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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5

絸齋詩談卷七 膠州麗宜稚松甫著

評論四

吴野人諱嘉紀,江南泰州人,國初布衣。

此君詩,清真恬淡是其所長,煅煉儆拔是其所短,只可與謝皆人、王美厥争上下肩。

嘯詠草萊,自是逸品。一爲貴官獎拔,遂身入塵俗。志在藉資於人,面貌便非本色。與杜茶村相 似,憐才者諒之。

四言古并不敢望陶家一派,無論漢、魏。樂府仿杜者頗硬挣,餘則不免疲繭。

五、七言古深入人情處頗多,畢竟局面不大,勾勒尚欠精細。看古今名手,此等決不草草。又好 傳割股等事,誤以陽明門下人作大儒,此則是學問未深。

近體蒼樸處儘有,若雄渾、綺麗,則非大村、龍標敵手,比王無竟、劉子羽差多少身分。

五言絶少言外味,七言絶乏景中情。

大都是骨格不俗,一時出色。若涵養再深,好古極博,又當改觀。

宋牧仲諱犖,河南商丘籍,本朝人。

古詩神清氣肅,思路纔刻,至律詩便不能爾,想所見尚非全集,未足以罄所長耶? 〇此君單能押 險韵,其音頭落處,鏗然清脆。

擬古感慨而不怒張,沐於古者深矣。五古。

《過北莊》之三,氣静而有縱送之勢,是以爲妙。

《筵上詠鐵脚聯句》,有《石鼎》之奥,仿宋、齊之排,押韵更極匠心。五排。

《詠蕉花》七律:「密蕊暗依花瓣瓣,孤芳倒壓葉層層。」此則是小家數。

施愚山諱閏章,字尚白,號愚山,江南宣城籍。順治己丑。

此君詩正苦摹古太似。人患胸中書少,尚白所患正在書多。〇尚白好古嗜學,詩常删改,在清初 自是詞埴名宿。

《警志詩》,貌澤於古,其根本不實,所以不耐看。四言古。

《將進酒》,正爲聲調偪真,却是假貨。樂府。

《讀曲歌》,蘇州骨董高手,得秦、漢碎銅一片,補湊點染,渾合無間。然識者自知其僞,此等詩 是也。

《病兒辭》,意由己運,乃有真機。

《獨山婦摹廬江小吏婦》一篇,脱卸却浄,只是本事情真,看此可知偷意、偷勢之訣。

《詠古雜詩》,古詩讀得多,下筆自有一種氣味,求其所以作,却非有甚不得已者。

五律工穩,七律雅緻,時落歷下調。

毛稚黄諱先舒,字稚黄,一名騤,字馳黄,浙江錢塘籍,順治間人。

讀毛君詩,無冷水澆背、新茶醒脾之意,不知何故。大抵此老學淹才短,眼高手拙,每求甚佳處不 可得,輒恨恨不已。

樂府頗有入處,然亦到得晚唐境界,向上一步趲不去。此病不獨毛君也。〇無漢、魏之勁峭,遜 六朝之典重。

長曲學温飛卿,頗能得解。

此君於古詩見地本高,所學亦正亦深,第才力不濟,擔不起許多物料耳。其佳者氣静味淡,不在 字句討好,有元次山之風。

仿《選》體患其太似,著力摹古,痕迹不化。褚河南臨帖,正以獨存本色爲佳。〇極力深渾,却只 在字句見得,按之亦自顯然。

七言古無精彩,亦無力量,不能運得人動。

五言律通身有力、絃外傳音者甚少,祇似病後人,元氣、精神俱不足。〇全似不用力作詩,蓋欲冀 自然而失之鬆者也。

七言律聲色都在皮膚,便是于鱗一派。此種詩如舞獅子,畢竟不是吼地真王。〇推陳出新處絶 少,其骨薾,其神疲,不耐久玩,皆膚立頹唐語耳。〇結不陡健,通篇减色,集中往往有之。

五言排律規矩不差,然無大力運掉,無佳句生色,讀去令人厭,不令人快,故知此老天分不濟。

杜茶村諱濬,字于皇,湖廣黄岡縣籍,客死南京,國初人。

予讀茶村詩,閉閣虚衷,潛迎其神,倏忽之間,心知懸解。蓋由養深味厚,洊近自然,未嘗不用意 而滅其痕,無處非使筆而歛其鍔。攖拂勾帶,象亦通微,使人悠然可會,而捫之平潔,君子在下之道 也。舉凡抑鬱感慨,俱在離合掩映之外,司馬德操復見於今,此殆吾師乎?

