罔象,虚空也。睢盱,怒貌。石尤翻動忽成災。石尤,逆風也。騰靈豈但河宫溢,坱軋渾憂地軸摧。疑是陰兵致昏黑,致昏,可用平仄聲。果聞靈鼓借喧豗。龍歸窟穴深潭漩,蜃作波濤古岸隤。水客暗遊燒夜火,楓人夜長上聲吼春雷。楓人生楓樹上,其形似人,聞雷漸長。浸淫沙市兒童亂,汩没汀洲雁鶩哀。十四句敘風勢。自歎生涯看轉燭,更悲商旅哭沉財。墻烏聞折音舌頭倉掉,水狗斜傾尾纜開。在昔詎慚横海志,此時甘乏濟川才。歷陽舊事曾音層爲鱉,鮌穴相傳有化能。音奈,平聲,三足鱉也。鮌人水化爲黄能。閉目唯愁滿空電,「滿空」,可用平仄聲。冥心真類不然灰。心如死灰。〇十句敘遭風情景。那知否極休徵至,漸覺宵分曙氣催。怪族潛收湖黯湛,幽妖盡走日崔音摧嵬。紫衣將校臨船問,白馬君侯傍去聲柳來。唤上驛亭還酩酊,兩行音杭紅袖拂樽罍。八句敘風静後。
偶題五言二十二韵(杜甫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作者皆殊列,名聲豈浪垂。騷人嗟不見,漢道盛於斯。前輩飛騰入,餘波綺麗爲。後賢兼舊例,歷代各清規。十句總敘文章源流。法自儒家有,心從弱歲疲。永懷江左逸,指鮑、謝輩。多病鄴中奇。指建安黄初輩。騄驥皆良馬,麒麟帶好兒。言前輩授受口口。車輪徒已斲,《莊子》輪扁曰:「斲輪,得之於手而應之於心。臣不能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堂構惜仍虧。漫作潛夫論,後漢王符隱居著書,以譏當時得失,不欲彰顯其名,號《潛夫論》。虛傅幼婦碑。曹娥碑陰題云「黄絹幼婦外孫齋臼」,黄絹,色絲也,色絲爲「絶」;幼婦,少女也,少女爲「妙」;外孫,女子也,女子爲「好」;齎臼,受辛之器,受辛爲「辭」,合來乃「絶妙好辭」四字。緣情慰漂蕩,十一句自敘作述之有得,兼傷己無傳人也。抱疾屢遷移。經濟慚長策,飛棲假一枝。塵沙傍蜂蠆,江峽繞蛟螭。蜂蠆、蛟螭,比兇暴。蕭瑟唐虞遠,聯翩楚漢危。比當時。聖朝兼盜賊,異俗更喧卑。鬱鬱星辰劍,蒼蒼雲雨池。用「蛟龍得雲雨,恐非池中物也」語自比。兩都開幕府,兩都亂。萬寓插軍麾。天下亂。南海殘銅柱,馬援征南,立銅柱勒功。〇南蠻亂。東風避月支。越裳氏人貢於周,以東風應律也。月支,乃西羌國名,今言避之則相反矣。〇北狄亂。音書恨烏鵲,恨其空報喜而無音信也。〇「恨烏」,可用平仄聲。號怒怪熊羆。稼穡分詩興,因耕廢吟。柴荆學士宜。故山迷白閣,白閣山,乃終南之附山。秋水憶皇陂。皇陂,皇子也,在關中。不敢要平聲佳句,愁來賦别離。二十三句,細敘流寓亂離之狀。
新秋言懷寄魯望三十韵五言三十韵(皮日休
新秋入破宅,「人」,可用平聲。疏澹若平郊。户牖深如窟,詩書亂似巢。移牀驚蟋蟀,拂匣動蠨蛸小蛛。静把泉華掬,閑拈乳管敲。檜身渾平聲箇矮,石面得能䫜。小桂如拳葉,新松似手梢。鶴鳴轉清角,「轉清」,可用平仄聲。鶻下撲金髇,合音葛藥還慵服,爲文亦懶抄。煩心入夜醒,「入」,可用平聲。疾首帶涼抓。杉葉尖於鏃,藤絲韌似鞘。偾田含紫芋,低蔓隱青匏。老柏渾平聲如疥,陰苔忽似膠。王餘落敗塹,「落」,可用平聲。胡孟入空庖。度日忘冠帶,經時憶酒肴。有心同木偶,無舌並金鐃。興欲添玄測,狂將换易爻。達人唯落落,俗士自譊譊。底力將排難去聲,何顔用解嘲。欲銷毁後骨,「毁」,可用平聲。空轉坐來胞。猶豫應平聲難抱,狐疑不易去聲包。等閒逢毒蠚,容易去聲遇咆哮。時事方千碣,公途正二崤。名微甘世棄,性拙任時抛。白日須投分音問,青雲合定交。仕應平聲同五柳,歸莫舍上聲三茅。澗鹿從來去,煙蘿任溷淆。狙公鬧後戲,「鬧」,可用平聲。雲母病來摷。從此居方丈,終非競斗筲。道窮應平聲鬼遺去聲,性拙必天教平聲。無限疏慵事,憑君解一袍。
風疾舟中伏枕書懷呈湖南親友三十六韵五言三十六韵(杜甫)
軒轅休制律,虞舜罷彈琴。尚錯雄鳴管,黄帝使伶倫取竹於蠏谷,制十二篇以聽鳳之鳴,雄鳴六,雌鳴六,正十二律,以調八方之風。舜操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今有風疾,是律管乖錯,而不能調也。猶傷半死心。枚乘《七發》云:「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其根半死半生。」四句是言風疾。聖賢名古邈,羈旅病年侵。舟泊常依震,湖平早見參。如聞馬融笛,若倚仲宣襟。王粲登樓思歸。故國悲寒望,群雲慘歲陰。水鄉霾白蜃,楓岸疊青岑。鬱鬱冬炎瘴,濛濛雨滯淫。鼓迎非祭鬼,彈去聲落似鴞禽。興盡才無悶,愁來遽不禁平聲。生涯相汩没,時物正蕭森。疑惑尊中弩,《風俗通》:汲令應彬請主簿杜宣飲酒,時壁上弩照於杯中,其形如蛇。宣惡之,因得疾。彬知之,延宣於舊處置酒。彬曰:「此弩影耳。」宣疾遂瘳。淹留冠上簪。牽裾驚魏帝,魏辛毗諫文帝,帝起人内,毗隨而引其裾。投閣爲劉歆。楊雄校書天禄閣,爲劉歆子棻所連。使者收雄,雄恐,乃從閣上自投,幾死。此諭昔日論房琯而忤肅宗之事。狂走終奚適,微才謝所欽。吾安藜不糝,食止菜羹,無米。汝貴玉爲琛。烏几重重俱平聲縛,鶉衣寸寸針。哀傷同庾信,信作《哀江南賦》。述作異陳琳。琳之檄,能愈頭風。今己有風疾,是不如琳。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叨陪錦帳坐,《漢志》:郎官賜錦帳。公嘗爲員外郎,故云。〇「錦」,可用平聲。久放白頭吟。反樸時難遇,忘機陸易去聲沉。《莊子注》:「沉不在水,而乃在陸。」應過俱平聲數粒食,張華《鷦鷯賦》:「巢林不過一枝,每食不過數粒。」〇「數」,可用平聲。得近四知金。王密懷金贈楊震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地知、子知、我知,何謂無知!」此謂湖南親友餽贈者。春草封歸恨,言不得歸家。源花費獨尋。言無處避亂。轉蓬憂悄悄,蓬花隨風而轉,言己無定蹤。行藥病涔涔。行藥,服藥後行以宣導之也。女醫淳于衍投毒藥以飲許后,有頃曰:「我頭涔涔然,藥得無有毒乎?」瘞夭上聲追潘岳,潘岳《西征賦》:「夭赤子於新安,路側而瘗之。」意公有喪子之戚。持危寬鄧林。夸父追日,道渴而死,棄其杖,屍作鄧林。公意口杖以持危。嗟跎翻學步,《莊子》:壽陵餘子,學步於邯鄲,失其故步。公自喻趨時。感激在知音。卻假蘇張舌,高誇周宋鐔。莊子説趙文王曰:「天子之劍,以燕谿、石城爲鋒,齊、岱爲鍔,晉、魏爲脊,周、宋爲鐔。」鐔,音淫,劍鼻也。納流迷浩汗,浚址得嶔峑。城府開清旭,松筠起碧潯。披顔争倩倩笑貌,逸足競駸駸。朗鑒存愚直,皇天實照臨。公孫仍恃險,侯景未生擒。喻當時倡亂者。書信中原闊,干戈北斗深。北方亂。畏人千里井,江南計吏止宿傳舍,將去,以馬殘草瀉於井中,謂無再過之期矣。不久,復經此地,飲水,遂爲昔時之剉刺喉而死。故後人戒之曰:「千里井,不瀉剉。」問俗九州箴。漢楊雄作《十二州箴》。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葛洪屍定解,葛洪屍解仙去。許靖力難任。平聲。〇王朗與靖書曰:「足下周遊江湖,以暨南海,歷觀夷俗。」公自喻在南方而無力佳濟。家事丹砂訣,無成涕作霖。三十二句是舟中伏枕書懷。
詠雪贈張籍五言四十韵(韓愈)
只見縱横落,寧知遠近來。飄飘還自弄,歷亂竟誰催。座暖銷那平聲怪,池清失可猜。坳中初蓋底,垤處遂成堆。慢有先居後,輕多去卻回。度前鋪瓦隴,發本積牆隈。穿細時雙透,乘危忽半摧。舞深逢坎井,集早值層臺。砧練終宜搗,階紈未暇裁。城寒裝埤堄城上小墻,樹凍裹莓苔。片片匀如剪,紛紛碎若挼。定非撏鵠鷺,真是屑瓊瑰。緯繣觀朝萼,冥茫矚晚埃。當窗恒凜凜,出户即皚皚。壓野榮芝菌,傾都委貨財。娥嬉華蕩漾,胥怒浪崔音摧嵬。磧迥疑浮地,雲平想輾雷。隨車翻縞帶,逐馬散銀杯。萬屋漫汗俱平聲合,千株照曜開。松篁遭挫抑,糞壤獲饒培。隔絶門庭遽,擠排陛級纔。擠,可以平聲。豈堪裨嶽鎮,强上聲欲效鹽梅。隱匿瑕疵盡,包羅委瑣該。誤雞宵呃喔,驚雀暗徘徊。浩浩過平聲三暮,悠悠匝九垓。鯨鯢陸死骨,「陸」,可用平聲。玉石火炎灰。厚慮填溝壑,高愁㨖斗魁。日輪埋欲側,坤軸壓將頹。岸類長蛇攪,陵猶巨象豗。水官誇傑黠,木氣怯胚胎。著着同地無由卷,連天不易去聲推吞雷反。龍魚冷蟄苦,「冷」,可以平聲。虎豹餓號平聲哀。巧借奢華便,專繩困約災。威貪陵布被,光肯離去聲金罍。賞玩捐他事,歌謡放我才。狂教平聲詩硉矹,興與酒陪鰓。惟子能諳耳,諸人得語去聲哉。助留風作黨,勸坐火爲媒。雕刻文刀利,搜求智網恢。莫煩相屬和去聲,傳示及提孩。暗譏權要之詩。
寄岳州賈司馬六丈巴州嚴八使君兩閣老五十韵五言五十韵(杜甫)
衡嶽啼猿裏,巴州鳥道邊。故人俱不利,謫宦兩油然。四句總敘兩人遷謫作冒。開辟乾坤正,追敘中興。榮枯雨露偏。肅宗私其靈武從龍諸人,而疏蜀中舊臣。長沙才子遠,釣瀨客星懸。用賈谊、嚴光況賈、嚴二公。〇四句敘遷謫之由。憶昨趨行殿,殷憂捧御筵。自敘奔赴行在之時。討胡愁李廣,奉使待張騫。承上「殷憂」而言,上句恐討逆之師敗續也,下句恐救援之兵不赴也。無復雲臺仗,虚修水戰船。草創規模。蒼茫城七十,樂毅下齊七十餘城,田單復之。流落劍三千。吴王有魚腸之劍三千。〇上句言恢復之功未奏,下句言戰守之備未齊。畫角吹秦晉,秦晉陷。旄頭俯澗瀍。東京陷。小儒輕董卓,有識笑苻堅。浪作禽填海,赤帝之女,溺海而死,魂化爲鳥,常銜木石填海。那平聲將血射天。商帝武乙無道,爲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〇海何可填?天何可射?比安、史犯順,徒取董卓、苻堅之禍敗。萬方思助順,一鼓氣無前。陰散陳倉北,晴薰太白巔。此言肅宗駐蹕鳳翔,開收復京師之路。亂麻屍積衛,巳復河北。破竹勢臨燕。將破范陽。法駕還雙闕,王師下八川。《關中記〉:關内八水。此言收復長安。此時霑奉引,奉引,乃朝會贊禮之官。霑奉引者,亦得列於朝班也。時公爲左拾遺,扈駕遺京。佳氣拂周旋。貔虎開金甲,麒麟受玉鞭。侍臣諳入仗,廐馬解音懈登仙。黄帝駕乘黄而仙去。花動朱樓雪,城凝碧樹煙。衣冠心慘愴,故老淚潺湲。痛定思痛。哭廟悲風急,朝音潮正音征霽景鮮。元旦朝會。月分梁漢米,春給水衡錢。内蘂繁於纈,宫花軟勝綿。恩榮同拜手,出入最隨肩。晚著着同華堂醉,寒重平聲繡被眠。轡齊兼秉燭,書枉滿懷牋。書問往來,滿懷皆是。〇自「恩榮」至此,皆言二人在朝相與之厚。每覺昇元輔,深期列大賢。秉鈞方咫尺,鎩翮再聯翩。方望其大用,不意相繼降謫。〇四十八句,自初赴行在至二人降謫時,詳敘之,見肅宗寡恩。禁掖朋從改,微班性命全。言二人既去,朝廷别用一番人,獨己僅存耳。青蒲甘受戮,青蒲,以蒲青爲席蔽地,諫官伏其上。白髮竟誰憐。弟子貧原憲,孔門弟子,原憲最貧。諸生老伏虔。前漢伏生年九十餘,以《書》教於齊魯。師資謙未達,鄉黨敬何先。五句自傷貧老。舊好腸堪斷,新愁眼欲穿。翠乾危棧竹,巴州。紅膩小湖蓮。岳州。賈筆論平聲孤憤,嚴君賦幾篇。定知深意苦,莫使衆人傳。恐其以詩取咎。貝錦無停織,《詩〉:「成是貝錦。」蓋貝有文采,錦文似之,喻讒人集人過成罪,猶女工集采色以成錦。朱絲有斷弦。比二人,恐美中不足。浦鷗防碎首,霜鶻不空拳。言去小人當待其時,不可空言取禍。地僻昏炎瘴,山稠隘石泉。念其所謫非所。且將棋度日,應平聲用酒爲年。典郡終微眇,治中實棄捐。十八句敘相思而勤規勸。安排求傲吏,言己亦安排求出。比興展歸田。言己亦比例求歸。展,寬也,不止如二人之出也。去去才難得,惜朝廷之一空。蒼蒼理又玄。天不可問。古人稱逝矣,吾道卜終焉!六句言己將去。隴外翻投跡,漁陽復控弦。思明又亂。笑爲妻子累,甘與歲時遷。親故行稀少,兵戈動接聯。他鄉饒夢寐,失侣自迍邅。多病加淹泊,長吟阻静便。口聲。〇十句申言去思。如公盡雄俊,「盡雄」,可用平仄聲。志在必騰騫。二句慰之作結。
春六十韵(元稹)
節應寒灰下,春生返照中。未能消積雪,巳漸少回風。四句冒。迎氣邦經重,齋誠帝念隆。龍驤紫宸北,「紫宸」,可用平仄聲。天壓翠壇東。言東郊迎氣之事。仙仗摇佳彩,榮光答聖衷。言感格獲應。便從威仰座,隨入大羅宫。先到璇淵底,偷穿玳瑁叢。館娃朝鏡晚,太液曉冰融。晚觀池水,明如鏡初開,則以曉來冰融故也。曉冰宜寒,因春而融。撩摘音剔芳情遍,搜求好處終。敘迎氣畢,扈駕遊内苑之事。〇十四句言在上者當春之樂。九霄渾平聲可可,一句結上。萬姓尚忡忡。一句起下。晝漏頻加箭,晝日。宵暉欲半弓。夜月。〇二句作興,見同此春曰,同此春月,萬姓不當獨忡忡也。驅令平聲三殿出,乞與百蠻同。直自方壷島,以仙地比京師。斜臨絶漠戎。南巡曖珠樹,「暖珠」,可用平仄聲。西轉麗崆峒。度嶺梅甘坼,潛泉脈暗洪。悠悠鋪塞草,冉冉著着同江楓。自「南巡」以下至此,見戌役之地,春光相同。蠶役投筐妾,耘催荷去聲蓧翁。耕織以供戍役,難堪之極,而亦同此春也。既蒸難發地,仍送懒歸鴻。難發之地,春亦蒸之;懶歸之鴻,春亦送之。見無處無物非春。〇十六句言萬物尚忡忡之意。約略環區宇,一句結上。殷勤綺鎬酆。一句起下。〇鎬酆,皆秦地。華去聲山青黛撲,渭水碧沙蒙。宿露清餘靄,晴煙塞人聲迥空。燕巢纔點綴,鶯舌最惺憁。膩粉梨園白,胭脂桃逕紅。鬱金垂嫩柳,罯畫委高籠。地甲門闌大,天開禁掖崇。起下二句。層臺張舞鳳,鳳爲臺飾。閣道架飛虹。上爲閣,下爲道,皆可行走,其形如虹。麹糵調神氣,鵷鸞竭敬忠。起下二句。歌聲齊錫宴,車服獎庸功。《尚書》:「明試以功,車服以庸。」庸,用也。俊造興時用,結上二句。閭閻賀歲豐。起下二句。倡樓歌細細,農野麥芃芃。貴主驕矜盛,豪家恃賴雄。偏沾打球彩,打球」,可用平仄聲。頻得鑄錢銅。專殺擒楊若,殊恩赦鄧通。女孫新在内,嬰稚近封公。遊衍關心樂音落,詩書對面聾。盤筵饒異味,音樂斥庸工。酒愛油衣淺,杯誇瑪瑙烘。挑鬟玉釵髻,「玉釵」,可用平仄聲。刺繡寶裝攏。啓齒呈編貝,彈絲動削蔥。醉圓雙媚靨,波溢兩明瞳。四十二句。言「殷勤綺鎬酆」之意,極侈在内之樂,反形在外之苦。但賞歡無極,一句結上。那知恨亦充。一句起下。洞房閒窈窕,庭院獨蔥籠。謝砌縈殘絮,班窗網曙蟲。望夫身化石,爲去聲伯首如蓬。六句言「恨亦充」之意。顧我沉憂士,騎平聲他老病驄。静街乘曠蕩,初日接曈矓。飲敗肺常渴,「肺」,可用平聲。魂驚耳更去聲聰。因存心也。虚逢好陽豔「好陽」,可用平仄聲。其那苦昏懵。僶勉還移步,持疑又省躬。傭將疲悴質,漫走倦羸僮。季月行當暮,良辰坐歎窮。晉悲焚介子,魯願浴沂公。燧改鮮妍火,陰繁晻澹桐。瑞雲低凹凹,香雨潤濛濛。藥溉分窠數音朔,籬栽備幼衝。種去聲莎憐見葉,護筍冀成筒。有夢多爲蝶,因蒐定作熊。漂沉隨壞芥,榮茂委蒼穹。震動風千變,晴和鶴一沖。言他人有時得意。丁寧搴芳侶‘芳」,可用仄聲。須識未開叢。比己尚不逢時。〇三十二句自敘。
和鄭拾遺秋日感事一百韵五言百韵(韋莊)
