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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詩話卷四十六 庚集一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唐詩 卷上之上

烏鰂墨

宋遷《寄試鶯》詩：「誓成烏鰂墨，人似楚山雲。」

吴旦生曰：江東人取烏鰂之墨書契，以紿人物，踰年墨消，則一空紙。遷意以盟誓成虚，亦猶此也。《南越記》云：「烏賊魚腹中血正黑，可以書也。世謂烏賊懷黑而知禮。」《古今注》 云：「一名河伯度事小史。」《本草》作「白事小史」。《炙轂子》云：「此魚每遇漁舟即吐墨染水令 黑，以混其身。」《食物本草》云：「其墨用以書僞券，踰年即脱。此魚自浮水面，烏見以爲死，往 啄之，乃卷入水，故謂烏賊。」《吕氏春秋注》引《古月令》云：「九月，寒烏入水，化爲烏則。」《異 魚圖贊》云：「烏則之魚，𪇰又作鵯，鹎鵁也鳥所變。」《海物異名記》云：「烏鰂八足，集足在口，縮 喙在腹，形類鞋囊。其名烏鰂，吸波潠墨，迷射水慝。」《海録碎事》云：「烏𧍡有矴，遇風則蚪前 一須下矴。一名纜魚。風波稍急，即以其須黏石爲纜。」按：「賊」字作「則」、「鰂」、「鰂」，一也。《説文》又作「鎢鰂」。

《玄散詩話》云：「試鶯以朝鮮厚繭紙作鯉魚函，兩面俱畫鱗甲，腹下令可以藏書，此古人尺 素緘魚之遺制也。詳丁集「雙鯉魚」。試鶯每以此遺遷，嘗有詩云：『花箋製葉寄郎邊，江上尋魚爲 妾傳。郎處斜陽三五樹，路中莫近釣翁船。』此貞觀中事也。」

爲僧

劉氏《雜志》曰：「徐敬業與駱賓王兵敗，賓王亡命爲僧，往來靈隠寺。宋之問至寺，夜吟「鷲嶺鬱 岧堯，龍宫鎖寂寥』，久無下韵。賓王隔壁朗吟以終篇。之問大駭，質明求見，則遁矣。敬業亦脱去，爲僧于衡山。黄巢既敗，依張全義爲僧于洛陽。嘗繪己像，題詩云：『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脱盡著 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闌干看落暉。』人見像，識其爲巢。蓋古今若此脱身者多矣，史豈盡得其 實哉！」

吴旦生曰：劉安上仙，而班、馬言以叛伏誅：姚泓緑毛覆體，而寄奴斬一貌類者以立威。史 失其實，若此等事，何可具論。按：敬業逃人山，天寳初，有九十餘老僧名住括，正其人也。賓王 亦落髮，徧遊名山，因至靈隱耳。葛常之云：「駱集中有《江南送之問》詩、《兖州餞之問》詩，其相 習如此，不應相遇靈隱，以爲不相識也。」王弇州云：「年事不甚遠，而駱爲老僧，稱宋少年，決無是理。」則是《唐詩紀事》、《本事詩》等亦如史家多失實邪？

徐、駱恥其聚塵，草檄興師。雖敗，人護脱之。巢，賊耳，可同日語哉？《剪鐙新話》亦引賓王 「桂子」之句、黄巢「鐵衣」之句，謂二人者身爲首惡，終能脱禍，可見知術之深。蓋文士不察，並類 而提，可勝歎哉。

陸放翁詩：「他年不死君須記，會在天津看落暉。」自注云：「元微之贈老人詩：『天津 橋上無人識，獨倚闌干看落暉。』」如《雜志》、《新話》之言，則放翁不應援巢以自喻矣，殊不 可解。

地角天涯

駱賓王詩：「地角天涯渺難測。」

吴旦生曰：俗言「天涯海角」，不知成都實有此二石也。賓王以使事入蜀，故及之。按《游宦 紀聞》云：「天涯石在中興寺。《耆老傳》言：『人坐其上，則腳腫不能行。』至今人不敢踐履及坐 其上。又有天牙石，在大東門，對昭覺寺，高六七尺，有廟。今石市入湯家園。地角石，舊有廟在 羅城内西北角，高三尺餘。王均之亂，爲守城者所壞，今不復存矣。欽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 亭，二郡蓋南轅窮途也。」

