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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調谱

聲調譜提要

《聲調譜》三卷，據乾隆間刊《飴山詩集》本點校。撰者趙執信生平見《談龍録》提要。此譜之成， 以秋谷門生仲是保乾隆三年序所言爲最確鑿， 一曰秋谷之説得自馮班，一曰由他本人「集前後所録爲 譜，成一卷」，「亟請先生重加點注，録爲定本」。然此言不無可疑。如秋谷《談龍録》既不滿漁洋「有所 受之而終身不言所自」，如其有所受之，自不會不言；然其所述並未言及馮班等人，僅謂自竊得之。 故廬見曾乾隆二十四年雅雨堂本《聲調譜》序已駁仲説，至郭紹虞《清詩話前言》亦疑之。至於著成定 本，亦不可泥。觀諸家所言，此譜當年以口授爲常態，弟子輩所録，不無出入，即仲氏此本標榜其師手 訂者，亦不能稱善，蔣寅《清詩話考》摘其乖違之處比比皆是。故乾隆二十二年宋弼已有重訂之舉，其 後如翁方綱《小石帆亭著録》、雪北山樵《花薰閣詩述》所收，一辨其真僞，議其是非，一以文字增損於 譜間，補其未逮，諸家之舉皆頗具用心。然仲録本已傳出矣。古詩聲調與律調有别，此主要是理論問 題而非作法問題。秋谷固已自言之，其作用「僅無失調而己，謂之能詩可乎？故輒以語人無隱，然罕 見信者」。（《談龍録》）此言亦可見其本人當年雖語人而並無著書成譜之念也。故自趙譜提出後，大 抵反應兩極，創作方面甚爲消極，所謂「皆知之而不屑言」（梁章鉅《退庵隨筆》）；理論方面則補遺、細 論之作疊出，終清之世不絶如縷，儼然成一專門之學矣。

聲調譜論例

一、古樂府，須知其題意，明其比興，使氣味音節皆得古人之致可矣。其詩有轉韵、一韵、長短句、近體絶句之不同，不可選也，須細會之。

一、新樂府皆自製題，大都言時事，而中含美刺。所謂「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爲戒」，此詩家真實本領，近代名公亡之久矣。亦宜全讀，不必選也。其體同古樂府，少近體，讀少陵所作自見。

一、漢人歌謡之采入樂府者，如《上留田》、《霍家奴》、《羅敷行》之類，多言當世事。少陵所作新題樂 府，題雖異於古人，而深得古人之理。元、白以後，此體紛紛矣。總而言之：制詩以協於樂，一 也；采詩入樂，二也；古有此曲，倚其聲爲詩，三也；自製新曲，四也；擬古，五也；咏古題，六 也；并少陵之新题樂府而爲七，古樂府盡此矣。唐末有長短句，宋有詞，金有北曲，元有南曲，今 有北人之小曲、南人之吴歌，皆樂府之餘裔也。樂府不難知，而今人都不解。請具言之：太白祖 述《騷》、《雅》，下逮梁、陳，七言無所不包，奇之又奇，而字字有本，諷刺沉切，自古未有也。後人 宜以爲法。樂府本詞多平美。晉、魏、宋、齊樂府，取奏多聱牙不可通，由樂人於不合宫商者增損 其文，又或有聲無文，聲詞混填，至於不可通者，非本詩如是也。李于鱗乃取晉、宋、齊、隋《樂志》 所載，截而句擬之，生吞活剥，謂之擬樂府。而宗子相所作全不可通。陳子龍效之，讀之使人失笑。王元美論歌行云：有奇句奪人魄者，直以爲歌行，而不知其爲擬古樂府也。樂府詞體不一， 漢人承《離騷》之後，故歌謡多奇語。魏武悲涼慷慨，與詩人不同。而史志所載，亦有平美者，班 婕妤《團扇》、「青青河畔草」，皆樂府也。鍾伯敬承于鱗之説，遂謂奇詭聱牙者爲樂府，平美者爲 詩。至謂古詩某句似樂府，樂府某句似古詩，謬之極矣。

一、古來言樂府者，惟《宋書》最詳整，其次則《隋書》及《南齊書》，《晉書•樂志》不及也。郭茂倩《樂 府詩集》爲詩而作，删諸家《樂志》作序，甚明白而無遺誤。作歌行樂府者，不可不讀。律詩，後譜 略採數首，不外於前所謂舉一隅也。集中所選，雖不盡當，要須熟讀，以接《風》《騷》遺則。

