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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律蒙告

詩律蒙告提要

《詩律蒙告》一卷，據民國三十四年刊郭則澐《敬躋堂叢書二種》本點校。撰者顧炎武（一六一三—一六八二），初名絳，字寧人，别號亭林、蔣山傭等，江南崑山人。明諸生。入清不仕。著述甚富，有《音論》、《日知録》、《亭林詩文集》等。《清史稿》卷四八一有傳。亭林先生音學大家，此篇乃談律詩作法，寥寥數則，旨在流動、活法，又戒人不可先學律詩，至有通於人之德行際遇之處，而未及平仄押韵，可謂通達之至。吴騫《拜經樓詩話》全文載之，其子壽暘《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則疑非全本。

詩律蒙告 顧炎武

律詩如岑嘉州「嬌歌急管雜青絲」，止是不粘，不謂之拗；如子美「去年登高郪縣北」，乃是拗也。拗非律之正體，中唐始有之，拗須拗到底。

古詩尤忌湊韵，有一句湊韵，即是懈處，通篇格力都減。

律詩中八句，其流動處，轉一句，深一層，乃爲合格。若上深下淺，上紆下直，便是不稱。

上兩句對立，若上比下賦、上賦下比，皆詩格所無。是知作近體者，亦不可不知六義。

詩家於敘事之中，有一句二句用譬喻或故事，俗謂之襯貼。則古人未嘗不用，但或在敘事前，或在轉折處，或正意已足，須得引證。若於賦中突出一句比，便是湊句。

凡律中二聯，用字稍有雕刻不妨，首末二聯須老成渾脱〔一〕。

【校勘記】

〔一〕「渾脱」二字原闕，據吴騫《拜經樓詩話》所引補。

首聯如春，中聯如夏、秋，末聯如冬，八句中具四時之氣，方爲合格。

詩避三巧：巧句、巧意、巧對，三者大家之所忌也。

律詩中有活對者，有不對者，必其用意處也。意活則詩亦從之〔一〕，小有參差不害，然其上下文必有整齊之句，無通篇活對者〔二〕。

【校勘記】

〔一〕「詩」，原誤作「是」，據《拜經樓詩話》所引改。

〔二〕「活」字原脱，據《拜經樓詩話》所引補。

李白《送殷淑》：「白鷺洲前月，天明送客迴。青龍山後日，早出海雲來。」

李太白「真訣」對「恩波」。孟浩然「雲夢澤」對「岳陽城」。

杜子美「龍種」對「驌驦」。「古廟杉松」對「歲時伏臘」。邵博：子美以「鄭李」對「文章」，「嚴僕射」對「望郷臺」，「春苜蓿」對「霍嫖姚」。

李義山《杏花》詩：「上國昔相值，亭亭如欲言。異鄉今暫賞，脈脈豈無恩。」

律詩中二聯，往往一聯寫情，一聯即景。情聯多活，活則神氣生動；景聯多板，板則格法端詳。此一定之法，亦自然之文也。

律詩下四字押韵，大率半虚半實。其有四虚四實、四板四活最難用，唯有大筆力者能之。

啞韵能響者，其人必貴；險韵能穩者，其人必安。

子曰：「知者樂，仁者壽。」吾於詩見之。

打鼓鳴鑼何處船。赤腳門子摇大扇。

學詩不可但學句法，須以一氣渾成爲上，若逐句做去者不足言詩。

學詩不可先學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