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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詩話卷十六 丙集四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賦 卷中之上

金馬碧雞

左思《蜀都賦》：「金馬騁光而絶景，碧雞倏忽而曜儀。」

吴旦生曰：金馬山在雲南府城東，碧雞山在雲南府城西。漢宣帝時，方士言益州有金馬、碧 雞，可祭禱而致，乃遣王褒入蜀求之。

《滇略記》云：「古阿育王有龍馬，三子皆欲之。王意在季子，以轡私授之。縱馬逸，乃下令 三子，捕得者以馬與之。長子意馬渴必飲滇池，仲子意馬必過甸中，伺而邀之，俱不獲。季子往 東松林，以轡引馬，遂獲之。二子恥之，長没於碧雞山下爲神，仲没於巖頭，曰上甸景帝。季亦没 於松林，即金馬景帝也。」

鈲摫

左思《蜀都賦》：「藏鏹巨萬，鈲摫兼呈。」

吴旦生曰：《方言》：「梁、益之間，裁木爲器曰鈲，劈歷反。裂帛爲衣曰槻。音規，皆折破之名也。 蓋言卓、鄭之隆富也。」謝靈運《山居賦》：「銅陵之奥，卓氏充鈲摫之端。」

肹蠁

左思《蜀都賦》：「景福肹蠁而興作。」

吴旦生曰：肹蠁，蟁類，濕生蟲也，群望之如氣之布寫。言景福之興，有如此蟲，群飛而多 也。《説文》：「蠁，知聲蟲也。」《爾雅》：「圓貉蟲蠁。」郭璞云：「蛹蟲。」《廣雅》：「土蛹也。」《金 壷字考》云：「肹，黑乙切。蠁，音向。」毛晃云：「古『響』字作『向』。」晉大夫羊舌肹，字叔向。《左 傳釋文》：「音香兩切，取肹向響布之義。」《漢書·天文志》作「鄉」。《莊子》作「嚮」。揚雄《甘泉 賦》作「薌」。漢隸作「㗽」，又作「𥖡」，又作「𩐿」。《吴都賦》：「芬馥肹蠁。」《上林賦》：「郁郁霏 霏，衆香發越。肹蠁布寫，晻薆咇茀。」司馬彪云：「肹，過也。芬芳之過，若蠁之布寫也。」杜篤《祓禊賦》：「蘭蘇肹蠁，感動情魂。」揚雄《羽獵賦》：「蠁㫚如神。」

東風

左思《吴都賦》：「東風扶留。」

吴旦生曰：《注》：「東風，草名。」何燕泉云：「郴之桂陽，産風葉。充茗飲，能愈頭風。亦 可浸酒，性微熱。」楊升庵云：「《玉篇》作『菄風』，即此也。郴桂在三國屬吴，則《吴都賦》『東 風』爲此物無疑。」蓋既以爲草也。後觀《詞林海錯》云：「菓風，菜名，通作「東」字。」《天中記》 云：「東風菜，陸生。置肥肉作羹，味如酪，香氣似馬蘭。」《統志》云：「肇慶府出斷續藤，一 名東風菜。」《食物本草》云：「東風菜，味甘寒，無毒。此菜生平澤，莖高二三尺，葉似杏葉 而長。先春而生，故有東風之號。」則又列於菜矣。元遺山詩：「流年又見東風菜，樂土空 懷北斗城。」

《注》：「扶留，藤也。」余按《異物志》云：「古賁灰即牡蠣灰。與扶留、檳榔三物合食，乃善也。」 俗曰：「檳榔、扶留，可以忘憂。」楊升庵云：「檳榔蔞子，名扶留藤。」《本草注》以蒟醬爲檳榔蔞 子，非也。《一統志》作「浮留藤」，出雷州海康。