一、凡平聲俱用〇，仄聲俱用●，與律句同者不著筆，近體中不拗者亦不著筆。

聲調譜 青州趙執信秋谷纂

聲調前譜

五言古詩

秦越人洞中詠于鵠

扁鵲得拗字仙處，傳是卧新峰。三平聲字。年年山下人，下句是律，上句第五字必平。第三字平，亦拗以别 律。長見騎白龍。上註言：凡下句是律之調如此，非謂此句，而此句亦非律也。洞門黑無底，拗句同律。日夜惟雷風。三平。清齋將入時，平。戴星兼抱松。拗律句。拗在第一字仄，第三字平。石徑陰且寒，平。地蠁知遠 鐘。古句。似行山林三平外，聞葉履聲重。上句不律，下句可律。此句律。底礙更俯身，平。上四字仄。漸遠畫夜四仄同。時時白蝙蝠，律句。飛入茅衣中。三平。行久路轉窄，四仄。静聞平。不平則爲律矣。水 淙平淙。但願逢一人，平。自得朝天宫。三平。總之，兩句一聯中，断不得與律詩相亂也。

息舟荆溪入陽羨南山遊善權寺呈李功曹羊士諤

結纜蘭渚曉，紫嵓平上仄連平岡。晏温值初霽，二四平。起句二四仄，得此句調甚協。去繞山河長。三平。獻歲冰雪盡，細仄，在律詩則爲失調。泉在路傍。行披松杉四平入，激瀾横石梁。層閣表精廬，律。飛甍切雲翔。沖襟得高步眺極遠三仄方。潭嶂積仄佳氣，荑英多平早芳。律中拗，救句可用。具觀澤仄國秀，重使春心傷。三平。念遵煩平促塗，與澤國句並拗律。榮利騖隙光。勉君脱冠意，共匿無何鄉。三平。

七言古詩

西山詩和者三十餘人再次前韵爲謝蘇軾

朱顔發過如春醅，胸中梨棗初未栽。丹砂未易埽白髮，赤松却欲參黄梅。寒溪本自遠公社，拗律句。白蓮翠竹依崔嵬。當時石泉照金像，神光夜發如五臺。飲泉鑑面得真意，亦拗律。坐視萬物皆浮埃。欲收暮景返田里，亦拗律。逆溯江水窮離堆。遺朝豈獨羞老病，自歎才盡傾空罍。諸公渠渠若夏屋吞吐風月清隅隈。我如廢井久不食，古瓷缺落生陰苔。數詩往復相感發，新除舊寒光開。遥知二月春江闊，律句。雪浪倒捲雲峰摧。石中無聲水亦静，云何解轉空山雷。欲就諸公評此句，律。要識憂喜何從來。願求南宗勺水與屈賈湔餘哀。

和蔣夔寄茶

我生百事常隨緣，四方水陸無不便。第五字平，第六字仄，便非律句。扁舟渡江適吴越，仄。此字不可輕用平聲。三年飲食窮芳鮮。此三字平，第四字必仄，如第四字平，則第六字必仄以救之，此法人多不知。金虀玉膾飯炊雪，拗律句。海螯江柱初脱泉。臨風飽食甘寢罷，一甌花乳浮輕圓。自從捨舟入東武，沃野便到桑麻川。翦毛胡羊大如誰記鹿角腥盤筵。廚中蒸粟埋飯甕，大更取酸生涎。柘羅銅碾棄不用，脂麻白土須盆研。故人猶作舊眼看，謂我好尚如當年。沙谿北苑強分别，拗律。水脚一線争誰先？清詩兩幅寄千里，上句雖不論，亦宜少拗乃健。拗律句，此正謂第五字拗也。紫金百餅費萬錢。即六字仄，獨令末一字平亦可。吟哦烹噍兩奇絶，拗律。只恐偷乞煩封纏。老妻稚子不知愛，拗律。一半已入薑鹽煎。人生所遇無不可，南北嗜好知誰賢？死生禍福久不擇，更論甘苦争媸妍。知君窮旅不自釋，因詩此二字不論寄謝聊相鐫。

樂詞

正月李賀

上樓迎春新春歸，六字皆平。暗黄平著柳宫漏仄遲。薄薄淡靄弄野六字皆仄姿，第七字用平，下句可律。寒緑幽風生平短絲。律句第五字用平，少拗以叶之。錦牀曉卧玉拗字肌冷，露臉未開平對朝平暝。官衙柳帶不拗字堪折，蚤晚菖蒲勝綰結。

三月

東方風來滿眼春，花城柳暗愁煞人。複宫深凝竹風起，新翠舞衿浄如水。光風轉百拗餘里，暖霧驅雲撲天地。軍妝宫妓掃拗蛾淺，摇摇錦旗夾城暖。曲水飄香去不歸，梨花落盡成秋苑。此二句亦宜少拗乃健。謂二句俱律也。

五月

雕玉押簾額，輕縠籠虚門。井汲鉛華水，律句。扇織鴛鴦紋。三平。迴雪舞涼殿，甘露洗空緑。第一句同，此二句皆拗律也。羅袖從徊翔。三平。香汗滴寶粟。

七月

星依雲渚冷，律句。露滴盤中圓。三平。好花生木末，律句。衰蕙愁空園。三平。第三字不平，亦律句矣。夜天如玉砌，池葉極青錢。二句律。僅厭舞仄衫薄，稍知花平簟寒。二句拗律。曉風何拂拂，律。北斗光闌干。

