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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詩話卷六十九 壬集八 歬谿 吴景旭旦生氏著

元詩 卷中之下

三瓦

《輟耕録》曰：「陳衆仲嘗题樂全堂，有『能守不成三瓦戒』之句，人多不知所出。按：《史記·龜筴傳》云：『天尚不全，故世爲屋不成三瓦而陳之。』《注》：『陳，猶居也。』」

吴旦生曰：《東園客談》云：「予家有堂名樂全，虞奎章爲予記之。翰林陳衆仲有『能守不成三瓦戒，樂全長得保天鈞』之句，衆未解『三瓦』，詢之。云：出《史記·龜筴傳》，褚先生曰：『天尚不全，故世爲屋不成三瓦而陳之。』徐廣《注〉：『一云：爲屋成，欠三瓦而棟之。』」余按：「陳」訓「居」，《南村》引之，似無義。後觀《東園》，迺其家所自記，則「陳」字徐《注》作「楝」，其義益顯，故喜而詳録之。成化中吴克温《次吴匏庵板屋韵》云：「何必大廈成，而後虚三瓦。」

躑躅

達白野《春日次韵》云：「躑躅花深嗁杜宇，鸕鷀灘暖聚王餘。」

吴旦生曰：韓退之詩：「躑躅閒開艷艷花。」王荆公詩：「亦見舊時紅躑躅。」陸放翁詩：「密葉深深躑躅紅。」蓋杜鵑花又名紅躑躅。王建《宫詞》云：「敕賜一窠紅躑躅，謝恩未了報花開。」蓋爲宫禁所重如此。花小而紅，此爲川鵑，故可貴。洪景盧謂是今映山紅，恐未必然。今江南山谷中紅、紫二色，花大單瓣，鄉人但稱映山紅，采作樵蘇，奚足貴也。

《古今注》云：「羊鄺躅花，黄羊食之則死。羊見之則躑躅分散，故名羊躑躅。」《花史》云：「羊齧草木，其處不生，獨誤食此花則躑躅以死。」

木犀

貢仲章《秋日即事》詩：「官冷久無金馬夢，院深惟有木犀香。」

吴旦生曰：屬對極其工緻而卻自然。按：桂曰木犀，以木紋理如犀也。字从「犀牛」之「犀」，俗作「樨」字，非是。張思廉詩：「木樨花開秋可憐。」則失攷矣。

江東曰巖桂，楊升庵云：「《尸子》：『春華秋英曰桂。』王維詩：『人閒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秋花者，乃木犀、巖桂耳。」湖南曰九里香。宋王以寧《道中聞九里香花》詩云：「何許緑裙紅帔客，御風來獻返魂香。」

三伏八分

貢性之詩：「葛巾白苎消三伏，繭紙烏絲寫八分。」

吴旦生曰：性之辭氣揮成，如「桃花流水春三月，楊柳東風雨一蓑」、「飛瀑曉翻千嶂雪，驚濤秋湧萬松聲」、「風作鳴潮吹雨散，山如走馬渡江來」，皆爽朗可誦。

《曆忌釋》云：「伏者何？金氣伏藏之日也。四時代謝，皆以相生：立春木代水，水生木；立夏火代木，木生火；立冬水代金，金生水；至于立秋，以金代火。金畏於火，故至庚日必伏。庚者，金也。」《通書》云：「夏至後第三庚爲初伏，第四庚爲中伏，立秋後第一庚爲末伏，故曰三伏。」

