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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2
歷代詩話卷三十九 己集六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杜詩 卷中之下
紅鮮
《茅堂檢校收稻》詩:「紅鮮終日有,玉粒未吾慳。」
吴旦生曰:此即桃花米也。宋武帝張妃桃花米飯。任昉卒於新安,惟有桃花米二十斛。公 又詩云:「玉粒足晨炊,紅鮮任霞散。」
烏鬼
《戲作徘諧體遣悶》云:「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黄魚。」
吴旦生曰:「烏鬼」,馬永卿、漫叟以爲豬,謂川人嗜豬頭肉,家家養豬,每呼豬則作烏鬼聲,故號豬爲烏鬼。劉克、陸佃、胡苕谿、黄朝英、陸農師、焦澹園以爲鸕鷀,謂《夔州圖經》稱:「峽中人以鹧鷀爲烏鬼,繩繋其頸,使之捕魚,得魚則倒提出之,而人得食魚也。」僧惠洪、王勉夫以爲烏 蠻鬼,謂《唐書·南蠻傳》:「俗尚巫鬼,大部落有大鬼主,百家則置小鬼主。一姓白蠻,五姓烏 蠻。所謂烏蠻,則婦人衣黑繒;白蠻,則婦人衣白繒也。」沈存中、邵博以爲歲正月,十百爲曹,設 牲酒於田間,已而操兵大噪,謂地近烏蠻,戰場多厲,用以禳之。蔡寬夫、黄山谷、羅泌以爲鴉,謂 峽中養鴉雛,帶以銅錫環,獻之神祠中,謂之烏鬼。余以此説爲可信。按元微之詩:「鄉味尤珍 蛤,家神悉事鳥。」又云:「病賽烏稱鬼,巫占瓦代龜。」《注》:「南人染病,競賽烏鬼。」則爲「烏鴉」 之烏,非「烏黑」之烏矣。
《復齋漫録》云:「食可以言頓。」《世説》:「羅友曰:『欲乞一頓食。』」《續釋常談》亦引《世 説》以證「一頓」二字出處。《野客叢書》云:「『頓』字豈惟食可用,如《前漢書》『一頓而成,是言 事也;《唐書》『打汝一頓』,是言杖也;《晉書『一時頓有兩玉人』,是言人也;宋明帝、王忱嗜酒,時以大飲爲『上頓』,是言飲也。豈獨食哉?」
吕太一
「自平宫中吕太一,收珠南海千餘日。」葉少藴曰:「此詩似爲哥舒晃作。太一以廣德二年反,晃 大曆八年以循州刺史反,相去蓋十年。自此而上五篇,疑皆失題,但以首語名之,讀者多不能遽了。」韓宗武曰:「《代宗紀》:廣州市舶使吕太一反。或疑『宫中』二字恐誤。《韋倫傳》言『宦者吕太一』,則中人爲宫市於嶺南者爾,故稱市舶使。」蘇東坡曰:「讀《玄宗實録》,有宫人吕太一叛於廣南,故下 文有『收珠南海』之句。」
吴旦生曰:《唐書》有兩吕太一:中宗朝一,爲文士,以才稱;代宗朝一 ,爲宦者,以反戮。 《唐世説》載:「吕太一拜監察御史裏行,自負才華,而不即真,因詠竹以寓意曰:『濯濯當軒竹,青青重歲寒。心貞徒見賞,籜小未成竿。』」《芥隱筆記》:「開元中,中書舍人吕太一,與張嘉正號 四俊者,即此人。蓋與老杜所詠,明明别是一人也。老杜所詠,斷是宦者。」觀《諸將》詩:「南海 明珠久寂寥。」則此詩爲廣州市舶使明矣。
戮之以建平定之功,故曰「平」;惟屬宦者,故曰「宫中」。詩話迺謂唐時有自平宫,謬甚。
舞劍器
盧德水曰:「《觀公孫大孃弟子舞劍器》序與詩俱登神品,蓋因臨潁美人而遡及其師,又追想聖文 神武皇帝,撫時感事,悽惋傷心。念彼風塵澒洞以來,女樂梨園,俱付之寒煙老木。況自身業已白首,而美人亦非盛顔,則五十年間真如反掌。以此思悲,悲可知矣。一篇中具全副造化,波瀾莫有闊於 此者。」
