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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詩初例卷之四

論語詩

唐人以詩取士，曾用四子題，如「行不由徑」、「知者樂水」之類，後人罕有擬者。尤展成先生遊京師，閑居無事時，酒酣耳熱，偶拈《論語》題三十，倣唐人法，叉手成詩，聊破岑寂。道理不離聖賢本義，詞色則用詩歌吐屬，流連諷詠，殊足解人頤也。學士家游戲三昧，何所不可？今訂《學詩初例》，附此於唐律之後，以爲善誘之一端，或不無少助云。

有朋自遠方來

雞鳴風雨閉門時，門外車聲千里遲。乍望楚山逢宋玉，正彈流水對鍾期。一梁落月添新夢，二徑停雲憶舊詞。共把高文酌樽酒，莫將姓氏問屠兒。

賢賢易色

願向西方思美人，不從北渚望夫君。韋編莫寫鴛鴦筆，縞帶寧輸翡翠裙。洗馬渡江原似玉，巫娥薦枕已爲雲。祇應女史簪彤管，風月平收二十分。

思無邪

長歌重疊短歌深，古意閒情初不禁。習習谷風塘上曲，霏霏雨雪隴頭吟。總饒香草山川色，豈礙梅花鐵石心。一自《玉臺》開豔體，可憐彩筆費題衿。

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風流佳話起岐周，千古悲歡一筆收。竝坐夜香浮錦瑟，相思春草滿芳洲。定情何必題紅葉，惜别誰教歎白頭。王建《宫詞》空絶調，昭陽眉黛半含羞。

曾子曰唯

大道原非唤竹篦，尼山公案費拈提。回頭忽喪千年學，開口纔留一字題。冷暖自知魚飲水，精粗不著兔忘蹄。諸君莫向枯椿覓，再訪桃源路巳迷。

子路聞之喜

車馬栖栖行路難，願從海外縱奇觀。秋風三島吹鳴劍，夜雨孤舟倚釣竿。且借蜃樓藏鳳羽，何妨鮫室舞雞冠。英雄莫向蓬蒿老，不見扶餘有將埴。

歸與歸與

曠野風吹斜照低，鷓鴣啼罷子規啼。浮雲出岫何時入，逝水東流幾日西。不爲蓴鱸愁老此，豈因松菊賦歸兮。宛丘行去尼丘接，一路花開桃李谿。

子華使於齊

束帶翩翩文有餘，憑君遠達數行書。三春芳草隨行仗，千里寒星伴使車。仲父臺前人在否，晏嬰宅畔市何如？白雲飛處應回首，老母終朝獨倚閭。

回也不改其樂

僻巷柴門苔草生，幽居時有玉琴鳴。此間禮樂如三代，滿座詩書勝百城。郭外清流常引汲，樹頭好鳥正催耕。悠然試會其中意，未必家貧便適情。

子見南子

紫袖昭容出户迎，夫人妝罷拜先生。低鬟蟬影摇釵麗，捲幕花香入珮輕。何意草茅瞻絶世，却教閨閣慕高名。傍人莫笑婁豬定，曾聽轔轔過闕聲。

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赤舄風流制作才，小臣信宿幸追陪。咨嗟四國思文武，涕淚三家説定哀。西狩忽驚麟角去，東征不見衮衣來。蕭騷白髮長無寐，《洛誥》《周官》讀幾回。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飛躍無心道不違，殺中有禮即生機。丹鱗吹浪風初暖，鳥鵲依枝星正稀。潮闊應迴漁父棹，雪深還解使君圍。試從濠上觀魚樂，目送歸鴻絃自揮。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曳杖逍遥愁不過，吟風弄月且婆娑。馬迴陬邑聞槃操，鳳去瀟湘起楚歌。君唱《陽關》聲欲疊，我酬《白雪》和寧多。不堪顧曲增惆悵，望到龜山唤奈何。

