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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3

歷代詩話卷三十 戊集三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漢魏六朝 卷中之上

褦襶

程曉《嘲熱客》詩:「今世褦襶子,觸熱到人家。」

吴旦生曰:《玉篇》、《廣韵》不載二字。《藝文類聚》作「〖左衤右奈〗襶」。《集韵》:「褦,音柰;襶,音 戴。」《炙轂子》云:「褦襶,笠子也。」馮元成云:「涼笠也。以竹爲胎,蒙以帛,暑時戴之以遮日。 今暑中謁客稱權襶,其不曉事者亦稱褦襶。」《名義考》云:「二字从衣,何以云不曉事?蓋炎暑戴 笠見人,必不曉事者也。」黄山谷《次韵松扇》詩:「可憐遠度幘溝漊,適堪今時褦襶子。」陸放翁 《夏日》詩:「孤舟正作笭箵夢,九陌難隨褦襶忙。」金人王子端《夏日》詩:「且喜過門無褦襶,卻 憐浣壁有寧馨。」史舜元詩:「壯歲羞爲褦襶子,即今欲羨囁嚅翁。」

幽憤

嵇康《幽憤詩》:「昔慙柳下,今媿孫登。」吴旦生曰:《石林詩話》以此二句蓋志鍾會之事。《野客叢書》云:「鍾會所以害康者,因 吕安兄訟弟之故。觀其集有《與吕長悌絶交》一書,其間曰:『阿都開悟,每喜足下有此弟。足 下許吾不擊都,以子父六人爲誓。吾乃感足下,重言尉解都,都遂釋然。何意足下包藏禍心,密表擊都。今都獲罪,吾爲負之。吾之負都,由足下之負吾也。』蓋康嘗爲安致解於其兄,兄紿 其和,密致其罪。康悔,因爲是書與其兄絶交,遂牽連人獄。《幽憤》之詩,正志其事,所以繼有 『内負宿心,外恧良朋』之語。」《魏氏春秋》謂:「吕巽誣其弟安不孝。安引康爲證,康義不負 心,保明其事。鍾會勸大將軍因此除之。」而《晉史》亦曰:「康與吕安友善,安爲兄所枉訴,以 事繋獄,詞相證引,遂復收康。康謹言行,一旦縲紲,乃作《幽憤》詩。蓋孫登嘗謂康曰:『子才 多識寡,難免於今之世。』此所以有『媿孫」之語。」樂天《雜感》詩云:「吕安兄不道,都市殺 播康。」

《石林詩話》又言:「嘗讀《世説》,知康乃魏宗室壻。審如此,雖不忤鍾會,亦安能免 死邪?」

秀才入軍

《韵語陽秋》曰:「《文選》載嵇叔夜《贈秀才入軍》詩,李善《注》謂:『兄秀才公穆入軍。』而張銑 謂:『康之從弟,不知其名。』考五詩,或曰『攜我好仇』,或曰『思我良朋」,或曰『佳人不在」,皆非兄弟 之稱。善、銑所注,恐未必然爾。」

吴旦生曰:劉義慶《集林》:「嵇熹,字公穆,舉秀才。」《晉百官名》云:「嵇熹,字公穆,歷揚 州刺史。康兄也。」蓋名氏鑿鑿,非不知名之謂。至於詩中稱謂,古人多不可拘。如五詩中「思我 所欽」,則以所欽爲弟。陸機《贈從兄》詩:「願言思所欽。」則以所欽爲兄。又《贈馮友》詩:「願 言懷所欽。」則以所欽爲友。此亦何常之有?況《楚辭》、樂府往往以佳人比君王,何獨不可入兄 弟用邪?又如康《幽憤詩〉:「母兄鞠育,有慈無威。恃愛肆姐,不訓不師。」按:「姐」音租。嬳 姐,女態也。字本作「爐」,省作「姐」。《説文》:「㜘,嬌也。」《選注》:「姐,嬌也。」設使不通其義,將以「肆姐」爲「姊妹」之姊,非對母兄而言邪?

