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9

卷148

陶詩彙注·詩話

陶詩彙注·詩話提要

《陶詩彙注·詩話》不分卷,據康熙四十四年程氏刊《陶詩彙注》本點校。輯者吴瞻泰(一六五 七—一七三五、字東巖,江南歙縣人。諸生。曾赴鄉試十五次不遇。有《杜詩提要》等。《陶詩彙注》 編成於康熙四十四年乙酉,彙採宋明諸家陶集之注。卷末附詩話七十餘則,乃彙輯蕭統序以來諸家 論陶之語,甚是賅備。所録皆標出處,然並不按時序,大抵前半言其旨趣,中則專談耻事二姓與否,後 半多從前後諸家流變論其承傳,體例稱善。惟止於明季黄文焕《陶詩析義》、顧炎武《日知録》,未及入 清也。後咸豐、同治間許印芳即據以補輯至乾隆時之沈德潛、紀昀。此類評人彙編詩話數量較少,難 在外編自成一類,姑置於此。下倣此。

陶詩彙注·詩話 吴瞻泰輯

蕭德施統曰:淵明文章不群,詞采精拔,跌宕昭彰,獨超衆類,抑揚爽朗,莫之與京。横素波而傍 流,干青雲而直上。語時事則指而可想,論懷抱則曠而且真。加以貞志不休,安道苦節,不以躬耕爲 耻,不以無才爲病。自非大賢篤志,與道污隆,孰能如此乎?《陶集》原序。

鍾仲偉嶸曰:陶潛詩,其源出於應璩,又協左思風力。文體省静,殆無長語,篤意真古,辭興婉 愜。每觀其文,想其人德。世嘆其質直,至如「歡言酌春酒」、「日暮天無雲」,風華清靡,豈直爲田家語 耶?古今隠逸詩人之宗也。《詩品》。

陽子烈休之曰:陶潛之文,辭采雖未優,而往往有奇絶異語,放逸之致,棲托仍高。《序録》。

葉少藴夢得曰:《詩品》論淵明,以爲出於應璩。此語不知其所據。應璩詩不多見,惟《文選》載其 《百一詩》一篇,所謂「下流不可處,君子慎厥初」者,與陶詩了不相類。五臣注引《文章録》云:「曹爽 用事,多違法度。璩作此詩,以刺在位,意若百分有補於一者。」淵明正以脱略世故、超然物外爲意,顧 區區在位者何足概其心哉!且此老何曾有意欲以詩自名,而追取一人而模放之?此乃當時文士與世 進取競進而争長者所爲,何期此老之淺,蓋嶸之陋也。《石林詩話》。

僧思悦曰:梁鍾記室嶸評先生之詩爲「古今隱逸詩人之宗」,今觀其風致孤邁,蹈厲淳深,又非晉宋間作者所能造也。《陶集書後》。

《蘭莊詩話》曰:鍾嶸品陶潛詩「文體省静,殆無長語,篤意真古,辭真婉愜,古今隱逸詩人之宗 也」,可謂知言矣,而寘之中品。其上品十一人,如王粲、阮籍輩,顧右於潛耶?論者稱嶸洞悉玄理,曲 臻雅致,標揚極界,以示法程,自唐而上,莫及也。吾獨惑於處潛焉。

林尹復逋曰:陶淵明無功德及人,而名節與功臣義士等,何耶?蓋顔子以退爲進、甯武子愚不可 及之徒歟?

蘇子瞻軝曰:古之詩人,有擬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則始於東坡。吾於詩人無 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作詩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 莫及也。吾前後和其詩凡百有九篇,至其得意,自謂不甚愧淵明。然吾之於淵明,豈獨好其詩也哉! 如其爲人,實有感焉。淵明臨終疏告儼等:「吾少而窮苦,每以家弊,東西游走。性剛才拙,與物多 忤。自量爲己,必貽俗患。僶俛辭世,使汝等幼而飢寒。」淵明此語,蓋實録也。吾真有其病而不蚤自 知,半世出仕,以犯大患,此所以深愧淵明,欲晚節師範其萬一也。《東坡詩話》,下同。

又曰:孔文舉云:「坐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吾無事矣。」此語甚得酒中趣。及見淵明云:「偶 有佳酒,無夕不傾。顧影獨盡,悠然復醉。」便覺文舉多事矣。

又曰:所貴於枯淡者,謂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邊皆枯,亦何足 道?佛言譬如食蜜,中邊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皆是;能分别其中邊者,百無一也。