九月

離宫散螢天似水，竹黄池冷芙蓉死。律句。月綴金鋪光脉脉，涼院虚庭空淡白。二句亦律。露華飛飛風草草，翠錦斑斕滿層道。拗律。雞人罷唱曉瓏璁，鴉啼金井下疏桐。二句亦律。

十月

玉壺銀箭稍難傾，律。釭花夜笑凝幽明。碎霜斜舞上羅幕，拗律。燭龍兩行照飛閣。珠幃怨卧不成眠，律。金鳳刺衣著體寒。第五字仄，與拗律少異。長眉對月鬭彎環。律。

五言律詩

句溪夏日送盧霈秀才歸王屋山將欲赴舉杜牧

野店正宜平而仄分泊，繭蠶初宜仄而平。第一字仄，第三字必平引絲。第三字救上句。亦可不救。二句律句中拗。行人碧宜平而仄溪宜仄而平渡，拗句。第四字拗平，第三字斷斷用仄，今人不論者非。繋馬緑楊枝。不對格而實對。苒苒跡始去，五字俱仄。 中有入聲字，妙。悠悠心此字必平，救上句所期。此必不可不救，因上句第三 第四字皆當平而反仄，必以此第三字平聲救之，否則落調矣。上句仄仄平仄仄亦同。秋山念君别，拗同第三句。惆悵桂花時。

落花李商隱

高閣客竟去，拗句起。小園花此字拗救亂飛。此二句同前第五第六句。參差連曲陌，迢遞送斜暉。腸斷未忍掃，同起句。眼此字仄，妙。穿仍欲歸。同次句。芳心向春盡，同前第三句第七句。所得是沾衣。

平平仄仄仄，下句仄仄仄平平，律詩常用；若仄平仄仄仄則爲落調矣。蓋下有三仄，上必有 二平也。

律詩平平仄仄平，第二句之正格。若仄平平仄平，變而仍律者也。即是拗句。仄平仄仄平則 古詩句矣。此格人多不知者，由「一三五不論」一語誤之也。

七言不過於五言上加平平仄仄耳。拗處總在第五、第六字上。七言之五、六字，即五言之 三、四字，可以類推。

起句第二字仄第四字平者，如仄仄平平仄，或平仄平平仄或平仄仄平平，俱可；若平仄平仄 仄，則古詩句矣。

起句仄仄仄平仄或平仄仄平仄，唐人亦有此調，但下句必須用三平或四平。如仄平平仄平、平 平平仄平是也。

上句第三字平，下句第三字可仄。若上句第三字仄，下句第三字斷宜平。此在首聯，唐人亦有不拘者，若二聯則必不容不嚴矣。

聲調後譜

五言古詩

與高適薛據同登慈恩寺塔岑參

塔勢如湧出，拗句。孤高聳天宫。登臨出世界，磴道盤虚空。突兀壓神州，律句。峥嶸如鬼工。四角礙白日，五仄。七層摩蒼穹。下窺指高鳥，俯聽聞驚風。連山若波濤，奔湊争朝東。青槐夾馳道，拗律句。宫館何玲瓏！秋色從西來，蒼然滿關中。五陵北原上，萬古青濛濛。浄理了可悟，五仄。勝因夙所宗。拗句。誓將掛冠去，覺道資無窮。結四句《文選》體。無一聯是律者。平韵古體，以此爲式。前譜中亦具矣。

崔濮陽兄季重前山興王維

秋色有佳興，況君池上閒。起二句在律詩中則爲用古調。即是拗律。悠悠西林下，自識門前山。千里横黛色，數峰出雲間。嵯峨對秦國，拗律句。合沓藏荆關。殘雨斜日照，夕嵐飛鳥還。拗律句。故人今尚爾，歎息此頽顔。末二句人律，盛唐人時有之。亦粘拗律句調也。

青谿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谿水。律句。隨山將萬轉，律句。趨途不粘無百里。律句。聲喧亂石中，色静深松裏。二句律粘。漾漾汎菱荇，拗律句。澄澄映葭葦。拗律句。我心素已閒，清川淡如此。拗律句。請留 盤石上，律句。上字仄，合下句便非律體。垂釣將已矣。

近體有用仄韵者。仄韵古詩却自不同，只在黏聯及上句落字中細玩之。

秋登萬山寄張五孟浩然

北山白雲裏，「我心素已閒」，并此俱是天然古句。隱者自怡悦。拗律句。相望試登高，律句。心隨雁飛滅。拗律句。愁因薄暮起，仄字。此句落字仄，合下律句仍是古調。興是清秋發。律句。時見歸村人，平沙渡頭歇。拗律句。天邊樹若齊，仄字。第三字用仄，亦拗律調也。上薄暮句同。江畔洲如月。律句。正以上句第三 字第五字用仄而調協。清秋句同。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末二句入律。