趙李

阮嗣宗《詠懷詩》:「西游咸陽中,趙李相經過。」楊升庵曰:「顔延年以爲趙飛燕、李夫人。劉會孟謂:『安知非實有此人,不必求其誰何也。』按《漢書·谷永傳》:『小臣趙李,從微賤尊寵,成帝嘗與 微行者。』籍用『趙李』字正出此。若如顔延年説,趙飛燕、李夫人豈可言『經過』?如劉會孟言『當時實 有此人』,唐王維詩亦有『日夜經過趙李家』,豈唐時亦實有此人乎?」

吴旦生曰:據陳云《谷永傳》:「成帝久無繼嗣,數爲微行,多近幸小臣。趙、李從微賤專寵,皆皇太后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風永等因天變切諫。」胡元瑞云:「按《永傳》謂:『許 班之貴,傾動前朝。今之後起,天所不享,十倍於前。』蓋絶無『小臣』二語,則『小臣』從上爲句,而 『趙李』以下正指趙飛燕、李平矣。」王弇州云:「趙飛燕、李平,皆成帝所幸婕妤。然不應與婕妤 游從。余意『趙李』亦如太沖《詠史》所引『金張許史』之謂。觀『相』字,自是兩人氏姓。駱賓王 詩:『趙李經過密,蕭朱交結親。』則兩人明矣。咸陽游俠,或有其人,安知非朱家、郭解者流有以 動嗣宗興歎耶?」

吹臺

阮嗣宗《詠懷詩》:「駕言發魏都,南向望吹臺。簫管有餘音,梁王安在哉。」

吴旦生曰:楊升庵謂:「本師曠吹臺,梁孝王增築。班史稱平臺,唐稱吹臺。又因謝惠連嘗 爲《雪賦》,又名雪臺。」余按《水經注》:「陳留縣有師曠城,上有列仙之吹臺,梁王增築。」即嗣宗所謂吹臺。《文昌雜録》云:「東京天清寺繁臺,梁孝王按歌吹之。臺後有繁氏居其側,里人呼爲 繁臺。」《青箱雜記》云:「梁高祖常閲武於此,改爲講武臺。」此則吹臺之始末也。至於平臺者,按 《漢書》晉灼《注》云:「兔園在平臺側。」如淳《注》云:「睢陽城東二十里有臺,寬廣而不甚高,俗 謂之平臺。《宋書·謝靈運傳》所云『綴平臺之遺響』也。」今觀《統志》云:「惠連於此賦雪,又名 雪臺。」蓋謝居江左,安得云「於此賦雪」?升庵以平臺即吹臺,未必然也。《漢·梁孝王傳》云: 「王以功親爲大國,大治宫室園苑。」則所築亦非一處耳。

妖 女

阮嗣宗詩:「昔余遊大梁,登於黄華顛。應龍沈冀州,妖女不得眠。」

吴旦生曰:魏明帝寵毛氏而黜虞妃,其後郭夫人有寵,毛后賜死。元人傳奇有「跳槽」之語,爲此也。故嗣宗以「妖女」刺之。按:趙武靈王西至河,登黄華之上,夢處女鼓琴歌詩,因納吴廣 女娃赢孟姚。其先七世兆於簡子之夢,及入宫而奪嫡亂國,豈非妖女乎?張衡《應問》曰:「女魃 北而應龍翔。」

懸輿

張茂先《答何敬祖》詩:「衰疾近辱殆,庶幾益懸輿。」

吴旦生曰:茂先爲太子少傅,敬祖爲太子太師,本自同寮,故有並歸之想。按《薛廣德傳》: 「乞骸骨,賜安車駟馬。廣德懸其車,以傳子孫。」師古《注》云:「懸其所賜安車,示榮幸也。致政 懸車,此亦古法。」漢王符《自敘贊》云:「章和二年,罷州家居。年漸七十,時可懸輿。」蔡伯喈碑 云:「遂隱丘山,懸車告老。」李文饒《一品集》云:「所冀中衢擊壤,獲比於堯翁;舊里懸車,不慙 於漢相。」

玄景

升庵《均藻》曰:「《文選》傅玄詩:『玄景隨形運。』庾闡詩:『玄景如映璧,繁星如散錦。』又『清響 呼不至,玄景招不來。』皆以月爲玄景」。

吴旦生曰:傅玄詩不可泛指爲月也。《文選》傅詩李善《注〉:「玄雁故云玄影。」五臣《注》: 「景,雁影也。映於月光而色玄也。」余考古之「影」字用「景」字,如《周禮》:「以土圭之法測土淺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則景短多暑,日北則景長多寒。」《項羽贊》:「贏糧景從。」《董仲舒 傳》:「景響之應形聲。」屈原《九章》:「入景響之無應。」自葛洪撰《字苑》,始加「彡」爲「影」字説 文。按:影者,光景之類也,合通用景。非毛髮藻飾之事,不當从彡。

