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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8
歷代詩話卷二十五 丁集四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古樂府卷中之下
匹
《子夜歌》:「理絲入殘機,何悟不成匹。」
吴旦生曰:《字書》:「匹,僻吉切。偶也,配也,合也。」歌中隱匹配之義,此借字寓意也。 《周禮》:「媒氏入幣,純帛無過五兩。」《注》云:「必言兩者,欲得其配合之名。」《左傳》:「幣錦二 兩。」杜預《注》云:「二丈爲一端,二端爲一兩,所謂匹也。」是每匹長四丈,中分之向裏,卷其末爲 二端。二端,兩也。其實只一匹。《湘山野録》載:「胡旦致仕,遇恩賜束帛當十端。夏竦鎮襄 陽,選縑十匹贈之。旦笑曰:「奉還五匹。請撿《韓詩外傳》及韓康伯等所解「束帛戔戔」之義,自 可見證。』」據此則今之贈遺者,稱縑帛一匹爲「壹端」,誤矣。
棋
「圍棋燒敗襖,著子故依然。」蓋《子夜四時歌》之類,每以前句比興引喻,而後句實言以證之。若 此甚多。
吴旦生曰:《西京雜記》:「漢元帝好蹴踘,以爲勞,求相類而不勞者,遂爲彈棋之戲。棋局 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巔爲小壺,四角微隆起。」李商隱詩:「莫近彈棋局,中心最不平。」謂其 中高也。白樂天詩:「彈棋局上事,最妙是長斜。」「長斜」謂抹角斜彈,一發過半局,今譜中具有 此法。柳子厚敘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戲也。《藝經》云:「彈棋,二人對局,白、黑棋各八枚。先 列棋相當,下呼上擊之。」與子厚所記小異。如弈棋古局用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黑、白棋各 百五十,亦與後世法不同矣。
《世説》:「彈棋,魏宫中裝器戲也。魏文帝自負此技,以手巾角拂之,無不中。有客著葛巾,低頭拂棋,妙踰於帝。」
前谿
《漁隱叢話》曰:「于競《大唐傳》:『湖州德清縣南前谿村,則南朝集樂之處,今尚有數百家習音樂。江南聲伎多自此出,所謂舞出前谿者也。」《復齋漫録》言:『陳劉删詩:「山邊歌落日,池上舞前 谿。」唐崔顥詩:「舞愛前谿妙,歌憐《子夜》長。」』按智匠《古今樂録》:『晉車騎將軍沈珫作《前谿 歌》。」而非舞也。蓋復齋不曾見于競《大唐傳》,故不知舞出前谿耳。」
吴旦生曰:郗昂《樂府解題》亦言:「前谿,舞曲也。」《寰宇記》云:「前谿,烏程縣南,東流入 太湖,謂之風渚。後谿在市北餘不亭。晉沈充家於前谿。」余嘗考前谿,一名餘英。谿水出銅峴 山,東過武康縣前千秋橋,又東過縣學前,又自縣學前東過下渚湖,南與餘不谿水合。是則前谿 屬武康縣,非屬德清縣也。況德清在唐時名武源、臨谿、德清,而武康自晉時已名之,漢則名餘不 鄉,故于競遂誤認之邪?
破瓜
徐興公曰:「古辭:『碧玉破瓜時,郎爲情顛倒。芙蓉淩霜榮,秋容故尚好。」夫『破瓜時』,春也; 『芙蓉凌霜』,秋也。春時色美,故使郎顛倒矣。而秋時亦不見其不美也。」
吴旦生曰:碧玉,晉汝南王妾名。孫綽爲作《碧玉歌》,一名《千金意》。按楊文公《談苑》 云:「吕仙翁有詩與張洎,言將作鼎鼐之句。其句云:『功成當在破瓜年。』俗以爲『破瓜』爲『二 八』字。洎六十四而卒,乃悟。」余因觀李群玉《贈馮姬》詩:「瓜字初分碧玉年。」亦謂以「瓜」字分之,則爲「二八」字也。則是古辭「破瓜」者,乃指碧玉十六妙年邪?