范元實温曰:東坡《和貧士》詩:「夷齊耻周粟,高歌誦虞軒。禄産彼何人,能致綺與園。古來辟 世士,死灰或餘烟。末路益可羞,朱墨手自研。淵明初亦仕,絃歌本誠言。不樂乃徑歸,視世嗟獨 賢。」此言夷、齊自信其去,雖武王不能挽之使留;四皓自信其進,雖産、禄之聘亦爲之出。蓋古人無 心於功名,信道而進退,故其名之傳如死灰之餘烟也。後世君子既不能以道進退,又不能忘世俗之毁 譽,多作文以自名其出處,故曰「朱墨手自研」。若「淵明初亦仕,絃歌本誠言」,蓋無心於名,雖晉末亦 仕,合於綺、園之出,其去也亦不待以微罪行。「不樂乃徑歸」,合於夷、齊之去,其進退蓋相似。使其 易地,未必不追蹤二子也。東坡作文工於命意,必超然獨立於衆人之上,非如昔人稱淵明以退爲高 耳。《潛溪詩眼》。

劉後村克莊曰:士之生世,鮮不以榮辱得喪撓敗其天真者。淵明一生,惟在彭澤八十餘日涉世 故,餘皆高枕北窗之日。無榮惡乎辱?無得惡乎喪?此其所以爲絶唱而寡和也。二蘇公則不然,方 其得意也,爲執政侍從:及其失意也,至下獄過嶺;晚更憂患,於是始有和陶之作。二公雖惓惓於淵 明,未知淵明果恁可否?《後村詩話》。

朱文公曰:淵明詩所以爲高,正在不待安排,胸中自然流出。東坡乃篇篇句句依韵而和之,雖其 高才似不費力,然已失其自然之趣矣。《朱子文集》

黄魯直庭堅曰:東坡在潁州時,因歐陽叔弼讀《元載傳》,嘆淵明之絶識,遂作詩云:「淵明求縣 令,本緣食不足。束帶向督郵,小屈未爲辱。翻然賦《歸去》,豈不念窮獨?重以五斗米,折腰營口腹。云何元相國,萬鍾不滿欲。胡椒銖兩多,安用八百斛?以此殺其身,何翅抵鵲玉。往者不可悔,吾其 反自燭。」淵明隠約栗里、柴桑之間,或飯不足也。顔延之送錢二十萬,即日送酒家。與蓄積不知紀 極,至藏胡椒八百斛者,相去遠近,豈直雎陽蘇合彈與蜣螂糞丸比哉!

又曰:寧律不諧而不使句弱,寧用字不工不使語俗,此庾開府之所長也,然有意於爲詩也。至於 淵明,則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雖然,巧於斧斤者多疑其拙,窘於檢括者輒病其放。孔子曰:「甯 武子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淵明之拙與放,豈可爲不知者道哉!道人曰:「如我按指,海印發 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説者曰:「若以法眼觀,無俗不真;若以世眼觀,無真不俗。」淵明之詩,要 當與一丘一壑者共之耳。

又曰:「正賴古人書」、「正爾不能得」、「正宜委運去」,皆當時語。而或者改作「上賴古人書」、「止 爾不能得」,甚失語法。

又曰:血氣方剛時讀此詩,如嚼枯木。及緜歷世事,知決定無所用智。

又云:謝康樂、庾義城之詩,鑪錘之功不遺餘力,然未能窺彭澤數仞之墙者,二子有意於俗人贊 毁其工拙,淵明直寄焉。持是以論淵明,亦可以知其關鍵也。

又曰:退之於詩,本無解處,以才高而好耳。淵明不爲詩,寫其胸中之妙耳。無韓之才與陶之妙 而學其詩,終樂天耳。

陳無己師道曰:鮑照之詩華而不弱,淵明之詩切於事情,但不文耳。《後山詩話》。

都玄敬穆曰:陳後山謂陶淵明之詩切於事情,但不文耳。此意非也。如《歸園田居》云:「曖曖 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狗吠深巷中,鷄嗚桑樹巔。」東坡謂如大匠運斤,無斧鑿痕。如《飲酒》其一云: 「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共之。」山谷謂類西漢文字。如《飲酒》其五云:「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 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王荆公謂詩人以來無此四句。又如《桃花源記》云:「不知有漢,無論魏 晉。」唐子西謂造語簡妙;復曰晉人工造語,而淵明其尤也。後山非無識者,其論陶詩,特見之偶偏, 故異於蘇、黄諸公耳。《南療詩話》。