《十體書斷》云：『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字文簡略，可赴急用。惟蔡伯喈乃造其極。蔡文姬云：「臣父言：割隸字八分取二分，割李篆字二分取八分，故名八分。』」《書法苑》云：「本楷字，漸若八字分散，故名八分。」《學古編》云：「八分者，漢隸之未有挑法者也。比秦隸則易識，比漢隸則微似案。若用篆筆作漢隸字，即得之矣。」《學古編》云：「一曰科斗書。科斗書者，蒼頡觀三才之文，及意度爲之，乃字之祖，即今之偏旁是也。畫文像蝦蟆子，形如水蟲，故曰科斗。二曰籀文。籀文者，史籀取蒼頡形意配合爲之，損益古文，或同或異，加之銛利鉤殺，大篆是也。史籀所作，故曰篆文。三曰小篆。小篆者，李斯省籀文之法，同天下書者。比籀文體，十存其八，故小篆爲之八分小篆也。既有小篆，故謂籀文爲大篆文云。四曰秦隸。秦隸者，程邈以文牘繁多，難于用篆，因減小篆爲便用之法。便于佐隸，故曰隸書。五曰八分。詳上。六曰漢隸。漢隸者，蔡邕石經及漢人諸碑上字是也。此體最爲後出，皆有挑法。與秦隸同名，其實異。七曰款識。款識者，諸侯本國之文也。古者諸侯書不同文，故形體各異。秦有小篆，始一其法。近世學者取款識字爲用，一紙之上，齊楚不分，人亦莫曉其謬。今分作外法，故末置之。」《十體書斷》云：「章草者，漢黄門令史游所作也。存隸之梗概，損隸之規矩，速赴急就，謂之草書。行書者，後漢潁川劉德昇所造也。即正書之小僞，務從簡易，相間流行，謂之行書。飛白者，後漢左中郎將蔡邕所作也。邕待詔門下，見役人以堊帚成字，心悦而爲飛白之書。創法于八分，窮微于小篆。草書者，後漢徵士張伯英所造也。昉于章草，變以成今，世稱一筆書。」

吴趨

成原常《秋夜雜詠》云：「世事有今日，生年猶故吾。抽書逢越絶，引曲感吴趨。」

吴旦生曰：「趨」字不當作平聲叶。樂府有《吴趨行》，五臣于題下注云：「趨，步也。」余按《樂府原題》云：「齊謳者，齊人之歌。吴趨者，吴人之舞。欲爲齊謳者，必本齊音。欲爲吴趨者，必本吴調。」《樂府解題》云：「吴人以歌其地。」則五臣注「步」字甚無謂。楊升庵云：「《詩》：『巧趨蹌兮。」《史記》：『士争趨燕。」《莊子》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焉,崔《注》云：『不任其聲，憊也；趨舉其詩，無音曲也。』」劉會孟云：「趨者，情愜而詞迫也。與『吴趨』之「趨」，當音七注切。」則「趨」字非平聲明矣。戴叔能詩：「祇訝當年嘗越膽，那堪此日聽吴趨。」元人類多誤叶。

原常五律若《寄慈谿》詩：「曉塔天童寺，春帆日本船。」《遊虎丘》詩：「短簿荒祠酒，生公舊塔鐙。」《宿聖壽寺》詩：「鳥驚棲後樹，僧掩讀殘經。」七律若《夜思》詩：「青鐙細雨三更夢，白首殘編萬古心。」《追念故友》詩：「世間我豈長貧者，地下君爲不死人。」《環碧齋》詩：「月涵虚白浮秋去，水泛空青入座來。」《宿寒橋》詩：「乾坤萬事雙蓬鬢，風雨孤舟半夜潮。」杰然蒼秀，方駕李唐。危太樸嘗以杜工部、柳刺史期之。

假對

《麓堂詩話》曰：「元詩『山中烏喙方嘗膽，臺上蛾眉正捧心』、『人憐狗監知司馬，我喜龍門識李膺』、『生藏魚腹不見水，死挽龍髥直上天』，皆得李義山遺意。」

吴旦生曰：「司馬」、「李膺」一聯乃成原常詩。此雖屬兩人名，而「膺」借作「鷹」，又假對也。《漫叟詩話》所載荆公「黄耉日」對「白雞年」之類。

又原常《遊上方寺》詩：「老去任添新白髮，平生能著幾青鞋。」以「鞋」换「屐」，頗自然，不爲遷就。

蕨拳

丁仲容《寄謝子木》詩：「湖海客身皆暮齒，家山兒蕨等春拳。」

吴旦生曰：李太白詩：「不知行徑下，初拳幾枝蕨。」黄山谷詩：「竹筍纔生黄犢角，蕨芽初長小兒拳。」《王直方詩話》曰：「張閣見山谷「蕨芽」之句，曰：「此忍人也。』時閣斷葷，而有此語。」崇禎中沈景倩詩：「剥苔千石髮，剖蕨一拳牙。」按《格物論》云：「蕨生山間，根如紫草，莖青紫色，末如小兒拳。亦如大雀拳足，又如其足之蹷也，故謂之蕨。周秦曰蕨。齊魯曰虌，初生時似鼈腳，故名。」