石闊
《讀曲歌》云:「石闊生口中,銜悲不得語。」
吴旦生曰:「石闊」,古漢時碑名,故取「悲」字之義。《子夜歌》作「石闕」。又《水經注》:「石 的,石碑也。古名石桓、石闕。」
屈戌
《留青日札》曰:「梁簡文詩:『織成屏風金屈戌。』李商隱詩:『鎖香金屈戌。』一作『屈膝』。盧照 鄰詩:『娼婦盤龍金屈膝。」李賀詩:『屈膝銅鋪鎖阿甄。」説者以爲即鋪首,非也。蓋既言屈膝,又言 銅鋪,則非一物明矣。予謂即今之蝴蝶扇鉸也,可以屈申摺疊,故可用之屏風也。」
吴旦生曰:《鄴中記》:「石虎作金鈕屈膝屏風,衣以白縑,畫義士、仙人、禽獸之象。高施則 八尺,下施則四尺,或施六尺,隨意所欲也。」故段成式詩:「屏開屈膝見吴娃。」正與簡文同用此。 田子藝據長吉之句,遂以鋪首爲非。余觀《輟耕録》云:「今人家窗户設鉸具,或鐵或銅,名曰環紐,即古金鋪之遺意,北方謂之屈戌。」又《戲瑕》云:「曾見古金屈戌,長可尺餘,廣象楣棱小殺,鏤獸形若饕餮,狀絶細巧,銜雙環。意即古之金鋪耶?」據此則鋪首未爲非也。正德中薛蕙詩: 「雙環金屈膝。」
《中州集》劉迎詩:「寳箱拂塵金𨧱銊。」
莫愁
《莫愁樂》云:「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
吴旦生曰:《唐書·樂志》:「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謡。蓋盧家女。一云爲妓,嘗召入 楚宫,今郢州有莫愁邨是也。」顧太初《莫愁考》云:「莫愁村,今在承天府漢江西。石城在州西 北,晉羊祜所建。」鄭谷詩:「石城昔爲莫愁鄉,莫愁魂散石城荒。」王横詩:「村近莫愁連竹隖,人 歌楚些下蘋洲。」即此也。
梁武帝樂府云:「河中之水向東流,洛陽女兒名莫愁。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采桑南陌頭。 十五嫁爲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盧家蘭室桂爲梁,中有鬱金蘇合香。」此蓋洛陽人。沈佺期 詩:「盧家少婦鬱金堂。」李商隱詩:「如何四紀爲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即此也。則莫愁有兩 人矣。
李本寧《莫愁湖記》云:「『還將盧女曲,夜夜奉君王,則魏時宫人,故將軍陰升之姊。明帝 崩,出嫁爲尹更生妻者也。」由此言之,古今有三莫愁。而盧氏多好女,令湖山争借以爲重乎? 宋曾三異云:「曾見莫愁象,石本,衣冠甚古,乃古神仙者流,非女子。郢中倡女竊其名。」
估客樂
楊升庵曰:「《估客樂》,齊武帝所作,令釋寳月被之管絃。帝數乘龍舟遊江中,以紅越布爲帆,緑絲爲帆縴,鍮石爲篙足。篙榜者悉著鬱林布,作淡黄袴。舞此曲用十六人。按:史稱武帝節儉,常自言:『朕治天下十年,當使黄金與土同價。』然其從流忘返之奢如此,貽厥孫謀,何怪乎金蓮步 地也。」
吴旦生曰:《古今樂録》:「帝布衣時,嘗遊樊鄧。登祚以後,追憶往事而作歌。敕歌者常重 爲感憶之聲,故其辭曰:『昔經樊鄧役,阻潮梅根渚。感憶追往事,意滿辭不敘。』」考其情事,亦 是漢太上新豐之意也。區區布帆絲縴,便足云奢,其視隋煬之龍舟鳳舸,殿腳女千人,更爲何 如?胡元瑞云:「『當使黄金與土同價』,高帝語也。武帝繼高,亦有節儉之稱。《南史》、《齊書》並可考見。」釋寳月所上曲云:「有信數寄書,無信心相憶。」古謂使者曰信。按:越告糴於吴,使素忠爲信。晉武帝 帖云:「故遣信還。」《南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會。」虞永興帖云:「事以信人口具。」
雙行纏
《墨莊漫録》曰:「婦人之纏足,前世無傳。齊東昏侯爲潘妃鑿金蓮帖地,曰:『此步步生蓮華。』 然不言其弓小也。六朝詞人無一言稱纏足者,唐詩亦無及之。惟韓偓《詠屣子》詩:『六寸膚圍光緻 緻。」唐尺短,校之亦小也,而不言其弓。」楊升庵曰:「弓足始於五代李後主,非也。六朝樂府有《雙行 纏》,其辭云:『新羅繡行纏,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獨我知可憐。』唐杜牧詩:『鈿尺裁量減四分,碧琉璃滑裹春雲。五陵年少欺它醉,笑把花前出畫裙。』段成式詩:『醉袂幾侵魚子纈,彯纓長戛鳳凰 釵。知君欲作閒情賦,應願將身作錦鞋。』《花間集》詞云:『慢移弓底繡羅鞋。』則此飾不始於五 代也。」
吴旦生曰:焦弱侯謂:「樂府有《雙行纏》,乃是行縢,即足衣也。」胡元瑞謂:「雙行纏,婦人 以襯韈中者,即今俗談裹腳也。唐以前婦人未知札足,勢必用此,與男子同。男子以帛,婦人則 羅爲之,加文繍爲美觀,以蔽於韈中。故『他人不言好,獨所歡知之』,語意明甚。楊妃馬嵬所遺,足徵唐世婦人皆著韈。今婦人纏足,其上亦有半韈罩之,謂之膝袴,恐古羅韈或此類。又《御覽》 云:『昔製履,婦人圓頭,男子方頭,欲别男女也。太康婦人皆方頭履,男子無異。』則六朝前,婦 人之履,斷可識矣。」車若水謂:「後漢戴良嫁女,練裳布裙,竹笥木屐。」據三氏之言,則札腳斷非古時之事。如《古今事物考》云:「起于妲己。」《留青日札》云:「起于西施。」皆非也。自李後主 宫嬪窅孃以帛繞腳,屈上如新月狀,由是人皆效之。可謂弓足非始於後主乎?
婐㛂
梁武帝《遊女曲》云:「珠佩婐㛂戲金闕。」
吴旦生曰:「婐㛂」音「果火」。按:《説文》:「女待曰婐。讀若驅,或若委。」《孟子》曰:「舜 爲天子,二女婐。」烏果切。㛂,弱也。五果切。《字學集要》云:「婐,單作『果』,又身弱好貌。」 《韵略》云:「㛂,身弱貌。」韓退之《元和聖德》詩:「日君月妃,焕赫婐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