韓子蒼駒曰:以淵明傳及詩考之,自庚子歲始作鎮軍參軍,由參軍爲彭澤,遂棄官歸,是歲乙丑, 凡爲吏者六歲,故曰:「疇昔居上京,六載去還歸。」然淵明乙巳尚爲建威參軍,十一月去彭澤,而曰 「家貧,耕植不足自給」,何也?傳言淵明以郡遣督郵至,即日解印綬去。而淵明自敘,以程氏妹喪去 奔武昌。余觀此士既以違己交病,又愧役於口腹,意不欲仕久矣。及因妹喪即去,蓋其孝友如此。世 人但以不屈於州縣吏爲高,故以因督郵而去,此士識時委命,其意固有在矣,豈一督郵能爲之去就 哉?躬耕乞食且猶不恥,而耻屈於督郵,必不然矣。

又曰:《田園》六首,末篇乃序行役,與前五首不類。今俗本取江淹「種苗在東皋」爲末篇,東坡亦 因其誤和之。陳述古本止有五首。予以爲皆非也。當如張相國本,題爲《雜詩》六首。江淹擬詩亦頗 似之,但《擬淵明》詩「開徑望三益」,此一句爲不類。故人張子西向予如此説,余亦以爲不然。淹之比 淵明情致,徒效其語,乃取《歸去來》句以充入之,固應不類。予觀古今詩人,唯韋蘇州得其清閒,尚不得其枯澹;柳州獨得之,但憾其少遒耳。柳州詩不多,體亦備衆家,唯效陶詩是其性所好,獨不可 及也。

《遯齋閒覽》曰:《文選》有文通《擬古詩》三十首,如《擬休上人閨情》詩云:「日暮碧雲合,佳人殊 未來。」今人遂用爲休上人詩故事。又《擬陶淵明歸田園》詩云:「種禾在東皋,苗生滿阡陌。」今亦在 《陶淵明集》中,皆誤也。

洪景盧邁曰:陶淵明《歸園田居》六詩,其末一篇乃江文通《雜體》三十篇之一,明言「斆陶徵君田 居」。蓋陶之三章云:「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故文通云:「雖有荷鋤 倦,濁酒聊自適。」正擬其意也。今陶集誤編入,東坡据而和之,未深考耳。《容齋隨筆》。

郎仁寳瑛曰:陶詩《歸田》第六首末篇,人以謂江淹者,韓子蒼辯其江淹《雜擬》,似陶詩耳。但 「開徑望三益」,江淹不類。予以爲此句固不類,而前説種苗後結桑麻,陶公亦不如此雜。且江詩通篇‘ 一字不差,豈江竊陶者耶?竊之則諸篇之擬何如?《問來使》一篇,東澗以爲晚唐人因太白《感秋》詩 而僞爲之,殊不知乃宋蘇子美所作,好事者混人陶集中,巨眼者自能辨之。《七修類稿》。

嚴儀卿羽曰:《西清詩話》載晁文元家所藏陶詩有《問來使》一篇,云「爾從山中來」云云。予謂此 篇誠佳,然其體製氣象與淵明不類,得非太白逸詩,後人謾取以入陶集耳?《滄浪詩話》。

許彦周顗曰:「春水滿四澤,夏雲多奇峰。秋日揚明輝,冬嶺秀孤松。」此顧長康詩,誤入彭澤集中。《許彦周詩話》。

又曰:陶彭澤詩,顔、謝、潘、陸皆不及者,以其平昔所行之事賦之於詩,無一點愧辭,所以能爾。同上。

《遯齋閒覽》曰:六一居士推重淵明《歸去來》,以爲江左高文,當世莫及。涪翁云:「顔、謝之詩, 可謂不遺鑪錘之功矣,然淵明之墙數仞而不能窺也。」東坡晚年尤喜淵明詩,在儋耳遂盡和其詩。荆 公在金陵,作詩多用淵明詩中事,至有四韵詩全使淵明事者,曰:「先生歲晚事田園,魯叟遺書廢討 論。問訊桑麻憐已長,按行松菊喜猶存。農人調笑追尋壑,稚子歡呼出候門。遥謝載醪祛惑者,吾今欲辨已忘言。」

劉後村曰:四言自曹氏父子、王仲宣、陸士衡後,唯陶公最高,《停雲》、《榮木》等篇,殆突過建安矣。《後村詩話》。

王復齋厚之曰:淵明詩:「雖留身後名,生前亦枯槁。死者何所知,稱心固爲好。」是不慕身後名 也。及《擬古》乃云:「生有高世名,既没傳無窮。」是欲名彰也。二意相反。如張季鹰云:「與我身後 名,不如生前一杯酒。」與陶前詩相類。《復齋漫録》。