可以託六尺之孤

宫車晚出最蒼黄，遺詔親承血數行。中夜躊蹰憂少主，外廷涕泣説先王。劍門功業垂諸葛，麟閣形容繪霍光。可恨欺人新莽輩，金縢未發漢先亡。

有婦人焉

皇后稱臣才倍奇，龍韜豹略有家師。夫人城上單黄鉞，娘子軍前小白旗。久向河洲儀聖母，請從瓊室斬妖姬。可憐二女黄陵廟，日暮湘江泣竹枝。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彫也

洞庭木落氣蕭森，百尺青條鬱上林。秦帝山頭封號古，武侯廟裏歲華深。三年化碧忠臣血，六月飛霜孝婦心。堪笑春風畫紅白，家家桃李聽鳴禽。

吉月必朝服而朝

荷衣久已賦歸田，還著宫袍覲九天。日近御牀瞻玉藻，風來仙仗動貂蟬。老臣劍履趨偏切，内府壺餐賜獨先。更向起居尋近注，春秋簿上記元年。

鄉人飲酒

籬舍荒村樂事無，歲時伏臘且歡呼。賓筵秩秩歌三闋，夜飲厭厭酒百壺。白飲青芻隨土物，蒼髫黄髮盡吾徒。分明洛社香山會，只少龍眠作畫圖。

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

追尋七日苦咨嗟，沐雨歸來有鬢華。玉樹生埋長地下，驪駒遠去各天涯。風寒泗水悲瑶瑟，日暮山壇落杏花。空把姓名題四壁，酒罏若个問東家。

子樂

諸生濟濟對吾師，百里賢人聚此時。四座春風圍杖履，一圑和氣動琴詩。不關笑語天全得，纔解愁眉人已知。他日滿堂七十二，吹笙鼓瑟和塤箎。

浴乎沂風乎舞雩

去去東山東復東，登臨賴有酒徒同。白鷗暖泛桃花水，紫燕輕摇楊柳風。洗耳自餘高士潔，披襟不讓大王雄。人生適志須行樂，懶束衣冠拜帝宫。

樊遲請學稼

曾執干戈搴將旗，而今老大荷鎡基。門前緑野多閒地，隴上青蒲及好時。春雨欲來麥浪急，秋風初起稻香遲。先生若許耕還讀，請賦田家雜興詩。

久要不忘平生之言

冠蓋相逢半酒樽，誰人日暮訪柴門？墓前挂劍空魂魄，市上吞灰有淚痕。不惜千金求力士，常留一飯進王孫。結交年少多輕薄，援筆頻將游俠論。

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

玉曆初頒瑞靄飄，皇州春色滿重霄。朱旂鳴輅呵清道，紫殿垂旒賦早朝。鵁鵲觀前陳萬舞，鳳凰臺上聽《簫韶》。明堂何必圖王會，收拾經綸貯一瓢。

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

乾坤日月事全非，兄弟相擕視死歸。黄土遠離牧馬地，青山長傲釣魚磯。祗看故國淪禾黍，豈忍孤臣戀蕨薇。千載高名成一餓，牛山何必淚沾衣。

聞弦歌之聲

息馬孤城傍夕陽，驚聽四面起宫商。南山擊鼓迎貓虎，東閣吹簫引鳳凰。一路花香凝燕寢，半簾鳥語閙公堂。輶軒若訪循良吏，續入《風》詩十六章。

予欲無言

終日新新繁有辭，嗒焉喪我隔藩籬。三千諸子空談老，二百餘年大筆疲。滿院犀香無隱處，閒庭草翠坐忘時。靈山説法拈花看，不是摩訶誰解頤？

長沮桀溺耦而耕

蕭條古道暮雲孤，何處村農耘耔俱？名字尚留同井志，田園可畫竝耕圖。相看負耒惟兄弟，遥想提壺有婦姑。十畝之間忘南北，不知人世哭窮塗。

止子路宿殺雞爲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

日暮何之况孑身，吾廬猶在可逡廵。隻雞斗米宜佳客，歷齒蓬頭亦主人。拜跪無文違世法，盤餐不備恕家貧。明朝分手空惆悵，莫遣漁翁重問津。

太師摯適全章

蔓草寒烟空魯庭，梨園子弟散如星。關前疋馬數行雁，天外孤帆幾點萍。已抱琴瑟辭故國，猶聞短笛咽離亭。相思獨有尼山老，一曲哀琴淚雨零。

續論語詩