吴旦生曰:序言:「開元三載,予尚童稚,記於郾城觀公孫氏舞劍器。」按:睿宗太極元年,公始生。至玄宗開元三年,纔四歲耳,便能觀公孫氏渾脱舞,且知其瀏漓頓挫,獨出冠時邪?而 白首猶記及邪?異人早慧乃爾。李太白詩:「公孫大孃渾脱舞。」即此時事。吕元濟上書:「比 見方邑相率爲渾脱隊,駿馬戎服,名曰蘇幕遮。」今之曲名取此。
太甲
《出瞿唐峽》詩:「五雲高太甲,六月擴搏扶。」《墨莊漫録》曰:「鮑欽正、鄧睿思、范元實及世行王 原叔注,皆不詳『五雲』、『太甲』之義。予讀王勃《孔子廟堂銘序》云:「帝車南指,遁七曜於中階;華 蓋西臨,載五雲於太甲。』然則爲元象而言矣。燕公讀此碑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已下,卒不可悉。』則『五雲』、『太甲』,一公、燕公不知之,況 餘人乎!」
吴旦生曰:嚴羽卿謂:「『太甲』不可曉,得非高太乙耶?乙與甲蓋相近,以星對風,亦從其 類也。」此説殊陋。《困學紀聞》引《晉·天文志》云:「華蓋杠旁六星曰六甲,太甲恐是六甲一星 之名。」《留青日札》引「五車」證「五雲」云:「五車以五寅日候之有雲,各具其色者,賢人隱其下 也。甲寅爲五候之首,故曰太甲。」《吹景集》云:「《隋書》載:『天子欲有所遊往,其地先發天子氣,或如華蓋在霧氣中,或有五色。蒼帝起,青雲扶日;赤帝起,赤雲扶日;黄帝起,黄雲扶日; 白帝起,白雲扶日;黑帝起,黑雲扶日。孔子衰周而素王,故以天子氣喻之。二華蓋』、『五雲』之 説確本於此。」《京氏易》:「納甲,以甲屬乾宫,甲爲歲陽首,故曰太甲。」「太甲」者,借《爾雅》「太 歲在甲」字面也。
錢牧齋《謁先聖廟》詩:「東瞻日觀近,南指帝車移。」此據一公之説而言也。按:斗爲帝車,運乎中央。蓋斗,君象,故謂之帝;運動不居,故謂之車〔一〕。古者造車之初,有取于斗柄,下鐫 龍角之象。則所謂帝車,亦因其象而名之。
【校勘記】
〔一〕「謂」,原作「爲」,據《四庫》本改。
遮莫
《鶴林玉露》曰:「遮莫,今俗語所謂儘教也。杜詩:『已判野鶴如雙鬢,遮莫鄰雞下五更。』言鬢 如野鶴,已判老矣,儘教鄰雞下五更,日月逾邁,不復惜也。有用爲禁止之辭,誤矣。」
吴旦生曰:「禁止」既失,而「儘教」亦太無賴。蓋「遮莫」即「莫是」之意,言鶴髮已老,而約略 曉籌,又爲雞報,那得不催人老也。嗟遲怨暮,一段亡聊情況,從兩語唱歎而出。「下」字即「漏下幾點」之「下」。
「遮莫」,唐人俚語也。當時有「遮莫爾古時五帝,何如我今日三郎」之説。李太白詩:「遮莫 墓枝長百丈,不如當代幾人遺。遮莫親姻連帝城,不如當身自簪纓。」元微之詩:「從兹罷馳騖,遮莫寸陰斜。」羅鄴詩:「南山遮莫倚樓臺。」
龜年《野客叢書》曰:「子美《逢李龜年》詩:『岐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退之《井》詩:『賈 誼宅中今始見,葛洪山下昔曾窺。』韓詩亦自杜詩中來。」
吴旦生曰:《明皇雜録》:「崔九即漢中令湜之弟也。」江季共説:「《龜年》詩非甫所作,蓋岐 王死時與崔滁死時年尚幼,又甫天寳亂後未嘗至江南也。」范攄言:「明皇幸岷山,伶官奔走。李 龜年奔迫江潭,甫以詩贈龜年云云。」又言:「龜年曾於湘中采訪使筵上唱『紅豆生南國,秋來發 幾枝。贈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云云。歌闋,莫不望行在而慘然。龜年唱罷,忽悶絶仆地。以 左耳微暖,妻子未忍殯殮。經四日乃蘇,曰:『我遇二妃,令教侍女蘭亭唱祓禊畢,放還。』且言: 『主人即復長安也。』時甫正在湘潭,或有此詩。」
老馬
《江漢》詩:「古來存老馬,不必取長途。」
