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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1

絸齋詩談卷三 膠州張謙宜稚松甫著

學詩初步

後生學詩,急宜講者,氣骨耳。譬之人,氣秉自先天,骨成於壯歲,勿容强也。而學者有移氣移體之説,則涵養宜豫也。今進農夫於前,脱其蓑笠,攝以衣冠,則卑弱不能稱;進書生於前,加之衮冕紳珮,必忸怩汗出,而不免失措,其氣骨不足以充之也。古之人,如杜子美之雄渾博大,其在山林與朝廷無以異,其在樂土與兵戈險厄無以異。所不同者,山川風土之變;而不改者,忠厚直諒之志。志定則氣浩然,則骨挺然。孟子所謂「至大至剛,塞乎天地」者,實有其物。而光怪熊熊,自然溢發。少陵獨步千古,豈騷人香草、高士清操而已哉!其時,元次山高古渾穆,有三代之遺風;韋蘇州沖融樸茂,得陳子昂之精神。此二子者,並駕互參,非太白、浩然拘於清態逸韵者所能頡頏也。讀書不奮臂大呼,單刀直入,見血吸髓,徒狗詩家一定之評,未有能得力者也。故吾之論詩,與他人不同。吾嘗與高大將軍語,嘱曰:「君輩慎勿談兵,非身歷行伍,九死一生,豈知此中消息。」噫!吾十三學詩,今五十五稔矣。刀痕箭瘢,徧體鱗皴,然後敢爲後生言。若夫小巧細步,沾沾自喜,以笑傲煙霞爲仙都,放浪跌宕爲蟬蜕,此虎丘歌酒之場,烏睹夫泰、華之峻,江、海之深哉!有志者其勉乎哉!

造意是詩骨,故居第一。然意有雅俗、直婉、淺深、順逆、續斷之不同,何可不審?且如遊山看花,本是雅事,故作清態向人,便是俗;贈答衣冠,本是俗事,其中若有道義交情,真摯不可没處,亦何傷雅。又如剌則宜直,諷則宜婉,然終不如婉之妙。譬如清溪垂釣,雖淺亦足得魚;大海採珠,非深不能獲寳。續斷之妙,如晴絲裊樹,落花點水,正於零零碎碎中有全體一氣之妙。凡此數者,機到便應,若是先下安排,便不活不神。

詩,與其詞勝於意,毋寧意勝於詞。蓋意尚可以生詞,詞必不能生意也。詩之工拙,有先判於字句之前者,只是争箇意思好不好。所謂思路,亦即行於意中;所謂識見,亦即寓於意中;所謂胸衿,亦即見於意中。人生惟識見、胸次不可勉强,當隨其閲歷、學問以漸而高。至思路,則要當下便擴充,初借古人詩以引之,繼用吾之心以通之,博考今人得失以驗之,久久自有得力矣。近人思路膚淺者有二病:一是憚於用心,苟且自了; 一是聞見不廣,無所揀擇。譬如莊家漢走到縉紳班中,所説不過是耕種話,緣他胸中止有一事,其識見亦拘於此耳。故讀書明理,博物洽聞,皆所以養吾識而啓吾思者也。

格如屋之有間架,欲其高竦端正;調如樂之有曲,欲其圓亮清粹,和平流麗。句欲鍊如熟絲,方可上機;字欲琢如嵌寳器皿,其珠玉珊翠之屬,恰與款竅相當。機所以運字句,氣所以貫格調。若「神」之一字,不離四者,亦不滯於四者。發於不自覺,成於經營布置外,但可養,不可求,可會其妙,不可言其所以然。讀詩而偶遇之,當時存胸中,詠哦以竟其趣,久久自悟已。