禍亂天心厭,一句總敘世事。流離客思去聲傷。一句總自敘。有家抛故第,無罪謫遐方。二句承「流離」。負笈將辭越,揚帆欲泛湘。避時難駐足,感事易音異迴腸。四句承上兩句。雅道何銷德,妖星忽耀芒。中原初縱燎,下國竟探平聲湯。盜據三秦地,兵纏八水鄉。戰塵輕犯闕,羽旆遠巡梁。自此修文代,俄成講武場。熊羆驅涿鹿,犀象走昆陽。御馬迷新棧,宫娥改舊妝。五丁功再睹,八難去聲事難忘。鳳引金根疾,兵環玉弩彊。建牙雖可恃,摩壘詎能防。霍廟神遐遠,圯橋路杳茫。出師威似虎,禦敵狠如羊。眉畫猶思赤,巾裁未厭黄。晨趨嗚鐵騎去聲,夜舞挹瓊觴。僭侈彤檐亂,喧呼繡鬢攘平聲。但聞争曳組,詎見學垂韁。鵲印提新篆,龍泉奪曉霜。軍威徒逗撓去聲,我武自惟揚。負扆勞天眷,凝旒念國章。繍旗張畫獸,寳馬躍紅鴦。但欲除妖氣,寧思蔽耿光。曉煙生帝里,夜火入春坊。鳥怪巢宫樹,狐驕上苑牆。設危終在德,視履豈無祥。氣激雷霆怒,神驅嶽瀆忙。功高分虎節,位下恥龍驤。遍命登埴將,巡封異姓王。志求扶舊典,力未振頹綱。五十二句詳言首句「禍亂」之事。漢路閒雕鶚,雲衢駐驄驦。寳裝軍器麗,麝裏戰袍香。日睹兵書捷,時聞虜騎去亡。人心驚獬豸,雀意伺螳螂。上略咸推妙,前鋒詎可當。紆金光照耀,執玉意昂藏。覆餗非無謂,奢華事每詳。四民皆組綬,九土墮耕桑。飛騎去聲黄金勒,香車翠鈿裝。八珍羅膳府,五采鬥筐牀。宴集喧華第,歌鐘簇畫梁。永期傳子姓,寧誤犯天狼。未睹君除側,徒思玉在旁。竄身奚可保,易地喜相將。國運方夷險,天心詎測量。九流雖暫蔽,二柄豈相妨。小孽乖躔次,中興繫昊蒼。法堯功已普,罪己德非涼。帝念惟思理,臣心豈自遑。詔催青瑣客,時待紫微郎。定難去聲輸宸算,勝平聲災减御粱。皇恩思蕩蕩,睿澤喜洋洋。偃卧雖非晚,艱難亦備嘗。舜庭招諫鼓,漢殿上書囊。儉德遵三尺,清朝音潮俟一匡。四十六句詳言首句「天心厭亂」之事。世隨漁父音甫醉,身效接輿狂。竄逐同天寶,遭罹異建康。道孤悲海澨,家遠隔天潢。卒歲貧無褐,經秋病泛漳。似魚甘去乙,比蟹未成筐。守道慚無補,趨時愧不臧。殷牛常在耳,晉竪欲藏肓。忸恨山思板,懷歸海欲航。角吹魂悄悄,笛引淚浪浪。俱平聲。亂覺乾坤窄,貧知日月長。勢將隨鶴列,忽喜遇鴛行音杭。〇二十二句詳敘次句「流離」之事。已報新迴駕,仍聞近納隍。文風銷劍楯,禮物换旂裳。紫闥重平聲開序,青衿再設庠。黑頭期命爵,頻尾尚憂魴。吴坂嘶騏驥,岐山集鳳凰。詞源波浩浩,諫署玉鏘鏘。飼雀曾傳慶,烹蛇詎有殃。弢弓褌勁鏃,匣劍淬神鋃。諤諤寧慚直,堂堂不謝張。曉風趨建禮,夜月直文昌。二十句述鄭拾遺來信,説中興朝事。去國時雖久,安邦志不常。良金爐自躍,美玉櫝難藏。北望心如旆,西歸律變商。跡隨江燕去,心逐塞鴻翔。晚翠籠桑塢,斜暉掛竹堂。路愁千里月,田愛萬斯箱。伴釣歌前浦,隨樵上遠岡。鷺眠依晚嶼,鳥浴上枯楊。驚夢緣欹枕,多吟爲倚廊。訪僧紅葉寺,題句白雲房。帆外青楓老,樽前紫菊芳。夜燈銀耿耿,曉露玉瀼瀼。異國慚傾蓋,歸塗俟併糧。身雖留震澤,心已過雷塘。執友知誰在,家山各已荒。海邊登桂檝,煙外泛雲檣。巢樹禽思越,嘶風馬戀羌。寒聲愁聽杵,空館厭聞螿。望闕飛華蓋,趨朝音潮振玉璫。米慚無薏苡,麵喜有桄榔。話别心重平聲結,傷時淚一滂。佇歸蓬島後,綸詔闊青緗。四十西句自述近況也。
短古風説
短古風與散體五言絶句相似,須使言盡而意不盡。兹以五、七言及長短句,或一韵、或换韵諸體爲式,因其篇短,謂之短古風。
短古風證
下山歌(宋之問
下嵩山兮多所思,攜佳人兮步遲遲。松間明月長如此,君再遊兮復何時。
觀放白鷹長短句四句一韵(李白)
寒冬十二月,蒼鷹八九毛。寄言燕雀莫相啅,自有雲霄萬里高。
曲 江七言五句一韵(杜甫)
自斷此生休問天,杜曲幸有桑麻田,故將移住南山邊。短衣匹馬隨李廣,看射猛虎終殘年。李廣數奇不偶,故將從之。公自傷不遇也。
貧交行(杜甫
翻手作雲覆手雨,紛紛輕薄何須數上聲。君不見管鮑貧時交,此道今人棄如土。
踏歌辭五言六句一韵(崔液)
庭際花微落,樓前漢已横。金臺催夜盡,金臺,燈獨臺。羅袖佛寒輕。樂音落笑暢歡情,未半著着同天明。
攜手曲七言六句一韵(田娥)
攜手共惜芳菲節,鶯啼錦花滿城闕。行樂音落逶迤念容色,色衰祇恐君恩歇。鳳笙龍管白日陰,盈虧自感青天月。
代謝好答崔員外謝好,妓也。長短句六句一韵(白居易
青娥小謝娘,白髮老崔郎。謾愛胸前雪,其如頭上霜。别後曹家碑背上,思量平聲好字斷君腸。曹娥碑背有「絶妙好辭」隱語,此妓名謝好,故有此嘲。
答張五弟長短句六句一韵(王維)
終南有茅屋,前對終南山。終年無客長閉關,終日無心常自閒。不妨飲酒復垂釣,君但能來相往還。
白竚辭七言七句一韵(李白)
吴刀剪綵縫平聲舞衣,明妝麗服奪春輝。揚雪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稀。激楚結風醉忘歸,高堂月落燭已微,玉釵掛纓君莫違。
對酒長短句七句一韵(李白)
葡萄酒,金叵羅。杯也。吴姬十五細馬馱。青黛畫眉紅錦靴,道字不正嬌唱歌。玳瑁筵中懷裏醉,芙蓉帳底奈君何。
烏棲曲七言四句二韵(王建)
章華宫章華,楚宫名。人夜上樓,君王望月西上頭。夜深宫殿門不鎖,白露滿山山葉墮。
寄遠曲七言六句二韵(張籍)
美人來去春江暖,江頭無人湘水滿。浣紗石少水禽棲,江南路長春日短。蘭舟桂檝常渡江,無因重平聲寄雙瓊璫。
弄白鷗歌長短句六句二韵(劉長卿
泛泛江上鷗,毛衣皓如雪。朝飛瀟湘水,夜宿洞庭月。歸客正夷猶,愛此滄江閒白鷗。
望夫石長短句六句二韵(王建)
望夫石,江悠悠。化爲石,不回頭。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平聲語。
汴州亂七言六句二韵(韓愈)
母從子走者爲誰,大夫夫人留後兒。昨日乘車騎大馬,坐者起趨乘者下。廟堂不肯用干戈,嗚呼奈汝母子何。
烏棲曲長短句六句三韵(王昌齡
白馬逐牛車,黄昏入狹斜。柳樹烏争宿,争枝未得飛上屋。東房少去聲婦婿從軍,每聽烏啼知夜分。
烏棲曲七言七句三韵(李白)
姑蘇臺上烏棲時,吴王宫裏醉西施。吴歌楚舞歡未畢,青山欲銜半邊日。銀箭金壺漏水多,起看秋月墜江波。東方漸高奈樂音落何!
塞下曲長短句七句二韵(郎士元
寳刀塞下兒,輕身百戰曾音層百勝,壯心竟未嫖姚知。白草山頭日初没,黄沙戌下悲笳發。蕭條静夜邊風吹,獨倚營門望秋月。「月」字如改平聲,與上字同押,即七句三韵矣。
擬古庭前有奇樹五言八句二韵(韋應物
嘉樹藹初緑,蘼蕪吐幽芳。君子不在賞,寄之雲路長。路長信難越,惜此芳時歇。孤鳥去不還,緘情向天末。
懷仙歌七言八句二韵。〇按,五言、七言長短句八句一韵者,與諸句一韵者同,故不復録。(李白)
一鶴東飛過滄海,放心散漫知何在。仙人浩歌望我來,應平聲攀玉樹長相待。堯舜之事不足驚,自餘囂囂直可輕。巨鰲莫戴三山去,我欲蓬萊頂上行。
登古鄴城長短句八句二韵(岑參)
下馬登鄴城,城空復何見。東風吹野火,暮人飛雲殿。城隅南對望陵臺,漳水東流不復回。武帝宫中人去盡,年年春色爲平聲誰來。
走馬引五言八句三韵(李賀)
我有辭鄉劍,玉鋒堪截雲。襄陽走馬客,意氣自生春。朝嫌劍花盡,暮嫌劍花冷。嫌其未殺人也。能持劍向人,不解音懈持照身。教人反躬自省。
芳樹長短句八句三韵(徐彦伯
玉花珍簟上,金縷畫屏開。曉月憐筝柱,春風憶鏡臺。筝柱春風吹曉月,芳樹落花朝暝歇。藁砧刀頭未有期。藁砧,夫也。刀頭,還也。攀條拭淚坐相思。
長古風説
凡作長古風,其一韵、换韵之法,與短古風相同。大約其法有每句押韵到底者,有雨句押韵到底者,有幾句一换韵者。其换韵句數多寡隨意。因其篇長,謂之長古風。
長古風證
箜篌引七言一韵,每句押韵到底。〇按,此即柏梁臺體也,但彼此每人作一句,如聯句之法,與此稍異。(王昌齡
盧溪郡南夜泊舟,夜聞兩岸羌戎謳。其時月黑猿啾啾,微雨沾衣令人愁。四句即地即景起興。有一遷客登高樓,不言不寐彈箜篌。二句出箜篌。彈作薊門桑葉秋,一句。風沙颯颯青塚頭,一句寫箜篌之聲。將軍鐵驄汗血流,深人匈奴戰未休。黄旗一點兵馬收,亂殺胡人積如丘。瘡病驅來役邊州,仍披漠北黑羊裘。顔色饑枯掩面羞。眼眶淚滴深兩眸,思還本鄉食氂牛,欲語不得指咽音煙喉。或有强壯能咿嚘,意説被他邊將讎,五世屬藩漢主留。碧毛氊帳河曲遊,橐駞五萬部落稠,敕賜飛鳳金兜鍪。爲君百戰如過籌,静掃陰山無鳥投,家藏鐵券特承優。黄金百斤不稱去聲求,九族分離作楚囚,深溪寂寞絃苦幽。草木悲感聲颼飗。二十三句寫箜篌曲中之情。仆本東山爲去聲國憂,明光殿前論九疇。簏讀兵書盡冥搜,爲君掌上施權謀,洞曉山川無與儔。紫宸詔發遠懷柔,摇筆飛霜如奪鉤,鬼神不得知其由。憐愛蒼生比蚍蜉,朔河屯兵須漸抽,盡遣降於江反來拜御溝。便令蒼生休戈矛,何用班超定遠侯,史臣書之得已不。不,音浮。〇十四句。因聞箜篌而自敘。
北征五言一韵,每兩句押。(杜甫)
皇帝二載秋,閏八月初吉。杜子將北征,蒼茫問家室。四句總冒。維時遭艱虞,朝音潮野少暇日。顧慚恩私厚,詔許歸蓬蓽。拜辭詣闕下,怵惕久未出。雖乏諫諍姿,恐君有遺失。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東胡反未已,臣甫憤所切。古韵叶。揮涕戀行在,道途猶恍惚。十四句追敘未北征前之情。乾坤含瘡痍,憂虞何時畢。二句起下。靡靡踰阡陌,人煙眇蕭瑟。所遇多被傷,呻吟更流血叶。回首鳳翔縣,旌旗晚明滅叶。前登寒山重平聲,屢得飲馬窟。邠郊入地底,涇水中蕩潏。比京都失守。猛虎立我前,比胡人在前途。蒼崖吼時裂。叶菊垂今秋花,言人民已遇喪亂之日。石戴古車轍。叶。〇言山川無異太平之舊。青雲動高興,幽事亦可悦。叶山果多瑣細,羅生雜橡栗。或紅如丹砂,或黑如點漆。雨露之所施,甘苦實結實。比當時人才。同屬朝廷所教育。然有從逆守節之異。緬思桃源内,益嘆身世拙。叶坡陀望鄜畤,谷巖互出没。我行已水濱,我仆猶木末。叶鸱鳥鳴黄桑,野鼠拱亂穴。叶夜深經戰場,寒月照白骨。潼關百萬師,往者散何卒。音測。遂令半秦民,殘害爲異物。況我墮胡塵,及歸盡華髮。叶。〇三十八句。敘北征時途中之景之情。經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結。叶慟哭松聲迴,悲泉共幽咽。叶平生所驕兒,顔色白勝雪。叶見耶背面啼,垢膩腳不韈。床前兩小女,補綻才過膝。海圖坼波濤,舊繡移曲折。叶天吴及紫鳳,颠倒在裋褐。叶。天吴,水獸,八首八足,尾背青黄。〇按,此雖言妻子補衲救寒,亦暗比時事乖錯。老夫情懷惡,嘔泄卧數日。那無囊中帛,救汝寒懔慄。粉黛亦解包,衾裯稍羅列。叶瘦妻面復光,癡女頭自櫛。叶學母無不爲,曉妝隨手抹。叶移時施朱鉛,狼藉畫眉闊。叶生還對童稚,似欲忘饑渴。叶問事競挽鬚,誰能即嗔喝。叶飜思在賊愁,甘受雜亂聒。叶新歸且慰意,生理焉音煙能説。叶。〇三十四句。敘北征初至家時之情之景。至尊尚蒙塵,幾日休練卒。仰觀天色改,旁覺妖氣豁。叶陰風西北來,慘淡隨回紇。其王願助順,其俗喜馳突。送兵五千人,驅馬一萬匹。此輩少爲貴,四方服勇決。叶。〇承上。所用皆鷹騰,破敵過箭疾。聖心頗虚佇,時議氣欲奪。叶伊雒指掌收,西京不足拔。叶官軍請深人,蓄鋭何俱發。叶此舉開青徐,旋瞻略恒碣。叶昊天積霜露,正氣有肅殺。叶禍轉亡敵歲,勢成擒妖月。叶彼命其能久,皇綱未宜絶。叶憶昨狼狽初,事與古先别音鱉。〇叶。姦臣竟菹醢,同惡隨蕩折。叶。〇謂楊國忠輩。不聞夏殷衰,中自誅褒妲。叶。〇褒姒妲己,指貴妃。周漢獲再興平聲,宣光果明哲。桓桓陳將軍元禮,仗鉞奮忠烈。叶。微爾人盡非,於今國猶活。叶淒涼大同殿,寂寞白獸闥。叶都人望翠華,佳氣向金闕。叶園陵固有神,掃灑數音朔不缺。煌煌太宗業,樹立甚宏達。叶。〇四十八句祝成中興之業。
江南遇天寶樂叟歌七言,一韵到底,兩句一押。(白居易
白頭病叟泣且言,禄山未亂入梨園。能彈琵琶和法曲,多在華清隨至尊。是時天下太平久,年年十月坐朝音潮元。千官起居環佩合,萬國會同車馬奔。金鈿照耀石甕寺,蘭麝薰煮温湯源。貴妃宛轉侍君側,體弱不勝平聲珠翠繁。冬雪飄諷錦袍暖,春風蕩漾霓裳翻。巳上述繁華之時。歡娱未足燕寇至,弓勁馬肥邊語喧。豳土人遷避獯鬻,鼎湖龍去哭軒轅。從此漂淪到南土,萬人死盡一身存。秋風江上浪無際,暮雨舟中酒一樽。涸魚久失風波勢,枯草曾音層沾雨露恩。我自秦來君莫問,驪山渭水如荒村。新豐樹老籠明月,長生殿暗鎖黄昏。紅葉紛紛蓋欹瓦,緑苔重重俱平聲封壞垣。唯有中官作宫使,每年寒食一開門。已上述喪亂之後。
尋高鳳石門山中元丹丘五言换數韵(李白
尋幽無前期,乘興不覺遠。蒼厓渺難涉,白日忽欲晚。未窮三四山,已歷千萬轉。溪深古雪在,石斷寒泉流。峰巒秀中天,登眺不可盡。丹丘遥相呼,顧我忽而哂。遂造音皂窮谷間,始知静者閒。留歡達永夜,清曉方言還。
連昌宫詞七言换數韵(元稹
連昌宫中滿宫竹,歲久無人森似束。又有墻頭千葉桃,風動落花紅簌簌。四句述目前,引起。宫邊老人爲去聲余泣,少去年選進因曾音層入。上皇正在望仙樓,太真同凭闌干立。樓上樓前盡珠翠,炫轉熒煌照天地。歸來如夢復如癡,何暇備言宫裏事。初過平聲寒食一百六,店舍無煙宫樹緑。夜半月高絃索嗚,賀老琵琶擅場屋。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潛伴諸郎宿。須臾覓得又連催,特敕街中許然燭。春嬌滿眼睡紅綃,掠削雲鬟旋去聲裝束。飛上九天歌一聲,二十五郎吹管逐。逡巡大遍涼州徹,色色龜兹音丘慈轟陸續。李謩擪笛傍去聲宫墻,偷得新翻數般曲。平明大駕發行宫,萬人歌舞涂路中。百官隊仗避岐薛,楊氏諸姨車鬥風。已上述連昌之盛。明年十月東都破,御路猶存禄山過。驅令平聲供頓不敢藏,萬姓無聲淚潛墮。兩京定後六七年,即尋家舍行宫前。莊園燒盡有枯井,行宫門闥樹宛然。爾後相傳六皇帝,不到離宫門久閉。已上敘連昌宫之衰。往來年少去聲説長安,玄武樓成花萼廢。去年敕使因斫竹,偶值門開暫相逐。荆榛櫛比音避塞音色池塘,狐兔嬌癡緣樹木。舞榭欹傾基尚在,文窗窈窕紗猶緑。塵埋粉壁舊花鈿,烏啄風筝碎珠玉。上皇偏愛臨砌花,依然御榻臨堦斜。蛇出燕窠盤斗拱,菌生香案正當衙。寢殿相連端正樓,太真梳洗樓上頭。晨光未出簾影黑,至今反掛珊瑚鉤。指示傍人因慟哭,卻出宫門淚相續。自從此後還閉門,夜夜狐貍上門屋。已上因連昌宫而及西都之宫。我聞此語心骨悲,太平誰致亂者誰。翁言野父音甫何分别音鱉,耳聞眼見爲去聲君説。姚崇宋璟作相公,勸諫上皇言語切。燮理陰陽禾黍豐,調和中外無兵戎。長上聲官清平太守好,揀選皆言繇至公。開元欲末姚宋死,朝音潮廷漸漸繇妃子。禄山宫中養作兒,虢國門前鬧如市。弄權宰相不記名,依稀憶得楊與李。廟謨顛倒四海摇,五十年來作瘡痏。今皇神聖丞相明,詔書纔下吴蜀平。官軍又取河南賊,此賊亦除天下寧。年年耕種宫前道,今年不遣子孫耕。老翁此意深望幸,努力廟謀休用兵。此上借與老翁問答之言反覆明之亂之故。
帝京篇長短句换數韵(駱賓王)
山河千里國,城闕九重平聲門。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四句作冒。皇居帝里崤函谷,鶉野龍山侯甸服。五緯連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軸。秦塞重平聲關一百二,此上述帝京形勢。漢家離宫三十六。桂殿嶔岑對玉樓,椒房窈窕連金屋。三條九陌麗城隈,萬户千門平旦開。複道斜通鳷鵲觀去聲,交衢直指鳳凰臺。劍履南宫人,簪纓北闕來。聲名冠去聲環宇,文物象昭回。鉤陳肅蘭苑,壁沼浮槐市。銅羽應風回,金莖承露起。校文天禄閣,習戰昆明水。朱邸抗平臺,黄扉通戚里。平臺戚里帶崇墉,炊金饌玉待鳴鐘。小堂綺帳三千户,大道青樓十二重平聲。寳蓋雕鞍金絡馬,蘭窗繡柱玉盤龍。繡柱,璇題粉壁映,鏘金鳴玉王侯盛。王侯貴人多近臣,朝遊北里暮南鄰。陸賈分金將宴喜,陳遵投轄正留賓。趙李經過平聲密,蕭朱交結親。丹鳳朱城白日暮,青牛紺幰紅塵度。俠客珠彈去聲垂楊道,娼婦銀鉤采桑路。娼家桃李自芳菲,京華遊俠事輕肥。延年女弟雙鳳入,羅敷使君千騎去聲歸。同心結縷帶,連理織成衣。春朝桂尊尊百味,秋夜蘭燈燈九微。翠幌珠簾不獨映,清歌寳瑟自相依。恒論平聲三萬六千是,寧知四十九年非。巳上敘帝京宫室豪貴之盛。古來榮利若浮雲,人生倚伏信難分。始見田竇相移奪,俄聞衛霍有功勳。未厭金陵氣,先開石槨文。朱門無復張公子,灞亭誰畏李將軍。相顧百齡皆有待,居然萬化咸應平聲改。桂枝芳氣已銷亡,柏梁高宴今何在。春去春來苦自馳,争名争利徒爾爲。久留郎署終難遇,空鎖相門誰見知。當時一旦擅豪華,自言千載長驕奢。倏忽搏風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黄雀徒巢桂,青門遂種瓜。黄金銷鑠素絲變,一貴一賤交情見。紅顔宿昔白頭新,脱粟布衣輕故人。故人有湮淪,新知無意氣。灰死韓安國,羅傷翟廷尉。已上敘帝京豪貴之衰。已矣哉,歸去來。馬卿辭蜀多文藻,揚雄仕漢乏良媒。三冬自矜誠足用,十年不調去聲幾邅迴。汲黯薪逾積,孫弘閣未開。誰惜長沙傅,獨負洛陽才。已上自敘。