涵養深厚,用意沉潛,真是後學要藥。

茶村詩氣味酷似孟襄陽。〇其傳世止於五律、七絶。質之宋振淮先生,亦云。

《揚州教塲寓樓坐月》三、四云:「寺樓雙眼闊,煙海一燈行。」眼界甚大。〇極平常,人却百思不到。

《樓夕》頸聯云:「古城延落景,秋草上青天。」警不露筋。

《因圃看月》五、六云:「積雪寒何有,孤雲細亦除。」真畫月高手。

《冬夜宣城梅杓司過訪留宿寓齋》之二:「謬同中夜舞,忍誦白頭吟。」但取事對,不復及字。〇《金山》:「江流元自湧,天地亦何心。」包含甚大。

《妙高臺無月》:「何意東峰雨,疑從北固來。」寫「無」字渾妙。「江聲催白髮,天影落空杯」,寫 「無」字更雅。

《登金山塔》:「孤日沿波轉,遥天入海吞。」氣象甚大。〇其三頸聯云:「遠空微有影,深水更無 聲。」是金山塔,更移不得。

《焦山》,本領高似大村。

《真州新城賦得十里桃花留别軫石前民》,寫「十里」二字在吞吐間;其二寫「十里」二字更酣暢。 ◦如此題,王、李以重濁失之,鍾、譚以廉纖失之,此爲獨得。

《聽軫石琴》,寫彈琴與聽琴者字字人微,方不是琵琶筝蓁手。此爲最調,四首合讀方見。

《别蔣前民三十首》,比無竟懷子羽詩更深厚。

七言絶句耑效初、盛唐,亦近傖。但須意好,不拘格調,茶村最能脱化。

桐城吴西厂,茶村高弟也。雖不及其渾成,骨力亦自遒挺,在十丈軟塵中,可謂超超沉著。漢陽 文賓門,氣類與茶村合,又皆楚人,并附以傳。

丘柯村諱元武,字慎清,山東諸城縣籍,國初人。

柯村詩氣象雄偉,不幸遭變,又無子嗣,可憫也。

思路巉刻,筆力俊爽,自爾踔厲無前。尤愛其胸中眼底奇氣森羅,往往觸緒飛揚,紆鬱迸露。面 貌不脱文人,精神已多霸氣,自與弄筆舐墨者不同。讀書論世,另置一格待之可也。

手段不亞李大村,緣是肝肺不同。故丘所必有者,李不必然耳。

《雜詩》,用力向裏收,故鋒歛而味長。五古。

《南陌》,其氣静,其神凝,極力摹《選》體者。

《再觀太白樓壁蕭尺木畫四名山歌》,剪裁運用,法俱本之古人。〇每一名山,看他語少而不單薄 處,大有本領在。七古。

《曉行望大霧如湖水》,實寫處云:「中有老蛟鳴深樹,力驅潦水排空注。」望中揣摹如此耳,寫得 活極幻極。「如湖水」三字,不刻自透,此法得之少陵。

《夢遊龍湫》,中間却只説蛟,是詩人筆墨脱化處。死坐見條龍出,便是呆漢。

《冰渡行》,中間寫鬼神呵護,便是空中結撰,靈氣惝恍。詩家打透此關,真乃無往不利。〇一篇 見神見鬼文章,却以人事平實結,是以正爲奇,筆陣不可端倪。

《寄友》:「美人茅屋杳煙霧,我亦白雲深柳處,草長鶯啼未肯去。」言短味長,得古人之髓。〇此 是雋逸調,然鍊力已足,自能使人改觀,況夫蒼鬱壯響者乎?