造意搆篇,此是大框廓。工夫細密,又在鍊句琢字,雖近迹象,神明即寓其中。於讀詩時細心密詠,便見古人氣格從何處生來。反照求合,隨力所能,純熟自長一格價。

楊戭夏先生有言:「大家之文,賞音者必略其字句,而不知大家之妙正在修詞。試讀王、唐、瞿、薛之作,其不成句法者有乎?其用字不熨貼者有乎?」此言蓋爲詩家琢句發也。夫積字成句,一字不穩則全句病,故字法宜鍊;積句成章,一句病則全章亦病,故句法不可不琢。且句之布置起落,即是章法,非句外另有章也;字之平排側注、虚實吞吐,即成句法,非字外另有句也。

所謂鍊字者,非兩合爲一、少併成多之類。只是字字有來歷,字字相照顧,無處不明浄,無處不牢固,然後托得我意思出,藏得我意思住。然又須渾成不見斧鑿痕,如做填金嵌寳器皿,光彩耀目,而以手捫之,平滑無礙,迹若天成。此非料足,實是手高。

鍊字之法,莫妙於换了再看。熟字不穩换生字,生字不穩亦不妨换熟字。雅俗虚實、喨啞明晦、死生寬緊之類,莫不互更迭改,務求快心。久久習慣,久久淹博,自然矢不虚發矣。

所謂琢句,非是故意蹺蹊以爲新穎,安於庸腐以爲名理,溺於浮豔以爲風流,惑於仙佛以爲高曠,假借老病以爲感慨,忿口駡世以爲悲壯,故意頹放枯瘠以爲老氣。必須文從理順之中,有洗舊翻新之巧。意不盡於句中,景已溢於興外。刻苦却不扭捏,平易却不膚淺。初仍作意,久洊自然。務使五、七字内線穿鐵鑄,一字摇撼不動、增减不得爲度。

鍊句之法,莫如徐諷勤改,其緊要尤在審勢。如通體壯麗,忽著清淡句不得。餘可類推。上文氣緊,須用緩句;上文氣重,須用勁句。下文向裏,則上句放開;下句拖漾,則上句捲收。此皆古人成法,不可離者。但不可推句掩意,愛句傷氣耳。若夫句中分派頭,此又隨人筆性、學力,不可豫定者也。

力與氣缺一不可。氣要於接連貫注、直行曲行、抑揚跌宕處潛心味之,忌在餒,忌在粗;力要於首尾腰脊、彼此救應蟠結處細心求之,逐句求之,則當看其飽綻牢固、上下廝稱處皆力也,忌萎,忌猛,忌不中節。此則杜有兼長,逐一辨别,勿以似爲真則幾已。

積健爲雄。健有兩路:實字嵌得穩,則腠理健;虚字下得穩,則筋脉健。腠理健,則無邪氣盜入之病;筋脉健,則無支離漫散之病。二者交會之際,骨力所從生也。久久力大筆輕,揮霍中自帶嚴毅,充口而出,不待做作,自然壯旺,是之謂雄。雄而平,又無鋒稜逼人,須益之以陗意刻思,用盡經營,終歸穩貼。柯村有此本領,可立意摹之。

詩中所用虚實字及典故,細細檢點,有相礙者、相犯者,有事不犯而意犯者,時時换改,務令處處關會,互相助勢爲妙。又有生新字轉落套、平常字恰人情者,更宜審之。

身既老矣,始知詩如人身,自頂至踵,百骸千竅,氣血俱要通暢。才有不相入處,便成病痛。初下手不要心高,只要耑講布置章句,使意思透,規矩熟。千奇百怪,俱自此做去。凡做詩,先相題之來處、去處,此即吾之起結所從生也。次搜題之層數,與夫内境、外境。且如一書房,内面之陳設,是謂内境;外面之院落、盆景,是謂外境。既有兩樣,即是層數,或由外看進,或自内看出,即吾之頸聯、腹聯、起承轉折章法也。我造題,我又先看題,次運題,缺者補之,醜處遮之,難處斡旋之,然後可以告成篇矣。詩之結,乃其到頭緊要一著,如蠶作繭,如樹結果,須以通身氣力赴之。〇造題製序,當法唐人。