吴旦生曰:《韓子》載:「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而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 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焉。」東坡《代滕達道疏》云:「自念舊臣,譬之老馬,雖筋力已 衰,不堪致遠,而經涉險阻,巖識道路。」范德機《畫馬》詩:「不待老能知失道,固應求是涉流沙。」
顧八分
《送顧八分文學》云:「中郎石經後,八分蓋憔悴。顧侯運鑪錘,筆力破餘地。」
吴旦生曰:舊注卒不知顧何名。又《醉歌行》云:「君不見東吴顧文學。」黄鶴《注》云:「即 顧八分文學。乃公自注顧汜,或云「況」,誤刊「汜」。吴人。」蓋公既自注,則不可謂「顧何名」矣。及觀 《困學紀聞》云:「趙氏《金石》以爲太子文學翰林院待詔顧誡奢。《醉歌行》所云即誡奢也。注謂 顧況,誤。」《東觀餘論》亦云:「此詩蓋謂顧誡奢也。觀其遺蹟,乃知子美弗虚稱之。」據此,則所 謂公自注者,猶有後人所託,未可全信邪。
砅
《送重表姪王砵評事使南海》題下注云:「砅,理𦋺切,水深至心曰砅,今作厲。」
吴旦生曰:《説文》:「砅,力制切。履石渡水也。」《集韵》、《類篇》亦言:「履石渡水。」則鄭 《注》以爲水深至心,何以成渡乎?《詩》:「深則砅。」直是古「厲」字,又豈特「今作」乎?
《字書》有云:「砅,水撃石聲。」亦作砅砰,作平聲者。觀李太白詩:「砅厓轉石萬壑靁。」則 此語亦未誣矣。郭璞《江賦》「砅巖鼓作」,字加點,音平聲。
王珪母妻
《西清詩話》曰:「《唐書·列女傳》:『王珪微時,母盧氏嘗云:「子必貴,但未知汝與游者。」珪一 日引房玄齢、杜如晦過之。母曰:「汝貴無疑。」』及質之少陵《送重表姪王砅》云:『我之曾老姑,爾之 高祖母。爾祖未顯時,歸爲尚書婦。』則珪母杜氏,非盧氏。又云:『隋朝大業末,房杜俱交友。長者 來在門,荒年自餬口。家貧自供給,客位但箕帚。俄頃羞頗珍,寂寥人散後。人怪鬢髮空,吁嗟爲之 久。自陳剪髻鬟,鬻市充沽酒。上云天下亂,宜與英俊厚。向竊窺數公,經綸亦俱有。次問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風雲合,龍虎一吟吼。願展丈夫雄,得辭兒女醜。秦王 時在坐,真氣驚户牖。及乎貞觀初,尚書踐台斗。夫人常肩輿,上殿稱萬壽。六宫師柔順,法則化妃 后。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其上下詳締如此,而史謬誤之甚。」
吴旦生曰:《桐江詩話》:「今觀其詩,不特不姓盧,乃王珪之妻,非母也。」《容齋隨筆》:「按 《唐.列女傳》元無此事,珪傳末只云:『始隱居時,與房玄齡、杜如晦善。二人過其家,母李窺 之,知其必貴。』蔡説妄云有傳,又誤以李爲盧矣。」余觀層層駁撃,使有可據,詩之所以貴有話也。 第攷傳文與詩辭合,前人故致疑於母妻間耳。因觀《野客叢書》云:「傳言母李,而詩言妻杜,有 以知婦姑皆賢,其高識遠見,非常人所能及者。母見房、杜,則謂:『二客公輔才,汝貴不疑。』妻 見太宗,則謂:『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其事甚異。詩、傳互相發明,皆可爲據也。」《庚谿詩 話》云:「少陵所稱杜氏者,實珪之妻;而史所稱,乃珪之母,兩事自不同。想以其詩中有『剪髻 鬟』、「充杯酒」事,與陶侃母同,故亦以爲珪母。然以珪之賢,上稟訓於賢母,下得助於賢妻,宜其 爲一代宗臣也。」
龍鳳姿