平平仄平仄，爲拗律句，乃仄韵古詩下句之正調也。

夏日南亭懷辛大

山光忽西落，第五字仄。池月漸東上。散髮乘夜涼，開軒卧聞敞。同起句俱拗律句。荷風送香氣，第五字仄。拗律句。竹露滴清響。第三字仄，亦拗律句。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心勞夢想。律句。

開元、天寶之間，鉅公大手頗尚，不循沈、宋之格。至中唐以後，詩賦試帖日嚴，古近體遂判 不相入。然盛唐諸公詩亦無四句純律者，今人不得藉口也。

七言古詩

扶風豪士歌李白

洛陽三月飛胡沙，洛陽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古句。白骨相撑如亂麻。辣句。我亦東奔向吴國，浮雲四塞道路賒。東方日出啼早鴉，城鬥人開掃落花。梧桐楊柳拂金井，來醉扶風豪士家。將轉韵處微人律，參之。第四句與此二句俱拗律調。扶風豪士天下奇，轉仍用平韵。意氣相傾山可移。拗律句。作人不倚將軍勢，律句。飲酒豈顧尚書期？雕盤綺食會衆客，吴歌趙舞香風吹。原嘗春陵六國時，罍韵，參之。開心寫意君所知。堂中各有三千士，明日報恩知是誰？ 二句近律，然音調妙絶，參之。上句律，下句拗律。撫長劍，一揚眉。清水白石何離離！脱我帽，向君笑，忽二短句改仄韵。飲君酒，爲君吟。張良未逐赤松去，拗律句。橋邊黄石知我心。結以張良自寓，方與篇首相關。

此歌行之極則，神變不可方物矣。

同族弟金城尉叔卿燭照通首在此二字着眼。山水壁畫歌

高堂粉壁圖蓬瀛，燭前一見滄洲情。洪波洶湧山峥嶸，皎若丹邱隔海望赤四字仄城。九字句，只以下七字爲主。光中乍喜嵐氣仄滅，謂逢山陰晴四平字後雪。迴溪碧流寂無喧，又如秦人月下窺桃源。調法見上註。了然不覺清心魂，疊韵，妙絶。祗將疊嶂鳴秋猿。與君對此歡未仄歇，放歌行吟達明發。完燭照。却顧海客揚雲帆，便欲因之向溟渤。拗律句也。

末句亦是仄韵。七言古詩正調，與五言同。

夢遊天姥吟留别

海客談瀛洲，烟濤微茫信難求。越人語天姥，雲霓明滅或可覩。覩此可知轉韵元無定格也。天姥連天向天横，勢拔五岳掩赤六字仄城。天台一萬八千丈，拗律句。對此欲倒東南頃。我欲因之夢吴越，拗律句。一夜飛度仄鏡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四仄字溪。謝公宿處今尚在，渌水蕩漾清猿啼。脚著謝公屐，拗律句。身登青雲梯。五平字。半壁見海日，五仄字。空中聞天雞。五平字。千巖萬壑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龍吟殷巖泉，慄深林兮驚層巔。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靂，邱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六字句，四字句，細會之。青冥浩蕩不見底，日月照耀金銀臺。霓爲衣兮風爲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虎鼓瑟兮鸞迴車，仙之人兮列如麻。忽魂悸以魄動，怳驚起而長嗟。惟覺時之枕席，失向來之烟霞。此四句皆六言，若非下句用三平則失調，參之。世間行樂亦如此，拗律句。古來萬事東流水。律句。别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四字字法句法俱妙。訪名山。多一句用韵，宕甚妙甚，味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顔！

樂遊園歌杜甫

樂遊古園崒森爽，烟緜碧草萋萋長。律句。公子華筵勢最高，秦川對酒平如掌。二句律詩調。長生木瓢示真率，更鞍馬狂歡賞。律句。青春波浪芙蓉園，白日雷霆夾城仗。拗律句。閶闔晴開詄蕩蕩，用仄字妙。曲江翠幕排銀膀。律句。拂水低徊舞袖飜，緣雲清切歌聲上。律詩調。却憶年年人醉時，只今未醉已先悲。數莖白髮那抛得，拗。百罰深盃亦不辭。純用律調六句，却妙絶。聖可平。朝亦知賤士醜，一物自荷皇天慈。此身飲罷無歸處，獨立蒼茫自詠詩。二句律。

渼陂行

岑參兄弟皆好奇，攜我遠來遊渼陂。拗律句。天地黯慘忽異色，六仄字。波濤萬頃堆琉璃。琉璃汗漫泛舟入，拗律句。事殊興極憂思仄字集。鼉作鯨吞不復知，惡風白浪何嗟及！ 二句律。主人錦帆相爲開，舟子喜甚無氛埃。鳧鷖散亂棹謳發，絲管啁啾空翠來。二句拗律詩調。沉竿續蔓深莫測，菱葉荷花浄如拭。拗律句。宛在中流渤澥清，下歸無極終南黑。二句律詩調。半陂已南純浸山，動影窈窕沖融聞。此處平下，轉韵用平。船舷瞑戛雲際寺，水面月出藍田關。此時驪龍亦吐夷擊鼓群龍趨。湘妃漢女出歌舞，拗律句。金支翠旗光有無。咫尺但愁雷雨至，蒼茫不曉神靈意。二句律。少壯幾時奈老何，向來哀樂何其多！

