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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8

歷代詩話卷十五 丙集三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賦 卷上之下

宓妃

曹植《洛神賦》:「臣聞河洛之神,名曰宓妃。」

吴旦生曰:屈子《天問》:「妻彼雒嬪。」蓋言羿夢與洛神宓女交也。子建改賦而名「洛神」,儻亦有託於此乎?「宓妃」,一作「虙妃」。《離騒》「求虙妃之所在」,《注》云:「虙妃,伏犧氏女。 溺洛水而死,遂爲水神。」一作「密妃」。劉向《九歎》云:「迎密妃於伊雒。」按《説文》:「虙,房六 反。虎行貌。」「宓,美畢反。安也。」《集韵》:「虙與伏同。虙犧氏,蓋姓也。」「宓與密同,亦姓也。 俗作密,非是。」顔之推云:「宓字本从虍。虙子賤即伏犧之後,濟南伏生又子賤之後。」則知 「虙」、「伏」古通用,俗書作「宓」,或加「山」而轉爲密音耳。

祓除

劉楨《魯都賦》:「素秋二七,天漢指隅。人胥祓除,國子水嬉。」

吴旦生曰:《野客叢書》云:「觀《漢書》:『八月祓於灞上。』劉楨賦又用七月十四日,因知漢 人祓除亦有在秋間者,不必春暮。自漢以前,上巳不必三月三日,必取巳日。自魏以後,但用三 月三日,不必巳也。」然余觀《漢·禮儀志》:「三月上巳,士流祓禊飲酒於東流。」則是漢仍於三月 用已日,但不拘三日。魏定於三日,不拘用已爾。後見楊升庵云:「禊有春禊、秋禊。王右軍蘭 亭脩禊,此春禊也。馬融《西第頌》云:『西北戌亥,𢆯石承輸。蝦蟇吐瀉,庚辛之域。』劉楨《魯都 賦》:『素秋二七,天漢指隅,人胥拔禳,原本作「祓除」,升庵改爲「祓禳」,想以「除」與「隅」韵腳有妨也。然古韵 正不拘此。《齊都賦》:「青陽季月,上除之良。無小無大,祓於水陽。」蓋取除不祥之義,謂上巳爲上除也。依原本作「祓 除」爲是。國子水嬉。』此七月十四日,指秋禊也。」

登樓

王粲《登樓賦》:「挾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長洲。背墳衍之廣陸兮,臨皋隰之沃流。北彌陶牧,西接昭丘。華實蔽野,黍稷盈疇。」

吴旦生曰:王仲宣避難荆州,依劉表,作《登樓賦》,後人因稱爲仲宣樓。五臣《注》謂:「登 江陵城樓而有此作。」王弇州《仲宣樓記》云:「江陵有仲宣樓,後襄陽有樓,亦曰仲宣。」而周紹稷 修《楚乘》,斷以屬之襄陽。其旨以劉表始至宜城,討平諸賊,北據漢川,以臨中土,幾十五年。而 其子琮,始降曹氏。蓋終始不離襄陽,而江陵特其支郡。仲宣之依表,爲幕下參佐,不應去襄陽 而登江陵之郡樓也。盛弘之《荆州記》則直以爲當陽,其所稱「陶牧」、「昭丘」云:「江陵西有陶朱 公冢,又當陽東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樓則見之。」按張華《志》稱:「范蠡葬南郡之華容。」又 云:「濟州平陰冢陶公山,山有陶朱公塚。」則所謂「陶牧」者未必確。而楚昭王避吴去郢,北徙 鄀,爲襄州之樂鄉。其所謂「昭丘」者,亦未必不在襄之近境也。賦云「曲沮」,《注》引《地理志》: 「漢水房陵東山,沮水所出。」今房陵實爲襄壤邑,而沮水至郢入江,故不走江陵道。然酈道元 : 謂:「沮水南逕麥城西,又南逕楚昭王墓,東對麥城。」而據此賦語爲證,則仲宣之所登者一,而後 人之所擬者三。其在襄陽,去賦事辭稍遠,而於理爲近也。

玄的

王榮《神女賦》:「施玄的兮結羽釵。」

吴旦生曰:「的」,子藥切。《藝文類聚》作「華的」。按《釋名》:「以丹注面曰的。的,灼也。 此本天子諸侯有群妾者,以次奉御。有月事者,止而不御。重以口説,故注此於面,灼然而識 也。」張景陽《扇賦》:「皎質皦鮮,玄的點絳。」潘岳《芙蓉賦》:「丹輝拂紅,飛須垂的。」傅玄《鏡 賦》:「點雙的以發姿。」繁欽《弭愁賦》:「點圜的之熒熒。」

《黄帝内經》云:「女子二七而天癸至,月事以時下。」《史記》云:「濟北王侍者韓女病,月事 不下。」又《五王世家》:「程姬有所避,不願進。」《妝樓記》云:「紅潮,謂桃花癸水也。又名人 月。」王建詩:「密奏君王知入月。」《堯山堂外紀》云:「陶穀奉使江南日,韓熙載遣家妓奉盥匜。及旦,以書謝 曰:『巫山之麗質初臨,霞侵鳥道;洛浦之妖姿自至,月滿鴻溝。』舉朝不能會其辭。熙載召家妓訊之,云是夕忽當 浣濯。」

《群碎録》云:「絆變,婦人有汙也。絆變,月事也。」《漢律》云:「見姅變不得侍祠。」田子藝 云:「幼女未通,老媪當絶,故其字從半女。」

陽馬白間

何晏《景福殿賦》:「承以陽馬,接以圓方。」又云:「皎皎白間,離離列錢。」

吴旦生曰:吕向《注》:「陽馬,屋四角引出以承短椽者,相連接,或圓或方也。」此言誠是。馬融《西第頌》:「騰極受檐,陽馬承限。」卞蘭《許昌宫賦》「覩陽馬之承阿」,亦謂此。

張銑《注》:「白間,窗也。以白塗之,畫以錢文,猶綺疏、青瑣之類。」此言有二失焉。按:白 間即今菱花窗𥴩,音格。則其亮觴處自生虚白,非以白塗其上也。杜子美詩:「白間剥畫蟲。」《漫 叟詩話》:「嘗以『白間』對『黄裏』。」蔡邕《獨斷》云:「黄屋者,蓋以黄爲裹也。」《雪浪齋日記》云:「退之《鐙花》 詩所用『黄裹」事,見《前漢》「黄屋』注中。」又按:列錢,金釭音工,俗讀之音江,非。也。《雋言》云:「《趙后傳》:『壁帶往往爲黄金釭。』服虔《注》:『釭,壁中之横帶也。』晉灼《注》:『以金環飾之也。』師古 《注》:『壁帶,壁之横木,露出如帶者也。於壁帶之中,以金爲釭,若車釭之形也。』」據此則「列 錢」乃與「白間」對舉言之者,豈謂白塗之爲錢文哉?如班孟堅《西都賦》:「金釭銜壁,是爲列 錢。」此其義益明。吕延濟《注》:「金釭,鐙盞也。鈿璧於中,故言銜。行列於室,有似列錢。」蓋 誤認「金釭」爲鐙,又譌「壁」字作「璧」,附會舛錯。此等注,有誤後人不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