《送舍弟履還楚村》:「楚墅龍湫北,涓村馬耳西。最愁分袂夕,還向各巢棲。」對起側承,情節如 話,文勢又疏宕,少陵每用此法。以下五律。

《望越臺先生所居》:「鳥背松陰薄,人衣麥隴香。」撰力人微。 <p4>《夏河即目》,看他髓滿筋牢,色重神清,都是工夫到了方如此。 <p4>《過滸水》,實沉之中,鼓以虚機方妙,不然亦是泥塑將軍耳。

《海村夜行》:「山擁傳烽壘,潮吞戍海城。平沙奔溜結,野火雜星明。」虚實互用,無平頭并脚之 弊。〇「山」、「潮」本實字,下「擁」字、「吞」字便側注在虚字上;「平沙」、「野火」則實字平鋪,然「平」 字、「野」字仍是實中之虚,緣是顛倒换手,便無排砌之病。古人皆然,姑即此以發其例。

五律妙處,只分得杜詩一支,不可不知。

《至鐵園》:「蠻部衣裳椒瘴濕,馬蹄燈火竹籬清。」此離對法之微妙者。七律。

《望九仙五蓮》五、六云:「中原岱岳争雄長,異代秦皇不受鞭。」有奇氣,却不在造句上見,當看作 者精神是何等。〇突兀雄傑,我欲問其胸襟眼界乃在何許?

《晚至海濱》頸聯云:「人變古今留混沌,天迴星野入蒼茫。」「晚」字如此設想,妙!

《瑯琊臺懷古》五、六云:「春風花笑東西帝,明月烏啼百二關。」是冷語,却作壯勢出之。以「百 二」假對「東西」,蓋誤以齊長城爲秦長城也。

《中元設醮》結句云:「夜半群靈應弭節,荒園風起柳條條。」若説定有神來便呆,説定無神來亦 蠢,淺景發深思,文心甚巧。蓋亦從「神君之來則風肅然」化出意思。〇説鬼神只從人事淺淺逗出,大 有本領。

《梅花嶺懷古》三首,筆墨似義山,不是少陵,此中等級差不得。〇比吴梅村《揚州》二首,此多峭 骨;方丁藥園《東郊》十律,更饒哀悰;若王大梁之《虔州八章》,其博麗沉雄,堪爲伯仲,至沉鬱頓挫、 騷屑淒清,尤遜其風流耳。允爲傑作,并足千秋。

《大雨五日夜》,看他造句用意,有稜有脊,絶無一平漫語犯其筆端,此是思路高、煅煉苦處。

《春遊》:「河上尋春春未歸,冶遊人帶夕陽暉。絲絲青徧金城柳,滿樹棲鴉哺子飛。」「中年絲竹 怨天涯,畫舸逢春滿鬢華。昨夜夜遊催秉燭,城南又放木蘭花。」二詩用筆得中鋒法,最宜潛玩。七絶。

聞善造箭者,翎、笴、筋、漆皆稱與鐡鏃相等,勁弦一激,旁風不撓,捷於中人,爲其匀也。歷看五、 七言律,當知良工心苦。

李大村諱國宋,字湯孫,江南興化籍。康熙時孝廉。

此君詩登作者之堂,局面高大,氣象渾雅。劉子羽輩猶是鄉曲之才,萬不及也。

其五言古詩何嘗不豪,却不露骨,此涵養之功。七言古氣足力充,又無叫嚎態。

五言律字字當家。七言律身分略减,其極力作健處,却正是中氣不足。如新綾捲緊,亦自堅挺, 只是做槍笴不得。此積健爲雄,終不及骨格沉重之妙。〇此體不及丘柯村,彼雖霸氣,却自動得人。