已盡轉韵之格調矣。

丹青引

將軍魏武之子孫，于今爲庶爲清門。英雄割據雖已矣，文采風流今平尚存。律句少拗。學書初學衛夫人，律句。但恨無過王平右軍。律句少拗。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我如浮雲。開元之中常引見，承恩數上南薰殿。律句。凌煙功臣少顔色，將軍下筆開生面。律句。良相頭上進賢冠，猛將腰間大羽箭。褒公鄂公毛髮動，英姿颯爽來酣戰。律句。先帝天馬玉花驄，畫工如山貌不同。是日牽來赤墀下，拗律句。迥立閶生長風。詔謂將軍拂絹素，意匠慘淡經營中。斯須九重真龍出，一洗萬古凡馬空。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轉韵句要緊。拗律句。至尊含笑催賜金，圉人太僕皆惆悵。半律句。以第一字第三字皆仄也。弟子韓幹早入室，六仄。亦能畫馬窮殊相。半律句。幹惟畫肉不畫骨，六仄。忍使驊騮氣凋喪！拗律句。將軍畫善蓋有神，必逢佳士亦寫真。即今飄泊干戈際，律句。屢貌尋常行平，最要緊路人。律句亦拗。途窮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貧。但看古來盛名下，拗律句。終日坎壈纏其身。

寄韓諫議注

今我不樂思岳陽，身欲奮飛病在床，美人娟娟隔秋水，濯足洞庭望八荒。鴻飛冥冥日月白，青楓葉赤天雨霜。玉京群帝集北斗，或騎麒麟翳鳳凰。芙蓉旌旗煙霧樂，影動倒景摇瀟湘。星宫之君醉瓊漿，罍韵。羽人稀少不在旁。似聞昨者赤松子，拗律句。恐是漢代韓張良。昔隨劉氏定長安，落字用平。律句。帷幄未改神慘傷。國家成敗吾豈敢，色難腥腐餐楓昏。周南留滯古所惜，南極老人應壽昌。美人胡爲平聲。語辭也。隔秋水，焉得置之貢玉堂？通篇比興。

平韵不轉格，妙不板排。

陸渾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韓愈

皇甫補官古賁渾，時當玄冬澤乾源。山狂谷很相吐吞，風怒不休何軒軒。擺磨出火以自燔，有聲夜中驚莫原，天跳地踔顛乾坤。赫赫上照窮厓垠，截然高周燒四垣。神焦鬼爛無逃門，三光弛隳不復暾。虎熊麋猪逮猴猿，水龍鼉龜魚與黿。鴉鴟鵰鷹雉鵠鵾，燖炰煨𤏶孰飛奔。祝融告休酌卑尊，錯陳齊去聲玫闢華園，芙蓉披猖塞鮮繁。千鐘萬鼓咽耳喧，攢雜啾嚄沸箎塤，彤幢絳旃紫纛旛。炎官熱屬朱冠襌，髹其肉皮通䏶臀，頽胸垤腹車掀轅。緹顔韎股豹兩鞬，霞車虹靷日轂轓。丹蕤縓蓋緋繙㠾，紅帷赤幕羅脤膰，𥁃池波風肉陵屯。谽谺巨壑頗黎盆，豆豋五山瀛四罇，熙熙釂醻笑語言。雷公擘山海水翻，齒牙嚼齧舌腭反，電光䃸磹赬目䁔。頊冥收威避玄根，斥棄輿馬背厥孫，縮身潛喘拳肩跟。君臣相憐加愛恩，命黑螭偵焚其元，天關悠悠不可援。夢通上帝血面論，側身欲進叱於閽。律句。帝賜九河湔涕痕，拗律句。又詔巫陽反其魂，徐命之前問何冤。火行於冬古所存，我如禁之絶其飧。女丁婦壬傳世婚，一朝結讎奈後昆，時行當反慎藏存。律句。視桃著花可小騫，月及申酉利復怨。助汝五龍及九鲲，溺厥邑囚之崑崙。皇甫作詩止睡昏，辭誇出真遂上焚。要予和增怪又煩，雖欲悔舌不可捫。

古詩平韵句法，盡於此中矣。《柏梁》句句用韵，雜律句其中，猶不用韵之句偶入律調，下句救之也。

此篇各種句法俱備。然中有數句，雖是古體，止可用於《柏梁》。至於尋常古詩，斷不可用， 轉韵尤不可用，用之則失調，當細辨之。如仄仄平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是也。又如平平平 平仄平平，亦當酌用之。轉韵中不宜，以其乖於音節耳。