長洲

左思《吴都賦》：「佩長洲之茂苑。」

吴旦生曰：《元和郡縣志》謂：「苑在長洲縣西南七十里。」此誤認《吴都賦》之「長洲」，以爲 蘇州之長洲縣矣。殊不知長洲以縣名，自唐武后時始，豈晉左思之所云邪？按《漢·郡國志》： 「廣陵郡東陽縣有長洲澤，吴王濞都廣陵，其太倉在此。」東陽，今盱眙縣。故《漢書》：「枚乘説吴 王云：『圈守禽獸，不如長洲之苑。』」服虔《注》謂：「吴苑。」韋昭《注》謂：「長洲，在吴東。」蓋指 廣陵之吴也。隋虞綽撰《長洲玉鏡》，乃煬帝在江都所作。梁元帝《玄覽賦》：「已築長洲之苑，復 實海陵之倉。」唐虞世南詩：「高臺臨茂苑，飛閣跨澄江。」亦可證。

升越

左思《吴都賦》：「焦葛升越，弱於羅紈。」

吴旦生曰：越，草名，蒲屬，可緝爲布。《越絶書》：「白越，細布也。」《後漢·馬后傳》：「白 越三千端。」《潛夫論〉：「葛子升越，筒中女布。」盛弘之《荆州記》：「秭歸縣室多幽閒，其女盡織布，至數十升，謂之升越。」

《荀子》：「貨財粟米者，彼將日月棲遲薛越之中野，我今將畜積并聚之於倉廩。」賈閏甫謂李 密云：「民以食爲天，而有司曾無愛惜，屑越如此。」《通鑑注〉：「屑越，猶言狼籍而棄之也。」「薛 越」，《注》不解。今知皆草也，謂其棄於草間。

吴鉤

左思《吴都賦》：「吴鉤越棘。」

吴旦生曰：《吴越春秋》：「闔閭作金鉤。有人殺其二子，以血釁金，遂成二鉤，獻於王。王 舉衆鉤示之：『何者是也？」鉤師呼二子之名曰：「吴鴻、扈稽，我在於此。』二鉤飛著父之胸。王 大驚。」此所謂「吴鉤」也。《玉堂閒話》云：「吴鉤者，刀彎，故名。今南蠻名之曰『葛黨刀』。」此則 以「吴鉤」爲刀矣。杜子美詩：「含笑看吴鉤。」《注》云：「吴王劍名。」鲍昭詩：「錦帶佩吴鉤。」 《注》云：「劍類。」此又以「吴鉤」爲劍矣。然觀李益詩：「腰懸錦帶佩吴鉤。」全用鮑昭句。李涉 詩：「腰佩吴鉤位飛將。」韓翊詩：「結束佩吴鉤。」李白詩：「吴鉤雙雪明。」按：此皆言佩環之 類，非刀劍也。《吴越春秋》：「薛燭善相劍。越王取純鉤示之，燭曰：『觀其文，如列星之行，此 純鉤也。』」然則作劍用者，宜舉純鉤，不宜舉吴鉤爾。

猩猩萬巢

左思《吴都賦》：「猩猩嗁而就擒，𥜿𥜿笑而被格。」

吴旦生曰：《周書·王會》〔一〕：「狌狌若黄狗，人面能言。」一作「生生」。《山海經》：「狌狌知人 名。其爲獸，如豕而人面。」《禮記》：「猩猩能言，不離禽獸。」《爾雅》：「猩猩小而好嗁。」《廣志》 云：「猩猩似狟，聲如小兒嗁，不聞其言。出交趾封谿縣。」《水經注》云：「武平封谿縣有獸曰猩 猩，猨形人面，容顔端正，善與人言。音聲妙麗，如婦人對語。聞之無不酸楚。」《孫卿子》云：「猩 猩能言笑，亦二足，無尾。」《吕氏春秋》云：「肉之美者，猩猩之脣。」《淮南子》云：「歸終知來，猩 猩知往。」郭璞《讚》云：「能言之獸，是謂猩猩。厥狀似猴，號音若嚶。」