樂府説
唐人以來,雖有樂府,然而古樂府之音調蓋久失矣,此事鄭浹漈《樂府解題》及郭茂倩、左克明《樂府》等篇辯説頗詳。兹就詩體而論,略存數章,以見其概。
樂府證
將進酒(李白)
君不見,黄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烹羊宰牛且爲樂音雒,會須一飲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爲去聲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樂音落,斗酒十千咨歡謔。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换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短歌行(王建
人初生,日初出。上山遲,下山疾。百年三萬六千朝,夜裏分將强半日。有歌有舞間早爲,昨日健於今日時。人家見生男女好,不知男女催人老。短歌行,無樂音落聲。
拘幽操(韓愈
目掩掩兮其凝其盲,耳肅肅兮聽不聞聲。朝不日出兮夜不見月與星,有知無知兮爲死爲生。嗚呼!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
艾如張(李賀)
錦襜褕,繡襠襦,强乞良反飲啄,哺爾雛。隴東卧穟滿風雨,莫信良媒隴西去。齊人織網如素空,張在野田平碧中。網絲漠漠無形影,悮爾觸之傷首紅。艾葉緑花誰翦刻,中藏禍機不可測。
白紵歌(張籍)
皎皎白紵白且鮮,將作春衣稱去聲少年。裁縫平聲長短不能定,自持刀尺向姑前。復恐蘭膏汙去聲纖指,常遣傍人收墮珥。衣裳著着同時寒食下,還把玉鞭鞭白馬。全旨自矢守法潔身也。
詩法初津卷二 古吴葉弘勳有大輯 馮高明節 同學張介壽眉生、沈光國君被參
意匠部
總論
意之於詩,如馬之駕車,將之御兵,心之運四體也。有一题,必有一定之意。雖詩之變化無方,而意之經營有主。入廟思敬,入墓思哀,歡者不能强之使戚,怨者不能平之使和。若意不先立,而率爾搦管,僅沾沾於聲調、字句之間,則徒車難以適遠,亂兵難以當敵,頑體難以將事矣。故作詩必須先立意,而欲立意,必須先知審题,須先知每題中有景、有情,則意有所託。又必須先知六義,則意有所範。
審題
題有四大門:一朝廷,二仕宦,三往來,四當身也。曰榮遇,曰紀述,曰諷諫,此朝廷之題。曰上投,曰功德,此仕宦之題。曰賀,曰尋訪,曰逢,曰贈,曰嘲戲,曰示,曰留别,曰夢,曰懷思,曰寄,曰送别,曰酬答,曰和,曰謝,曰哭挽,此往來之題。自朋友、親戚、家人、眷屬及奴婢等,與我非一人,則皆往來之類也。如東交則西好,此讐則彼怨,上使則下事,無往而不來,亦無來而不往,但較之朝廷及仕宦,覺爲平等或輕微,非一例耳。曰考試,曰譏刺,曰志喜,曰登臨,曰即事,曰憑弔,曰征行,曰旅寓,曰題記,曰閨情,曰古意,曰邊塞,曰詠物,曰詠史,此當身之題。我自寫其胸中,與他人無干也。詩題雖多,然約略盡之矣,縱有遺漏,亦即此可以悟彼。而此諸題,各各有意,其意則亦千篇一律,不能南轅而北轍也。
榮遇題説
榮遇之題四種:爲應制,爲朝,爲直宿,爲賜物。其氣象須富貴尊嚴,其風規須典雅温厚,其思致須殷勤忠謹,其詞采須藻麗清新。大約應制如已有聖製在前者,須稱美其所詠之事,或兼美聖製。如奉詔竟作者,亦須稱美其所詠之事。二者皆宜述其事之大概,使觀者了然。又宜援引古來帝王同類典實相證,而言今日與之匹休,或言今日更勝之。至末或述自己躬逢其盛,欣喜無任之意,或祝聖祚鞏固,或祈聖壽永長,或勉聖德益進無數,或謙言自己無才無德,不能揄揚厥美。間有援引古來之不善,以形容今日之盡善者,然此意還當避忌,不用可也。朝亦有二,如早朝則言入朝之景、之情,或述在朝之事,或兼及退朝之事;如退朝,則言退朝之景、之情,亦有先説在朝,而歸到退朝者。直宿則須言直宿之景、之情,或寓忠愛於憂盛危明,或寄風指於身閒思退,或感恩圖報,矢靖生平。賜物則須貼切其物,若詠物之例,掩题而看,必非他物可以籠統。又須見天恩隆重,拜登知感爲貴,忌在寒儉而失之陋,繁縟而失之俗、失之寬套,觸犯忌諱而失之不詳。
榮遇詩證 已下詩不能遍舉各體,且有一種題,本末嘗兼衆體者。兹隨意偶拈,勿訝其漏。
奉和聖製同玉真公主遊大哥山池應制(張説)
池如明鏡月華開,池。山學香爐雲氣來。山。二句美山池。神藻飛爲脊令平聲賦,「脊令」,可用平仄聲。〇《詩》:「脊令在原,兄弟急難。」因聖製稱「大哥山池」,故用兄弟典故。〇美聖製。仙聲颺出鳳凰臺。秦穆公女弄玉,登臺吹簫引鳳,騎之仙去。〇美玉真公主。
奉和聖製九月九日登慈恩寺浮圖應制(劉憲
飛塔雲霄半,清辰羽旆遊。羽旆,從駕之仗。登臨憑季月,寥廓見中州。御酒新寒退,五句美九月九日登慈恩寺浮圖。天文瑞景留。言有聖製能使今日之景常在目前。美聖製。辟邪桨獻壽,九日登高,爲辟邪也。茲日奉千秋。祝聖。
奉和立春遊苑迎春應制(馬懷素
玄籥飛灰出洞房,玄籥,即候氣之律琯。立春節至則太簇之琯飛灰。青郊迎氣肇初陽。仙輿暫下宜春苑,御醴行開薦壽觴。四句美迎春。映水輕苔猶隱緑,緣堤弱柳未舒黄。二句寫立春之景。唯有裁花飾簪鬢,「飾簪」,可用平仄聲。恒隨聖藻狎年光。結,美聖製。
奉和聖製幸鳳湯泉應制(張説)
周狩聞岐禮,周宣王狩於岐陽。〇破「幸」字。秦都辨雍上聲名。記鳳湯泉所在之地。獻禽天子孝,存老聖皇情。二事乃其時兼舉者。温潤宜冬幸,遊畋樂音落歲成。見不妨農。湯雲出水殿,「出」,可用平聲。暖氣入山營。坎意無私結,坎屬水,時賜人同浴,故云「無私」。乾心稱去聲物平。即上句意。帝歌流樂府,溪谷也增榮。美聖製。
侍宴應制(喬知之
紫禁肅晴氣,天象紫微垣占應宫禁,故云「紫禁」。〇「肅」,可用平聲。朱樓落曉雲。豫遊龍駕轉,豫遊,用二遊一豫」語。天樂鳳簫聞。竹外仙亭出,花間輦路分。六句美宴。微臣一何幸,「一」,可用平聲。詞賦奉明君。自敘感恩。
興慶池侍宴應制(韋元旦
滄池漭沆帝城邊,殊勝昆明鑿漢年。漢武帝鑿昆明池,習水戰。夾岸旌旗疏輦道,疏,開也。中流簫鼓振樓船。雲峰四起迎宸幄,水樹千重平聲入御筵。六句美興慶池燕。宴樂音雒已深魚藻詠,起下。承恩更欲奏甘泉。楊雄獻《甘泉宫賦》,中寓諷諫,併感恩圖報。
三月三日曲江侍宴應制(王維)
萬乘去聲親齋祭,千官喜豫遊。奉迎從上苑,祓禊向中流。草樹連容衛,山河對冕旒。畫旗摇浦溆,春服滿汀洲。仙樂龍媒下,神皋鳳蹕留。從今億「億」,可用平聲。萬歲,天寶紹春秋。
早春桂林殿應詔(上官儀
步輦出披香殿名,清歌臨太液池名。曉樹流鶯滿,春堤芳草積。風色翻露文,雪華上空碧。花蝶來未已,山光暖將夕。
已上共八首,俱應制。
凌晨入朝(前人)
脈脈廣川流,驅馬人長洲。「馬」,可用平聲。「長」,可用仄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俱言人朝之景。
春日早朝(張籍)
曉陌春寒朝音潮騎去聲來,瑞雲深處見樓臺。夜來新雨沙墀濕,東上閣門應平聲未開。「閣」,可用平聲。
早朝(耿湋)
鐘鼓餘聲裏,千官向紫微。冒寒人語少,乘月燭來稀。清漏聞馳道,輕霞映瑣闈。猶看嘶馬處,未啓掖垣扉。俱言人朝之景。
早朝大明宫呈兩省僚友(賈至)
銀燭朝音潮天紫陌長,禁城春色曉蒼蒼。千條弱柳垂青瑣,百囀流鶯繞建章。宫名。四句言入朝之景。劍珮聲隨玉墀步,「玉墀」,可用平仄聲。衣冠身惹御爐香。二句言朝中之景。共沐恩波鳳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二句朝中之事。
早朝(韋元旦
震維芳月季,春于卦屬震;季,三月也。宸極衆星尊。用「北辰星共」義。二句總起。玉珮朝音潮三陛,鳴珂度九門。挈壷分早漏,挈壺,主刻漏之官。伏檻耀初暾。北倚蒼龍闕,西臨紫鳳垣。六句言朝内之景。詞庭草欲奏,「草」,可用平聲,謂代制稿。温室樹無言。温室乃漢禁中之室,孔光性謹密,或問:「温室中有何樹?」光不對。二句言朝中之事。解翰空爲忝,長懷聖主恩。二句感恩。
早朝(王維)
皎潔明星高,蒼茫遠天曙。槐露暗不開,城鴉鳴稍去。始聞高閣聲,莫辨更衣處。銀燭已成行,金門儼驄馭。俱入朝之景。
春日退朝(劉禹錫
紫陌夜來雨,南山朝下看。戟枝迎日動,閣影助松寒。瑞氣轉綃縠,遊光泛波瀾。御溝新柳色,處處拂歸鞍。俱退朝之景。
紫宸殿退朝口號(杜甫)
户外昭容紫袖垂,雙瞻御座引朝儀。昭容,女官也。坐朝則倒行引駕而出,故袖垂户外而面瞻御座。户,蓋殿上之户也。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千官淑景移。晝漏稀聞高閣報,天顔有喜近臣知。六句朝中之景。宫中每出歸東省,會送菱龍集鳳池。夔、龍,舜臣,況當時宰相。唐制,左拾遺隸門下省,在東,故曰東省。鳳池,中書也,省在西。時公爲左拾遺,當歸東省而集西,中書省見宰相也。二句退朝之事。
已上共八首,俱朝。
早入諫院(鄭谷)
紫雲重疊抱春城,廊下人稀唱漏聲。二句直宿之景。偷得微吟斜倚柱,滿衣花露聽宫鶯。二句直宿之情。
春宿左省(杜甫)
花隱掖垣暮,啾啾棲鳥過平聲。星臨萬户動,月傍九霄多。四句直宿之景。不寢聽金鑰,冀其開門。因風想玉珂。冀僚友人朝爲早朝之時,俱起下文。明朝有封事,數音朔問夜如何。四句直宿之情。
朝 直(鄭谷)
朝直叨居省閣間,由來疏退接安閒。落花夜静宫中漏,微雨春寒廊下班。自扣玄門齊寵辱,從他榮路用機關。孤峰未得深歸去,名畫偏求水墨山。俱言直宿情景。
中書即事(裴度)
有意效承平,無功益聖明。灰心緣忍事,霜鬢爲論兵。道直身還在,起下句。恩深命轉輕。鹽梅非擬議,葵藿是平生。白日長懸照,蒼蠅謾發聲。高陽舊田地,終使謝歸耕。通首俱言情。
禁中寓直夢遊仙遊寺(白居易
西軒草詔暇,記直宿事。松竹深寂寂。月出清風來,忽似山中夕。三句記直宿之景。因成西南夢,夢作遊仙客。覺音叫聞宫漏聲,猶謂山泉滴。四句記直宿之情。
已上共五首,俱直宿。
元日恩賜柏樹應制(趙彦昭
器乏雕梁器,材非構廈材。比物自謙。但將千歲葉,柏葉不凋。常奉萬年杯。比物自述圖報之意。
奉和聖製立春日侍宴内殿出剪綵花應制(宋之問
金閣妝仙杏,瓊筵弄綺梅。人間都未識,天上忽先開。蝶繞香絲住,蜂憐彩豔迴。今年春色早,應爲剪刀催。上六句美綵花,末二句兼帶立春日。
和張員外敕賜百官櫻桃(韓愈
漢家舊種明光殿,炎帝還書本草經。二句櫻桃典故。豈似滿朝承雨露,共看傳賜出青冥。香隨翠籠擎初到,色映銀盤寫瀉同未停。四句言敕賜。食罷自知無所報,空然慚汗仰皇扃。二句感恩。
已上三首,俱賜物。
紀述題説
紀述之題,凡有祥瑞、典禮、武功、文德之類,職在儒臣,每作爲歌詠,以侈陳其事。必須揄揚欣忭,鳴盛宣和,亦須條載明備,事詳筆簡。或寓勸勉君德、忠愛無己之旨。其所忌在草野而傷於不經,疏率而傷於漏,窒塞而傷於晦。
紀述詩證
宣政殿芝草(李義府
明王敦孝感,寳殿秀靈芝。二句由君德説到芝草。色帶朝陽浄,光涵雨露滋。二句寫芝草。且標仙德重,更引國恩施。二句極美芝草。聖祚今無限,祝聖。微臣樂未移。自敘。
觀玉芝慶雲(王維)
大同殿生玉芝,龍池上有慶雲,百官共睹,蒙恩賜宴,敢書即事。
欲笑周文歌宴鎬,周天子宴鍋京,歌《魚藻》詩。還輕漢武樂横汾。漢武帝幸汾陰,賦詩。豈知芝草生三秀,靈芝一年三秀。一句美芝。復有龍池出五雲。一句美雲。陌上堯樽傾北斗,樓前舜樂動南薰。二句美宴。共歡天意同人意,萬歲千秋奉聖君。二句祝聖。
喜聞盜賦藩宼總退(杜甫)
今春喜氣滿乾坤,南北東西拱至尊。大曆三年調玉燭,《爾雅》:「四氣和,謂『玉鐲」。」玄元皇帝聖雲孫。遠孫謂「雲孫」。
朔旦冬至攝職南郊(權德輿
大明南至慶天正平聲,冬至爲南至。朔旦圓丘樂九成。文軌盡同堯歷象,齋祠忝備漢公卿。星辰列位祥光滿,金石交音曉奏清。六句敘南郊。更有觀臺稱賀處,黄雲捧日瑞昇平。冬至登臺觀雲。二句敘冬至兼祝聖。
諷諫題説
諷諫之題,凡時政之失,如聲色貨利、土木神仙、荒遊寵幸,或遠賢黷武之類。多有言今而託之於古者,言唐則稱漢,言明皇則稱武帝,言貴妃則稱飛燕,言目前之亂則稱秦漢之季是也。有非今而託之於思古者,非當時則思皇古或唐虞三代是也。有言人而託之於仙者,言太真則稱王母是也。有言人而託之於物者,言才德不遇則稱卞和獻玉遭刖,言宵小倖進則稱衛懿舞鶴乘軒是也。亦有淡寫輕描,凡常敘述,雖不加評論,然令人反覆有餘思。此等義例,難以盡陳,其詩亦難備引,學者舉一反三可矣。忌在危言以賈禍,直言以近謗,不如爲尊者諱而言以失體。
諷諫詩證
虢國夫人(杜甫)
虢國夫人承主恩,私家婦女,非可承主恩者。平明上馬入宫門。言平明則白日昭然,言上馬則路人共見,而宫門出入無忌,可羞甚。卻嫌脂粉污顔色,淡掃蛾眉朝音潮至尊。私家婦女,非可朝至尊者。
己亥歲(曹松)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宫中行樂詞二首(李白)
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以花樹比妃子。玉樓巢翡翠,金殿鎖鴛鴦。以珍禽比妃子。
選妓隨雕輦,徵歌出洞房。言歌舞之樂。宫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一言其寵幸專房,一況其嬖幸得君。
盧橘爲秦樹,蒲萄出漢宫。行樂之境。煙光宜落日,絲管醉春風。行樂之時。笛奏龍吟水,簫鳴鳳不空。行樂之事。君王多樂音雒事,還與萬方同。結歸勸勉。
冬日雒城北謂玄元皇帝廟(杜甫