二離

傅長虞《贈何劭王濟》詩:「雙鸞游蘭渚,二離揚清暉。」

吴旦生曰:或以二離」指日月而言。余按《孔演圖》云:「鳳,火精也。」《漢書》:「長離前掞 光曜。」張衡賦:「前長離使拂羽。」司馬相如賦:「前長離而後矞皇。」《文心雕龍》:「光若長離之 振翼。」諸注皆云:「長離,鳳也。」潘岳《贈陸機》詩:「婉婉長離,淩江而翔。」此指鳳以比陸也。 何劭、王濟皆侍中,故稱二人爲二 一離」。況以「二離」對「雙鸞」,則指鳥族爲是。

《夢谿筆談》云:「四方取象,蒼龍、白虎、朱雀、龜蛇。惟朱雀莫知何物,但謂鳥而朱者,羽族 赤而翔上,集必附木,皆火之象也。或謂之長離,蓋云離方之長耳。或云鳥即鳳也,故謂之鳳鳥。 少昊以鳳鳥至,乃以鳥紀官。則所謂丹鳥氏,即鳳也。天文取象於鶉,故南方朱鳥七宿,曰鶉首、 鶉火〔一〕、鶉尾是也。鶉有兩種,有丹鶉,有白鶉。此丹鶉也,色赤黄而文,鋭上秃下,夏出秋藏,飛必附草,皆火類也。」王奕云:「朱鳥,以其羽蟲之長稱乎?而曰鶉首、鶉尾,何也?」師曠《禽經》:「青鳳謂之鷀,赤鳳謂之鶉,白鳳謂之鷓,紫鳳謂之駑。蓋鳳生於丹穴,鶉又鳳之赤者,故南 方取象焉。」據此則鶉直是鳳。而四方取象四獸,皆蟲之長也。丹鶉微族,何足比象,而愈知離之 爲鳳稱矣。

【校勘記】

〔一〕「鶉」,原脱,據《夢溪筆談》卷七補。

金虎

陸士衡詩:「火辰匿暉,金虎曜質。」《焦氏筆乘》曰:「火辰,心星也。明則天下和平,闇則天下喪 亂。金,太白也。虎,西方白虎昴也。太白入昴,是金虎相薄,則有兵亂。」

吴旦生曰:弱侯箋「金虎」本於《甘石星經》,故自鑿鑿,老君所謂「太白人昴,兵其亂也」。 何敬祖詩:「望舒離金虎。」五臣《注》:「西方,金也。西方七宿畢、昴之屬,俱白虎也。」其説 正同。若張平子《東京賦〉:「始於宫鄰,卒於金虎。」五臣《注》云:「幽、厲用小人,與君子爲 鄰。堅若金,惡若虎,卒以此亡。」宜升庵譏其不知引此,而謬自爲説也。按河圖云:「亡金虎,喻秦居也。」

陸士衡《擬古詩》:「驚飆褰反信,歸雲難寄音。」

吴旦生曰:《注》:「褰,引也。欲隨風寄音信,乃爲褰引。而反與雲俱歸,故難寄也。」一 云:「褰,絶也。謂驚風之來,絶其反信。歸雲之去,難以寄音也。」余意臨風溯想,便有褰裳濡足 之意。若欲憑之以通往來,而不意歸雲飄忽,難以寄音也。下句「攬衣有餘帶,循形不盈衿」,義 理俱從「褰」字會出。

舒翮遵渚

陸士衡《别士龍》詩:「感别慘舒翮,思歸樂遵渚。」

吴旦生曰:《選注》:「舒翮,謂鵠也;遵渚,謂鴻也。蘇武詩:『黄鵠一遠别。』《毛詩》:『飛 鴻遵渚。』一自謂,一謂士龍也。」余以上文「南歸北邁,永安承明」,俱已分指,而此復分到底,便少 味。二句皆應士衡自謂,其意以感斯别處,比鵠之舒翮而更慘,思到歸時,比鴻之遵渚而更樂也。 從别豫想其歸,忽慘忽樂,益見情深。

石龜

陸機詩:「石龜尚懷海,我寧忘故郷?」

吴旦生曰:《述異記》:「東北巖海畔有大石龜,俗云魯般所作。夏則人海,冬復止於山上。」

末垂

潘岳《懷縣》詩:「南陸迎修景,朱明送末垂。」吴旦生曰:五臣《注》:「末垂,謂六月將盡時也。」按崔駰《臨洛觀賦》一石:「迎夏之首,末春 之垂。」言「末垂」,是謂春盡也。