《許彦周詩話》曰:「老杜詩不可議論,亦不必稱讚。苟有所得,亦不可不記也。如唐太宗,相工見之,龍鳳之姿,天日之表。而杜詩云:『真氣驚户牖。』可謂工而盡。」
吴旦生曰:杜又詩:「讖歸龍鳳質,威定虎狼都。」按《史記》:「秦,虎狼之國也。」《唐史》: 「太宗龍鳳之姿。」詩話謂其各易一字,最爲妙處。然總不若「真氣」二字,不落皮相套子,此《後 漢》所謂「知帝王自有真」也。
蘇涣
《容齋三筆》曰:「子美《贈蘇涣》詩序云:『蘇大侍御涣,静者也。不交州府之客,人事都絶久矣。 肩輿江浦,忽訪老夫,請誦近詩。肯吟數首,書篋几杖之外,殷殷留金石聲。賦八韵記異,亦記老夫傾 倒於蘇至矣。」詩有『再聞誦新作,突過黄初詩』之語。又《寄裴道州并呈蘇侍御》云:『致君堯舜付公 等,早據要路思捐軀。」其褒重之如此。《唐·藝文志》有涣詩一卷,云涣少喜剽盜,善用白弩。巴蜀商 人苦之,稱白跖,以比莊蹻。後折節讀書,進士及第,湖南崔瓘辟從事。繼走交、廣,與哥舒晃反,伏 誅。然則非所謂静隱者也。涣在廣州,作變律詩十九首,上廣府帥,可以知其人矣。杜贈涣詩,名爲 記異,語意不與他等,厥有旨哉!」
吴旦生曰:《間氣集》:「涣本不平者。」稱其文意長於諷刺,有陳拾遺一鱗片甲,至比之蒯通 詞説、祖君彦檄書。觀其廣州變律之作,此所謂不平者也。觀其不交州府,人事都絶,此所謂静者也。以爲不平者,則人比之蒯通、祖君彦,詩比之陳拾遺。以爲静者,則人比之龐公,詩比之黄 初。蓋老杜傾倒之下,序與詩未免稱過其實。然用「記異」二字,亦是其自出脱處。盧德水云: 「蘇之爲人,起手結局,幾於龍蛇起陸。然其不交州府,忽訪江浦,則其人固卓詭而具心眼者,可 念也,子美所以記異也。」
王季友
《潘子真詩話》曰:「《可歎》詩:『丈夫正色動引經,酆城客子王季友。群書萬卷常暗誦,《孝經》一通看在手。貧窮老瘦家賣履,好事就之爲攜酒。豫章太守高帝孫,引爲賓客敬頗久。』 蓋『高帝孫』者,李勉也。鄭惠王元懿生安德郡公琳,琳生擇言,擇言生勉,勉自河南尹徙江西觀 察使。」
吴旦生曰:《篋中集》姓氏載:「季友,河南人,一云酆城人。家貧賣履,博極群書,李勉引爲 賓客。」《河嶽英靈集》稱:「其詩愛奇務險,遠出常情之外。然而白首短褐,良可悲夫。」錢起有 《贈季友赴洪州幕下》詩云:「列郡皆用武,南征所從誰?諸侯重才略,見子如瓊枝。」此即豫章賓 客之事也。然觀季友《雜詩》云:「采山仍采隱,在山不在深。」又《寄韋子春》《河嶽英靈集》作「《山中 贈十四祕書兄》」。詩云:「雀鼠晝夜無,知我廚廩貧。」此亦足標其高致也已。
行藥
《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云:「行藥病涔涔。」
吴旦生曰:車允讀書鼓樓山,一日行藥次,得金於眢井中。鮑昭《行藥至城東橋》詩,五臣 《注》云:「昭因疾服藥,行而宣導之。」常建詩:「行藥至石壁,東風變萌芽。」陸龜蒙詩:「更擬結 茅臨水次,偶因行藥到村前。」白樂天詩:「已遣平治行藥逕,更教埽拂釣魚船。」陸放翁詩:「筍 生遮道妨行藥,果熟垂枝礙整冠。」放翁又有《舍北行飯書觸目》二首。錢牧翁詩:「忙爲市南行藥去,間 從城北討春還。」
奪胎
《詩眼》曰:「古人學問,必有師友淵源。漢楊惲一書迥出流輩,則司馬遷外生故也。杜審言已工 詩,沈佺期、宋之問等同在儒館爲交游故。老杜律詩,布置法度,全學沈佺期,更推廣集大成耳。沈 云:『人如天上坐,魚似鏡中懸。』老杜云:『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不免蹈襲前輩。然 前後傑句,亦未易優劣。」