後生立志學詩,須將精神命脉全使上,久而有得,方是真會。未有綽略一見,便能神解者。

初學作詩,當刻苦小心,竦起脊梁,渾身使力到正面上,勿放鬆。必嘔心煅煉,歸於平淡,而後有光芒。

詩家雖有能解,還要竿頭更進。若止拘舊時規模,必然倒退。蓋中年以後,正是緊要關頭。

筋力將竭、筆勢塌下時,再一抖擻,更要扛起些去。

所讀古人詩,要詞雅而意正,氣厚而力大,使腸胃先無塵滓,然後造語工妙。

讀古人書如喫物,必擇最佳品味中和者,用以自輔。若單啗鰣魚、燕窩,也能生病;偏食橄欖、檳榔,不可養生。爲我不爲古人,自當别出一手眼。

要學某一家,此即我之家常飯,每日要喫。然亦須佐以五味菜殽、茶湯之類,如參看他家詩是也。看一册子,須求有幾處可記、幾處可疑,訂一紙册子札記,有相知者時一商之。

莫喫一家飯,久之便被豢養得慣了。只看蜂之釀蜜,豈止一花。

杜詩猝學不得,只是熟讀細思,久久自有效驗。

讀杜詩,須看其血脉灌注、筋骨相纏、虚字實字無一不照顧者。

詩人所宜,亦論脾味。近代名手,如吴野人之清高,王無竟之矜貴,劉子羽之蒼朴,謝皆人之瀟灑,王美厥之儁冷,味同佳菓、香茗,高流所嗜也;吴梅村之綺麗,龔孝升之典贍,丁藥園之壯采,丘柯村之雄才,李漁村之組繡,譬彼官廚、法釀,豪士所需也。不妨并美,無取兩傷,是在調劑得中,粻合善變而已。

學詩無進步,當以《十九首》爲主,以嘉州古詩輔之,能令人精力凝結,筋骨舒泰。以此爲律詩,自然品高。

友人陳對初告我曰:「詩不必學蘇、陸。」恐格調日下也。

集句

造句下字,全要多看。鈔其佳者於後:「一山在水次,經日有泉聲」,自然風韵;「驟驚函半損,幸露語平安」,曲得人情;「明月自佳色,秋鐘多遠聲」,天然曠渺;「湘妃危立凍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奇警峭拔;「百千年蘚著枯樹,一兩點春供老枝」,蕭散飄逸;「稚子推窗窺過雁,數峰乘隙入西窗」,意平語新;「未緣狗監知才思,端向牛衣積淚痕」,沉鬱感慨;「憂虞心似知更雀,安穩身如挂角羊」,屬對巧合;「魚龍壑冷魂難寐,鳥鼠山秋語易哀」,造句瑰瑋;「亂山背水孤城晚,獨樹臨關一葉秋」,地形如畫,「獨樹」、「一葉」,此是本句呼應法;「嵐氣滿林晴亦雨,溪聲近驛夜如秋」,淹潤輕清;「潮生遠浦孤帆小,雨過蒼厓古木寒」,森秀壯闊;「小橋跨澗村舂急,老樹吹花野店香」,幽秀如畫;「暮雲松徑僧歸寺,夜雨篷窗客在船」,景物移情;「青山盡處海門闊,紅日上來天宇低」,氣色蒼茫;「潮來估客船歸市,月上人家水浸空」,肖物曲盡;「萬里寒山横積雪,半汀衰草隱斜陽」,冷而不衰;「牆壓花枝妨客過,泥深苔徑唤人扶」,自然高妙;「壁間寫徧籬花影,雲裏崩來水碓聲」,繪空傳響;「笑我無魚歌幸舍,憐君有蟹領監州」,取材恰當;「風寒夢醒巢松鶴,日暖藤牽挂樹猿」,高逸灑脱;「寒燈一盞半間屋,夕磬三聲幾箇山」,寒不傷骨;「耳邊水響停杯看,前面灘高月亂流」,自然深細。右皆得自《閩小紀》。