石鼓歌

張生手持石鼓文，起句不押韵。勸我試作石鼓歌。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周綱凌遲四海沸，宣王憤起揮天戈。大開明堂受朝賀，諸侯劍佩鳴相磨。蒐于岐陽騁雄俊，萬里禽獸皆遮羅。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峨。從臣才藝咸第一，揀選撰刻留山阿。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神守護煩撝呵。公從何處得紙本？毫髪備無差訛。辭嚴義密讀難律句。字體不類隸與蝌。年深豈免有缺畫，快劍斫斷生蛟鼉。鸞翔鳳翥衆仙下，拗律句。珊瑚碧樹交枝柯。金繩鐵索鎖紐壯，古鼎躍水龍騰梭。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佗。孔子西行不到秦，平。律句。掎摭星宿遺羲娥。嗟予好古生苦晚，對此涕淚雙滂沱。憶昔初蒙博士徵，平。律句。其年始改稱元和。故人從軍在右輔，爲我量度掘臼科。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寶存豈多？氈苞席裹可立致，十鼓祗載數駱駝。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聖恩若許留太學，諸生講解得切磋。觀經鴻都尚填咽，坐見舉國來奔波。剜苔剔蘚露節角，安置妥帖平不頗。大廈深簷與仄蓋覆，律句少拗。經歷久遠期無它。中朝大官老於事，詎肯感激徒媕娿！牧童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爲摩娑？日銷月鑠就埋没，拗律句。六年西顧空吟哦。羲之俗書趁姿媚，數紙尚可博白鵝。繼周八代争戰罷，無人收拾理則那。方今太平無事日，柄任儒術崇邱軻。安能以此上論列？願借辨口如懸河。石鼓之歌止於此，拗律句。嗚呼吾意其蹉跎！

雪後寄崔二十六丞公藍田十月雪塞關，我興南望愁群山。攢天嵬嵬凍相映，君仍寄命於其間。秩卑俸薄食口衆，豈有酒食開容顔？殿前群公賜食罷，驊騮蹋路驕且閑。稱多量少鑒裁密，拗律句。豈念幽桂遺榛菅！幾欲犯嚴出薦口，第四字平，近律而拗。氣象硉兀未可六仄攀。歸來隕涕掩關卧，拗律句。心之紛亂誰能删？六平。詩翁憔悴劚荒棘，拗律句。清玉刻珮聯玦環。腦脂遮眼卧壯士，大弨掛壁無由彎。乾坤惠施萬物遂，獨於數子懷偏慳。朝欷暮唶不可解，我心安得如石頑！

押韵強穩，開宋人法門。

韓碑李商隱

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軒與羲！誓將上雪列聖恥，六仄。坐法宫中朝平四夷。律句少拗。淮西有賊五十載，封狼生貙貙生羆。七平。不據山河據平地，拗律句。長戈利矛日可麾。帝得聖相相曰度，七仄。賊斫不死神扶持。腰懸相印作都統，拗律句。陰風慘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牙爪，拗律句。儀曹外郎載筆隨。行軍司馬智且勇，十四萬衆猶虎貔。入蔡縛賊獻太廟，七仄。功無與讓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從事愈宜爲詞。愈拜稽上聲首蹈且舞，七仄。金石刻畫臣能爲。古者世稱平大手筆，近律而拗。此事不繋於職司。當仁自古有不讓，言訖屢頷天子頤。拗律句。公退齋戒坐小閣，濡染大筆何淋漓！點竄《堯典》《舜典》字，塗改《清廟》《生民》詩。文成破體書在紙，清晨再拜鋪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聖功書之碑。碑高三丈字如斗，拗律句。負以靈鼇盤以螭。二句拗律相儷。句奇意重喻者少，讒之天子言其私。長繩百尺拽碑倒，拗律句。麤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氣，先時已入人肝脾。湯盤孔鼎有述作，今無其器存其辭。嗚呼聖皇及聖相，相與煊赫此字必仄流淳熙。此處註明第四字必仄，以前句同調者，可以知矣。公之斯文不示後，曷與三五相攀躋！願書萬本誦萬遍，口角流沫右手胝。傳之七十有二代，以爲封禪玉檢明堂基。

七言古不轉韵平聲格已盡矣，仄韵可推。

齊梁體

和杜麟臺元志春情 沈佺期

嘉樹滿中園，氛氲羅秀色。不見不粘上句仙山雲，倚琴空太息。沉思若在夢，緘怨似無憶。青春不粘上句坐南移，白日忽西匿。蛾眉不粘上句返清鏡，閨中不相識。末二句古體，亦與古詩相入。

宿東亭曉興 白居易

温温土爐火，耿耿紗籠燭。獨抱一張琴，夜入東齋宿。折腰。窗聲度殘漏，此句却粘，不折腰，正調。簾影浮初旭。頭癢曉梳多，眼昏春睡足。負暄簷宇下，第五字用仄。散步池塘曲。南雁去未迴，東風來 何速？雪依瓦溝白，第五字仄。草繞墙根緑。何言不粘上句萬户州，太守常幽獨！