配機玄都閟,極,北極也。玄都,北方也。廟在雒城北,故云。憑高禁籞長。《漢書音義》:禁苑之籞,折竹以懸繩連之,使人不得往來。守祧嚴具禮,遷王至廟曰祧。掌節鎮非常。節,護廟使者之節。四句言老子用宗廟禮爲不經。碧瓦初寒外,琉璃瓦也。金莖氣旁。金莖,承露盤,在殿前,謂其廟似宫殿。山河扶繡户,廣大也。日月近雕梁。高也。四句言其制侔宫殿爲非禮。仙李盤根大,老子生,指李樹爲姓,而唐祖之,故云。猗蘭奕葉光。漢武帝生於猗蘭殿,況唐受姓之始。世家遺舊史,前注謂,太史公不作老子世家,而至於列傳。愚謂世家,譜牒也。唐祖老子,譜牒無稽,不足爲信。道德付今王。明皇親注《道德經》。四句言妄認族姓之非。畫手看前輩,吴生遠擅場。吴道子。森羅移地軸,妙絶動宫墻。五聖聯龍衮,五聖,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也。道子畫之於廟壁。千官列雁行。音杭。冕旒俱秀發,旌旆盡飛揚。五聖千官,君臣何等崇重,而乃畫於廟壁,親切如此。八句言畫壁猥侮之非。翠柏深留景,紅梨迵得霜。風筝吹玉柱,露井凍銀牀。銀牀,井欄也。四句言謁廟時之景。身退卑周室,經傳拱漢王。謂老子在周爲柱史,其後身退卑隱,不喜炫耀尊顯,僅有經傳漢世,爲文帝師法耳。谷神如不死,養拙更何鄉。《老子》:「谷神不死,是謂玄牝。」四句言老子以清静退隱爲事,僅有經傳。即令不死,亦當藏名養拙,豈肯憑人降形,以博人主之崇奉乎?深言建祠加號之非。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杜甫)
高標跨蒼穹,比人主尊位。烈風無時休。此時多闕政。自非曠士懷,登兹翻百憂。翻,反也。登高欲散心,而今反憂,比君子入朝求進而反傷時。四句總冒。方知象教力,塔廟者,佛以形象教人。足可追冥搜。仰穿龍蛇窟,謂磴道屈曲而升。始出枝撑幽。枝撑,斜柱也。塔每級有斜柱,至盡處爲出枝撑。七星在北户,河漢聲西流。羲和鞭白日,少昊行清秋。謂漸趨衰晚。秦山忽破碎,京都將亂。涇渭不可求。涇濁渭清,謂清濁無分。俯視但壹氣,焉音烟能辨皇州。天下俱茫茫不可知,而京師亦如此。十二句承首句來,言上將亂而下將危。回首叫虞舜,蒼梧雲正愁。懷古傷今。明皇巡幸貴妃皆從,故比之二妃。惜哉瑶池飲,日宴昆丘。周穆王與王母宴於瑶池,比貴妃。四句懷古帝以傷今王,言天下將亂,不可荒樂。黄鶴去不息,哀嗚何所投。二句比君子將隱。言雖有忠讜,時不能用。君看隨陽雁,各有稻粱謀。二句比小人貪禄,無益於時。
上投題説
上投之題,皆身在下位,用於當事者。其人或係世胄,則須敘其家門。其人或任事權,則須稱其功德。其人或係舊交,須追論其疇昔遊處。其人或係通家,則須鋪述其父祖款曲,中間或引用同姓古彦,以見閥閲淵源。或歸美所居山水,以見地靈人傑;或揄揚其現在官職,以見器局有餘,將來當更超擢。若欲求見,須言企慕之誠。若欲干請,則須言貧困之狀。若欲乞其薦達,須先自謙抑然,後言略有何長足取,末俱歸於感恩思效、報德不忘之情。或不欲徑露傷雅,則借託於物象,如蠅之附驥、婦之媚夫、絲蘿之附喬木等類。又須地步據得高,架子張得大,使人尊敬而不敢輕狎,若韓昌黎《上宰相諸書》爲妙。忌在太誇近諛,太卑近諂,或忤犯不知避諱而近於不諳事宜。
上投詩證
閨意獻張籍(朱慶餘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壻,畫眉深淺入時無。比己之詩文,以夫壻比籍,謂爲知己也。
山中寄樊僕射(于鵠
却憶東溪日,同年事魯儒。僧居閒共宿,酒肆醉相扶。四句敘舊。天畔雙旌貴,一句美僕射。山中病客孤。無謀還有計,春谷種雙榆。三句自述。
投翰林蕭侍郎(張蠙)
九仞牆邊絶路岐,野才非合自求知。反起。靈湫豈要魚棲浪,仙桂那平聲容鳥寄枝。承上比物。纖草不銷春氣力,微塵還助岳形儀。比物求薦。從來爲學投文鏡,文鏡如今更有誰。美侍郎。
上張弘靖相公(王建)
傳封三世盡河東,美其家門。家占去聲中條第一封。美其所居。旱歲天教平聲作霖雨,「作霖」,可用平仄聲。明時帝用補山龍。山龍,衮服之章。《詩》:「衮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草開舊路沙痕在,唐制,宰相之第築沙堤,達於朝而使之行。美其世相。日照新池鳳跡重。平聲,亦美其世相。四句美之。卑散自知霄漢隔,若爲門下賜從音匆容。自述求見。
贈翰林張四學士(杜甫)
翰林逼華蓋,謂其近上。「逼華」,可用平仄聲。鯨力破滄溟。謂其承勢。天上張公子,宫中漢客星。四句總冒。賦詩拾翠殿,「拾」字可用平聲。佐酒望雲亭。紫誥仍兼綰,黄麻似六經。謂其草制。内分金帶赤,恩與荔枝青。六句言其榮寵。無復隨高鳳高鳳,高鳳好學,想學士曾從公讀書,故云。此句結上啓下。空餘泣聚螢。車胤家貧無燈,囊螢讀書。此生任春草,「任春」,可用平仄聲。垂老獨漂萍。二句自敘。儻憶山陽會,悲歌在一聽。平聲。希其念舊薦己。
功德題説
功德之題須言其生平、學問、操守,以爲立德、立功之本,又須言其未任事時所患何病,朝野憂惑懸望之意何狀,以爲立德立功之由,然後詳敘其如何立功,如何立德,又須説到立德、立功之後如何光景,如何歌思在人,如何榮寵及身,或祝其異日再立功德。其所忌與記述略同。
功德詩證
贈李愬僕射(王建)
和雪翻營一夜行,神旗凍定馬無聲。遥看大號去聲連營赤,知是先鋒已入城。敘雪夜破蔡州之功。
狂寇後上劉尚書(方干)
孫武傾心與萬夫,削平妖孽在斯須。纔施偃月行軍令,便見臺星逼座隅。獨柱搘天寰海正,雄名蓋世古今無。聖君争不酬功業,仗下高懸破賊圖。
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辭滿告别奉寄薛尚書頌德敘懷斐然之作三十韵(杜甫)
南征爲客久,此句是荆南。西候别君初。此句是秋日送。歲滿歸鳧舄,此句是薛明府辭滿告别。秋來把雁書。此句是奉寄薛尚書。荆門留美化,此句申言薛明府辭滿。姜被就離居。姜肱兄弟篤愛,共被而卧。此句言二薛兄弟相見。聞道和親人,垂名報國餘。二句略美薛尚書。連枝不日並,「不」字可用平聲。八座幾時除。二句祝二薛。往者胡星孛,恭惟漢網疏。風塵相澒洞,天地一丘墟。殿瓦鴛鴦坼,宫簾翡翠虚。鉤陳摧徼道,槍藟失儲胥。文物陪巡狩,親賢病拮据。十句詳敘未立功已前事。公時呵䝟貐,首唱卻鯨魚。勢愜宗蕭相,材非一范雎。屍填太行道,血走浚儀渠。滏口師仍會,函關憤已攄。紫微臨大角,皇極正乘「乘」,以去聲作平聲用,未可法。輿。賞從去聲頻峨冕,殊恩再直廬。豈惟高衛霍,曾音層是接應平聲徐。降集翻翔鳳,追攀絶衆狙。侍臣雙宋玉,戰策兩穰苴。十八句詳紀薛尚書公爵。鑒澈勞懸鏡,荒蕪已荷去聲鋤。向來披述作,重平聲此憶吹嘘。白髮甘凋喪,去聲。青雲亦卷舒。六句自敘。經綸功不朽,跋涉體何如。二句問訊。應平聲讶耽湖橘,常餐占去聲野蔬。十年嬰藥餌,萬里狎樵漁。揚子淹投閣,鄒生惜曳裾。但驚飛熠耀,不記改蟾蜍。煙雨封巫峽,江淮略孟諸。十句敘别。湯池雖險固,遼海尚填淤。努力輸肝膽,休煩獨起予。四句勉其更立功。
賀題説
賀題不一,如升官、科第、壽誕、婚嫁、生子、遷移之類,俱須切確其人其事,或用典實以形容之。忌在寛浮而涉套,質率而涉俚,不祥而涉嫌。
賀詩證
門下相公榮加册命天下同歡忝㳈眷私軏感申(劉禹錫)
册命出宸衷,官儀自古崇。特膺平土拜,光贊格天功。再佩扶陽印,常乘鮑氏驄。七賢遺老在,猶得詠清風。
賀裴廷裕登第二首(李搏)
銅梁千里曙雲開,僊籙新從紫府來。天上已張新羽翼,世間無復舊塵埃。
曾音層隨風水化凡鱗,安上門前一字新。聞道蜀江風景好,不知何似杏園春。
予與微之今年冬各有一子戲作一什相賀(白居易
常憂到老都無子,何況新生又是兒。陰德自然宜有後,皇天可得道無知。鄧攸,字伯道,無子。人曰:「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兒。」一園水竹今爲主,百卷文章更付誰。莫慮鵷雛無浴處,即應平聲重平聲入鳳凰池。
送雍陶及第歸成都寧親(賈島)
不唯詩著籍,兼又賦知名。議論於題稱,春秋對問精。半應平聲陰騭與,全賴有司平。六句美其及第。歸去峰巒衆,别來松桂生。漲江流水品,當道白雲坑。勿以攻文捷,而將學劍輕。六句敘其歸成都,想陶幼曾習武。製衣新濯錦,開醖舊燒罌。同日升科士,誰同膝下榮。四句美其寧親。
尋訪題説
尋訪之題二種:有尋訪者,有尋訪不遇者。其於尋訪,須寫自己來意,或寫其人之性情,或寫其家之風景。其於尋訪不遇者,須寫悵悵惋惜之致,或寫其家之閒寂,或寫其時之疑訝。忌在庸俗寡趣、浮悶寡情。
尋訪詩證
訪皇甫七(白居易
上馬行數里,數,可用平聲。逢花傾一杯。更無停泊處,還是覓君來。述來意。
同諸公尋李方直不遇(包何)
聞説到揚州,吹簫憶舊遊。承上,言彼到揚州之意。人來都不見,同諸公尋,故云「都不見0莫是上迷樓。此句寫疑訝。迷樓,在揚州。
訪許顏(杜牧)
門近寒谿窗近山,枕山流水日潺潺。寫其家風景。長嫌世上浮雲客,老向塵中不解顔。寫其人性情。
訪李卿不遇(錢起)
畫戟朱樓映晚霞,高門寒柳度飛鴉。寫其家閒寂。門前不見歸軒至,城上愁看落日斜。寫悵悵惋惜。
訪許用晦(張祜)
遠郭日曛曛,停橈一訪君。二句寓來意。小橋通野水,高樹入江雲。二句寫其家風景。酒興曾音層無敵,詩情舊逸群。怪來音信少,五十我無聞。四句寫其人性情。
訪戴天山道士不遇(李白)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樹深時見鹿,谿午不聞鐘。野竹分青靄,飛泉掛碧峰。六句寫其家聞寂。無人知所去,愁倚兩三松。二句寫悵悵惋惜。
題張氏隱居(杜甫)
春山無伴獨相求,伐木丁丁俱音争山更幽。澗道餘寒歷冰雪,言其僻。石門斜日到林丘。言其遠。〇四句寫來意。不貪夜識金銀氣,遠春朝看麋鹿遊。乘興杳然迷出處上聲,對君疑是泛虚舟。四句寫其人性情。
尋郭道士不遇(白居易
郡中乞暇來相訪,洞裏朝音潮元去不逢。看院祇留雙白鶴,人門惟見一青松。藥爐有火丹應平聲伏,雲碓無人水自舂。六句寫來意,兼寫其家閒寂。欲問參同契中事,更期何日得從音匆容。二句寫悵悵惋惜。
過李楫宅(王維)
閑門秋草色,終日無車馬。客來深巷中,犬吠寒林下。四句寫其家風景。散髮時未簪,道書行尚把。與我同心人,樂音落道安貧者。一罷宜城酌,還歸洛陽社。六句寫其人性情。
逢題説
逢题二種,或有逢舊識,或有逢親友。逢舊則寫舊情,逢新則寫新喜。或敘其人,或自敘。忌在膚而不切、直而少致。
逢詩證
逢舊(白居易
久别偶相逢,俱疑是夢中。敘其人兼自敘。即今歡樂音落事,放盞又成空。
逢故人(張籍)
山東一十餘年别,敘舊。今日相逢在上都。説盡向來無限事,相看盡是白髭鬚。
途中逢進士許巢(方干)
聲望去已遠,「去」,可用平聲。門人無不知。「無」,可用仄聲。義行相識處,貧過少去聲年時。妨寐夜吟苦,「夜」,可用平聲。愛閒身達遲。「愛」,可用平聲。難求似君者,「似君」,可用平仄聲。我去更逢誰。新喜。
長慶寺遇常州阮秀才(許渾)
高閣晴軒對一峰,毗陵書客此相逢。晚收紅葉題詩遍,秋待黄花釀酒濃。山館日斜喧鳥雀,石潭波動戲魚龍。上方有路應平聲知處,疏磬寒蟬樹幾重。平聲。俱寫新遇時情景。
長安遇馮著(韋應物
客從東方來,衣上灞陵雨。問客來何爲,采山因買斧。冥冥花正開,颺颺燕新乳。昨别已經春,鬢經生幾縷。敘舊。
短歌行(杜甫
前者途中一相見,人事經年記君面。後生相勸何寂寥,君有長才不貧賤。君今起柁春江流,余亦沙邊具小舟。幸爲去聲達書賢府主,江花未盡會江樓。
贈題説
贈題,或讚美,或規勸,俱須道己款曲,肖彼行藏,間寫贈時之景。忌在質魯無文,直崛少情。
贈李中華(梁鍠)
莫向嵩山去,神仙多誤人。不如朝音潮魏闕,天子重賢臣。規勸。
贈陝掾梁宏(賈至)
梁子工文四十年,詩顛名過草書顛。讚美。白頭仍作功曹掾,俸薄難供沽酒錢。
贈苗發員外(祖詠)
宿雨朝來歇,空山天氣清。盤雲雙鶴下,隔水一蟬鳴。古道黄花落,平蕪赤燒去聲生。燒,野火也。茂陵雖有病,司馬相如晚居茂陵,有消渴病,詠自況也。猶得伴君行。寫贈時情景。
贈賈島(張籍
籬落荒涼僮僕饑,樂音雒遊原上住多時。蹇驢放飽騎將出,秋卷裝成寄與誰。拄杖傍上聲田尋野菜,封書乞米趁時炊。姓名未上登科記,身屈惟應平聲内史知。
贈鄭大夫魴(孟郊)
天地入胸臆,吁嗟生風雷。文章得其微,物象由我裁。宋玉逞大句,李白飛狂才。以宋玉、李白況之。苟非聖賢心,孰與造化該。勉矣鄭夫子,驪珠今始胎。
嘲戲題説
知契親狎,事有可笑者,以詩調弄,忌在俚而傷雅,謔而爲虐。
嘲戲詩證
聞裴秀才迪吟詩因戲贈(王維)
猿吟一何苦,愁朝復悲夕。莫作巫峽聲,巫峽中多猿吟,故戲比之。腸斷秋江客。
戲問花門酒家翁(岑參〕
老人七十仍沽酒,千壷百甕花門口。道傍榆莢多侣錢,摘來沽酒君肯否。
戲答諸少年(白居易
顧我長上聲年頭似雪,饒君壯歲氣如雲。朱顔今日雖欺我,白髮他時不放君。
嘲王歷陽不肯飲酒(李白)
地白風色寒,雪花大如手。笑殺陶淵明,不飲杯中酒。陶淵明爲彭澤令,好酒。今王歷陽亦縣令也,而不飲酒,故嘲之。浪撫一張琴,淵明蓄琴無弦,曰:「但得琴中趣,何勞弦上音。」虚栽五株柳。淵明門栽五柳,號五柳先生。空負頭上巾,淵明葛巾漉酒。吾於爾何有。白善飲,故云。
留别題説
留别之題,須寫不忍别之意,或依依其人,或戀戀其地,或述聚日歡情,或記别時風景,或傷去路之遥,或悲會期之杳。忌在説去住無意緒,敘前後少思理。
留别詩證
、江陵酒中留别坐客(吴温)
尋常縱恣倚青春,不契心期便不親。今日煙波九疑路,「九疑」,可用平仄聲。相逢盡是眼中人。
夏末留别洞庭知己(朱慶餘
清秋時節近,分袂獨凄然。此地折高柳,「折高」,可用平仄聲。古人折柳爲别,將以代馬鞭也,故别詩多用之。何門聽平聲暮蟬。浪摇湖外日,山背楚南天。空感迢迢事,榮歸在幾年。
留别宗人太守郎中邁(滕倪)
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國無家淚欲垂。千里未知投足處,前程便是聽猿時。誤攻文字身空老,卻返漁樵計已遲。羽翼凋零飛不得,丹霄無路接差音雌池。
留别雒京親友(韋應物
握手出都門,雒京,東都。駕言適京師。長安,西京。豈不懷舊廬,惆悵與子辭。麗日坐高閣,清觴燕華池。昨遊倏已過,後遇良未知。念結路方永,歲陰野無暉。單車我當去,暮雪子獨歸。臨流一相望,零淚忽沾衣。
懷思題説
懷思之題,有因夢而思者,有觸景物而思者,有追往事而思者。須將所思之人與因而所思之事,合説得怵怵動心爲妙。忌在人與事無關,我與二者無涉。
懷思詩證(編者按:四字原闕,依體例補出。
長灘夢李绅(元稹
孤吟獨寢意千般,合眼逢君一夜歡。慚愧夢魂無遠近,不辭風雨到長灘。
久不得張喬消息(鄭谷)
天末去程孤,沿淮復向吴。亂離何處甚,安穩到家無。樹盡雲垂野,檣稀月滿湖。傷心繞村落,「繞村」,可用平仄聲。應平聲少舊耕夫。
寄題説
寄懷與贈及懷思等題相類,敘我目前之景并胸中之意,寄之彼人,當使千里如面談。所忌亦與諸題相類。
寄詩證
寄令狐郎中(李商隱
嵩雲秦樹久離居,雙鯉迢迢一紙書。休問梁園舊賓客,「舊賓」,可用平仄聲。茂陵秋雨病相如。
寄錢庶子(賈島)
曲江春水滿,北岸掩柴關。祇有僧鄰舍,全無物映山。樹陰終日掃,藥債隔年還。猶記聽平聲琴夜,寒燈竹屋間。
寄劉禹錫(戴叔倫
謝相園西石徑斜,知君習隱暫爲家。有時出郭行芳草,長日臨池看落花。春去能忘詩共賦,客來應平聲是酒頻賒。五年不見西山色,悵望浮雲隱落霞。
寄皇甫賓客(白居易)
名利既兩忘,形體方自遂。卧掩羅雀門,門静,故可羅雀。無人驚我睡。睡足斗擻衣,閑步中庭地。食飽摩挲腹,心頭無一事。除卻玄晏翁,皇甫謚號玄晏先生,以況賓客。何人知此味。
君不見簡蘇徯(杜甫)
君不見道邊廢棄池,君不見前者摧折音舌桐。百年死樹中去聲琴瑟,承次句。一斛舊水藏蛟龍。承首句。丈夫蓋棺事始定,君今幸未成老翁,何恨憔悴在山中。深山窮谷不可處上聲,霹靂魍魎兼狂風。
送别題説