【校勘記】

〔一〕「周書」原作「周禮」。按《王會》乃《逸周書》（即《周書》)篇名，此蓋誤刻，因改。本書多 誤《周書》爲《周禮》，下徑改。

《周書·王會》：「費費，其形人身，反踵自笑，笑則上脣翕其目。食人。」《注》：「費費曰梟 羊。」張衡《玄圖》云：「梟羊喜獲，先笑後愁。」《漢書注》云：「嘄陽，費費也。」揚雄《羽獵賦》：「蹈飛豹，羂嘄陽。」《山海經》：「梟陽國在北朐之西。其爲人，人面長脣，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 笑，左手操管。」《注》云：「《海内經》謂之『贛音感。巨人』。今交州南康郡深山中皆有此物也。南 康有贛水，以有此人，因以名水。」郭璞《讚》云：「狒狒怪獸，被髮操竹。獲人則笑，脣蔽其目。 終亦號咷，反爲我戮。」《物類相感志》云：「狒狒出西南蠻。」《本草》云：「宋建武中，安昌縣主 簿韋文禮進𥜿𥜿，雌雄兩頭。帝曰：『聞𥜿𥜿能負千鈞，何能致之？』彼土人丁鑾進曰：『𥜿𥜿 見人喜笑，則上脣掩其目。人以釘釘著額上，任其奔馳，候死而取之。』」按：《廣韵》作「黌」。 《説文》作「萬」。周成王時，州靡國獻𦦷。《爾雅》作「狒」。《玉篇》音扶沸反。李賀詩作「𦦷」。 許渾詩又作「𦦷」。

巴蛇

左思《吴都賦》：「屠巴蛇，出象骼。」

吴旦生曰：《楚辭》：「一蛇吞象，厥大何如？」《山海經》：「巴蛇吞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 服之，無心腹之疾。」《潯江記》：「羿屠巴蛇於洞庭，其骨若陵，故曰巴陵。」則知古人下筆，即一 「屠」字，亦必有出也。

宿

左思《吴都賦》：「思假道於豐隆，披重霄而高狩。籠烏兔於日月，窮飛走之棲宿。」

吴旦生曰：此「宿」字音秀，與「狩」叶，乃是借韵耳。《搜采異聞録》云：「二十八宿，宿音秀。 若考其義，則止當讀如本義。」《釋名》云：「宿，宿也，言星各止住其所也。」《説苑·辨物》篇云： 「天之五星，運氣於五行。所謂宿者，日月五星之所宿也。」《避暑録話》云：「二十八星謂之舍，或 謂之宿。宿者，止其所居也。」《論衡》云：「二十八宿爲日月舍，猶地有郵亭，爲長吏廨矣。」《晉· 天文志》云：「四布於方各七，爲二十八舍。」據此則「宿」當音肅。按：《史記·律書注》亦作 「秀」、「肅」二音。《陰符》：「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又古語：「知星宿，衣 不覆。」觀「宿」與「陸」、「覆」叶，則其音肅明矣。

三江

左思《吴都賦》：「觀魚乎三江。」

吴旦生曰：韋昭云：「吴松江、錢塘江、浦陽江。」郭璞云：「岷江、浙江、松江。」王安石云：「一江自義興，一江自毘陵，一江自吴縣。」顔師古云：「北江、中江、南江。」蘇東坡云：「岷山之江 爲中江，嶓冢之江爲北江，豫章之江爲南江。」曾氏云：「北江、中江皆禹所導，南江乃其故道，故 經不志。」《吴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人海爲婁江，東南入海爲東江，并 松江爲三。」《史記正義》云：「三江者，在蘇州東南三十里，名三江口。一江西南上七十里至太 湖，名曰松江，古笠澤江；一江東南上七十里白蜆湖，名曰上江，亦曰東江；一江東北下三百餘 里入海，名曰下江，亦曰婁江。於其分處，號曰三江口。」蓋衆説紛紛，要當以此爲正。

緑醽

左思《吴都賦》：「飛輕軒而酌緑醽。」

吴旦生曰：「緑醽」當作「渌酃」。《湘中記》云：「衡陽縣東有酃湖，周二十里，深八尺，湛然 緑色。土人取以醸酒，其味醇美。晉武平吴，始薦酃酒於太廟。」《荆州記》：「杜佑云：『衡州衡 陽縣，漢酃地。』」孟康云：「酃音零。」又云：「渌水出豫章郡康樂縣。其間有井官，取水爲酒。與 湘東酃湖，年常獻之。世稱酃渌酒。」鄒陽《酒賦》云：「其品類則沙洛渌酃，程鄉若下。」