若上句末字平，及下聯與上聯相黏，便是仄韵律詩也。

邊笳曲 温庭筠

朔管迎秋動，末字仄。雕陰雁來早。上郡不粘隱黄雲，天山吹白草。嘶馬不粘渡寒磧，末字仄。朝陽 照雪堡。江南戍客心，門外芙蓉老。

晴雲 李商隱

緩逐煙波起，如妬柳綿飄。故臨飛閣度，欲入迴波銷。三平。縈歌憐畫扇，敞景弄柔條。更奈天 南位，牛渚宿殘宵。次句與末句上下不粘，只本句調。

半格詩

小閣閒坐 白居易

閣前竹蕭蕭，第五字平。閣下水潺潺。律句。拂簟卷簾坐，清風生其間。五字平。静聞於蟬鳴，遠見飛鳥可平。惟此詩此字以獨仄見律。還。以上古體。但有巾掛壁，第五字仄。古句。而無客叩關。二疏返故里，第五字仄。四老歸舊山。古句。吾亦適所願，第五字仄。求閒而得閒。後六句齊梁。第二字上下粘，末字上下諧。

五言律詩

月夜 杜甫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遥憐小兒女，拗句。未解憶長安。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虚幌？拗句。雙照淚痕乾。

春宿左省

花隱掖拗字垣平暮，啾啾棲平鳥過。星臨萬户動，月傍九霄多。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拗句。數問夜如何。

送遠

帶甲滿天地，拗句。胡爲君平遠行？親朋盡可仄一哭，鞍馬去孤城。四句與前首起四句同調。草木歲月晚，五仄字。「木」「月」二字入聲，妙。五仄無一入聲字在内，依然無調也。關河霜此字必平雪清。别離已昨日， 拗句，中唐後無。因見古人情。

登裴秀才小臺作 王維

端居不出户，滿目望雲山。落日鳥邊下，秋原人外閒。遥知遠林際，「落日」下三句皆拗。不見此簷 間。好客多乘月，應平聲門莫上關。

與諸子登峴山孟浩然

人事有代謝，四仄。往來成平古今。江山留勝迹，我輩復登臨。水落魚梁淺，天寒夢澤深。羊公 碑尚在，讀罷淚沾襟。

廣陵逢薛八

士有不得志，五仄。棲棲吴必平楚間。廣陵相遇罷，彭蠡泛舟還。檣出江中樹，波連海上山。風帆 明日遠，何處更追攀？

與前譜合看，盡之矣。

七言律詩

望嶽 杜甫

西岳崚嶒竦處尊，諸峰羅立如兒孫。拗句。安得仙人九節杖，「安得」二字不粘。拄到玉女洗頭盆？ 拗句。車箱入谷無歸路，箭括通天有一門。稍待西風涼冷後，高尋白帝問真源。

前四句拗，後四句諧，正體也。拗律上下句亦須帶黏。

和裴迪登蜀州東亭送客逢早梅相憶見寄

東閣官梅動詩興，起句即拗，今俗云必拗第三句方可，誤也。還如何遜在揚州。此時對雪遥相憶，送客逢 春可自由？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爲看去亂鄉愁。江邊一樹垂垂發，朝夕催人自白頭。

所思

苦憶荆州醉司馬，同上。謫官樽酒定常開。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頭眠幾回？「觀」字仄，「眠」字必平，此字救上句，亦救本句。可憐懷抱向人盡，欲問平安無平使來。故憑錦水將雙淚，好過瞿塘灎澦堆。第 七句本是正粘，因第五句不粘，此句亦不粘矣。

此種詩，不可不學，不可專學。不學則無格，專學則滑矣。

小寒食舟中作

佳辰強飲食猶寒，隱几蕭條戴鶡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娟娟戲蝶過閒幔，片片輕鷗下急湍雲白山青萬此字可仄。 第五字仄上二字必平，若第三字仄，則落調矣，五言亦然。餘里，愁看直北 是長安。

凡拗律詩，無八句純拗者，其中必有諧句。如上四拗，下四諧；上六拗，下二諧；或中間拗， 前後諧。若不黏不諧，定是古詩。

五言絶句

古怨孟郊

試妾與君淚，兩處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爲誰死？此四句齊梁體。

送别

丈夫未得意，行行且低眉。素琴彈復彈，會有知音知。此古絶句。兩句爲聯，四句爲絶，始於六朝，元非近體。後人誤以絶句爲絶律詩，故致多此一問。

七言絶句

横江詞 李白

横江館前津吏迎，向余東指海雲生。郎今欲渡緣何事？如此風波不可行。樂府也。

山中問答

問余何事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閒。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間。古詩也。