送别有數等,如别征戍,則寫黯慘而勉之努力效忠;送人遠遊,則寫不忍别而勉之及時早回;送人仕宦,則寫欣喜而勉之憂國恤民,或訴己窮居而望其薦拔。中多托酒以將意,亦觸景而寄情。所忌與留别同。
送别詩證
送張起崔載華之閩中(劉長卿
朝音潮無寒士達,家在舊山貧。相送天涯裏,憐君更遠人。
送朱越(王昌齡
遠别舟中蔣山暮,君行舉首燕平聲城路。薊門秋月隱黄雲,期向金陵醉江樹。
送趙侍郎歸上都(岑參)
驄馬五花毛,青雲歸處高。霜隨驅夏暑,風逐振江濤。執簡皆推直,勤王豈告勞。帝城誰不戀,回望動離騷。
送浙東陸中丞(朱慶餘
坐將文教鎮藩維,花滿東南聖主知。公務肯容私暫入,豐年長與德相隨。無賢不是朱門客,有子皆如玉樹枝。自愛此身居樂音雒土,詠歌林下日忘疲。
酬答題説
酬答之題,如但答其意,則曰和某人;倘用其韵,則曰用某人韵;如原唱是一東,和篇亦用一東内韵。如挨次其韵,不復更换顛倒,則曰次韵。次韵詩,古人甚少,始於元、白,盛於皮、陸,濫觴於宋人。今世初學多好爲此,然拘牽韵腳,往往傷氣,不可爲也。其詩當觀原詠,若答柬相似,須不即不離。忌在雷同而無以自見,寬泛而失於離根。
酬答詩證
酬樂天頻夢微之(元稹)
山水萬重平聲書斷絶,念君憐我夢相聞。我今因病魂顛倒,唯夢閒人不夢君。白居易原唱曰:「晨起臨風一惆悵,通州湓水斷相聞。不知憶我因何事,昨夜三迴夢見君。」
酬高使君(杜甫)
古寺僧牢落,空房客寓居。故人供禄米,鄰舍與園蔬。雙樹容聽平聲法,《涅槃經》:世尊在雙樹間演説如是大經。三車肯載書。草玄吾豈敢,漢楊雄作《太玄經》。賦或似相如。孝成帝時,客有薦雄文似相如者。〇高適原唱曰:「傳道招提客,詩書自討論。佛香時人院,僧飯屢過門。聽法還應難,尋經剩欲翻。草玄今已畢,此外更何言。」
酬韋韶州見寄(杜甫)
養拙江湖水,朝音潮廷記憶疏。深慚長者轍,重得故人書。白髮絲難理,新詩錦不如。雖無南過雁,看取北來魚。韋迢原唱曰:「北風昨夜雨,江上早來涼。楚岫千峰翠,湘潭一葉黄。故人湖外客,白首尚爲郎。相憶無南雁,何時有報章。」
酬郭十五判官(杜甫)
才微歲老尚虚名,卧病江湖春復生。「春」,可用仄聲。藥裹關心詩總廢,花枝照眼句還成。只同燕石能星隕,自得隋珠覺夜明。喬口橘洲風浪促,繋帆何惜片時程。郭受原唱曰:「新詩海内流傳遍,舊德朝中屬望勞。郡邑地卑饒霧雨,江湖天闊足風濤。松醪酒熟旁看醉,蓮葉舟輕自學操。春興不知凡幾首,衡陽紙價頓能高。」
哭挽題説
於其人情義深厚則哭之,平交則挽之。須切其人生平,讀之便見是哭挽何人方好。忌在哀而太傷,套而不切。
哭挽詩證
哭孟郊(賈島)
身死聲名在,多應平聲萬古傳。寡妻無子息,破宅帶林泉。塚近登山道,詩隨過海船。故人相弔後,斜日下寒天。
故武畏將軍挽辭(杜甫)
嚴警當寒夜,前軍落大星。《晉陽秋》:有星赤而芒角,西南流投於諸葛亮營,俄而亮卒。壯夫思感決,哀詔惜精靈。王者今無戰,書生已勒銘。封侯意疏闊,「意疏」,可用平仄聲。編簡爲去聲誰青。末四句傷非用武之時,不使表見也。
考試題説
考試之題,非祥瑞則典故,或古人成句也,俱須揄揚盡致,鋪敘有體,考訂明晰,引證確切爲貴,或末後歸到自己求進之意。大約場屋所命,多係無情、無景之题,作者平日須博通群籍,分類而求,則臨題自知出處矣。氣局須闊大,音調須閎亮,字句須華練,脈理須緊密,對仗須精整,起須峻峭,中須從容轉動,結須渾融。忌在窘澀而不裕,低咽而不揚,膚浮而不透,懈緩而不嚴,杜撰而不典,斷續而不貫,錯亂而不清,呆板而不活,駁雜而不純,淺露而不蓄。數者雖作詩皆宜熟知,然功名之際,尤當加意。
考試詩證
京兆府試殘月如新月(鄭谷)
榮落何相似,言他物不能始終如一。初終卻一般。暗破「殘如新」。猶疑和夕照,新月。誰信堕朝寒。殘月。水國輝華别,此句言究竟不同,翻下。詩家比象難。家人應平聲拜,婦女多拜新月。樓鳥反求安。殘月出時天曉,鳥飛矣。因其如新月,故安棲也。三句極寫「如」字。屈指期輪滿,新月。何心謂影殘。殘月。庚樓清賞處,庾亮南樓賞月,嘯詠達旦。吟徹曙鐘看。此四句分别殘月不是新月,剔明「如」字。
都堂試貢士曰慶春雪(李衢)
錫瑞來豐歲,慶春雪。旌賢入貢辰。貢士日,二句破题。輕摇梅共笑,飛弱柳知春。遶砌封瓊屑,依階噴玉塵。四句寫春雪。蜉蝣吟更苦,《國風·蜉蝣》之詩云:「蜉蝣掘閲,麻衣如雪。」唐士子服麻衣,故用之。科斗映還新。「科」、「斗」,二字也,謂試卷。二句寫貢士。鶴吹去聲迷難辨,雪如鶴羽,故曰「鶴吹」,比貢士。冰壷鑒易音異真。二句歸美主司。因歌大君德,「大君」,可用平仄聲。率舞詠陶鈞。二句頌聖。
大曆十四年侍郎潘炎試花發上林苑(王表
御苑春何早,繁花已繡林。二句明破題。笑迎明主仗,香拂美人簪。地接樓臺近,天垂雨露深。四句寫上林發花,他處移借不得。晴光來戲蝶,夕景動棲禽。二句暗寫「發」字。欲托淩雲勢,先開捧日心。二句借花自比。方知桃李樹,從此别成陰。二句借花歸美試官。
省試昆明池織女石(童漢卿
一片昆明石,千秋織女名。二句明破題。向風長脈脈,臨水更盈盈。二句寫織女。有臉蓮同笑,無心鳥不驚。二句寫織女石。岸雲連鬢濕,沙月對眉生。苔作輕裙色,波爲促杼聲。還如朝鏡裏,形影自分明。六句兼寫昆明池。按,末亦暗比試官。
奉試明堂火珠武后鑄銅柱,上設火珠。(崔曙)
正位開重平聲屋,暗破明堂。凌空出火珠。明破「火珠」。夜來雙月滿,曙後一星孤。天浄光難滅,雲生望欲無。四句寫火珠。遥知太平代,「太平」,可用平仄聲。國寳在名都。二句因明堂而頌聖。
湘靈鼓瑟(錢起)
善鼓雲和瑟,雲和,地名,出瑟材。明破「鼓瑟」。常聞帝子靈。堯女舜妃,死爲湘君,故曰「帝子」。暗破「湘靈」。馮音憑夷空自舞,瑪夷,水神也。楚客不堪聽平聲。逸韵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舜南巡,崩於蒼梧,二妃哭之,故云。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十句渾渾寫題。
省試觀慶雲圖(柳宗元
設色既成象,暗破「圖」字。卿「卿」與「慶」同以去聲作平聲用。雲示國都。明破「觀慶雲」三字。九天開祕祉,百辟贊嘉謨。二句頌美君臣。抱日依龍衮,非煙近御爐。高標連汗漫,迴望接虚無。四句寫慶雲。裂素榮光發,舒華瑞色敷。二句寫圖。恒將配堯德,「配堯」,可用平仄聲。垂慶代河圖。二句祝聖。
府試觀開元皇帝東封圖(馬戴)
儼若翠華舉,「翠」,可用平聲。暗破「開元皇帝」。登封圖乍開。明破「觀東封圖」。冕旒明主立,冠劍侍臣陪。二句寫「東封」。跡類飛仙去,光同拜日來。粉痕疑檢玉,封禪之禮以玉刻文,緘藏山頂,秘而不使人知,曰「檢玉」。黛色訝生苔。掛壁雲將起,陵風仗若迴。六句寫圖。何年復東幸,「復東」,可用平仄聲。魯叟望悠哉。二句勸駕。
省試驪珠詩驪龍頷下珠(耿u湋)
是日重平聲泉下,言探平聲徑寸珠。龍鱗今不逆,龍頷下有逆鱗,攖之殺人,珠在頷下,故難採。魚目也應平聲殊。魚目似珠。掌上星初滿,盤中月正孤。比也。酬皇光莫及,照乘去聲色難踰。梁惠王有珠,前後照車十二乘。八句發題。欲問投人否,先論平聲按劍無。鄒陽《獄中上梁王書》:「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於道,衆莫不按劍相盻。何則?無因而至前也。」儻憐希代價,敢對此冰壷。四句自比求進。
省試内出白鹿宣示百官(黄滔)
上瑞何曾音層乏,毛群表色難。推於五靈少,「五靈」,可用平仄聲。三句暗破「白鹿」。宣示百寮觀。明破「宣示」。形奪場駒潔,《詩》:「皎皎白駒,食我場苗。」光交力兔寒。相傳月中有搗藥玉兔。已馴瑶草别音鼈,孤立雪花圑。四句寫「白鹿」。戴豸慚端士,獬豸,觸邪之獸,故諫官之冠象其形。抽毫躍史官。言其瑞宜史官記之。貴臣歌詠日,皆作白麟看。四句自比。
唐時以詩取士,試卷甚多,漫録十首爲法,餘詳載拙選《唐音盛事》,嗣容問世。
譏刺題説
大略與諷諫相似。然人臣告君,與僚友規戒、草野憂時不同,或所見與所聞,與所傳聞,亦必有異。則諷諫全用微詞,譏刺不妨略露也。亦須視其時可危言乎,否則言孫矣;視其人喜聞過乎,否則忠告善道矣。哀而不傷,怨而不怒,古詩人皆然,吾何獨不然?忌在淺露而昧於明哲,徑直而隣於駡詈,迂闊而不切於事情。
譏刺詩證
龍池明皇潛丘化爲池,有白龍見焉。(李商隱
龍池賜酒敞雲屏,羯鼓聲高衆樂停。明皇善撃羯鼓。夜半宴歸鐘漏永,薛王沉醉壽王醒平聲。〇楊貴妃先配壽王,明皇奪之入宫。此追刺之,而深冷不露。
麗人行(杜甫)
三月三日天氣新,紀實起興。長安水邊多麗人。水邊非麗人所當行樂之地。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匀。此下俱承上「麗人」二字。〇二句言意態肌體之美。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即上句之「繡」也。頭上何所有?翠爲㔩葉垂鬢唇。背後何所見?珠壓腰衱穩稱去聲身。六句言服飾之華。就中雲幕椒房親,皇后所居曰椒房。賜名大國虢與秦。虢國、秦國夫人,皆貴妃之姊封號。〇二句,言族姓之貴。紫駝之峰出翠釜,橐駝背上高肉如峰,其味最美。水精之盤行素鱗。犀箸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黄門飛鞚不動塵,御廚絲絡送八珍。如此佳餚,猶厭飫不食,而黄門又馳賜御廚,何其奢也。六句言飲饌之精。簫鼓哀吟感鬼神,一句言歌樂之妙。賓從去聲雜遝實要津。後來鞍馬何逡巡,當軒下馬入錦茵。要津皆出門下,見權勢之盛也,而男女混雜無分,亦隱然言外。〇三句言賓從之衆。楊花雪落覆白蘋,鳥飛去銜紅巾。青鳥,西王母之侍者。紅巾,用以拂塵。今楊花自落水中,而侍者忙取紅巾,將以拂之,見其小心供令也。〇二句言服御之勒也。炙手可熱勢絶倫,慎莫近前丞相嗔。丞相,楊國忠也。通篇皆言麗人,而以丞相結之,蓋當時國忠身爲大臣,亂倫無忌,朝綱風俗,所傷非小。平平敘去,其失自見。〇二句言權勢之横。
志喜題説
有爲天道而喜者,有爲朝事而喜者,有爲人情而喜者,有爲境地物象而喜者。須從未喜之前,説到可喜之時,其喜倍爲洋溢。忌在怯而尚,鬱躁而太放。
志喜詩證
喜雨(杜甫)
南國旱無雨,先説時之無雨。今朝江出雲。次説候之將雨。入空纔漠漠,灑逈已紛紛。二句正説雨。巢燕高飛盡,林花潤色分。二句就物象説雨。晚來聲不絶,應平聲得夜深聞。雨多晚晴,晚而不止,故冀夜深猶雨。二句説雨足,不言喜而喜在其中。
新春聞赦(馬戴)
道在猜讒息,仁深疾苦除。堯聰能下聽,湯網本來疏。
喜杜荀鶴及第(李昭象
深巖貧復病,未喜之時。榜到見君名。驀然而喜。貧病渾平聲如失,應首句下三字。山川頓覺清。應首句上二字。一春新酒興,四海舊詩聲。二句應次句。日使能吟者,西來步步輕。二句極寫喜字。
登臨題説
登臨之題,須寫四面山川之景,與一時遊涉之情。或泉石,或林巒,或煙雲,或花鳥之類,皆景也。或感今,或弔古,或思國懷鄉,或怡襟適趣,皆情也,任其所感觸而用之。忌在浮泛而不醒,動遊移而不貼切。
登臨詩證
西塞山(元稹)
勢從千里奔,直入江中斷。嵐横秋塞雄,地束驚流滿。
上香爐峰(白居易
倚石攀蘿歇病身,青筇竹杖白紗巾。他時畫出廬山幛,便是香爐峰上人。
與諸子登峴山(孟浩然
人事有代謝‘有代」,可用平仄聲。往來成古今。「往」,可用平聲。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水落魚梁淺,天寒澤深。夢澤,楚水名。羊公碑尚在,讀罷淚沾襟。羊祜有碑在峴山,見者思其遺愛,無不墮淚,名「墮淚碑」。結應前四句。
憑弔題説
憑弔之題有二種:有言古者,有言今者。若記當年之盛衰,則歎目前之空幻,此言古也;若傷近時之摇落,則想舊日之繁華,此言今也。忌在膚滯而不能動於中,哀傷而不能知其故。
憑弔詩證
蘇臺覽古(李白)
舊苑荒臺楊柳新,菱歌清唱不勝平聲春。只今惟有西江月,曾音層照吴王宫裏人。
金陵圖(韋莊)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長安路(皇甫冉
長安九城路,「九城」,可用平仄聲。戚里五侯家。結束趨平樂音雒,翩聯抵狹邪。高樓臨遠水,複道出繁花。唯見相如宅,蓬門度歲華。唯見貧居尚存,則富貴之家皆盡矣。
燕昭王(陳子昂
南登碣石坂,遥望黄金臺。丘陵盡喬木,昭王安在哉。霸圖悵已矣,驅馬復歸來。
征行題説
征行之題,須寫跋涉之情及見聞之景。與登臨略似。
征行詩證
從郏至東京(白居易
從郏至東京,山低路漸平。風光四百里,「四」,可用平聲。車馬十三程。花共隨鞭看,杯多並轡傾。笙歌語談笑,隨分音問自將行。
東平路作(高適)
南國適不就,東走豈吾心。索索涼風動,行行秋水深。蟬鳴木葉落,兹溪更秋霖。
旅寓題説
旅寓之题,或述客中況味,或述地主禮節,或述其地佳勝;或思朝,或思鄉,或思婦,種種不一。若得意者,須見隨遇而安之意;若失所者,須見彷徨無依之意。尚留而思,則言他方之可念;欲去而敘,則言此處之難堪。所忌與登臨略同。
旅寓詩證
天涯(李商隱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鶯啼如有淚,爲去聲濕最高花。
客中行(李白)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音成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欲説客中苦況,故説有美酒而無主人,然不説不能醉客之主人,偏説「主人能醉客」而以「但使」二字,皮裹春秋,若非題是《客中行》,幾被先生迷殺。
旅次錢唐(方干)
此地似鄉國,「似」,可用平聲。堪爲朝夕吟。「朝」,可用仄聲。雲藏吴相廟,樹引越山禽。潮落海人散,「海」,可用平聲。鐘遲秋寺深。「秋」,可用仄聲。我來無舊識,誰見寂寥心。
題記題説
題記之題,或有因其地而題者,或有因乎我而題者。因其地則與登臨略同,因乎我則與志喜、憑弔略同。
題記詩證
題長安主人壁(張謂)
世人結交須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縱令平聲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行路心。黄金不多,非無金也。暫相許,非絶未然諾者也。因金不多,交便不深,因交不深,便相許不終。彼無金者,可輕言結交乎?長安勢利之地,此風尤甚,故題之。
題友人屋(李昌符
松底詩人宅,閒門遠岫孤。數家分小徑,一水截平蕪。竹節偶相對,鳥名多自呼。愛君真静者,欲去又踟躕。
題歧王舊山池石壁(白居易
樹深藤老竹回還,石壁重重俱平聲錦翠斑。俗客看來猶解音懈愛,忙人到此亦須閒。況當霽景涼風後,如在千巖萬壑間。黄綺更歸何處去,雒陽城内有商山。夏黄公、綺里季乃四皓之二,隱商山。
閨情題説
以文人之筆代紅女之思,其間有傷從軍行役者,則寫仳離之懷;有比忠君戀國者,則寫繾綣之致。忌在粗而不潤,直而不婉。
閨情詩證
思婦眉(白居易
春風摇蕩自東來,折盡櫻桃綻盡梅。唯餘思婦愁眉結,無限春風吹不開。
秋閨(鄭愔)
征客向輪臺,幽閨寂不開。音書秋雁斷,機杼夜蛩催。虚幌風吹葉,閒堦露染苔。自憐愁思去聲影,常共月徘徊。
秦女卷衣(李白)
天子居未央,妾侍卷衣裳。顧無紫宫寵,敢拂黄金牀。水至亦不去,熊來尚可當。微身奉日月,飄若螢之光。願君采葑菲,無以下體妨。