《龍城録》云：「魏徵能治酒，有名曰醽渌、翠濤。常以大金甖内貯盛十年，飲不敗其味，即世 所未有。太宗有詩賜公云：『醽渌勝蘭生，翠濤過玉薤。』公釀此酒，得大宛之法。司馬遷所謂『富人藏萬石蒲萄酒，數十歲不敗』者乎？」

洗兵

左思《魏都賦》：「洗兵海島，刷馬江洲。」

吴旦生曰：《説苑》：「武王伐紂，風霽而乘以大雨。散宜生諫曰：『此非妖與？』王曰：『非 也，此天洗兵也。』」《六韜》：「武王問太公：『雨輜車至軫，何也？』對云：『洗甲兵也。』」《魏武兵 要》云：「大將將行，雨濡衣冠，是謂洗兵。」梁簡文詩：「洗兵逢驟雨，送陣出黄雲。」杜子美《洗兵 馬行》：「安得壯士挽天河，浄洗甲兵長不用。」皆本周武語也。《裴行儉碑》云：「洗兵諾真之水，刷馬草心之山。」直是脱胎左賦矣。

二嬴

左思《魏都賦》：「億若大帝之所興作，二赢之所曾聆。」

吴旦生曰：虞喜《志林》：「秦穆公夢之天帝所，奏鈞天廣樂，賜以金策祚世之業。當時有諺 曰：天帝醉秦暴，金誤隕石墜。」張衡《西京賦》：「昔者大帝悦秦繆公而覲之，饗以鈞天廣樂。帝有醉焉，乃爲金策，錫用此土，而翦諸鶉首。」自井至柳謂之鶉首之次，秦之分野。庾信《哀江南賦》：「以 鶉首而賜秦，天何爲而此醉？」李商隱詩：「自是當時天帝醉，不關秦地有山河。」此則秦事也。 趙簡子亦曾夢天帝奏鈞天廣樂，而趙與秦同祖，故云「二赢」。

餘糧

《野客叢書》曰：「晉左思賦：『餘糧棲畝而弗收。』後晉干寳、宋劉裕皆有是語。近時場屋中用 《南史》劉裕所言出處，出『餘糧棲畝』省題詩，而不及左思，是失所先後矣。又考此語非始於思，在思 之前蓋嘗有是言矣。觀蔡邕集中《胡公碑》云：『餘糧棲於畎畝。』知左思此語祖邕也。」

吴旦生曰：觀《子思子》云：「東户季子之時，道上雁行而不拾遺，餘糧宿諸畝首。」則知此語 在漢以前有之，何止左思《魏都賦》也。

歐陽詹頌云：「賸音盛。蔬雲矗音搠。以委圃，餘糧岳峙而棲畝。」《注》：「言如鳥之棲宿也。」

房子

左思《魏都賦》：「緜纊房子。」

吴旦生曰：曹操夫人《與楊彪夫人書》：「送房子官緜百斤。」《古文苑》作「官錦」，誤。《晉陽 秋》：「有司奏調房子睢陽緜，武帝不許。」《隋圖經》云：「常山高邑縣房子城出白土，細滑膏潤，可以塗飾。兼用之濯緜，可致鮮潔。一名赤石岡。」《水經注》云：「房子城西出白土，細滑如膏，可用濯緜，色奪霜雪，光彩鮮潔，異於常緜。俗以爲美談，言房子之纊也，抑亦蜀之濯錦江矣。歲 貢其緜，以充御府。」梁元帝《玄覽賦》：「飛新梅於倡粉，拂輕絮於房緜。」

夥够

左思《魏都賦》：「繁富夥够，非可單究。」

吴旦生曰：《方言》：「齊宋之郊、楚魏之際曰夥。音楇。」《陳涉世家》云：「涉故人嘗與庸耕 者入宫，見宫殿帷帳，客曰：『夥頤，涉之爲王沈沈者！』」《注》：「楚謂多曰『夥頤』。」《廣雅》： 「够，多也。」今人謂多曰「够」、少曰「不够」是也。「够」音遘，與「究」叶。五臣《注》作平聲讀，誤。