吴旦生曰:僧慧標《詠水》詩:「舟如空裏泛,人似鏡中行。」沈佺期《釣竿篇》:「人如天上 坐,魚似鏡中懸。」老杜奪胎於二詩,自成警句。山谷云:「春水船如天上坐。」祖述佺期之語也。 繼之以「老年花似霧中看」,蓋觸類而長之。《䂬谿詩話》又云:「『春水船如天上坐』,不若『老年 花似霧中看」尤爲具眼,識者參之。」
《野客叢書》云:「佺期此語,又有所自。觀陳釋慧標詩:『舟如空裏泛,人似鏡中行。」王 逸少詩:『山陰道上行,如在鏡中游。』得非祖此乎?杜子美詩曰:『春水船如天上坐。』李白 曰:『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裏。』盧懷謹曰:『樓臺影就波中出,日月光疑鏡裏懸。』是皆體貼 此意。」
齧膝
《清明》詩:「争道朱蹄驕齧䣛。」
吴旦生曰:王叔原《注》:「朱建平善相馬。魏文帝將出,取馬入。建平曰:『此馬今日死 矣。」及將乘,馬惡香,齧帝䣛。帝怒,遂使殺之。」胡苕谿謂:「王褒《聖主得賢臣頌》云:『駕齧 䣛。」《注》:『良馬低頭口至䣛,故曰齧䣛。」子美意出於此。」余觀謝世修《注》亦引《王褒傳》,洵魏 文非佳事,不足證也。
折
《風雨看舟前落花》云:「赤憎輕薄遮人懷,珍重分明不來折。」
吴旦生曰:《玉宇别集》:「劉公幹居鄴下。一日桃花爛熳,值諸公子遊賞,久之遂去。公幹 謂其僕曰:「損花乎?」僕曰:『無,但愛賞而已。』公幹曰:『珍重輕薄子不來損折,使老夫酒興 不空。」老杜用此。」王原叔謂:「本作『不來接」,一作『折』。」然「接」字何義?劉須谿云:「『折』字 是。」蓋亦有據而批此邪?
周顒
《避暑録話》曰:「『久爲野客尋幽慣,細學何顒免興孤。』何顒,後漢人,見《黨錮傳》,與詩不類。 當作『周顒』。『周』、『何」字相近而訛。周顒奉佛,有隱操。詩意當在周顒。」
吴旦生曰:公又有《兜率寺》詩:「庾信哀雖久,何顒好不忘。」《注》云:「何胤侈於食味,周顒 勸之食菜。應作周顒,豈誤記何胤邪?」余觀《韵語陽秋》載:「周顒有云:『性命之在彼極切,滋味 之於我可賒。今人以活臠而資口腹者,誠何心哉?』於此知周之勸人食菜,誠有然者。」而「久爲野客」二語,公於岳麓、道林二寺而作,則必爲奉佛之周顒矣。《金陵舊事》云:「釋慧約,姓婁,少達妙 理。周顒於所居鍾山舊館作草堂寺以處。」荆公詩:「周顒宅作阿蘭若,婁約身歸窣堵波。」「阿蘭若」,猶言遠離處;「窣堵波」,猶言廟,皆梵語也。《南齊書》:「周顒於鍾山西立隱舍,休沐則歸之。」蓋其所謂隱 操如此,何至山陰一出,孔稚圭作《北山移文》以絶之曰:「請迴俗士駕,爲君謝逋客。」此又何説邪?
高氏《小史》云:「周顒,字彦倫,始置四聲切韵行於時。」何氏《語林》云:「吴興沈休文、陳郡 謝玄暉、琅邪王元長以氣類相推轂,汝南周彦倫善識聲,爲文皆用宫商,以平、上、去、入爲四聲,以此制韵,不可增減,謂之永明體。」據此,則公慕其奉佛,或又慕其聲韵之學邪?詩末即云「延清 題壁」,亦從此入想。
李杜
《長沙送李銜》詩:「李杜齊名真忝竊。」
吴旦生曰:范母謂滂:「汝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蓋指李膺、杜密也。按:太尉李 固、杜喬爲梁冀所殺,故掾楊生上書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歸葬。又,白馬令李雲、弘農五官掾 杜衆同死獄中,其役襄楷上言,稱爲李、杜。又韓退之稱太白、子美云:「李杜文章在,光芒萬丈 長。」今公自稱銜爲「李杜」。抑何李杜之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