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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8
歷代詩話卷五 甲集五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三百篇 卷下之上
藎臣
「王之藎臣。」
吴旦生曰:《爾雅》:「藎,進也。」楊子《太玄》云:「雉之不禄,而雞藎穀。」亦訓「進」。余 按:藎,草名,所以染朱者。則「藎臣」亦取其忠赤之義。元稹詩:「顧我無衣搜藎篋。」亦是一朱 篋云耳。今本妄改作「畫篋」,可笑。
《本草》唐《注》云:「藎草生平澤谿澗之側,荆襄人鬻以染黄,色極鮮好。」
業
「簴業維樅。」
吴旦生曰:《逸雅》:「簴上之版曰業。刻爲牙,捷業如鋸齒也。」《説文》:「業,大版也,所以 飾縣鐘鼓。捷業如鋸齒,以白畫之,象其鉏鋙相承也。」其説皆與毛氏同。趙凡夫云:「《詩》有 『兢兢業業』,借戒慎貌。又『四牡業業』,漢《傳》解『高大也』。『業』當是古承簡册之器,故藏書曰 『業架』。韓氏謂鄴侯家多藏書,故得名,未必也。」
辟廱
胡氏《管見》曰:「《靈臺》詩所謂『於樂辟廱』,言鳥獸昆蟲各得其所,鼓鐘簴業莫不均調。于此所 論之事,惟鼓鐘而已;于此所樂之德,惟辟靡而已。辟,君也;雍,和也。《文王有聲》所謂『鎬京辟 廱』,義亦若此而已。且《靈臺》之詩敘臺池苑囿,與民同樂,故以『矇瞍奏公』終之。何爲勦入學校之 可樂,與鐘鼓諧韵而成文哉?《文王有聲》止于繼武功,作豐邑,築城池,建垣翰,以成京師,亦無緣遽 及學校之役。上章曰『皇王維辟』,下章曰『鎬京辟廱』,則知『辟』之爲君無疑也。」
吴旦生曰:説者皆言「辟」與「璧」通;廱,澤也;水旋丘如璧,以節觀者,故曰「璧廱」。然古 無「辟廱」之名,其説見於《王制》云:「辟廱爲天子學名,泮宫爲諸侯學名。」《王制》乃漢文帝時儒 家所作。至今猶以「辟」作「璧」,爲圓水之形,皆漢儒爲之也。後之識者,起而駮之,謂與學校無 預,其見最超。按《莊子》言歷代樂名曰:「文王有辟雍。」《書大傳》:「樂云:舟張辟雍。」《説文》云:「廦,牆也。廱,天子享宴廦廱也。」鄭氏云:「辟雍及三靈謂靈臺、靈囿、靈沼。皆同處在郊。」 《魯詩解》云:「辟雍,太王宫名也。」各有可據,尤不若胡致堂以「辟」爲君。蓋人君有和德,則天 地之和應之,而天下之心服之也。詞義正大,當令漢儒語塞。
鼉 鼓
「鼉鼓逢逢。」《侯鯖録》曰:「《集韵》:『鱓,音鮀。魚也。皮可冒鼓。』今多以『鼉鼓』使『鼉』字,非 也。此水蟲耳。」
吴旦生曰:《説文長箋》「鱓」訓:「皮可冒鼓,而古今但言『鼉鼓』,不言「鱓鼓』,當是二字。 本一而二蟲,大小强弱判别,古今異用矣。」然余觀《周禮·王會》:「江輝大龜。」《王會》又云:「會稽 以𪓽。」乃作「𪓽」字。《夏小正》:「二月剥鱓,以之爲鼓。」句踐歸國,求得古皇之驥、湘沅之鱓。李斯 《上始皇書》:「樹靈鱓之鼓。」太史公《敘傳》:「斷髮文身,黿鱓與處。」王褒《九懷》:「鯨鱓兮幽 潛。」《蜀都賦》:「感鱓魚,動陽侯。」則似二字通用,故「鱓」字直作「鼉」字也。《埤雅》:「鼉鼓非 特有取于皮,亦其鼓聲逢逢然象鼉之鳴,故謂之鼉鼓也。」《晉安海物記》曰:「鼉宵鳴如桴鼓,今 江淮之間謂鼉鳴爲鼉鼓。亦或謂『鼉更』,『更』則以善夜鳴,其數應更故也。一名鱓。吴越謂之 『鱓更』,蓋如初更輒一鳴而止,一即再鳴也。」《長箋》又云:「今鰌鰻之類,稱輝魚,其脩握尺,無可鼓之義,蓋借名也。」《方言》改作「鱔」,或謂就烹時母鱓匊躬護子,其慈仁足感人爲善,故从善。會意兼聲,寓教也。《抱朴子》云: 「荇莖苓根土龍之屬,化而爲輝,有黄、白二種。白鱓出交趾,亦音善。」《山海經》云:「求如之山,滑水出焉。其中多滑 魚,其狀如輝。」《注》:「鱓魚似蛇,音善。」