寳袜

楊升庵曰：「袜，女人脅衣也。盧照鄰詩『倡家寳袜蛟龍被』是也。崔豹《古今注》謂之『腰綵』，注 引《左傳》『衵服』，謂日日近身衣也。是春秋之世已有之，豈始于唐乎？」

吴旦生曰：制自文王，以繒爲之，曰腰巾。漢武帝增以四帶，名曰袜肚。靈帝賜宫人蹙金絲 合勝袜肚，亦名齊襠，則周初已有之矣。但引「衵服」以證「寳袜」，恐未必然。《留青日札》云： 「今之袜胸，一名襴裙。」隋煬帝詩：「寳袜楚宫腰。」謝偃詩：「細風吹寳袜。」蓋寳袜在外，以束裙 腰者，視圖畫古美人妝可見。故曰「楚宫腰」、曰「細風吹」者，此也。若貼身之袙，則風不能吹矣。 自後而圍向前，故又名合歡襴裙。沈約詩「領上蒲桃繡，腰中合歡綺」是也。其繡帶亦名袜帶。 今襴裙在内有袖者曰主腰，領襟之上繡蒲桃花，言其花朵朵如蒲桃也。又觀胡侍《墅談》云：「建 炎以來，臨安府浙漕司所進成恭后御衣之目，有粉紅紗袜胸、真紅羅裹肚。」乃知抹胸、裹肚之製，其來不近。世紀楊太真爲禄山爪傷胸乳，爲訶子束胸者，或妄傳矣。

零雨

盧照鄰《送孟學士南遊》詩：「零雨悲王粲，清尊别孔融。」

吴旦生曰：蔣仲舒《箋釋》謂：「本傳及鄴中詩集並無『零雨』之句，豈偶誤用耶？」余按王仲 宣《從軍詩》有云：「哀彼東山人，喟然感鸛鳴。」又云：「昔人從公旦，一徂輒三齢。」蓋一詩中再 言及此，皆用《豳風》「零雨其濛」事也。鸛鳴之爲雨徵，此《豳風》本意也。箋者失攷。

招魂

沈佺期《三月三日獨坐驩州》詩云：「誰念招魂節，翻爲禦魅囚。」

吴旦生曰：《詩話總龜》引《荆楚記》云：「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羅而死，人傷之，以舟檝拯 焉。故武陵競渡用五月五日，蓋本諸此。」劉夢得云：「今舉檝相和之音皆曰『何在』，蓋所以招屈 原也。」詩曰：「湘江五月平隄流，邑人相將浮采舟。靈均何在歌已矣，哀蹤振檝從此起。」今江浙 間競渡多用春月，疑非招屈之義。及考沈佺期《三月三日》詩、王績《三月三日》賦，亦云：「新開 避忌之席，更作招魂之節。」則以上巳爲招屈之時，其必有所據也。予觀《琴操》云：「介子推五月 五日焚林而死，故是日不得發火。」而《異苑》又謂：「寒食始禁煙。」蓋當時五月五日以周正言之 爾，今用夏正，乃三月也。屈原以五月五日死，而佺期、王績以上巳爲招魂之節者，亦豈謬邪？

朱子《楚辭辯證》云：「後世招魂之禮，有不專爲死人者，如杜子美《彭衙行》云：『煗湯濯我 足，翦紙招我魂。』蓋當時關陝間風俗，道路勞苦之餘，則皆爲此禮以祓除而慰安之也。」近世高抑崇作《送終禮》云：「越俗：有暴死者，則亟使人徧于衢路，以其姓名呼之，往往而甦。」以此言之，又見古人于此誠有望其復生，非徒爲是文具而已也。

北枝

宋之問《度大庾嶺》詩：「淚盡北枝花。」

吴旦生曰：許渾詩：「只應頻看北枝梅。」與延清同意。按：漢梅鋗定百粤，因名梅嶺。後 鋗將庾勝兄弟守之，又名大庾嶺，非專以嶺上有梅也。而梅亦有異。《白孔六帖》云：「大庾嶺上 梅，南枝落，北枝開，寒暖之候異也。」《天中記》：「兩婦東壁詩：『南枝向暖北枝寒，一樣春風有 兩般。』」李嶠《詠梅》詩：「大庾斂寒光，南枝獨早芳。」天啓中錢牧齋詩：「庾嶺梅花千萬樹，春風 還在向南枝。」

扈

宋之問詩：「吾君不事瑶池樂，時雨來看農扈春。」

吴旦生曰：延清不侈般樂，而諄及農事。王摩詰《雨中春望》之作云：「爲乘陽氣行時令，不是宸游翫物華。」皆得古詩規箴之義。按：金天氏勤于民事，命春扈以耕稼，召夏扈以芸鋤，秋扈 所以收斂，冬扈於焉蓋藏。