山中與友人對酌

兩人對酌山花開，一杯一杯復一杯。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拗體也，後二句諧。

聲調續譜

樂府

怨詩行曹植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上有思愁婦，悲嘆有餘哀。一解。借問嘆者誰？自云蕩子妻。夫行踰

十載，賤妾常獨棲。二解。念君過於渴，思君劇於飢。君作高山柏，妾爲濁水泥。三解。北風行蕭蕭， 烈烈入吾耳。心中念故人，淚墮不能止。四解。浮沉各異路，會合當何諧。願作東北風，吹我入君懷。 五解。君懷常不開，賤妾當何依。恩情中道絶，流止任東西。六解。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長。今日樂 相樂，别後莫相忘。七解。

樂府惟漢、魏中著解者多。蓋樂府自《三百篇》出，一解猶《風》《雅》中一章耳。大都不著解 者，通爲一章，意句不得重複，前後綰應森細。著解者詞意循環相生，如我之《棄婦詞》第二首，亦 可四句爲一解也。

欲知樂府源流，非檢郭茂倩《樂府》不可。

雜言

寄杜拾遺任華

杜拾遺名甫，第二才甚奇。任生與君别來已多時，何嘗一日不相思！杜拾遺，知不知？昨日有人 誦得數篇黄絹詞。吾怪異奇特借問，果然稱是杜二之所爲。勢攫虎豹，氣騰蛟螭。滄海無風似鼓蕩， 華岳平地欲奔馳。曹劉俯仰慚大敵，沈謝逡巡稱小兒。昔在帝城中，盛名君一個。諸人見所作，無不 心膽破。郎官叢裏作狂歌，丞相閣中常醉卧。前年皇帝歸長安，承恩闊步青雲端。積翠扈遊花匼匝，披香寓直月團樂。英才特達承天睠，公卿無不相欽羨。只緣汲黯好直言，遂使安仁却爲掾。如今避 地錦城隅，幕下英寮每日相隨提玉壺。半醉起舞捋髭鬚，乍低乍昂旁若無。古人制禮但爲防俗士，豈 得爲君設之乎？而我不飛不鳴亦何以，只待朝廷有知己。亦曾讀却無限書，拙詩一句兩句在人耳。 如今看之總無益，又不能崎嶇傍朝市。且當事耕稼，豈得便徒爾？南陽葛亮爲友朋，東山謝安作鄰 里。閒常把琴弄，悶即攜尊起。鶯啼二月三月時，花發千山萬山裏。此時幽曠無人知，火急將書憑驛 使，爲報杜拾遺。

此詩題上元有「雜言」二字。

雜言所以不列於譜者，以其句法即同於五、七言古詩句法也。八、九、十一字句，不過因七言 古詩擴而充之，亦只在末四字中尋筋節。其轉韵處與轉韵歌行同，三、四字句不拘，可以意會耳。

既無定局，字句多寡長短皆任意，從何譜之？舉一隅以三隅反，可也。

蜀道難 李白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邇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 塞通人烟。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横絶峨嵋巔。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鈎連。上有六龍 迴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迴川。黄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渡愁攀援。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 縈喦巒。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巖不可攀。但見百鳥號古木，雄飛呼雌遶林間。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顔。連峰去天 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絶壁。飛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轉石萬壑雷。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爲乎來 哉！劍閣峥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化爲狼與豺。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 吮血，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不如蚤還家。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咨嗟！

《青蓮集》他作尚多，此種實鼻祖也。

柏梁體

箜篌引 王昌齡

盧溪郡南夜泊舟，夜聞兩岸羌戎謳。其時月黑猿啾啾，微雨沾衣令人愁。有一遷客登高樓，不言不寐彈箜篌。彈作薊門桑葉秋，拗律句。風沙颯颯青塚頭。將軍鐵驄汗血流，深入匈奴戰未休。律句。黄旗一點兵馬收，亂殺胡人積如邱。瘡病驅來役邊州，仍披漠北胡羊裘。顔色飢枯掩面羞，律句。眼眶淚滴深兩眸。思還本鄉食氂牛，欲語不得指咽喉。或有強壯能咿嚘，意説被他邊將讎。拗律句。五世屬蕃漢主留，碧毛氈帳河曲遊。橐駝五萬部落稠，敕賜飛烏金兜鍪。爲君百戰如過籌，静掃陰山無鳥投。律句，少拗。家藏鐵券特承優，律句。黄金十觔不稱求，九族分離作楚囚。律句。深溪寂寞絃若幽，草木悲感聲颼颼。僕本東山爲國憂，律句。明光殿前論九疇。麤讀兵書盡冥搜，爲君掌上施權謀。洞曉山川無與儔，律句少拗。紫宸詔發遠懷柔。律句。摇筆飛霜如奪鉤，律句少拗。鬼神不得知其由。憐愛蒼生比蚍蜉，朔河屯兵須漸抽。盡遣降來拜御溝，律句。便令海内休戈矛。何用班超定遠侯，律句。史臣書之得已不？

此詩正同《陸渾山火》句法，假借處此詩更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