詠史

左太沖《詠史》詩:「鬱鬱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沈 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吴旦生曰:《注》謂:「澗松喻英俊,山苗喻世胄。松本高,以在澗而卑;苗本卑,以在山而 高。此徑寸之莖,反蔭百尺之條,地勢使然也。」白樂天《續古篇》云:「雨露長纖草,山苗高入雲。 風雪折勁木,澗松摧爲薪。風摧此何意,雨長彼何因。百尺澗底死,寸莖山上春。」語意全用左詩,去之遠矣。王弇州云:「「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是涉世語;「貴者雖自貴,棄之若埃塵』,是輕世語;『振衣 千仞岡,濯足萬里流」,是出世語。每諷太沖詩,便飄飄欲傳。」

繞指柔

劉司空《贈盧中郎》詩:「何意百鍊剛,化爲繞指柔。」《野客叢書》曰:「《文選》載贈答詩二首、重 贈盧一首,而劉文集中載往返四首,有盧答詩。『百鍊或致屈,繞指所以伸』,皆答其意也。」

吴旦生曰:五臣《注》但言百鍊之鐵堅剛,而今可繞指,自喻經破敗而至柔弱,然未知其爲何 物。余觀《古今注》:「吴大帝有三寳刀,一曰百鍊,二曰青犢,三曰漏影。」又按:平望湖屬興化,嘗於湖中得一劍。屈之,首尾相就。識者曰:「即繞指柔也。」

《韵語陽秋》云:「晉盧諶先爲劉琨從事中郎將,段匹磾領幽州,求諶爲别駕。故琨答諶詩: 『情滿伊何,蘭桂移植。茂彼春林,瘁此秋棘。』言諶棄己而就匹磾也。厥後琨命箕澹攻石勒,一 軍皆没,由是窮蹙,不能自守,乃率衆赴匹磾,繼爲匹磾所拘。知其必死,再贈諶云:『朱實隕勁風,繁英落素秋。何意百鍊剛,化爲繞指柔。』欲以激諶而救其急,而諶殊不領也。琨既被害,諶 始上表以雪其冤,亦何補耶?」

三孽

劉越石《答盧諶》詩:「二族偕覆,三孽並根。長慙舊孤,永負冤魂。」

吴旦生曰:琨父母並爲令狐泥所害,諶父母悉爲劉粲所害,故云「偕覆」。「三孽」,謂劉聰、 劉曜、劉粲也。一云:《漢書》:「孺子爲孽。」是指琨之兄子。余按:琨遣兄子演領兖州,不守,兄少子及演妻皆爲所執。所云「長慙舊孤」,乃指此也。「三孽」自謂三劉。

名字互用

《西清詩話》曰:「有一人名而分用之者,如劉越石『宣尼悲獲麟,西狩泣孔丘』,謝惠連『雖好相如 達,不同長卿慢』等語,若非前後相應映帶,殆不可讀,然要非全美也。」

吴旦生曰:《文心雕龍》:「『宣尼』二語,即對句之駢枝也。」《韵語陽秋》:「《選》詩駢句甚 多,如『宣尼』 二語,恐不足爲後人法也。」余以此非通人之見,惟升庵爲善論,其謂《史記·相如傳》「文君已失身於司馬」句,「長卿故倦游」,以人姓與字分爲二句,其文法自可傳。人之姓氏名 字多互文焉,劉越石詩「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沈休文《宋書·恩倖傳》論「胡廣累世農夫,伯 始致位公卿」,「黄憲牛醫之子,叔度名動京師」。