「草細吴門棹,煙傷楚澤吟」,淹雅平曠;「潮回遠嶼青,日簸驚濤紫」,警壯絶倫;「秋殘群木老,野迥亂山高」,骨格殊高;「晚樹低分霽,春雲淡隔城」,句中有眼;「雨深煙寺晚,風急海門秋」,遒上清蒼;「人醉斜陽裏,鶯啼細雨中」,人景雙清;「沙静空山雨,風香野岸花」,天然佳句;「苔痕雙屐齒,花影半簾鈎」,襯法工絶;「夢回芳草遠,人去落花多」,字外含情;「松聲寒遶塔,竹色午過牆」,畫意靈機;「林枯千嶂削,煙冷半江昏」,筆力甚大;「幽花不礙路,偃木自成橋」,天然佳趣;「雨園鳩唤婦,風徑燕將兒」,深於體物;「沙淺溪流碧,春深野燒青」,繪景沉著;「明月無心上,故人何日來」,思通造化;「疏磬雲中樹,高簾雪外山」,刻劃雄沉;「香煙流遠磬,秋色滿空山」,遠近俱該;「旅人輕犯雨,里鼓亂撾秋」,勁中帶媚;「秋風連日雨,古寺異鄉心」,人無上乘;「澄江楓葉老,斷岸菊花低」,閒冷關心;「小雨匀溪縠,閒花落釣絲」,文心入微;「秋心增夜半,雨氣滿孤燈」,相承乃足;「殘霞擁樹作秋色,空翠襲衣生暮寒」,造化在心;「南浦斜陽芳草色,東風啼鳥落花天」,風流藴藉;「黄菊酒香人病後,白蘋風冷雁來初」,激楚之音;「花深門徑人稀到,簾卷春風燕自來」,幽細從容;「流泉激石常飛雨,靈草經寒不斷香」,秀麗無前;「深林下馬蒼苔滑,野寺入門秋爽多」,沉著峭蒨;「花開暮雪人歸後,香滿寒亭月上時」,詠梅高調;「客中候曉霜如月,馬上逢春草似煙」,色相通微;「千林落日稀人迹,一逕疏鐘散鹿群」,爽颯蕭森;「微風山郭酒帘動,細雨江亭燕子飛」,小景會心;「一片晴光孤玉笛,千家煙樹亂疏鐘」,「孤」、「亂」字妙;「幾處啼猿湘水暮,一行寒雁洞庭秋」,借地生姿;「誰家園榭青霞外,幾樹梧桐白露中」,側注相承;「滹沱日落攜孤劍,銅雀風高照大旗」,壯氣噴礴;「春深馬散桃花外,戌老人歸燧火中」,悲只似喜;「花光古隰沉樓閣,溪色斜陽照板橋」,明暗皆通;「袖裏怪風藏石子,牆邊破寺出桃花」,語險意新;「好山當牖日初上,芳草滿園人未歸」,情在景中;「疏燈獨夜聞孤雁,明月空山泣子規」,不堪著想;「衆壑争迎雲屐響,一牀默坐雨燈深」,動静互救;「紅柿月明焚屋後,白頭人出戰場中」,色澤藏意;「古墓梨花鴝鵒雨,荒原麥穗鷓鴣天」,物由景變;「草色池塘看細雨,杏花簾幕動輕寒」,初春妙景;「荆門落日巴陵迥,衡岳秋風郢樹低」,魄壯於神;「一溪曉緑浮鸂鶒,萬樹春紅叫杜鵑」,設色鮮明;「雕戈夜統千廬衞,緹騎秋盤五柞宫」,作料工細。右得自《書影》。