又曰:《文選》五臣注云:「淵明詩,晉所作者皆題年號,入宋所作但題甲子而已。意者耻事二 姓,故以異之。」思悦考淵明之詩,有以題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間,只九首耳,皆晉安帝時 所作也。中有《乙巳歲三月爲建威參軍使都經錢溪作》,此年秋乃爲彭澤令,在官八十餘日,即解印 綬,賦《歸去來兮辭》。後一十六年庚申,晉禪宋,恭帝元熙二年也。蕭德施作傳曰:「自宋高祖王業漸隆,公不復肯仕。」於淵明之出處得其實矣。寧容晉未禪宋以前,輒耻事二姓,而所作詩但題甲子, 以自取異哉?矧詩中又無標晉年號者,其所題甲子,蓋偶記一事耳。余觀《南史》傳亦云:「所著文章 皆題其年月,義熙以前明書晉氏年號,自永初以來唯云甲子而已。」乃知《南史》之失有自來。《復齋漫録》。

嚴□□有翼曰:秦少游言:「宋初受命,陶潛自以祖侃晉世宰輔,耻復屈身投劾,而歸耕於潯陽。 其所著書,自義熙以前題晉年號,永初以後但题甲子而已。」魯直詩亦有「甲子不數義熙前」之句。此 説蓋出《五臣文選注》,是知少游尚惑於五臣《文選》,其他可知。《藝苑雌黄》。

郎仁寳瑛曰:五臣注《文選》以淵明詩晉所作者皆題年號,入宋但題甲子,意謂恥事二姓,故以異 之。後世因仍其説,雖少游、魯直,亦以爲然也。治平中,虎丘僧思悦編陶之詩,辨其不然,謂:「淵明 之詩有題甲子者,始庚子,距丙辰,凡十七年,詩一十二首,皆安帝時作也;至恭帝元熙二年庚申始禪 宋,夫自庚子至庚申,計二十年,豈有晉未禪宋之前二十年内,輒耻事二姓,而所作即題甲子以自異 哉?矧詩中又無標晉年號者,所題甲子,但記一時事耳。」其説出而舊疑釋矣。後蔡采之《碧湖雜記》 又云:「元興二年,桓玄篡位;繼而劉裕秉政,至元熙二年始受襌。前此名雖爲晉,實則非也。故恭 帝曰:『桓玄之時,晉已無天下,重爲劉公所延。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計時逆推,正二十年也。蓋淵 明逆知末流必至革代,故所題云云。」以予論之,若唐若宋,天下危而復安,常有之也,豈可逆料二十年 後事耶?故唐韓偓之詩亦紀甲子耳,後因全忠篡唐,人遂以爲有淵明之志。蔡説謬矣。惜思悦尚辨未至,若曰:二十年間,陶詩豈止十二首耶?且未革之時逆知,即題甲子,而永初、元嘉之作如《贈長 沙族祖》、《王撫軍座中送客》者,反不题甲子,何耶?至於《述酒》篇内「豫章抗高門,重華固靈墳。流 淚抱中嘆,平生去舊京」,正指宋迫恭帝之義,又何不題甲子耶?蓋偶爾題之,後人偶爾類之,豈陶公 之意耶?因復辨之,以足思悦之義。《七修類稿》。

吴正傳師道曰:乾道五年,林栗守州時所刊第三卷首有此序。思悦者,不知何人,但其所言甚當, 而有未盡。且《宋書》、《南史》皆云:「自宋高祖王業漸隆,不復肯仕,所著文章皆題年月,義熙以前明 書晉氏年月,自永初以來唯云甲子而已。」蓋自沈約、李延壽皆然,李善因之,不獨五臣誤也。今考淵 明文,唯《祭程氏妹文》書「義熙三年」,《祭從弟敬遠》則書「歲在辛亥」,《自祭文》則曰「歲惟丁卯」,丁 卯在宋元嘉四年,辛亥亦在安帝時,則所謂「一時偶記」者,信得之矣。《正傳詩話》。

何燕泉孟春曰:《艇齋詩話》有云:「思悦者,虎丘寺僧,治平中曾編淵明集。」吴蓋未考於此。艇 齋記曾季貍語,亦以思悦此序信而有徵。按《碧湖雜記》:「元興五年,桓玄篡位,晉氏不絶如綫,得劉 裕而始平,改元義熙,自此天下大權盡歸於裕。淵明賦《歸去來兮》,實義熙元年也。至十四年,劉公 爲相國,恭帝即位,改元元熙,至二十年庚申禪宋。觀恭帝之言曰:『桓氏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爲 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詳味此語,劉氏自庚子得政,至庚申革命,凡二十年。淵 明自庚子以後題甲子者,蓋逆知其末流必至於此,忠之至,義之盡也。思悦殆不足以知之。」《困學紀 聞》:「《左傳》引《商書》曰:『沉潛剛克,高明柔克。」《洪範》言惟十有三祀,箕子不忘商也,故謂之《商書》。陶淵明於義熙後但書甲子,亦箕子之志也。陳咸用漢臘亦然。」《陶集注》。