田子藝云:庾信詩:「荷香薰水殿,閣影入池蓮。」「荷」即「蓮」也,「殿」即「閣」也,此上下互 句法。

牝牡

殷仲文詩:「爽籟警幽律,哀壑叩虚牝。」

吴旦生曰:《家語》子夏引山書云:「地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 生,下者爲死。丘陵爲牡,谿谷爲牝。」《宛委餘編》云:「虚牝,壑中之窟穴也。」仲文用此。韓愈 《贈崔立之》詩:「可憐無補費精神,有此黄金擲虚牝。」洪慶善云:「牝,谿谷也。」又本仲文用之。 按《説文長箋》云:「牝,畜母也。《易》曰『畜牝牛,吉,《書》『牝雞毋晨』之類是也。牡,畜父也,當从牛从士,與壯壻同義。」此本訓也,然古人借二字稱謂,往往中雋。如《老子》「玄牝」,玄,天 也;牝,地也。玄在人爲鼻,牝在人爲口。天食人,以五氣從鼻入,地食人,以五味從口入。故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谷,養也。《海録碎事》云:「太白在南,歲在北,名曰牝牡。」《注》:「歲,陽也;太白,陰也。故曰牝牡。」《酉陽雜俎》云:「鍊銅時有凸起者,牡銅也;凹陷者,牝銅也。」 《説文》:「牡曰棠。牝曰杜。」杜棠牝牡,與楊柳同義,猶言陰陽也。《一品集》云:「平泉莊有東 陽之牡桂。」《刑法志注》云:「牡荆,荆之無子者。」《齊民要術》云:「牡麻,有花無實。」《字學集 要》云:「蔚,牡蒿。」《周禮》:「蟈氏掌去鼂黽,焚牡萌以殺之。」《説文》:「箱,大車牝服也。」此 「牝」字,《韵譜》作「牡」,通借篋笥之稱。《夢谿筆談》云:「牙璋以起軍旅,如今之合契。牙璋,牡 契也。以起軍旅,則其牝宜在軍中,即虎符之法也。大駕鹵簿中有勘箭,其牡謂之雄牡箭,牝謂 之闢仗箭,熙寧中罷之。西方梵篆,一用牝書,一用牡書。」《詢蒭録》云:「結屋枋湊,合處必有牡 牝筍穴,俗呼爲公牡筍。」《漢書》:「成帝時,長安章城門門牡自亡。」京房曰:「關動牡飛,臣下爲 非。」師古曰:「牡,所以下閘者。」《字學集要》云:「楗即户牡,兩端人牝孔,所以止門者。」牝只是 木孔承𥯗,能受底物事。如今門𣟴門𣟴,開門閉門機也。謂之牡,鐶則謂之牝。鎖管便是牝,鎖鬚鎖 鑰也。便是牡。唐武后之世,爲牝朝。

流黄素

張載《擬四愁詩》云:「美人遺我筒中布,何以報之流黄素。」

吴旦生曰:揚雄《蜀都賦》:「筒中黄潤,一端數金。」左思《蜀都賦》:「黄潤比筒,籯金所過。」《注》云:「黄潤,細布也,盛於筒中,其價過一籯之金。」《潛夫論〉:「筒中女布。」韓翃詩: 「客衣筒布潤。」《梁書》:「蕭恢爲郢州刺史,有進筒中布者,以奇貨,命焚之。」《東觀記》云:「廉 范至蜀太守,張穆持筒中布數篋與范,不受。」《留青日札》云:「筒布,即今細布、飛花布之類。」

《環濟要略》云:「間色有五:紺、紅、紫、縹、流黄也。」楊升庵云:「青、赤、黄、白、黑,五方正 色也;碧、紫、紅、緑、流黄,五方之間色也。」余觀《相逢行》云:「中婦織流黄。」「流黄」謂絹也,蓋 機中所織黄黑之間色也。顧野王《陽春歌》云:「蒯門寒未歇,爲斷流黄機。」沈佺期《古意》云: 「總爲含愁獨不見,忍教明月照流黄。」洪武初張來儀《寄衣曲》云:「家機織得流黄素,首尾量來 寬尺度。」

回文

《東觀餘論》曰:「蘇氏蕙織錦回文詩,所傳舊矣。故少常沈公復傳其畫,繇是若蘭之才益著。然 其詩回旋書之,讀者唯曉外繞七言,至其中方則漫弗可考矣。若沈公之博古,亦謂辭句脱略,讀不成 文。殊不知此詩織成,本五色相宣,因以别三、四、五、七言之異。後人流傳,不復施采,故迷其句讀,非辭句之脱略也。政和初,予在洛陽,於王晉玉許得唐釋士南效此詩,并申誡所釋,而後曉然。是詩 初不舛脱,蓋沈公未嘗見此本耳。然申諴所釋,但依士南之設色。其七言數火,其色反黄;四言數金,其色反緑,於五行爲弗類。意蘇氏詩圖之色爲不爾。今因冠詩於畫,遂别而正之。三、四、五、七 言之詩,各隨其行而爲之色。觀者見其色,則詩之言數可知已。至於士南之文既有釋者,則賦采自從 其舊,而并録於㢧首云。」

吴旦生曰:《文心雕龍》謂:「回文所興,則道原爲始。」又傅咸有回文反覆詩,温嶠有回文 詩,故皮襲美云:「傅咸反覆興焉,温嶠回文興焉。」則知蘇氏之前,回文已出矣。按:蘇氏織錦,縱廣八寸許,計八百餘言,形如璇璣。唐有《璇璣圖記》,起宗道人分爲七圖,得三、四、五、六、七 言者,總計三千七百三十四首。黄山谷詩云:「千詩織就回文錦,如此陽臺暮雨何。亦有英靈蘇 蕙子,只無悔過竇連波。竇滔字連波。」《武后記》云:「因述若蘭之多才,復美連波之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