葉小鸞受記語

葉小鸞字瓊章,工部郎葉紹袁仲韶女,字張氏而殀。有神降於乩,自言天臺泐子,智者大師弟子,轉女人身墮度者。攝瓊章魂至,瓊願受記。泐子爲審戒,問:「曾犯殺戒否?」對曰:「曾犯。曾呼小玉除花虱,也遣輕紈壞蝶衣。」問:「曾犯盜否?」對曰:「曾犯。不知新緑誰家樹,怪底清簫何處聲。」「犯淫否?」對曰:「曾犯。晚鏡偷窺眉曲曲,春裙親繡鳥雙雙。」問:「曾妄言否?」曰:「曾犯。自謂前生歡喜地,詭云今坐辨才天。」「綺語否?」曰:「曾犯。圑香製就夫人字,鏤雪裝成幼婦詞。」「兩舌否?」曰:「曾犯。對月意添愁喜句,拈花評出短長謡。」「曾惡口否?」曰:「曾犯。生怕簾開誚燕子,爲憐花謝駡東風。」「曾犯貪否?」曰:「曾犯。經營缃帙成千軸,辛苦鶯花滿一庭。」「曾犯嗔否?」曰:「曾犯。怪他道韞敲枯硯,薄彼崔徽撲玉釵。」「曾犯癡否?」曰:「曾犯。勉棄珠環收漢玉,戲捐粉盒葬花魂。」師大讚曰:「此六朝以下温、李諸公血竭髯枯、矜詫累日者,子於受戒一刻隨口而答,那得不哭殺阿翁也。」右段鈔自明人雜纂,取其意巧而詞香,爲撰句開一法門。

用韵指略

柴方炳字虎臣,家杭州,所謂「西陵十子」也,順治間名人。所著《古韵通》,援據《三百篇》暨漢、魏、六朝詩爲證,所以當遵韓、柳,多用《唐韵》不載之字,近於臆説。近來邵子缃《韵略》,合騷賦碑誌諸韵,强作詩韵,遂至平上去入混作一堆,若用出,必遭詞壇嗤笑。至坊刻本子所云某韵通某韵、轉某韵,尤爲粗鄙。叶韵惟《三百篇》、《離騷》間有,後來名家仿效,誰能信之?

《三百篇》用韵,不與騷賦、漢、魏同。蓋古人順口成詩,如今里唱俗謳,落脚字易於上口便罷,原不能盡合後人法。又彼時念字必不同於今,如「荷」之入「麻」、「頭」之人「魚」是也。執沈約韵求叶《三百篇》,不穿鑿,必支離,文人枉費心思。

凡拈韵,不可以口頭熟字略與領韵聲近,便道定是一部。按本字真看得是,方可下筆,勿因興發直寫下去。名人往往有此失。況北人音與俗諧者,多不合韵。如「立」字多作去聲,似與「利」同部,其實「立」是入聲,即古詩亦不相通。至律詩,如東、冬,庚、青,元、寒,删、先等,尤不可大意。若已刻,所失尤多。戒之,戒之!

少陵《北征》篇韵脚七十,以柴氏《古韵通》繩之,通法不錯。質、物、屑正通月、曷,黠通屑,屑通質,此旁通也。幼時以土音讀之,字多不諧,心疑古人亦有不檢,今始信其謹嚴,此柴氏《古韵通》所以可從。《北征》凡七百字,重二「日」、二「折」,皆不能换之字;兩「卒」字音義各别,非重例。古人五、七言不避重字,況長篇耶!

學究爲後生評詩,有走韵者,必詫之笑之,鄙爲不入門。若官人、名士有走韵,多爲回護,曰彼所見者多,或别有據也,否則南方叶法不同也,又或云傳寫刻字之訛也。其實是膽放手滑,自大自恃,昧心欺人之甚者耳。吾所見非一,特記以戒學者,當謹律例,勿作詞埴話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