梅禹金鼎祚曰:自前説一出,而陶詩或目曰感憤,或託曰譏諷,并其閒遠恬澹之旨索然矣。靖節 耻事異姓誠有之,然何必於詩題甲子示意也。《詩乘》。

朱文公曰:晉宋人物雖曰尚清高,然這邊一面清談,那邊一面招權納貨。淵明真能不要,此所以 高於晉宋人物。

又曰:作詩須從陶、柳門中來乃佳,不如是,無以發蕭散冲澹之趣,不免於局促塵埃,無由到古人佳處。

又曰:陶淵明詩平淡出於自然,後人學他平淡,便相去遠矣。某後生見人做得詩好,鋭意要學, 遂將淵明詩平仄用字二依他做,到一月後便解自做,不要他本子,方得作詩之法。

又曰:韋蘇州詩直是自在,其氣象近道;陶却是有力,但詩健而意閒。隱者多是帶性負氣之人 爲之,陶欲有爲而不能者也,又好名;韋則自在。

又曰:陶元亮自以晉世宰輔子孫,耻復屈身後代,自劉裕篡奪勢成,遂不復仕。雖其功名事業不 少概見,而其高情逸想播於聲詩者,後世能言之士,皆自以爲莫能及也。蓋古之君子,其於天命民彝、 君臣父子、大倫大法之所在,惓惓如此,是以大者既立,而後節概之高,語言之妙,乃有可得而言者。

陸子静九淵曰:李白、杜甫、陶淵明皆有志於吾道。

又曰:詩自黄初而降,日以漸薄,惟彭澤一源來自天稷,與衆殊趣而淡薄平夷,玩嗜者少。

楊中立時曰:淵明詩所不可及者,冲澹深粹出於自然。若曾用力學,然後知淵明詩非著力所能成也。《龜山語録》。

敖器之陶孫曰:陶彭澤詩如絳雲在霄,舒卷自如。

真西山德秀曰:淵明之作,宜自爲一編,以附於《三百篇》、《楚詞》之後,爲詩之根本準則。

又曰:予聞近世之評詩者,淵明之辭甚高,而其指則出於莊、老;康節之辭若卑,而其指則原於 六經。以予觀之,淵明之學正自經術中來,故形之於詩,有不可掩。《榮木》之憂,逝水之嘆也;《貧 士》之詠,簟瓢之樂也;《飲酒》末章有曰「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淵明 之智及此,豈玄虚之士可望耶?雖其遺榮辱,一得喪,真有曠達之風,觀其詩辭,亦悲涼感慨,非無意 世事者。或者徒知義熙以後不著年號,爲耻事二姓之騐,而不知其惓惓王室,蓋有乃祖長沙公之心, 獨以力不得爲,故肥遯以自絶。食薇飲水之言,銜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顧讀者弗之察耳。淵明之 志若是,又豈毁彝倫而外名教者所可同日語乎?

《白石詩説》曰:淵明天資既高,趣詣又遠,故其詩散而莊,澹而腴,斷不容作邯鄲步也。 胡苕溪仔曰:東坡云:「孔子不取微生高,孟子不取於陵仲子,惡其不情也。淵明欲仕則仕,不 以求之爲嫌;欲隱則隱,不以去之爲高;飢則扣門而食,飽則鷄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余 嘗三復斯言,可謂至論。而《冷齋夜話》輒竄易其語,雜以漢高帝之事,決非東坡議論也。《苕溪漁隱 叢話》。

蔡約之絛曰:淵明詩,唐人絶無知其奥者,惟韋蘇州、白樂天嘗有效其體之作,而樂天去之亦自 遠甚。元和後風俗頓衰,不特不知淵明而已。然薛能、鄭谷乃能自言師淵明,能詩云:「李白終無敵, 陶公固不刊。」谷詩云:「愛日滿堦看古集,只應陶集是吾師。」《蔡寬夫詩話》。

又曰:柳子厚之貶,其憂悲憔悴之嘆發於詩者,特爲酸楚,卒以憤死,未爲達理。白樂天似能脱 屣軒冕,然榮辱得失之際錙銖較量,而自矜其達,亦力勝之耳。淵明當憂則憂,當喜則喜,忽然憂樂兩 忘,則隨寓皆適,未嘗有擇於其間,所謂超世遺物者。

又曰:淵明意趣真古,清澹之宗。詩家視淵明,猶孔明視伯夷也。《西清詩話》。

羅端良願曰:淵明嘗有詩云:「羲農去我久,滿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嗚呼!自 頃諸人祖莊生餘論,皆言淳漓樸散,緊周、孔禮訓使然。孰知魯叟爲此,將以淳之邪?蓋淵明之志及 此,則其處已審矣。《鄂州小集》。