《左傳》：「郯子曰：『少皞氏以九扈爲九農正。』」杜預《注》：「扈有九種也：春扈鳻鶞，夏扈 竊玄，秋扈竊藍，冬扈竊黄，棘扈竊丹，行扈唶唶，宵扈嘖嘖，桑扈竊脂，老扈鷃鷃。以九扈爲九農 之號，各隨其宜，以教人事也。」張衡《東京賦》：「勤致賫于九扈。」薛綜《注》：「九扈，農正，知田 事。扈，正也。」按郭璞《注》：「桑扈竊脂，謂好盜脂膏食之，因以爲名。」陸璣《詩疏》：「好竊人脯 肉脂及膏，故稱竊脂。」後觀丘光庭辨《爾雅》云：「上文『夏扈竊玄，秋扈竊藍，冬扈竊黄，棘扈竊 丹』，豈諸扈皆善爲盜而偷竊玄、黄、丹、藍乎？蓋竊之言淺也。竊玄者，淺黑色也；竊藍者，淺青 色也；竊黄者，淺黄色也；竊丹者，淺赤色；竊脂者，淺白色也。今三四月間采桑之時，見有小 鳥灰色，眼下正白，俗呼白鵁鳥是也。以其采桑時來，故謂桑扈。」

東山

王丘《東山》詩：「智哉謝安石，攜妓入東山。」

吴旦生曰：王丘，初唐人，扈從明皇，南出鼠雀谷。張説作詩，和者甚衆，皆遜丘作。葛常之 謂：「唐推燕、許，而丘不以詩名。觀燕、許之作，慚於丘多矣。」楊升庵謂：「《東山》詩，太白之先鞭也。」按太白有《憶東山》二絶云：「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他日散，明月落誰家？」「我 今攜謝妓，長嘯絶人群。欲報山東客，開關掃白雲。」

《韵語陽秋》云：「會稽、臨安、金陵三郡皆有東山，俱爲謝安攜妓之所。」按本傳：「初，安石 寓居會稽，與王羲之、許詢、支遁遊處，被召不至，遂棲遲東山。」唐裴冕等鑑湖聯句有「興發還尋 戴，東山更問東」，此會稽之東山也。本傳又云：「安石常往臨安山中，坐石室，臨濬谷，悠然歎 曰：『此與伯夷何遠？』」今餘杭縣有東山，東坡有《游餘杭東西巖》詩，注云：「即謝安東山，所謂 『獨攜縹緲人，來上東西山』者是也。」此臨安之東山也。本傳又謂：「及登台輔，於土山營墅，樓 館林竹甚盛，每攜中外子姪游集。今土山在建康上元縣崇禮鄉。」《建康事迹》云：「安石於此擬 會稽之東山，亦號東山。」此金陵之東山也。

雙頭牡丹

《許彦周詩話》曰：「唐高宗宴群臣，賞雙頭牡丹。賦詩，上官昭容一聯云：『勢如連璧友，心似臭 蘭人。』計之必一英奇女子也。」

吴旦生曰：《湘湖故事》載徐仲雅《合歡牡丹》詩：「平分造化雙包去，拆破春風兩面開。」《汴 都平康記》載晁無咎《雙頭牡丹》詩：二 一喬新獲吴宫怯，雙隗初臨晉帳羞。」《中州集》載黨世傑鞭也。」按太白有《憶東山》二絶云：「不向東山久，薔薇幾度花。白雲他日散，明月落誰家？」「我 今攜謝妓，長嘯絶人群。欲報山東客，開關掃白雲。」

《韵語陽秋》云：「會稽、臨安、金陵三郡皆有東山，俱爲謝安攜妓之所。」按本傳：「初，安石 寓居會稽，與王羲之、許詢、支遁遊處，被召不至，遂棲遲東山。」唐裴冕等鑑湖聯句有「興發還尋 戴，東山更問東」，此會稽之東山也。本傳又云：「安石常往臨安山中，坐石室，臨濬谷，悠然歎 曰：『此與伯夷何遠？』」今餘杭縣有東山，東坡有《游餘杭東西巖》詩，注云：「即謝安東山，所謂 『獨攜縹緲人，來上東西山』者是也。」此臨安之東山也。本傳又謂：「及登台輔，於土山營墅，樓 館林竹甚盛，每攜中外子姪游集。今土山在建康上元縣崇禮鄉。」《建康事迹》云：「安石於此擬 會稽之東山，亦號東山。」此金陵之東山也。

雙頭牡丹

《許彦周詩話》曰：「唐高宗宴群臣，賞雙頭牡丹。賦詩，上官昭容一聯云：『勢如連璧友，心似臭 蘭人。』計之必一英奇女子也。」

吴旦生曰：《湘湖故事》載徐仲雅《合歡牡丹》詩：「平分造化雙包去，拆破春風兩面開。」《汴 都平康記》載晁無咎《雙頭牡丹》詩：二 一喬新獲吴宫怯，雙隗初臨晉帳羞。」《中州集》載黨世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