客星

周衡之《題子陵釣圖》落句云：「人間萬古仰孤風，天上有星猶是客。」

吴旦生曰：古今詞人多誤用客星事，如楊升庵以博治稱，亦有詩云：「半天高柳驛門青，我是客星非使星。」而不知其非吉星也。按《太公陰謀》云：「六庚爲白獸，在上爲客星，在下爲害氣。」桑氏懌《客星亭記》云：「客星有曰周伯、曰老子、曰王蓬絮、曰國皇、曰温星，凡有所犯，無不菑凶。」《後漢·天文志》：「客星居周野，光武崩應之。」于此不書，似因子陵而諱占也。且犯帝之變，劉聰遂亡，光武無應者，豈目前下賢一事，亦可弭其菑患與？

《祕笈》云：「周伯，大而色黄，煌煌然。見，其國兵起，若有喪，天下飢，衆庶流亡去其鄉。老子，明大色白，淳淳然。所出之國，爲飢、爲凶、爲善、爲惡、爲喜、爲怒。出見則兵火起，人主有憂。王蓬絮，狀如粉絮，拂拂然。見則其國兵起，若有喪，白衣之會，其邦飢亡。國皇星，出而大，其色黄白，望之有芒角。見則兵起，國多變，若有水飢，人主惡之，衆庶多疾。温星，色白而大，狀如風動摇，常出四隅。出東南，天下有兵，將軍出于野；出東北，當有千里暴兵；出西北，亦如之；出西南，其國兵喪，並起大水，人飢。」

《宋·天文志》云：「客星有三：一曰老子，二曰國星，三曰温星。老子稱李耳，古之有德行而不仕，老而有壽之人。國星者，國皇也，不知何國人。温星者，温其姓，古之有操行而不仕者也。三人者，其精皆爲星，命之爲客星。」《通志》云：「瑞星十二中，有周伯、王蓬芮，皆古者高世不仕之人，其精爲星，帝命之爲瑞星。」然考之《晉志》，瑞星止四星，其周伯又于客星見之，無王蓬芮。而客星則有王蓬絮芮，所至之國，非福也。而所言妖星，則别有蓬星焉，曰蓬芮、曰蓬絮芮、曰蓬星。其言禍福不同，豈各有據乎？

《廣異記》云：「漢武帝微行，造主人家。有婢國色，仍留宿，與主婢卧。有一書生，亦寄宿，善天文，忽見客星掩帝座甚急。書生驚呼咄咄，不覺聲高。又見一男子操刀入户，聞書生聲急，遂縮走，客星應時而退。如此者數過，帝乃悟曰：『必此人壻也。」遂召羽林捡奴誅之。」據此，則武帝在光武前，其占驗已如此。余故歷引客星故實，而斷之爲非吉星也。

虎丘

張仲舉《遊虎丘寺》詩：「虎來古冢金精白，龍卧秋池劍影寒。」

吴旦生曰：虎丘，舊名海湧山。《吴越春秋》言：「闔閭葬于國西北，名虎丘。扁諸之劍，魚腸三千在焉。葬之已三日，金精上揚爲白虎，踞墳，故曰虎丘。」杜子美《蕃劍》詩：「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久藏。」蓋用此事與龍躍延津事耳。今仲舉正用虎以爲上句，借用龍以爲下句，恰合劍池，故佳。《太平清話》云：「顔真卿《虎丘》詩：『劍池穿萬仞，盤石坐千人。」故名千人坐。」