先生自序云：「壬申春正，閒坐無聊，意欲作詩而苦無題。案頭有四子書，信手拈之，得近體三十首，不過借聖賢言語，發自己性情，上之略近語録，下則同於籤訣而已。追遡壬辰之作，已四十年，今雖似續前調，而一知半解，或少進焉。存之以供詩人一笑。」

君子無所争

人世寧無非意加，退然禮讓不争差。魚龍徒苦傷鱗甲，鼠雀何勞鬬角牙。飄瓦任從陌路墜，浮雲豈礙太空遮。若言君子争如射，失鵠還當反自家。

里仁爲美

擇地猶如擇木柯，卜居孰與卜鄰多？廉泉讓水臣當住，義路禮門君可過。嘗記曾參違勝母，亦聞墨翟去朝歌。從來安宅仁爲美，借問吾鄉仁幾何？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人生大義要分明，可歎愚夫放利行。誰把書香遺子弟，祇將銅臭博公卿。伯夷首列先賢傳，端木猶留貨殖名。欲辨幾希人獸界，孳孳一樣聽雞鳴。

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

緼袍狐貉等閒齊，却向良朋商解擕。結駟定當尋子貢，輕裘或去問公西。同裳應作《無衣》賦，借乘還留有馬题。假蓋尚遮子夏短，可知慷慨俗人稀。

敬鬼神而遠之

先王致力務成民，精氣游魂豈可親。郊廟馨香皆是禮，江湖歌舞有何神？荒唐漢室空祠皂，妖孽周家忽降萃。金馬碧雞求太遠，不如禴祭近西鄰。

子在齊聞韶

周樂當年在魯庭，虞絃何意人齊聲。但聞季札觀《韶》舞，豈識陳完奏鳳鳴。鄭衛𨚍鄘皆喑啞，禹皐稷契並歌𢋫。流連三月渾忘味，疑夢鈎天饗太羹。

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試問尼山樂若何？安貧學道更無他。六經纂述三餐了，列國周流一枕過。廣宅良田真糞土，高車駟馬足風波。相知惟有簞瓢侣，陋巷鳴琴共嘯歌。

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禮樂詩書執幾年，老來尤自愛韋編。直從太極探無極，但取先天合後天。人世事機觀損益，陰陽運化得乾坤。而今過涉吾知免，悔吝憂虞等釋然。

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

夫子嘗云莫我知，生平不過老經師。十年志學惟求此，一旦從心自得之。悲憫窮年成史筆，優游卒歲寫琴詩。請看曳杖逍遥日，何異爲兒嬉戲時。

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用舍行藏總莫由，是非得失復何求？山中出入雲常在，川上東西水各流。兔走烏飛皆日月，花開木落自春秋。解將四絶歸無可，泣路悲絲遮莫休。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行樂人生貴及時，春光駘蕩冶遊宜。忘年少長同魚鳥，即景風流勝鼓吹。徒步未閑《司馬法》，布衣豈識大朝儀。饒君詠盡《清平調》，不似田間漫興詩。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四勿何如一貫傳，頓時非易漸非難。聰明墮黜還規矩，言行防閑得定安。陋巷簞瓢無外物，夏時殷輅豈榮觀。苟能杜絶非幾入，認取仁端即禮端。

仁者其言也訒

耳屬于垣舌莫捫，括囊無咎保無真。高才好辨能𢦤口，幾事疏防每失身。四教祗應懸木鐸，三緘還欲鑄金人。乃知辭寡方稱吉，不幸多言焉得仁。

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一飯千金睚眦酬，聖賢豪傑亦相侔。每思風雅譏忘德，應識《春秋》大復讐。結草啣環誠志感，卧薪嘗膽尚包羞。倘能恩怨同消化，海闊天空浩蕩遊。