雲䍐

潘岳《籍田賦》：「雲䍐晻藹。」

吴旦生曰：《注》：「雲䍐，幡也。」司馬相如《上林賦》「載雲䍐」，《注》云：「䍐，蓽也。前有九 流雲蓽之車。」按《齊》、《陳》、《梁書》：「儀衛有旄頭雲罕。」《宋志》：「魏命晉王建天子旌旗，置旄 頭雲罕。」徐廣《注》：「『雲䍐』，疑是『蓽䍐』。」《詩序》云：「齊侯田獵罼弋。」徐爰云：「天文，畢昴 之中，謂之天街。故車駕以罼䍐前引。畢方昴員，因其象。」《星經》：「昴一名旄頭，故使執之者 冠皮毛之冠也。」沈約謂：「罼網旄頭，《周禮》不載，此非古制。然則所謂『罼網」即雲䍐。」唐李乂 詩：「麗日祥煙承䍐罼，輕荑弱草藉衣簪。」

脱臏

潘岳《西征賦》：「筑聲厲而高奮，狙潛鉛以脱臏。」

吴旦生曰：史稱荆軻之客高漸離，變姓名，以撃筑事始皇，乃置鉛筑中擊之。王充《論衡》 云：「漸離舉筑撃秦王，中臏，秦王病瘡死。」此秦史所諱，故《史記》不及載。潘賦乃用《論衡》故 實也。狙，伺候也。脱臏，言脱去王之膝蓋也。

野蒲

潘岳《西征賦》：「野蒲變而成脯，苑鹿化以爲馬。」

吴旦生曰：銑《注》謂：「趙高欲爲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以蒲爲脯，以鹿爲馬，獻於二 世。群臣言蒲言鹿者，皆陰誅之。」《困學紀聞》云：「指鹿束蒲，高欲愚其君，而不能愚子嬰。」《古 今注》、《風俗通》皆載蒲、鹿二事，自《史記》但載指鹿爲馬，故今人知指鹿而不復知變蒲也。鄭玄《禮器注》云：「趙高欲作亂，或以青爲黑，黑爲黄。民言從之，至今語猶存也。」後漢崔琦對梁冀曰：「將使玄黄改色，馬 鹿異形乎？」此語亦世罕知。

《野客叢書》云：「征有二義，有征行，有征伐。文字中有以『東征』、『西征』爲名者，不可不 審。如曹植《東征賦》，崔駰、徐幹《西征賦》，班固、傅毅《北征頌》，此皆述征伐之征，非征行之謂 也。如袁宏、班昭《東征賦》，潘岳《西征賦》，張纘《南征賦》，班彪《北征賦》，此正述征行之征，非 征伐之謂也。」

彪

潘岳《秋興賦》：「斑鬢彪以承弁兮，素髮颯以垂領。」

吴旦生曰：五臣《注》：「彪，髮下垂貌。」李善《注》「彪」作「、髟」，音方料切。庾信《竹杖賦》： 「髮種種而愈短，眉髟髟而競長。」《説文》：「彪，白黑髮雜也。」此即岳《序》「春秋三十有二，始見 二毛」邪？按蔡邕書：「邕早喪二親，年踰三十，已見二毛。」王獻之攬鏡曰：「村野之人，二毛俱催。」左思《白髮賦》：「雖有二毛，河清難俟。」

按《周易》：「巽爲寡髮。」《釋文》云：「本作「宣髮』。黑白雜爲宣。」《考工記》：「車人之事，半矩謂之宣。」《注》：「頭髮顥落曰宣。」孔氏云：「風落樹之華葉，如人之少髮。」

《輟耕録》云：「人之年壯而髮斑白者，俗曰算髮，以爲心多思慮所致。蓋髮乃血之餘，心主 血，血爲心役，不能上蔭乎髮也。」《本草》云：「蕪菁子壓油，塗頭能變蒜髮。」亦作「蒜」。