古意題説
取往古之意,傳今日之情,或取古事而飾以今辭,或取古調而傳以今指。以叙古如今、叙今如古爲妙。忌在摹形而失情,循名而昧體。
古意詩證
古意(吕温)
越歐百鍊時,越歐冶子善鑄劍。楚卞三泣地。二寳無人識,千齡皆棄置。空巖起白虹玉光,古獄生紫氣。寶劍埋豐城獄,紫氣上干斗牛。安得命世客,直來開奥秘。劍任刜鐘看,玉從投火試。必能絶疑惑,然後論平聲奇異。
古意(常建)
牧馬古道傍,道傍多古墓。蕭條愁殺人,蟬鳴白楊樹。回頭望京邑,合沓生塵霧。富貴安可常,歸來保真素。
邊塞題説
邊塞之題,有陳風沙之苦,有陳鋒鏑之危,有陳鄉國之思,皆主規諫人主黷武。有陳軍武之盛,則爲揚厲當時戰功。所忌與諷諫、功德題略同。
邊塞詩證
望臨(王昌齡
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平沙日未没,黯黯見臨洮。當日長城戰,咸言意氣高。黄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
隴上行(王維)
負羽到邊州,鳴笳度隴頭。雲黄知塞近,草白見邊秋。
送耿十三湋復往遼海(戴叔倫
仗劍萬里去,「萬里」,可用平平聲。孤城遼海東。「遼」,可用仄聲。旌旗愁落日,鼓角壯悲風。野逈邊城息,烽消戍壘空。轅門正休暇,「正休」,可用平仄聲。投策拜元戎。
詠物題説
詠物之題,有明詠,有暗詠。明詠者,明明説出其物而詠之也。暗詠者,暗暗想像其物而詠之也。俱須寫其出處,寫其典故,寫其形狀,寫其性情。或借之以寓意,或譜之以備考。皆宜不即不離,掩題如見爲妙。忌在太粘着、太浮泛。
詠物詩證
幽蘭(崔塗)
幽植衆寧知,芳馨只暗持。自無君子佩,未是國香衰。白露沾常早,春風到每遲。不如當路草,芬龍欲何爲。通篇俱寫「幽」字,自比。
菊(羅隱)
籬落歲云暮,數枝聊自芳。雪裁纖蘂密,金拆小苞香。千載白衣酒,一生青女霜。春叢莫輕薄,彼此有行藏。
已上俱屬暗詠。
黑鷹(杜甫
黑鷹不省人間有,度海疑從北極來。正翮搏風超紫塞,玄冬幾夜宿陽臺。虞羅自各虚施巧,春燕同歸必見猜。萬里寒空祇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
黄藤山下聞猿(韋莊)
黄藤山下駐歸程,一夜號平聲猿弔旅情。入耳便能生百恨,斷腸何必待三聲。穿雲宿處人難見,望月啼時兔正明。好笑五陵年少去聲客,壯心無事也沾纓。
已上俱係明詠。
詠史題説
或藥括其人之一生,或偶舉其事之一節。賢者須欽慕取法,不賢者須貶抑示戒。前案未確者須翻案出陳,使後人讀之,勝於觀史爲妙。忌在刻薄而傷厚,庸腐而無奇,誣罔而不能服人之心。
詠史詩證
詠史(高適)
尚有綈袍贈,應平聲憐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猶作布衣看。
春申君(杜牧)
烈士思酬國士恩,春申誰與快冤魂?三千賓客總珠履,欲使何人殺李園?春申爲李園所殺,傷無復讐之客也。
高陽池(胡曾)
古人未遇即銜杯,所貴愁腸得酒開。何事山公持玉節,等閒深入醉鄉來。譏山簡不得沉酣於酒。
情景説
作詩非情則景。然説景處,景須暗與情相屬,如雁哀猿怨便起離思,花媚鳥和自饒遊興是也。説情處須暗與景相關,如勞人思婦觸目無不淒涼,弔古傷今隨指皆成感慨是也。大約景之喧寂與情之悲歡<?>二符合,因其敘景即可以知其情,因其寫情即宛然睹其景,景不離情,情不離景,方不泛駕。此義每詩中比比有之,兹不復具證。
六義説
風、雅、頌爲經,賦、比、興爲緯。賦、比、興者,貫乎風、雅、頌之中者也。雖名六義,其實體三用三。
風
風者,列國民間之詩,太史采之,而被於樂者也。主於達事情,通諷諭,形見閭閻之俗尚。二《南》,純乎美者也,故謂之正風。諸國之詩兼美刺,故謂之變風。變極思正,猶亂極思治,故《豳風》列變風之終。大約風之體,温而厚,婉而善入,微而不露,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
雅
雅者,朝廷之事,公卿大夫之詩也。主於備箴規、存勸戒,宣導君臣之隱忱。音體崇鉅者曰大雅,音體輕揚者曰小雅。成、康以上之詩專於美,故謂之正雅。成、康以後之詩兼美刺,故謂之變雅。大約雅之體,愷切敷陳,明晰正告,不用微言,無取諷辭,使人悚然而動聽。
頌
頌者,宗廟之詩,用之歆格鬼神者也。主於揚盛德,敘成功,導達子孫臣庶之誠敬,純美無刺。孔子,魯人也,且魯有成王之賜,又殷人也。微子封於宋,其後世有孔父嘉,爲孔子所自出。且殷爲先代帝王之後,於周爲賓,皆得用天子禮樂,故有《魯頌》、《商頌》。大約頌之體,質而不文,簡而不繁,奥而不膚,謹重而不佻,令人肅然而恭,穆然而思。
按,《詩》亡之後,風、雅、頌之法不傳矣,而其意未嘗不在。凡瑣細之事,或事雖瑣細,而一時政治之得失,因之以見。如譏黷武,則言關塞之危苦;刺勞役,則言閨房之怨思;傷小人之在上,則言爵秩之寵榮;悼賢者之在下,則言山林之聞曠等類,俱用風之意。後世一姓而治,有朝廷而無列國,凡朝貴之詩不涉政治者,亦風也。凡莊重之事不涉草野者,如應制、早朝、宸遊、戰功、紀典、禮述、變亂等類,俱用雅之意。凡一姓之興,必命儒臣,作爲章曲,太常習之,以交於天地、神祇、祖宗、群祀,如樂府等類,俱用頌之意。風、雅怛用,頌不惽用,且頌今已入古文中,别爲一門。
赋
賦者,鋪張實事。
比
比者,以彼比此。或取彼物比此人,或取彼事比此情。明明説彼物彼事,卻隱隱是此人此情。有通篇皆比者,有比而帶興者,有比而帶賦者。詩有難於顯白者用之。
興者,以彼引此。或就時地,或借景物,引起意中之所欲言,引起之後,所引者撇去不顧。有興而
兼賦者,有興而兼比者,詩有難於徑遂者用之。按,自宋玉、景差輩,騷變爲賦,賦於是自爲一門,不列於詩。又,今世爲詩者,率多鋪張實事,則賦可不講。〇風、雅、頌既以《詩》亡不論,賦又可不講,然則六義之中,所急宜明者,比、興而己,兹略引數章爲證。
比體詩證
詠烏(李義府
義府初召見,令詠烏。詩成,太宗覽之,笑曰:「我當以全林借汝。」
日裏颺朝彩,曰中有三足烏。琴中伴夜啼。有《烏夜啼》曲。上林多少樹,不借一枝棲。
春宫曲(王昌齡
昨夜風開露井桃,古詩:「桃生露井上。」以昨夜桃開比平陽新寵。未央前殿月輪高。上四字承寵之地,下三字承寵之時。平陽歌舞新承寵,漢武帝衛皇后,乃平陽公主家侍女也。簾外春寒賜錦袍。比而帶興。
臨洞庭(孟浩然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四句賦洞庭。欲濟無舟楫,此句自比不能進用。端居恥聖明。謂「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此句承上自賦。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古語:「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二句承上自比。
興體詩證
古意(沈佺期
盧家少婦鬱金堂,古莫愁女子,姓盧氏。鬱金堂,言其堂中如鬱金之香也。以「堂」字起下「梁」字,竟作「香」字者,訛。海燕雙棲玳瑁梁。以海燕雙棲反興少婦獨居。九月寒砧催木葉,十年征戍憶遼陽。白狼河北音書斷,承上二句。丹鳳城南秋夜長。起下二句。誰爲含愁獨不見,更教平聲明月照流黄。機上所織之色。
雜興(李白
白日與明月,晝夜尚不閒。以明月之不閒興人之不久。況爾悠悠人,安得久世間。傳聞海水上,乃有蓬萊山。玉樹生緑葉,靈仙每登攀。一食駐玄髮,再食留紅顔。吾欲從此去,去之無時還。興而兼賦。〇起雖興體,實亦題中正意,故謂之兼賦。
答東野夷門雪(陸長源
好去聲丹與素道不同,以「道不同」興事皆别。失意得途事皆别音鱉。東鄰少去聲年樂音雒未央,承上「得途」。南客思歸腸欲絶。承上「失意」。千里長河冰復冰,雲鴻冥冥楚山雪。二句單承「失意」。〇興而兼比。〇起雖興體,實亦比意,故謂之兼比。
詩法初津卷三 古吴葉弘勲有大輯後學馮樹云翼武、張麟聖遊内侄張柞傳奕芳、張世維持萬校
結構部
總論
作詩需知題,次韵,次章,次句,次字。蓋積字成句,積句成章。一字之工,生一句之色;一句之拙,爲一章之玷。而韵未按,措句不穩;題既明,布意有序。又須知起、承、轉、合之方,精此而詩無遺藴矣。
題面説
今人與古人,毋論詩不敵,即觀其題,已判時代矣。古人題中字不輕用,必斟酌穩妥,其間頗多寓意。作詩必顧題,並不遺漏參差。亦有詩成然後裝題者。總之,命题不苟而已。
題面證
遊龍門奉先寺(杜甫)
題云「遊」而詩卻是「宿」,蓋龍門近東都,其地暄熱,日間未覺山水之妙,偶然下榻,而其妙始見。必一宿後,遊事方了,故不曰「宿」,而曰「遊」也。
已從招提遊,寺謂之「招提」。更宿招提境。陰壑生虚籟,泉聲,至夜始聞。月林散清影。林影,入夜而見。天闕象緯逼,高。雲卧衣裳冷。寒。欲覺聞晨鐘,令平聲人發深省。當時來遊,不覺其妙,何意一宵借榻,鐘鳴夢醒,始悟有如此之妙乎。
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宴集(杜甫)
聖歎先生曰:題中無枉字,又無陪字。然則先生不與宴集矣,如何又有此詩?及讀「掾曹」、「能吏」二聯,而後知劉乃枉駕,鄭則夤緣。一段幽事,敗於俗物,故不復書「枉」、書「陪」。
秋水清無底,蕭然静客心。掾曹乘逸興,鞍馬到荒林。能吏逢聯璧,華筵直一金三十兩。晚來横吹去聲好,泓下亦龍吟。末兩句非贊横吹之好,正言秋水之清也。游山動用鼓樂,自是俗吏惡習,然秋水直至晚來而明鑑如晝,映澈鬚眉,嫋嫋笛聲,若出水底,此境故自不惡,故終始寫之。贊秋水之清,正厭同遊之濁。
韵腳説
古人無次韵者,即考試限韵,亦不限於一韵門内,不須次韵也。自元、白,皮、陸,至於宋人,次韵盛行。學者群然效之,甚至以巧押險韵爲工,不顧所押安否。譬如造寳築墻,苟基址不固,則棟宇有傾壓之患矣,非小失也。又作詩須情景間出,虚實兼行,不可連用數虚字韵、數實字韵。至於近體,概用沈韵,古風當用古韵其韵多用轉叶。沈韵世皆知之,兹不具證,略舉用古韵者爲例。
韵腳證古韵
贈先達(劉駕)
終南蒼翠好,未必如故山。叶心期在榮名,三載居長安。叶昔蒙大雅匠,勉我工五言。叶業成時不重,辛苦只自憐。皎皎機上絲,盡作秦筝弦。貧女皆罷織,富人豈不寒。叶驚風起長波,浩浩何時還。叶時君當要路,一指王化源。叶
章法説
一章有一章之章法,數章成篇,有數章之章法。一章章法,則起、承、轉、合是矣。詳後。數章章法,有由淺入深者,有由反及正者,有每章各詠一事,合數章成篇,不能增一,不能减一者。後人不明此法,其作詩也,不顧前後,混亂無序。或頭上安頭,屋上架屋,重複少味,買菜求益而已。其選詩也,於古人一題數首中,率意抽取,昧於前後節次,致起訖茫然,血脈斷續,截首遺項,斮脛置軀,其失不可勝數,皆因不知章法也。略舉數題爲例。
章法證
涼州詞二首(孟浩然
渾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聲入雲。邊地迢迢三萬里,那堪馬上送明君。樂以遣懷,今以如此美林,作爲琵琶,如此妙聲,而愈增明君之痛。則凡戌客羈孤,與明君同遇者,痛應相似矣。
異方之樂令平聲人悲,羌笛寒笳不用吹。坐看今夜關山月,愁殺邊城遊俠兒。由上章言之,若馬上明君之痛,全因琵琶而起,異方之樂令人悲也。故笛也、笳也,皆異方之樂也,請不吹可乎?豈知涼州風物,觸目傷情,即使笳、笛無聲,而月照關山,邊愁自起,明君之痛,果爲琵琶否?總見涼州之不堪也。此兩章共八句,卻有六句反,止末二句正耳。若止選前一章,幾不知其意之所在矣。
清平調詞三首樂府有《清調》《平調》二曲(李白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瑶臺月下逢。首章詠貴妃也。貴妃之美,形容難罄,故由淺入深以形容之。實説一句,用「雲想」四字約略其裝束,用「花想」三字約略其容貌。虚説一句,用「春風」七字約略其丰神。而貴妃之美,已仿佛矣。末二句,只用是耶非耶、何天何帝之法詠歎之。
一枝濃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宫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次章詠花也。貴妃曰「春風拂檻露華濃」,花曰「濃艷」,其相似在此。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音懈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三章,詠明皇也。「春風拂檻露華濃」是將花比人,「可憐飛燕倚新妝」是將人比花。而有花不可無人,有人不可無花,有花與人,不可無君王,三者更拆開不得。可知此三章不能减一章,不能增一章,兹謂章法。
句法説
五字句則上四下一,或上三下二、上二下三,七字句則上六下一,或上四下三、上五下二,俱有自然之節。然前文用何樣句法,則後文便須變换。其間有起句,有對句,有結句,俱須渾成,不得扭捏生湊。拆開逐句俱有思理,合攏而看數句自相融通,方爲名手。
句法證
春日早朝應制(戴叔倫
仙仗肅朝官,上三下二。承平聖主歡。上二下三。月沉宫漏静,雨濕禁花寒。上二下三。丹荔來金闕,朱櫻貢玉盤。上三下二。六龍扶御日,只許近臣看。上四下一。
含香(韋莊)
含香高步已難陪,上四下三。鶴到清霄勢未迴。上五下二。遇物旋添芳草句,逢春寧滯碧雲才。上四下三。微紅幾處華心吐,嫩緑誰家柳眼開。上六下一。卻去金鑾爲近侍,上四下三。便辭鷗鳥不歸來。上四下三。
起句
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錢。《聞斛斯六官未歸》錦里先生烏角巾,園收芋栗未全貧。《南鄰》〇已上近體賦起。仙宫雲箔卷,露出玉簾鉤。《初月》千年積雪萬年冰,掌上初擎力不勝。《水晶枕》〇已上近體比起。高高丹桂枝,裊裊女蘿衣。《山中興作》黄鳥翩翩楊柳垂,春風送客使人悲。《送李寀》〇已上近體興起。我之曾老姑,爾之高祖母。《送表姪》巢父掉頭不肯住,東將人海隨煙霧。《送孔巢父》〇已上古風賦起。夜疑關山月,曉似沙場雪。《李花》一尺圓潭深墨色,篆文如絲人不識。《鏡》〇巳上古風比起。楚臣傷江楓,謝客拾海月。《同友人舟行》天津橋下陽春水,天津橋上繁華子。《公子行》〇已上古風興起。
對句
異類對。天、地、花、鳥是也。同類對。花、葉、龍、鳳是也。連珠對。蕭蕭、赫赫是也。扇對。第一句對第三句,第二句對第四句。句中對。每句中自相對也。巧對。恰好成對,不可多得。借對。如「清」借「青」用,「滄」借「蒼」用,「洪」借「紅」用,以顔色字對之。流水對。兩句相對,竟可作一句看。