君子固窮

道大由來世莫容，莫容然後見英雄。消摩歲月風霜下，煅煉精神水火中。三黜難移柳下直，《九歌》方表屈原忠。可憐阮籍空狂放，何事迴車哭路窮？

群而不黨

大道爲公豈有私，小群既涣大群隨。顧厨標出甘陵部，洛蜀争成元祐碑。門户功名真偪側，文章埴坫亦傾危。勸君且息玄黄戰，滿眼江河白浪推。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

佛肸公山欲往奔，獨辭陽貨饋蒸豚。囚桓已失陪臣禮，竊玉應將大盜論。可恨奸雄反肖貌，何知仁智浪傳言。看來籠絡多權術，季孟那曾到孔門。

君子素其位而行

古今人物不相師，身世行遠各有宜。揖讓征誅難易地，山林廊廟取隨時。朝歌暮哭由前定，北轍南轅任背馳。但守素心無外慕，乾坤何處不定之？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中庸》原説自誠明，推算非關數學精。百世可知因損益，五行能解在生成。華陰先報祖龍死，玄武争看太白横。天道不踰人事裏，吉凶何時問君平？

孟子見梁惠王

不見諸侯亦不妨，開章何故見梁王？欲將戰國行仁義，非爲時君説富强。俯視衍儀徒押闔，追思孔聖漫栖遑。後車百乘兼從者，不數平原與孟嘗。

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百物貪生奚擇哉，人羊反覆似輪迴。籠中就縳猶呼食，厨下啣刀更乞哀。不見人啼索汝命，但聞鬼哭勸君杯。老饕此日應停箸，解語何須介葛來。

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天地皆從正氣扶，養成剛大有規模。巖巖乃見真儒者，悻悻寧同小丈夫。無道桓文卑世主，能排楊墨起吾徒。要知大勇非矜激，道義原與俠烈殊。