《大兵謡》,極好笑事,却正色莊語,此曼倩俳謔之遺,正是左話右説,樂府當家。

《河之水歌》,樂府與古詩不同,故有時痛快言之。

《穫稻十七首》,不可逐句求佳,須看他漸染於古人處如何。〇純是陳伯玉風調,莫作儲、王、岑、 柳會。〇合讀之乃知其妙,質素中具有厚力,一氣收捲,更無斷續。五古。

《遊榮園》,音頭略帶澀意,正入箇中。〇謝康樂一派,淺學人正不解其妙。

《張燈行》,何用説他不是,罪案已定。痛快中有含蓄,方是大雅。若逢人大駡,便不是詩。〇物 料富,烹鍊熟,力大筆健,縱横無敵。

《後張燈行》,前後二詩如十萬健兒,盡用貂裘、金甲、鐵馬、琱戈,真是壯觀。一生作得三四篇,便 可閣筆。

《美人行》,此昌谷派之鮮明者。

《送王勿齋》,語能沁人肺肝,方可云贈送。浮泛語何人不可用,此便不必存。

《少年行》,一場笑駡,不動聲色。韓魏公每談小人傾己事,聲色和順如平常語,可覘所養。此詩 頗有之。

《題松嵐弟黄山圖》,此題若只摹狀山水,非不居然成篇,然自古有此黄山,作者多人,何須饒舌? 惟是用自家意思,鼓盪而行,并不作名士遊山習氣,此乃是我輩中語。所以古人動言:未提筆時,胸 中先有箇緣故在。如末段議論,可謂小題大做。