釋覺範惠洪曰:東坡嘗云:「淵明詩,初視若散缓,熟視有奇趣。如曰:『日暮巾柴車,路暗光已 夕。歸人望煙火,稚子候簷隙。』又曰:『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又曰:『靄靄遠人村,依依墟里 煙。犬吠深巷中,鷄嗚桑樹巔。』大率才高意遠,則所寓得其妙,遂能如此。如大匠運斤,無斧鑿痕。 不知者疲精力,至死不悟。如曰:二千里色中秋月,十萬軍聲半夜潮。』又曰:『蝴蝶夢中家萬里,子 規枝上月三更。』又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皆寒乞相,一覽便盡。初如秀整,熟視 無神氣,以其字露也。」東坡作對則不然,如曰「山中老宿依然在,架上《楞嚴》已不看」之類,更無齟齬之態。細味之,對偶親的而字不露也,此真得淵明之遺意耳。《冷齋夜話》。

黄常明徹曰:淵明心乎忠愛,非謂枯槁。其所以感嘆時世推遷者,蓋傷時人之急於聲利也,非謂 亂離;其所以愁憤於干戈盜賊者,蓋以王室元元爲懷也,俗士何以識之!《䂬溪詩話》。

魏鶴山了翁曰:世之辨證陶氏者曰:前後名字之互變也;死生歲月之不同也;彭澤退休之年, 史與集所載之各異也。然是所當考,而非其要也。其稱美陶公者曰:榮利不足以易其守也,聲味不 足以累其真也,文辭不足以溺其志也。然是亦近之,而其所以悠然自得之趣,則未之深識也。風雅以 降,詩人之辭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以物觀物而不牽於物,吟咏性情而不累於情,孰有能如公者乎?有 謝康樂之忠,而勇退過之;有阮嗣宗之達,而不至於放;有元次山之漫,而不著其迹,此豈小小進退 所能窺其際耶?先儒所謂經道之餘,因閒觀時,因静照物,因時起志,因物寓言,因志發詠,因言成詩, 因詠成聲,因詩成音者,陶公有焉。

嚴儀卿曰:漢魏古詩氣象混沌,難以句摘。晉以後方有佳句,如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 山」,謝靈運「池塘生春草」之類。謝所以不及陶者,康樂之詩精工,淵明之詩質而自然耳。《滄浪詩話》。

湯東澗漢曰:陶公詩精深高妙,測之愈遠,不可漫觀也。不事異代之節,與子房五世相韓之義 同。既不爲狙繫震動之舉,又時無漢祖者可托以行其志,故必每寄情於首陽、易水之間。又以《荆軻》 繼《二疏》、《三良》而發詠,所謂「拊己有深懷,履運增慨然」者,亦可以深悲其志也巳。平生危行言孫, 至《述酒》一篇,始直吐忠憤,然猶亂以廋詞。千載之下,讀者不省爲何話。是此翁所深致意者,迄不得白於後世,尤可以使人增欷而累嘆也。余竊見其旨,因加箋釋,以表暴其心事,及他篇有可以發明 者,並著之。詩中言本志少,説固窮多。夫惟忍於飢寒之苦,而後能存節義之閑,西山之所以有餓夫 也。世士貪榮禄,事豪侈,而高談名義,自方於古人,余未之信也。《陶詩注》。

葛常之立方曰:陶潛、謝朓詩皆平澹有思致,非後來詩人怵心劌目雕琢者所爲也,老杜云「陶謝不 枝梧,風騒共推激。紫燕自超詣,翠馼誰剪剔」是也。大抵欲造平淡,當自組麗中來,落其紛華,然後 可造平淡之境,如此則陶、謝不足道矣。今之人多作拙易詩,而自以爲平淡,識者未嘗不絶倒也。梅 聖俞《和晏相》詩云:「因令適性情,稍欲到平淡。苦詞未圓熟,剌口劇菱芡。」言到平淡處甚難也。李 白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彫餚。」平淡而到天然處則善矣。《韵語陽秋》。

又曰:東坡拈出淵明談理之語有三:「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笑傲東軒下,聊復得此 生」;「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寳」,皆以爲知道。同上。

都玄敬穆曰:淵明不止於知道,其妙處亦不止是。如云「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 盡,無復獨多慮」;「望雲慚高鳥,臨水愧游魚。真想初在襟,誰謂形迹拘」;「朝與仁義生,夕死復何 求」;「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前途當幾許,未知止泊處。古人惜寸陰,念此使人懼」,蓋真有得 於道者,非尋常人能蹈其軌轍也。