劉致《姑蘇臺》詩：「江閲水犀歐冶劍，氣騰金虎闔閭墳。」嘉靖中梁有譽《姑蘇懷古》詩：「金虎跡荒靈氣滅，水犀軍散霸圖空。」似相本而較勝。

木上座

何太虚《夜立》詩結句云：「只有殷勤木上座，共聽枯葉響蕭騷。」

吴旦生曰：江西饒後爲僧，名如璧，嘗作詩勸吕東萊學道云：「向來相許濟時功，大似𠐺伽餉遠空。我已定交木上座，君猶求舊管城公。文章不療百年老，世事能排雙頰紅。好貸夜窗三十刻，胡牀趺坐究幡風。」今觀太虚此詩頷聯云：「萬里明河流眼去，三更獨雁倚風高。」亦是得道語也。

張來儀《遊虎丘》詩：「相攜木上座，來禮石觀音。」

梧竹

《存齋詩話》曰：「丁鶴年《題鳳浦方氏梧竹軒》詩：『鳴鳥曾聞此地過，至今梧竹滿丘阿。政懷翦葉書周史，卻恨翻枝入楚歌。金井月明秋影薄，石壇風細晚涼多。中郎去後知音少，共負奇才奈老何。』時作者已滿卷，此詩一出，皆爲斂衽。」

吴旦生曰：中二聯分貼「梧」、「竹」，極其穩細。蓋鶴年以西裔致稱高士，其詩以淹雅爲宗，如《兵後還武昌》云：「歸期實誤王孫草，遠信虚憑驛使梅。」又《樊口隱居》云：「春深門巷先生柳，雪後園林處士梅。」皆極使事之長。

圭齋

《堯山堂外紀》曰：「歐陽原功官國子監。丁卯八月，崇天門傳臚賜進士，右榜第一人阿察赤，左榜第一人李黼，皆原功西廳授業生也。是日京尹備鼓樂、旗幟、麾蓋甚都，導二狀元入學謝師，拜原功明倫堂。榜眼劉思誠、探花郎徐容，嘗從原功遊，亦拜其側。其餘進士拜者，雜沓不能記。原功成絶句以紀盛事云：『昔被仁皇雨露恩，三朝五度策臨軒。小臣報國無他技，館下新添兩狀元。』「禁苑層層桃李開，天街繡轂轉晴雷。銀袍飛蓋人争看，兩兩龍頭人學來。」「淡墨題名二十年，一官獨自擁寒氈。居然國子先生館，三五魁躔拜座前。』」

吴旦生曰：原功號圭齋，所著詩有《圭齋集》。其造就後進，一時推爲領袖，故有詩云：「謁客及門容履滿，贄文盈篋借鐙看。」則知一副熱腸出于性然，乃其門庭則寂如也。《東谷贅言》云：「長沙有朝士還鄉，賓至則鼓吹喧闐。有執友謁之，朝士曰：『翁好誦詩，近何誦？』友曰：「誦得孫鳳洲贈歐陽圭齋詩云：「圭齋還是舊圭齋，不帶些兒官樣回。若使它人居二品，門前簫鼓閙如雷。」』」觀此，深足媿朝士，而原功故自超矣。

人日

陶南邨《人日》詩：「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陰時。甫也昔所云，屢驗信弗疑。今歲異常歲，萬口稱稀奇。一晴連七朝，春氣即盎而。輕煙散微暄，麗日流祥暉。赂山逞德色，草木帶光輝。羊猪狗雞利，馬牛被郊畿。民物鮮疵癘，禾稼其蕃滋。」

吴旦生曰：「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陰時」二句乃老杜詩，因陰晴之異，即用爲起語耳。劉克云：此東方朔占書也。凡歲後八日：一日雞，一百犬，二百豕，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馬，七日人，八日穀。其日晴則所主之物育，陰則灾。子美之意，以天寳亂，人物多灾。而南邨遂謂錫以雍熙，故辭意不同。