《日月東西行》,通體動摇,趁口快吐,故是樂府調。

《壽鄭母歌》,妙在於駁題處恰恰如題,筆力嚴冷可畏。須學此一派,乃脱俗。

《客愁》,四面寫「愁」字,烘染俱妙。三、四云:「黄葉秋山寺,青燈夜雨心。」不須言愁,其愁可想, 與少陵「渭北春天樹」同妙。

《村晝》,題極枯寂,偏於平淡無奇處深心搜出,最是難處。

《二十四夜》:「世情皆媚竈,我命獨疑天。」不黏不脱,是謂大家。

《牛首山》,灝氣孤行,包羅萬象。〇此作可謂鯨魚吸海,金翅摩天。

《乾明寺》腹聯云:「香散歸天女,林昏走夜叉。」没人見處,偏寫得活現,是他筆力大,思路細,要 亦本之杜陵。

《焦山雜詠》之九:「落花江沫似,近樹雨聲非。」色聲俱入妙。其十一 :「魚龍何日變,風雨一江 深。」氣象甚大。其十二:「樹梢煙動寺,山背日明江。」句中有眼。

《偶行》三、四云:「偶行聞艾葉,昨雨落松花。」句極自然。

《寺門石臺上夜飲》:「一江殘月滿,高樹數星明。」此等句今始知佳,有意無痕,洊近自然,盛唐之 音也。

《夜久》:「殘月吠鄰犬,清燈聞木魚。」雪淡得妙,却又不是聲響。〇是人覺,不關物事。〇殘月 犬吠,山上已有人行;清燈木魚,已做早堂功課。

《月下泛焦山四面》:「兩峰高木合,孤月大江深。」深細壯警。〇通首嚴肅,全是杜法。學者宜留 心此等,自然上進。

《祀竈》,看他脱盡窠白處,凡節序詩准此。

《青駝寺》:「地荒惟白草,寺廢有青駝。」以襯作對法。

《水至一百韵》,此學杜高手,但遜彼蒼奥耳。後來謹記吾言,不可自足。五言排律。

《生子》,一氣如話,真性流露,從「劍外忽傳收冀北」脱胎。七律。

《九日宋廣文爲登高之會未赴》二律,得杜骨,蓋意滿則髓凝也。

《春陰》五、六云:「米盡又將何物典,詩成方見老妻顰。」家數甚大。

《邵埭阻風》,有性情浮動行間,此爲真詩。

《望岱》,雄偉一派,妙在不是濟南窠臼。

《晚别何龍若還寓》:「井梧露葉下秋庭,切切陰蟲不可聽。君坐小窗相憶否,昨宵寒雨一燈青。」 此是倩女離魂法。七絶。

《聽白生彈琵琶》二首,無一字犯正面,却已全入箇中。

謝皆人名連芳,字皆人,江南宜興籍,康熙時人。

《西原曉望》,音頭帶澀,《選》體之遺。中四句云:「紅桃含夜雨,啼鶯振宿翮。野童傚農歌,桑女 候晴陌。」讀之自知。五古。

《暮春郊遊》中云:「遲遲明皎日,依依麗蠶桑。春女出堤柳,黄鶸下微行。」句中含味,古詩秘訣。

《歲暮感懷》,作詩太清必薄弱,看他渾厚英發處是如何。

《除夜守歲》:「老人憐舊日,稚子喜新正。短燭殘年影,寒鷄别歲聲。」此等句只到中、晚界。五律。

《孟夏山莊晚》前解云:「孟夏變物候,景仄風光稀。石林湛雨氣,山月連陽暉。」律帶古意爲難。 〇三、四是藏鋒句。

《晦日溪堂對雨》三、四云:「暮春今日盡,細雨衆山無。」是眼前景,以深細出之,便令人改觀。

《荆南即事》:「緑深晴郭雙溪水,紅遍春城千杜鵑。」綺麗中有骨力,所以耐咀。七律。

《題懷耕圖》:「村中野老溪邊立,園後桃花屋上明。」雪淡中含靈趣,此最難處。

《客歸值家人播穀詠懷》:「門外鳩鳴桑葚熟,樹邊牛飯楝花香。」真實中帶風雅,此右丞之遺。

《東墅》:「平原人半閒,禾黍紛已實。古巷落秋陰,斜來遠村日。」「斜」字正與「巷」字對,「日」字 正與「陰」字應,妙手豈有泛筆。五絶。

《月來田》:「野服下東皐,瞑色來遠陌。時有清風吹,紛紛豆花白。」借豆花襯出月來意,竟無 色味。

《陽夏場》:「陰雲倏然來,秋瓜喜新滌。村際日華明,簷邊雨猶滴。」閒中拾起,已是不經人道。 〇「倏然」二字下得好,易晴便不費手。

《宿山園》:「小雨松逕寒,人歸夜深火。宿鳥棲未安,驚飛落山果。」「火」字振起機勢。

《嘯莊閒眺》:「落景原上閒,簷前獨延佇。望望一行人,時時没秋黍。」「一人」最妙,「没」字更妙, 有見却是無所見,曲盡「閒眺」神理。

《人日宿楓隱寺》:「上方群籟寂,一犬吠行人。」以有聲襯到無聲,是倒暈法。

《眺東溪渡》:「負擔西渡水,荷笠欲東旋。渡口人歸急,瀟瀟雪滿船。」意不在雪,却是畫雪高手。

《婕妤怨》:「小苑落疏桐,西宫響候蟲。獨將圑扇坐,何處不秋風。」怨極反平,風人正派。

《曉雪》:「蓬門驚早曙,一夜園亭潔。餘夢破新寒,開簾半窗雪。」上三句暗藏雪意,末句一點便 醒,故不用刻鏤,自然大雅,與囫圇吞棗者不同。

《雪夜》:「雪深溪路隔,渡口亦茫然。犬吠村橋冷,沙邊到夜船。」先出「雪」,次寫「夜」,如王遂東 小題點本句,後字字做他意思,不黏著字面。

《雪後過僧舍》:「孤磬空山冷,禪關晝不開。雪消餘澗草,時有鹿群來。」確是僧家,只「晝不開」 三字,便唤起「鹿群來」。

《雪霽》:「雪霽曙光凝,漁簑漾初日。隔浦一帆斜,前村釣船出。」用「釣船出」襯「霽」字,活甚。

《雪後尋梅》:「逢人竹林外,小徑黄嵩没。野店雪初晴,寒梅露新月。」淡墨暈花,有形無迹。

《雪意》:「村閒農事罷,野色晦柴扉。雪意驚寒鳥,争銜楝子飛。」雪下艱於尋食,故銜楝子,借靈 性襯出「雪意」來。

《村雪》:「人家疏竹外,老樹空潭曲。寒鳥下荒畦,園蔬雪中緑。」「荒畦」點出「村」字,「蔬緑」映出「雪」字。

吾嘗放眼千秋,如茶村、嵞山、東淘、寧都、商丘以暨虞山、合肥、櫪翁、梅村諸名士,皆殘劫餘燼, 留爲昭代羽儀。自霜風萎落已後,北有新城,南挺大村,曠蕩中原,竟無萌蘖之滋。可惜也夫,可懼 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