張□□表臣曰:東坡稱:「陶靖節詩云:『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非古之耦耕植杖者,不能識 此語之妙也。」僕居中陶,稼穡是力。夏秋之交,稍旱得雨,雨餘徐步,清風獵獵,禾黍競秀,濯塵埃而泛新緑,乃悟淵明之句善體物也。《珊瑚鈎詩話》。

休齋曰:人之爲詩,要有野意。《語》曰:「質勝文則野。」蓋詩非文不腴,非質不枯,能始腴而終 枯,無中邊之殊,意味自長。風人以來得野意者,淵明而已。

陳□□善曰:文章以氣爲主。氣韵不足,雖有詞藻,要非佳作也。乍讀淵明詩,頗似枯澹,久又 有味。東坡晚年酷好之,謂李、杜不及也。此無他,韵而已。又曰:山谷嘗云:「白樂天、柳子厚倶效 淵明作詩,而惟子厚詩爲近。」然以予觀之,子厚語近而氣不近,樂天學近而語不近;子厚氣悽愴,樂 天語散緩,各得其一,要於淵明詩未能盡似也。東坡亦嘗和陶詩百餘篇,自謂不甚愧淵明。然坡詩語 亦微傷巧,不若陶語體合自然也。要知陶淵明詩,須觀江文通《雜體》詩中擬淵明作者,方是逼真。

又曰:余每論詩,以陶淵明、韓、杜諸公皆爲韵勝。一日見林倅於徑山,夜話及此。林倅曰:「詩 有格有韵,故自不同。如淵明詩,是其格高;謝靈運『池塘春草』之句,乃其韵勝也。格高似梅花,韵 勝似海棠花。」予聽之,瞿然若有悟。《們蝨新語》。

楊廷秀萬里《讀淵明詩》有句云:故文了無改,乃似未見寳。貌同覺神異,舊玩出新妙。

《竹林詩評》曰:陶潛之作,如清瀾白鳥,長林麋鹿,雖弗嬰籠絡,可與其潔。而隠顯未齊,厭欣猶 滯,直適乎此而不能忘隘乎彼者耶?

陳伯敷繹曾曰:淵明心存忠義,身處閑逸,情真、景真、意真、事真,幾於《十九首》矣。至其工夫精 密而天然無斧鑿痕,又有出於《十九首》之表者。盛唐諸家風韵皆出此。《文章歐冶》。

宋景濂濂曰:陶元亮天分之高,其先雖出於太冲、景陽,究其所自得,直超建安而上之。高情遠 韵,殆有太羹克鉶,不假鹽醯,而至味自存者也。《潛溪集》。

王常宗彝曰:陶淵明臨流則賦詩,見山則忘言,殆不可謂見山不賦詩,臨流不忘言;又不可謂見 山必忘言,臨流必賦詩。蓋其胸中似與天地同流,其見山臨流,皆其偶然;賦詩忘言,亦其適然。故 當時人見其然,淵明亦自言其然。然而爲淵明者亦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又何以知其然哉?蓋得諸 其胸中而已。《王常宗集》。

李賓之東陽曰:陶詩質厚近古,愈讀而愈見其妙。韋應物稍失之平易,柳子厚則過於精刻。世稱 「陶韋」,又稱「韋柳」,特概言之。惟謂學陶者須自韋、柳而入,乃爲正耳。《懷麓堂詩話》。

趙鈍叟維寰曰:淵明大節自足不朽,要以興會所到,悠然得句,意不在詩,亦如琴不必絃,書不甚 解云耳。必以爲字字句句皆關君父,又烏知陶詩不墜經生刻畫苦海乎?

楊用修慎曰:《晉書》云:「陶淵明讀書不求甚解。」此語俗世之見,後世不曉也。余思其故,自兩 漢來,訓詁盛行,説五經之文至於二三萬言。陶心知厭之,故超然真見,獨契古初,而晚廢訓詁。俗士 不達,便謂其「不求甚解」矣。又是時周續之與學士祖企、謝景夷從刺史檀韶聘,講禮城北,加以讐校, 所住公廨近於馬肆。淵明示以詩云:「周生述孔業,祖謝響然臻。馬隊非講肆,校書亦以勤。」蓋不屑 之也。觀其詩云:「先師遺訓,今豈云墜。」又曰:「詩書敦夙好。」又云:「游好在六經。」又云:「泛覽 《周王傳》,流觀《山海圖》。」其著《聖賢群輔録》、《三孝傳贊》,考索無遺,又跋之云:「書傳所載,故老所傳,盡於此矣。」豈世之鹵莽不到心者耶?予嘗言人不可不學,但不可爲講師溺訓詁,見《淵明傳》, 語深有契耳。《升菴詩話》。