《太平御覽》載晉議郎董勛答問禮俗云：「正月一日爲雞，二日爲狗，三日爲羊，四日爲猪，五日爲牛，六日爲馬，七日爲人。正旦畫雞於門，七日帖人於帳。今一日不殺雞，二日不殺狗，三日不殺羊，四日不殺猪，五日不殺牛，六日不殺馬，七日不行刑。於此日向晨，至門前呼牛羊雜畜令來，乃置粟豆於灰，撒之宅内，云以招牛羊。」按一説云：「天地初開，以一日作雞，七日作人也。」

《北史》載：「魏帝宴百僚，問：「何故名人日？』魏收舉董勛之言爲對，時邢邵輩甚恧焉。」

《詞林海錯》云：「古人人日亦登高。晉李充《人日登剡山》詩：「命駕升西山，寓目眺原野。」桓温參軍張望亦有《人日登高》詩。唐中宗景龍三年正月七日，御清暉閣，登高遇雪，因賜金綵人勝，令學士賦詩。宗楚客有『九重中禁起，七夕早春遺。太液波爲水，蓬萊雪作山』之句。」隋文帝正月十五日與近臣登高，召元胄曰：「與外人登高，不如就朕也。」韓退之有《寒食登高》詩。

硬黄

陶南邨詩：「搆室延虚白，臨書擣硬黄。」

吴旦生曰：陸放翁詩：「道室生虚白，仙經寫硬黄。」南邨似本此。即觀《南邨輟耕録》：「今人謂臨摹爲一體，不知臨、摹、硬黄、嚮搨四者迥然不同。臨，謂置紙在旁，觀其大小濃淡形勢而學之，若臨淵之臨；摹，謂以薄紙覆上，隨其曲折婉轉用筆曰摹；硬黄，謂置紙熱熨斗上，以黄蠟塗匀，儼如枕角，毫釐必見；嚮搨，謂以紙覆其上，就明窗牖間映光摹之。」

楊升庵云：「六朝人尚字學，摹、臨特盛。其曰廓填者，即今之雙鉤；曰影書者，如今之嚮搨。」

榕

陶南邨《題張景辰福建歸》云：「榕陰處處浮嵐外，杜宇聲聲落照邊。」

吴旦生曰：閩、廣有木名榕音容，其木大而多陰，可蔽百牛，故字有寬芘廣容之説。《集韵》：「榕初生如葛藟緣木，後乃成樹。枝下著地，又復生根，異於他木。」柳子厚詩：「榕葉滿庭鶯亂嗁。」蘇東坡詩：「卧聞榕葉響長廊。」薩天錫詩：「竹谿泥滑滑，榕樹雨瀟瀟。」迺賢詩：「萬里秋風榕葉暗，一林新雨荔枝肥。」陳孚《謁柳侯廟》詩：「欲奠荔蕉不知處，滿池榕葉擁朱門。」許有壬詩：「谿寒清見底，榕老亂垂根。」高啓詩：「祠羞荔子傳巫語，縣蔽榕陰放吏歸」

燭翦

《升庵詩話》曰：「武伯英《詠燭前》詩：『嗁殘瘦玉蘭心吐，蹴落春紅燕尾香。』爲一時所賞。」

吴旦生曰：李君實謂：「細思上句無味。」因戲改之云：「吞殘月魄蟇頤動，蹴落花鬚燕尾香。」又改云：「朱櫻顆坼金蟲墮，絳樹花殘玉燕斜。」自以爲體物較勝。余以伯英本句神韵自然，君實刻意描寫。讀者鑒其苦心，但未免露鑱。按：伯英，崞縣人，爲觀州倅。家故饒財，第宅園亭，爲河東之冠。贮書有萬卷樓。爲人多技巧，山水雜畫，斲琴和墨，皆極其工。興定末，殁於關中。

升庵於此詩後又載永樂中李古廉《詠前刀》詩：「吴綾翦處魚吞浪，蜀錦裁時燕掠霞。深院響傳春晝静，小樓工罷夕陽斜。」公之直節清聲，而嫵媚如此，信乎賦梅花者不獨宋廣平也。錢牧齋謂：「此詩不載《古廉集》中。大率前輩别集經人撰定，恐破壞道學體面，每削去閒情、豓體之作，而存其酬應冗長者，殊可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