吴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洞庭湖》豈有文章驚海内,謾勞車馬駐江干。《有客》〇已上異類對。不識冶遊伴,多逢憔悴人。《春思》白片落梅浮澗水,黄梢新柳出城墻。《春至》〇巳上同類對。寂寂春將晚,欣欣物自私。《江亭》處處落花春寂寂,時時中酒病懨懨。《春晝醉眠》〇已上連珠對。得罪台州去,時危棄碩儒。移官蓬閣後,榖貴没潛夫。《哭鄭司户蘇少監》昔年共照松溪影,松折碑荒僧已無。今日還歸錦城事,雪鋪花謝夢如何。《哭僧》〇已上扇對。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漢江臨泛》桃花細逐楊花落,黄鳥時兼白鳥飛。《曲江對酒》〇已上句中對。叫切禽名宇,飛狂蝶姓莊。《春興》金爐香動螭頭暗,玉珮聲來雉尾高。《元日朝迴》〇巳上巧對。根非生下夏土,葉不墜秋風。《月中桂》廚人具雞黍,稚子摘楊羊梅。《裴司士見尋》黄雀數聲催柳變,清青溪一路踏花歸。《越溪村居》〇已上借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鄰。《杜少府之任蜀州》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傍人爲整冠。《九日》〇已上流水對。
結句
或就題結。或開一步。或收前聯之意。或應首二句之意。必看全首方知所結,故不具證。
字法説
詩之鍊字,如傳神之點睛。一身靈動,在於兩瞳;通章精采,生於一字。又如九轉之丹,黍米點化,瓦礫成金。至於詩眼,尤宜加意。五言以第三字爲眼,七言以第五字爲眼。
字法證
詩眼用實字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用實字在内,自然老健。
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韓僅古砌碑横草,陰廊畫雜苔。司空曙行雲星隱見,疊浪月光芒。感時花濺淚,恨别鳥驚心。杜甫寳帳金屏人已帖,圖花學鳥勝初裁。李適開冰池内魚新躍,剪綵花間燕始飛。劉憲花迎劍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 朝登劍閣云隨馬,夜渡巴江雨洗兵。岑參小院迴廊春寂寂,浴鳧飛鷺晚悠悠。杜甫
詩眼用響字自然閎朗
白沙留月色,緑竹助秋聲。李白重碧拈春酒,輕紅擘荔枝。杜甫煙容開遠樹,春色滿幽山。孟浩然春遊歡有客,夕寢賦無衣。儲光羲苜蓿隨天馬,葡萄逐漢臣。王維九天閶闔開宫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王維秦地立春傳太史,漢宫題柱憶仙郎。李頎西山落月臨天仗,北闕晴雲捧禁闈。岑參魚吹細浪摇歌扇,燕蹴飛花落舞筵。杜甫雪霽山門迎瑞日,雲開水殿侯飛龍。錢起
詩眼用拗字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平與仄對换,自然森挺。
孤鳥背秋色,遠帆開浦煙。周賀雁識楚山晚,蟬知秦樹秋。司空曙雲捲兩山雪,風輕千樹霜。許渾渡口月初上,人家漁未歸。劉長卿殘月曉窗迥,落花幽院深。元稹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黄鸝空好音。杜甫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王維高齋獨宿遠山曙,微霰下庭寒雀喧。道心淡泊對流水,生事蕭條空掩門。韋應物殘星幾點雁横塞,長笛一聲人倚樓。趙嘏
第二字鍊
柳深陶令宅,竹暗辟疆園。李白水回青嶂合,雲度緑溪陰。 竹引攜琴入,花邀載酒過。孟浩然檣帶城烏去,江連暮雨愁。王維寺憶曾遊處,橋憐再渡時。杜甫日映層巖圖畫色,風摇雜樹管弦聲。宗楚客花迎劍珮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岑參波漂菰米沉雲黑,露冷蓮房墜粉紅。杜甫身隨敝履經殘雪,手綻寒衣人舊山。劉長卿燕知社日辭巢去,菊爲重陽冒雨開。韋應物路繞、山人獨去,月臨秋水雁空驚。盧綸
第三字鍊五言第三字,已在前「詩眼」中。兹惟七言。
秋後見飛千里雁,月中聞搗萬家衣。劉方平諸溪近海潮皆應,獨樹臨河葉盡流。李端
第五字鍊七言第五字,巳在前「詩眼」中。兹惟五言。
寒雪梅中盡,春風柳上歸。 山從人面起,雲望馬頭生。李白。挂席樵風便,開軒琴月孤。 垂柳金堤合,平沙翠幕連。孟浩然對酒山河滿,移舟草樹回。 興闌啼鳥緩,坐久落花多。王維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杜甫
第七字鍊
日色纔臨仙掌動,香煙欲傍衮龍浮。王維雲開汶水孤帆遠,路繞梁山匹馬遲。高適思家步月清宵立,憶弟看雲白日眠。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滚滚來。杜甫長樂鐘聲花外盡,龍池柳色雨中深。錢起
第二、第五字鍊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李白。日落江湖白,潮來天地青。 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王維思深應帶别,聲斷爲兼秋。高適地坼江河隱,天青木葉聞。 雲移雉尾開宫扇,日繞龍鱗識聖顔。杜甫色借玉珂迷曉騎,光添銀燭晃朝衣。岑參葉稀風更落,山迥日初沉。杜甫興過山寺先雲到,笑引江帆帶月行。錢起家散萬金酬士死,身留一劍答君恩。劉長卿門通小徑連芳草,馬飲春泉踏淺沙。郎士元風吹曉漏經長樂,柳帶晴煙出禁城。司空曙
五言三、四用連字詩中用之,可免蜂腰之失。
卷簾花雨滴,掃石竹根移。僧清江山明殘雪在,湖滿夕陽多。皇甫冉越女紅裙濕,燕姬翠黛愁。杜甫雲霞仙掌出,松柏古祠深。皇甫曾
七言五、六用連字詩中用之,可免鶴膝之失。
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宫殿高。許渾水近偏逢寒氣早,山深長見日光遲。劉長卿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杜甫人間路止潼關近,天上山惟玉壘深。李商隱
按,此二條,古詩每皆有之,而今之作者多所未諳。漫舉此爲例,勿嫌草草也。
起承轉合説
不論近體、古風,皆要知起、承、轉、合之法。以《三百篇》言之,如《周南·關雎》則第一章首、次句是起,三、四句是承,第二章是轉,第三章是合。《葛覃》則第一章是起,第二章是承,第三章首句至五句是轉,末句是合。《卷耳》則第一章首、次句是起,三、四句是承,第二章至第四章是轉,末句是合。《穋木》、《螽斯》、《桃夭》、《兔罝》、《芣苜》、《漢廣》,則每章自爲起承轉合。通篇亦有由淺入深之法。《汝墳》則第一章是起,第二章是承,第三章上三句是轉,末句是合。《麟之趾》則每章首句是起,三句「吁嗟」二字是轉,「麟兮」二字是合。其他自《召南》而下,至於歷朝諸名詩家,皆以此法求之。以短篇言之,如荆軻《易水歌》「風蕭蕭兮」四字是起,「易水寒」三字是承,「壯士 一去兮」五字是轉,「不復還」三字是合。以長篇言之,如古人《木蘭詩》,「促織何唧唧」是起,「木蘭當户織」以下是承,「歸來見天子」以下是轉,「雄兔腳撲朔」以下是合。古之作者,雖未必盡爾,然理勢自然,正不能不爾也。若縱論之,一篇有起承轉合,一章有起承轉合,一句有起承轉合,直至一字亦有起承轉合。或疑此語爲誕,予解之曰:所謂一句一字有起承轉合者,其起承轉合不於有字句處,而於無字句處也。即以一字言之,如偶拈一「詩」字,若欲以口代筆,苟非數字言,則「詩」字之説未盡,「詩」字之義未明,此中豈無起承轉合哉?諸倣此。大抵起處用力者,須如開門見山,突兀動觀;用趣者,須如閒雲出壑,輕逸自在。承處須不即不離,筍湊脈流。轉處須變化,須健捷。合處須淵永,有含蓄不盡之致;又須迴龍顧祖,不致散漫無情;又須凝結成穴,風迴氣聚。短篇雖一句一字,必備此法,其説見前。長篇或用一句起,或用多句起。或用一句承,或用多句承。或用一句轉,或用多句轉,又或再轉、三轉、無窮轉,曲折關生。合處或用多句住,或陡然便住。短篇忌窒塞,須字字相生。長篇忌錯亂,忌重複,須布置間架。一題幾章者,或與長篇同有首尾,或各自成章,有淺深。
起承轉合證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承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
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轉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合
詩意本以「關雎」興「好逑」,故知是起。即以「好逑」正意接出,故知是承。如是詩意已畢矣,卻追敘未得時來,使波瀾不盡,故知是轉。仍收到既得後去,完結「好逑」二字,故知是合。
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萋萋。黄鳥于飛,集于灌木,其嗚喈喈。起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爲絺爲綌,服之無斁。承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浣我衣。曷浣曷否,轉歸寧父母。合
詩意本后妃治葛,卻追敘葛葉初盛時,故知是起。因言治葛之事,故知是承。如是詩意巳畢矣,卻幻出將歸寧前一段,以「汙絲」、「浣衣」映帶治葛,故知是轉。治葛,婦道也;歸寧,女道也。能恪勤于爲婦,始不媿乎爲女,而後可歸見父母矣,乃以歸寧收之,故知是合。
按,據《三百篇》,難以悉舉,姑援二篇爲例。
易水歌(荆軻)
風蕭蕭兮起易水寒,承壯士 一去兮轉不復還。合
詩意本言適秦之事,而無以發端。其時悲風凜冽,正與死别黯慘情節相似,觸目而感,矢口而吟,故知是起。風蕭則水寒,同類而見,故知是承。此與壯士無關也,然適當其時,適有此景,有適爲此事,因轉出正意來,而以「不復還」收之,與「風蕭」、「水寒」全副合拍,故知是合。
木蘭詩
促織何唧唧,起木蘭當户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女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可音克汗平聲。突厥稱君爲可汗,因尊唐天.子爲天可汗。大點兵。兵書十二卷,卷卷有耶名。阿耶無大兒,木蘭無長勅張反兄。願從買鞍馬,從此替爺征。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旦辭耶孃去,暮宿黄河邊。不聞耶孃唤女聲,但聞黄河流水鳴濺濺俱平聲。旦辭黄河去,暮宿黑山頭。不聞耶孃唤女聲,但聞燕山邊騎去聲鳴啾啾。千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承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勛十二轉,策勛,論功也。士 一轉宜陞十二級也。賞賜百千强。强,多也。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平聲書郎。願賜名駝千里足,送兒還故鄉。耶孃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户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間牀。脱我戰時袍,著同着我舊時裳。當牕理雲鬢,照鏡貼花黄額飾。出門見火伴,火伴皆驚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轉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竝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合。兔之雌雄難辨,是比體。
詩意本言木蘭女爲男裝從軍,必須説從軍之由。有臨織歎息一事始焉,而織時適聞促織之聲,遂以促織之唧唧興女之歎息,故知首句是起。因言歎息兵書,而欲代父從軍。此下盛言從軍之事,故知木蘭以下至「十年歸」爲承。前文已畢代父從軍之事,因敘及歸來改妝一段,以展奇情,故知歸來以下,至「是女郎」是轉。题情已無餘矣,卻只是以女爲男,蹤跡奇異耳。末只將雌雄難辨之意作結,而通體皆收拾在内。爲孝,爲俠,爲節,情無不罄,故知末四句是合。
詩粘説附
詩粘者,調平仄,協音聲。或五言,或七言,粘字成句,中無戾顙之病也。此法惟近體用之。而就近體中,亦止須料理絶句。欲作律詩,不過依前半四句之平仄再作四句足矣。欲作排律,不過依起首四句之平仄,排排對去,至八句不止,便是排律也。其四句内,第一句第幾字用平聲,則第二句第幾字用仄聲;第一句第幾字用仄聲,則第二句第幾字當用平聲。第二句第幾字用平聲,或用仄聲,則第三句除住腳字,須平仄相反。住腳者,如五言之第五字,七言之第七字。其他平仄,俱與第二句同。第三句第幾字或平或仄,則第四句第幾字或平或仄,皆須與之相反。此四句之通例也。其每句内,五言則第一、第三字可平仄通用,七言則第一、第三、第五字可平仄通用。至於第二、第四,或第六,宜平必平,宜仄必仄,不可通用也。唐人詩多失粘者,近來律甚拘嚴,難以唐人爲比。
詩粘 附别有拗體,散見前絶句、律詩規式及句法中。
五言首句亦可用仄仄仄平平,―一、五、七句不可。
仄可平仄平可仄平仄平可仄平仄可平仄平
平可仄平平可仄仄仄仄可平仄仄可平平平
又首句亦可用平平仄仄平,三、五、七句不可。
平可仄平平可仄仄仄仄可平仄仄可平平平
仄可平仄平可仄平仄平可仄平仄可平仄平
七言首句亦可用仄仄平平仄仄平。三、五、七句不可。
仄可平仄平平平仄仄平可仄平仄仄仄平平
平可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可平仄平平仄仄平
又首句亦可用平平仄仄仄平平,―一、五、七句不可。
平平仄可平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可平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可平仄仄平平
申説部
總論
前文備論詩法,復證之以名作,學者由其道,不致北轍而南轅。即擅譽著作之林,建標騷雅之壇者亦不能外此。而他有所創獲,但恐倉卒成書,漏遺不免,再四繙閲,更加引伸,刮垢磨光,豈憚勤勩,畫蛇續脛,祈勿譏嗤。
申説絶句
絶句字數最少,而含蓄無窮。用筆須如斬釘截鐵,不可增减。用意須如水月鏡花,不可執著。使言絶而意不絶,齒頰之外,别有餘甘,斯得之矣。
申説律詩
律詩貴謹守詩律,尤貴超脱詩裁。用粘處間用拗體,更加森挺。用對處間用流走,更加融洽。切不可儷青偶緑,如村塾學課,一味死板。用古處,僻事顯用,熟事隱用,貴於巧切。若能化腐爲奇,尤屬鑪錘妙手。
申説排律
排律雖屬長篇,然須鋪敘明白,前後照應,一氣呵成。雖屬板體,然須血脈通融,轉折過接,泯然痕跡。若專取精整,斷續不貫,或專好冗長,拖沓無味,甚或錯亂重複,了不見其布置經營,何取其爲排律也!