棗李

潘岳《閒居賦》：「周文弱枝之棗，房陵朱仲之李。」

吴旦生曰：李善《注》：「周文、房陵未詳。」五臣《注》：「房陵縣有李甚美，仙人朱仲來竊食 之。」其説皆不佳。按《西京雜記》云：「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樹，有弱枝棗。」《拾遺 記》云：「穆王東巡大騎之谷，西王母與王共玉帳高會，進陰岐黑棗。北極有岐峰之陰，多棗樹，百尋，枝莖皆空。實長二尺，核細而柔，百年一實。」夫岐乃周文所居，當指此也。

《荆州記》云：「房陵有好李。」《廣志》云：「有房陵李。」《述異志》云：「房陵定山，有朱仲李 園三十六所。李尤《果賦》『三十六園朱李』是也。」山中有縹李，大如拳者呼「仙李」。李尤《果 賦》：「如拳之李。」陸機《果賦》：「中山之縹李。」又云：「仙李縹而神李紅。」傅玄《李賦》：「房陵縹青。」沈約《詠李》詩：「色潤房陵縹，味奪寒水朱。」按：「房陵」即今湖廣鄖陽府房縣。

萬壽

潘岳《閒居賦》：「昆弟斑白，兒童稚齒。稱萬壽以獻觴，咸一懼而一喜。」

吴旦生曰：岳言家居之時，奉其母以行樂。而得稱萬壽者，古人歡慶之際，上下通稱萬歲，初無避諱，不知何時始專爲君之祝也。馮驩燒債券，民稱萬歲。藺相如奉璧人秦，左右皆呼萬 歲。《韓非子》：「巫覡之祝人，曰：『使君千秋萬歲之聲聒耳。』」陸賈奏《新語》，左右皆稱善，呼 萬歲。趙臣將兵助馮異，軍中皆稱萬歲。馬援曰：「蒙被大恩，紆被青紫，吏士皆稱萬歲。」耿恭 於戰圍中拜井得泉，衆皆稱萬歲。馮魴降群盜，赦其罪，皆稱萬歲。吴良歲旦，王望請上雅壽，掾 吏皆稱萬歲。甘寧斬魏將還，作鼓吹，稱萬歲。《急就章》有名「鄧萬歲」，顔《注》云：「猶千 秋耳。」

浪孟

《詞林海錯》曰：「潘岳賦：『罔浪孟以惆悵，若欲絶而復歸。』《注》：『浪孟，失志貌。』又，大聲也。」

吴旦生曰：《字學集要》云：「孟，莫更切。勉也，始也。」班固《幽通賦》：「盍孟晉以迨群兮，辰鯈忽其不再。」《注》云：「孟，勉也。蓋勉其進而及時爲用。」則與失志之義反矣。《集韵》引向 秀云：「孟浪，無取舍之謂。」則是「浪孟」即「孟浪」意耶？然「孟浪」之「孟」又音母朗切，因記《容 齋三筆》云：「孟字數義，如孟侯、孟孫、孟春、孟夏，是最長、最先之稱。」《吕后本紀》注引《國 語》：「主孟啗我。」《索隱》云：「孟者，且也。」蜀王衍幸徐延瓊第，於壁上戲書「孟」字，蓋蜀中以 「孟」爲不佳也。余將以此條補容齋所未備矣。《禮緯》云：「嫡長曰伯，庶長曰孟。」《方言》： 「娋，孟姉也。」郭璞《注》亦引《外傳》曰：「孟啖我是也。」《論衡》：「孟年，少年也。」

防露

陸機《文賦》：「寤防露與桑間，又雖悲而不雅。」

吴旦生曰：楊升庵謂：「《注》引東方朔《七諫》『楚客放而《防露》作』，此説謬矣。『楚客』即 屈原，忠諫放逐，何得云不雅？」余觀《文選注》云：「《防露》、《桑間》皆淫曲。」又謝莊《月賦》： 「徘徊《房露》。」《注》云：「《房露》，古曲也。」「房」與「防」古字通，則是二注未嘗謬也。「防露」者，即「畏行多露」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