《本草》作「鮀」,陶隱居云:「鮀即今鼉也,皮可以冒鼓。」
抌舀
「或舂或揄,或簸或蹂。」
吴旦生曰:王伯厚謂:「董氏引《韓詩》『或舂或抌』,《説文》作『或簸或舀』。」姚令威謂: 「《注》云:『揄,抒米以出臼也。』《箋》云:『舂而抒出之。』《周官·舂人》:『女舂二人。』鄭 《注》云:『抌,抒臼也。』《詩》曰:『或舂或抌。』音由,又音榆,或羊笑反。揄,時女反。」據許叔 重《説文》:揄,引也,羊朱切;抒,把也,神與切;舀,抒臼也,从爪、臼。引《詩》曰:「或簸或 舀。」又作「抌」、「〖左白右冘〗」,音以沼切。又《集韵》:「抌」、「舀」、「揄」並音由。又「抗舀」,音以紹切,緣《詩》「揄」與「舀」並音由,義亦同,故後人改「舀」爲「蹂」也。音以沼者,乃今人以手舀物之 舀也。
藴隆
「藴隆蟲蟲。」
吴旦生曰:《荀子·富國》篇:「夏不宛暍,冬不凍寒。」《注》:「宛讀曰藴,暑氣也。」《家 語》:「富有天下而無宛財。」《禮記》:「事大積焉而不宛。」古「藴」、「宛」通。《埤雅》云:「藴藴而 暑,隆隆而雷,蟲蟲而熱也。」説者以爲「隆隆而雷」,非雨而雷也。王伯厚《詩考》:「鬱隆炯炯,徒 東切,又作爞爞。」
申甫
「維申及甫,維周之翰。」
吴旦生曰:《書·吕刑》孔氏《注》:「吕侯後爲甫侯,故或稱甫刑。」朱氏曰:「甫即吕也。」 《國語》:「史伯曰:『當成周者,南有申、吕。』」又「富辰曰:『齊許申、吕由大姜。』」《左傳》:「楚 子重請取於申、吕,以爲賞田。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於是爲賦,以御北方。 若取之,是無申、吕也。』故平王以申近楚,遣畿内之民戍之。甫以申故,而并戍之。後竟爲楚所滅,而楚始强。」據此則申甫之地爲形勢控㧖之要,所以爲周室之屏翰也。按《漢·地理志》:「南 陽郡宛縣,故申伯國。」《括地志》云:「故申城在鄧州南陽縣北三十里,故吕城在鄧州南陽縣西四 十里。」《吕氏春秋》:「吕在宛縣西,伯夷主四嶽之祀。」《水經注》亦謂:「宛西吕城,四嶽受封。」 然則申、吕,漢之宛縣也。高帝與楚相持,常出武關,收兵宛、葉間。光武起南陽,以宛首事。其 形勢可概見矣。李忠定曰:「天下形勢,關中爲上,襄、鄧次之。」《郡國志》:「汝南新蔡有大吕亭,故吕侯 國。」《輿地廣記》:「蔡州新蔡縣,古吕國。」今以《左傳》考之,楚有申、吕,時新蔡屬蔡,非楚邑,子重不當請爲賞田。宜以 在宛縣爲正。
仲山甫
「衮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
吴旦生曰:《國語》所載:「立魯公子戲,則仲山甫諫之;料民太原,則仲山甫諫之。」所以稱 「補闕」也。當時惟虢文公諫不籍千畝,而他無聞焉。此詩人有愛莫助之歎。按《國語》云:「樊 仲山父,是爲樊國之君也。父與甫同。」《權德輿集》云:「魯獻公仲子曰山甫,人輔于周,食采于 樊。」王伯厚云:「仲山甫,猶《儀禮》所謂伯某甫也。」據此,則仲是其行,山甫其字也。觀《後漢 志》「陽樊攢茅田」服虔《注》云:「仲山所居。」楊脩《答臨淄侯牋》云:「仲山、周旦之儔。」張無盡
《和山字詩》云:「安得將相似仲山。」蓋詩文亦有稱仲山者。
兹
「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兹。」
吴旦生曰:一云「昔時之富」、「今年之疚」,此倒字句,蓋古人以「兹」爲「年」也。《吕氏春 秋》:「今兹美禾,來兹美麥。」詳其語意,是謂今年熟,來年又熟。不與此詩適相反乎?《左傳》 「今兹」《注》云:「此歲。」《古詩十九首》有云:「爲樂當及時,誰能待來兹。」亦謂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