申説短古風
短古風與散體五言絶句相似,須使言盡而意不盡。
申説長古風
長古風與排律相似,但散多而對少耳。其用韵之句,或一句一韵,或二句一韵,或三句一韵,須錯綜而見,使人不測爲妙。其轉韵依然,或多句轉,或少句轉,摠之歸於不拘而已。大約古風多四句一轉韵者。至末後當雨句一轉韵,連轉兩韵或三韵。或每句押一韵,連押四五句,繁音促節,有曲終而亂之致。此但七言古也,五言古多一韵到底,或亦四句一轉,二者俱忌重複錯亂。
申説樂府
樂府雖音調不傳,而氣格可摹,以質古簡奧、聲光穆然爲妙。
申説章法
作詩必要知章法,則一題一首中,自然前茅後進,奇正相生;一題幾首中,自然馬跡蛛絲,鉤連不斷,而無畫蛇添足之失。
申説句法
有子母裝句者,句中雨字相關。如「竹疏煙補密,梅瘦雪添肥」、「曉荷重映晚,秋草碧於春」是也。以疏密、肥痩、曉晚、秋春爲子母。有錯綜成句者,字宜在上反下,宜在下反上。如「野禽啼杜宇,山蝶夢莊周」、「紅稻啄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是也。應云「莊周山蝶夢,杜宇野禽啼」、「鸚鵡啄殘紅稻粒,鳳凰棲老碧梧枝」。有疊實字成句者,如「蚌蠃魚鱉蟲,瞿瞿以狙狙」、「岷峨之山中巴江,桂椒㭪櫨楓柞樟」是也。此等多倣漢賦體。有公取古人句者,如「退之常有言,青蒿倚長松」、「解道澄江浄如練,令人常憶謝玄暉」是也。有問答成句者,如「誰當穫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吴」是也。各上四字問,下三字答。有裝虚字成句者,如「乍逢如未識,相問各淒然」、「更爲後會知何地,忽漫相逢是别筵」是也。要渾成,忌清弱。有陡然而收之句,如「君不見,蜀葵花」是也。本只説蜀葵花,而含意無盡。有比喻而收之句,如「志士幽人莫怨嗟,古來材大難爲用」是也。通篇言古柏,末忽比人。有反題而收之句,如「西江賈客珠百斛,船中養犬多食肉」是也。通篇言山農之苦,忽以賈客之樂結。有抛開而收之句,如「雞蟲得失無了時,注目寒江倚空閣」是也。因不忍雞之食蟲而縛之,因不忍雞之被縛而釋之,卻用閒事銷歇。
申説字法
腐字要新用,如經史成句之字,入我手中,别有鍛鍊,若魏武帝用「呦呦鹿鳴」等語人樂府,居然是其手筆。生字要熟用。凡艱澀罕用之字,偶然入詩,俱須穩貼,不致戾目。虚字要實用,如之乎者也等字,須用之雄健渾成,不致清弱寒儉爲妙。死字要活用,假如「青草」二字,鍊字者謂之「碧草」,或謂之「芳草」,或謂之「煙草」,煙本死物,着「草」字上便活矣。俗字要雅用。「酒肉」、「賬簿」皆須典核。
指摘部
總論
臨文有得必有失,而詩尤甚,而律詩尤甚。唐人著作映照千秋,然尺璧微瑕,不能相掩。後人才不及唐,未得其瑜而先有其疵,可乎?至梁沈休文沈約所論詩家八病,雖過乎嚴,作者不必拘拘,然亦宜知之,因爲拈出。
犯重説
古詩止忌重意、重韵,不忌重字。律詩并忌重字。若用重字作章法,如《黄鶴樓》詩、《鳳凰臺》、《鸚鵡洲》詩、《龍池》篇等,類連見而反作趣。排律不忌重字,惟忌重意、重韵。絶句與律詩同。
失粘説
失粘,在唐人則以爲變體,在今人則妨律矣。
起聯失粘
浣花流水水西頭,此句失粘。主人爲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塵事,更有澄江銷客愁。無數蜻蜓齊上下,一雙鸂鶒對沉浮。東行萬里堪乘興,須向山陰上小舟。杜《卜居〉
第二聯失粘
摇落深知宋玉悲,風流儒雅亦吾師。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此聯失粘。江山故宅空文藻,雲雨荒臺豈夢思。最是楚宫多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杜《詠懷古跡》
第三聯失粘
竹里行廚洗玉盤,花邊立馬簇金鞍。非關使者徵求急,自識將軍禮數寬。百年地僻柴門逈,五月江深草閣寒。此聯失粘。看弄漁舟移白日,老農何有罄交歡。杜《仲夏嚴公枉駕》
第四聯失粘
衡嶽新摧天柱峰,士林憔悴泣相逢。祇今文字傳青簡,不使功名上景鐘。三畝空留懸磬室,九原猶寄若堂封。遥想荆州人物論,幾回中夜惜元龍。柳宗元《挽吕衡》
中二聯失粘
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李白《鳳凰臺》
七言絶句失粘
平湖一望上連天,秋景千尋下洞泉。忽驚水上江華滿,疑是乘舟到日邊。張説《泛洞庭》
五言絶句失粘
漢庭榮巧宦,雲閣薄邊功。可憐驄馬使,白首爲誰雄。陳子昂《贈喬侍御》
失律猿、口、子三字俱上聲。
明到衡山與洞庭,若爲秋月聽猿聲。愁看北渚三湘遠,惡説南風五兩輕。青草瘴時過夏口,白頭浪裏出湓城。長沙不久留才子,賈誼何須弔屈平。王維《送楊少府貶郴州》
又薄、麓、谷三字同人聲,麓、谷二字又同韵。
主家陰洞細煙霧,留客夏簟青琅玕。春酒杯濃琥珀薄,冰漿碗碧瑪瑙寒。誤疑茅堂過江麓,已人風磴霾雲端。自是秦樓壓鄭谷,時聞雜珮聲珊珊。杜《鄭駙馬潛曜宴洞中》
沈休文所定八病説
休文爲律韵之祖,其所定八病曰平頭,曰上尾,曰蜂腰,曰鶴膝,曰大韵,曰小韵,曰正紐,曰旁紐八種。惟上尾、鶴膝最忌,餘病猶可。然學者既從事律韵,何可不知乎?
平頭説
平頭者,第一字不得與第六字同聲,第二字不得與第七字同聲。此就五言詩論也。顯言之,不過首句第一字不得與次句第一字同聲,首句第二字不得與次句第二字同聲。七言倣此。如「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今」、
「歡」字同平聲,「日」、「樂」字同入聲也。
上尾説
上尾者,第五字不得與第十字同聲。顯言之,不過首句末字不得與次句末字同聲也。七言倣此。如「西北有高樓,上與浮雲齊」,「樓」、「齊」字同平聲也。
蜂腰説
蜂腰者,第二字不得與第五字同聲,此就一句中論。兩頭大中心細,似蜂腰也。如「聞君愛我甘,切欲自修飾」,「君」、「甘」字同平聲,「欲」、「飾」字同入聲。
鶴膝説
鶴膝者,第五字不得與第十五字同聲。顯言之,不過首句末字不得與第三句末字同聲。七言倣此。兩頭細中心粗,如鶴膝也。如「客從遠方來,遺我一書札。上言長相思,下言久别離」,「來」、「思」同平聲也。若一句舉其法,首尾須避之,第三字不得與第五字相犯,第五字不得與第七字相犯。
大韵説
大韵者,重疊相犯。如五言詩,以「新」字爲韵者九字内,若用「津」、「人」字,爲大韵。如「吴姬年十五,春日正當壚」,「吴」、「壚」同韵也。
小韵説
小韵者,除本韵外,九字中不得有兩字同韵,如「客子已乖離,那宜遠相送」,「子」與「已」同韵,「離」與「宜」同韵。「離」、「宜」自相犯,非犯韵腳,故謂之小韵。小韵居五字内最急,九字内較緩。
正紐説
正紐者,「壬」、「紝」、「任」、「人」一紐,一句内有「壬」字,不得犯「紝」、「任」、「人」字也,如「我本漢家女,來嫁漠北庭,」「家」與「嫁」係正紐。
旁紐説
旁紐者,從連韵而紐,若「今」、「錦」、「禁」、「急」,與「陰」、「飲」、「蔭」、「邑」,是連韵紐之也。如「丈人且安坐,梁陳將欲起」,「丈」、「梁」二字係旁紐。旁紐居五字内最急,九字内較緩。
倒字押韵説
詩因韵腳所拘,倒其字以押之。此須有來歷,如左思詩「壯齒不恒居,歲暮常慨慷」,乃因魏武帝有「慨當以慷」句,便不刺眼。他有作者,不可援此爲例。即工部「愛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氣相鮮新」,以「新鮮」二字倒押,畢竟未穩。此雖唐人詩中往往見之,然何如以魯男子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乎?
用生澀字説
詩貴新奇,非生澀之謂也。唐徐彦伯爲文,多變易求新,以「鳳閤」爲「鵷閤」,「龍門」爲「虬户」,「金谷」爲「銑溪」,「玉山」爲「瓊岳」,「竹馬」爲「篠驂」,「月兔」爲「魄兔」,千古笑柄。又宋子京修《唐書》,亦有此癖,歐陽永叔患之。一日署户上云「宵寐匪禎,札闥洪休」,宋讀之曰:「得非『夜夢不詳,書門大吉』乎?何艱晦乃爾。」歐陽曰:「「震霆不及掩聰』,亦猶是也。」宋用「迅雷不及掩耳」如此。宋聞之,稍改前失。此可爲鑒。
詩源總論附
《虞書》云:「詩言志,歌永言。」蓋詩之爲道尚已。葛天氏八士捉扴,捉足摻尾,叩角亂之,而歌八闕,其詩之始乎。然其辭不傳矣。三言詩,或言起於晉夏侯湛,此但就通篇者而論,其實古箴銘謡諺皆有之。如《湯盤銘》,其一也。四言始於《明良》、《卿雲》之歌,《明良歌見《尚書》,不載。五言詩,或言起於蘇、李「河梁」,實始於《南風》之詩。七言詩,或言起於柏梁體,實始於甯戚《飯牛歌》。《三百篇》多四言,其三言至八、九言悉備。
詩源證附
康衢謠
堯治天下,未知治與不治,乃觀於康衢,有老人含哺鼓腹而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末有「帝力何有於我哉」,句獨長,又不押韵,疑歌罷後之言。
卿雲歌卿,音慶,五色瑞雲。
舜將禪禹,而歌《卿雲》。帝唱之,八伯咸進稽首而和,帝乃載歌。
卿雲爛兮,糺縵縵兮。糺,糾同,紛也。日月光華,旦復旦兮。日月光華,已是旦矣,而有卿雲之燦爛,是復旦也。以比己之後又有禹,歸美之也。旦,明也。
八伯歌
明明上天,爛然星陳。日月光華,弘於一人。歸美於帝。
帝載歌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四時順經,萬姓允誠。於音鳴予論樂,於,歎詞。配天之靈。遷于賢善,莫不咸聽平聲。〇日月、星辰、四時,皆進退有節,爲萬姓所信,則我將禪禹,所謂配天之靈,而莫不咸聽,合群心也。鼚乎鼓之,軒乎舞之。菁華已竭,蹇裳去之。鼚,鼓聲。軒,舞貌。當其盛時鼓舞,當其衰時蹇裳,明己既倦勤,必宜禪禹也。
南風之詩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薰,和也。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南風和暖,長養萬物,萬物長養,皆是民阜厚也。
甯戚飯牛歌
甯戚欲干齊桓公,困窮無以自達,於是爲商旅,將任車宿於郭門外。桓公郊迎客,辟任車,爝火甚衆。戚飯牛車下,撃牛角而疾商歌,齊桓公聞之,曰:「異哉,非常人也。」
南山矸,白石爛,矸,山有石貌。以石爛興末句。生不遭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至骭,骭,脛骨也。從昏飯音反牛薄夜半,薄,近也。長夜漫漫俱平聲何時旦?
康浪平聲之水白石粲,康浪水,在山東。中有鯉魚長尺半。水中見石,言其淺也,淺水有魚,比飯牛中有賢。敝布單衣裁至骭,裁,纔同。清朝飯牛至夜半。黄犢上坂且休息,吾將捨汝相齊國。作自負語以動之。
出東門兮厲石斑,上有松柏青且闌。闌,殘也。厲石上有松柏,亦比貧賤中有賢,松柏後凋而且闌,比君子懷才而愈困。粗布衣兮緼縷,時不遇兮堯舜主。牛兮努力食細草,大臣在爾側,吾當與爾適楚國。言將他適以激之。
楊焄、李裕政、嚴程、王樂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