郎仁寶瑛曰:真西山論陶詩,「《榮木》之憂,逝川之嘆也;《貧士》之詠,簟瓢之樂也」,以公之學 在經術中來。予又以公經術自性理中來。夫以《飲酒》第五首第一句「結廬在人境」,似静中有動;第 二句「而無車馬喧」,似動中有静;三、四句「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即心境混融處也;五句「採菊 東籬下」,是潛心求一 ;六句「悠然見南山」,是得一之徵矣;七、八句「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乃 至和充溢,表裏盎然;九句「此中有真意」,所立卓爾;十句「欲辨已忘言」,正末由也已。可見陶公心 次渾然,無少渣滓,所以吐詞即理,默契道體,高出詩人有自哉!《七修類稿》。

又曰:「有如此江」,蓋言如此江水,流而不返也;「將無同」,謂不同也,「將是」乃晉人發語也,如 淵明詩「將非遐齡具」是矣。同上。

《雪浪日記》曰:爲詩欲詞格清美,當看鮑照、謝靈運;欲渾成而有正始以來風氣,當看淵明。

王元美世貞曰:淵明托旨冲澹,其造語有極工者,乃大入思來琢之,使無痕迹耳。後人苦一切深 沉,取其形似,謂爲自然,謬以千里。《藝苑巵言》。

陸平泉樹聲曰:陶淵明《飲酒》、《田園》諸作,見者若疑其爲閑淡絶物,散誕自居也,而不知其雅操 堅持,苦心獨復處。觀其詩曰:「悽悽失群鳥,日暮猶獨飛。徘徊無定止,夜夜聲轉悲。厲響思清遠, 去來何依依。」又云:「勁風無榮木,此蔭獨不衰。託身已得所,千載真相違。」其特立惕厲若此。至其會意忘言處,心境廓然,此正獨復從道處,亦所謂憂世、樂天並行不悖。《長水日抄》。

鄭□□厚曰:淵明如逸鶴任風,閒鷗忘海。《藝圃折衷》。

焦弱侯紘曰:微衷雅抱,觸而成言。或因拙以得工,或發奇而似易。譬之嶺玉淵珠,光彩自露, 先生不知也。其與華疏采會、無關胸臆者異矣。《陶集序》。

江進之盈科曰:陶淵明超然塵外,獨闢一家。蓋人非六朝之人,故詩亦非六朝之詩。《雪濤詩評》。

張爾躬潔生曰:淵明談理之詩,如「苟得非所欽」、「過足非所欽」,此兩句直是造道大關鍵;至云 「且極今朝樂,明日非所求」,又「耕織稱其用,過此奚所須」,皆達觀死生榮辱之外,非後儒所能窺測。 某嘗細觀淵明一生,恰會著孔、顔當日樂處。《陶詩注》。

又曰:淵明無之非寄,凡穫稻、飲酒、乞食、讀書,皆寄耳,詩又寄之寄也,何必銖銖兩兩,與餘人 較工拙、論喜憎哉?同上。

顧寧人炎武曰:末世人情彌巧,文而不慚,固有朝賦《采薇》之篇而夕有捧檄之喜者,苟以其言取 之,則車載魯連,斗量王蠋矣。曰:是不然。世有知言者出焉,則其人之真僞,即其意辨之,而卒莫能 逃也。《黍離》之大夫,始而「摇摇」,中而「如噎」,既而「如醉」,無可奈何而付之「蒼天」者,真也;汨羅 之宗臣,言之重,辭之複,心煩意亂,而其辭不能以次者,真也;栗里之徵士,淡然若忘於世,而感憤之 懷有時不能自止,而微見其情者,真也;其汲汲於自表暴而爲之言者,僞也。《日知録》。

黄維章文焕曰:古今尊陶,統歸平淡。以平淡概陶,陶不得見也。析之以鍊字鍊章,字字奇奥,分合隱現,險峭多端,斯陶之手眼出矣。鍾嶸品陶,徒曰「隱逸之宗」,以「隱逸」蔽陶,陶又不得見也。析 之以憂時念亂,思扶晉衰,思抗晉禪,經濟熱腸,語藏本末,湧若海立,屹若劍飛,斯陶之心膽出矣。若 夫理學標宗,聖賢自任,重華孔子,耿耿不忘,六籍無親,悠悠生嘆,漢魏諸詩,誰及此解,斯則靖節之 品位,竟當俎豆於孔廡之間,彌朽而彌高者也。開此三例,懸之萬年,佳詠本原,方免埋没。否則摩 詰、韋、孟群附陶派,誰察其霄壤者?《陶詩析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