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

吾觀天道若張弓，惟以盈虚定吉凶。幾見奸雄湛九族，嘗聞陰德積三公。亡猿豈必憂林木，失馬還當賀塞翁。禍福無門人自召，願從清夜責微躬。

孟子去齊

客卿歸去且流連，三宿無追始浩然。百鎰尚難將貨取，萬鍾豈肯爲名還。周京久已亡封建，滕國如何行井田。王若用予猶足王，治平不遂總由天。

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

聖人因懼作《春秋》，亂賊聞之懼不休。已死崔田猶骨戰，未來莽操早心愁。百年公案權衡重，一筆刑書斧鉞侔。南面儼然天子事，素王真足救衰周。

水哉水哉

逝者如斯自古今，滄浪一曲漫行吟。汪洋貴得江湖意，淡蕩常存濠濮心。志士感時緣涉險，幽人托興在臨深。吾家亦有坳堂水，試向鍾期彈素琴。

孔子亦獵較

王制蒐田講武功，魯儒助祭亦從同。並驅猶襲《大東》俗，孔阜還追《小雅》風。倘遇季孫當執御，或隨弟子共彎弓。莫言較獵非文事，獻賦《長楊》也自雄。

登泰山而小天下

登岱應須到上頭，神房阿閣恣遨遊。天門自足空千古，日觀還堪隘九州。遥望吴門祇白馬，俯看函谷亦青牛。誰知聖德高無比，不過尼山土 一丘。

説大人則藐之

紛紛七國士前來，富貴驕人貧賤哀。白璧纔看封趙印，黄金又見築燕臺。不堪匍匐粧羞態，何用縱横騁辨才。惟有泰山真氣象，諸君碌碌小人哉。

養心莫善於寡欲

靈臺方寸本無瑕，嗜欲紛來豈有涯。皓齒蛾眉伐性斧，舞衣歌扇斷腸花。常修至道惟清浄，偶賦《閒情》終狹斜。縱涉塵緣心不亂，吟風弄月即仙家。

絶句詩

先生自序云：「詩興未已，又得絶句四十首。談言微中，非曰能之。嘻笑成文，則吾豈敢。」

七十而從心所欲

日薄桑榆深閉門，眼中車馬漫紛紛。兒曹若問翁何欲？笑指青山弄白雲。

與其奢也寧儉

郇國厨房日萬錢，窮人餓到翳桑邊。休誇上客狐裘白，齊相曾經三十年。

宰予晝寢

不知改火幾秋冬，新穀纔餐渴睡濃。可惜晝長成獨寐，不隨夫子夢周公。

老者安之

僕僕勞薪過一生，天教逸老返柴荆。可憐待漏金門叟，聽盡鍾鳴尚夜行。

人之生也直

三代斯民直道行，殉名殉利總虚生。乾坤剥復歸無妄，巧詐何如守拙誠？

述而不作

古人著作已云多，但取成編足咏歌。諸子百家何雜遝，不遭秦火更如何？

竊比於我老彭

彭祖春秋七百歲，老聃《道德》五千言。兩翁如此吾何有？贊《易》删《詩》已覺煩。

童子見

闕黨當年將命多，互鄉潔己更如何？四科以下彬彬盛，洙泗新開童子科。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口之於味嗜原同，素飽寧求烹飪工。精細相看兩不厭，始知飲食在中庸。

惟酒無量不及亂

堯舜千鍾孔百觚，此言雖戲未全誣。伐檀削迹窮愁甚，斗酒那能一日無？

孝哉閔子騫

聖門高弟盡名傳，何獨先生字子騫。嘆絶蘆花真孝子，不惟汶上去飄然。

季康子患盗

竊國公行問竊鈇，猶之胠篋笑穿窬。不思無禮鷹鸇逐，行父曾將莒僕驅。

孔子沐浴而朝

齊爲陳氏自田常，討賊空言亦慨慷。雖未出師先問罪，也教三子暗驚惶。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孫

何物讒人公伯寮，却將由也暗譏嘲。當時亦在門人列，嗚鼓强如肆市朝。

賢者避世

滿目風塵難久居，思從世外覓華胥。曉猿夜鶴堪同伴，莫遣牛羊到草廬。

君子謀道不謀食

一間茅屋一床書，坐嘯行吟樂有餘。聊可遏饑惟白飯，歸來不必歎無魚。

微子去之

王子辭家自遯荒，何曾抱器復牽羊。西風故國應回首，只少箕師麥秀章。

柳下惠爲士師

稽古皐陶，亦士師，明刑豈避小官卑。滅親大義君應識，盗跖如何不執之？

齊人饋女樂

旍旄劍撥麾方去，康樂文衣招復來。司寇今朝已出走，寡君此夕好啣杯。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

莫笑狂生歌嘯哀，栖栖何事渡江來？楚王書社終遭沮，從政而今盡彼哉。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

善惡猶如蕕與薰，當辭飽臭就蘭芬。倘將不潔蒙西子，善惡中間何處分？

心廣體胖

腔子原無一點塵，腰間自長十圍身。紛華仁義争肥瘦，大體能從是大人。

遯世不見知而不悔

閉門誰識灌園翁？環堵琴書滿徑蓬。遯世自然不見是，一陽初起是潛龍。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

上觀飛鳥下遊魚，海闊天高任所如。無限生機活潑地，个中恰好納空虚。

以五十步笑百步

後人往往笑前人，又有今人笑後人。廿一史中多少事，賈生何獨過亡秦。

今王鼓樂于此

笙簧鼓樂燕嘉賓，鐘鼓還堪樂淑人。王好吹竽臣鼓瑟，可能撃筑及齊民。

天子適諸侯曰廵狩

五嶽山川望乘輿，萬家烟火擁儲胥。明堂此日圖王會，莫奏云亭封禪書。

爾爲爾我爲我

爾是何人我是誰？鏡中各自認鬚眉。若將爾我消融盡，狗尾羊頭一鑊炊。

志士不忘在溝壑

諒爲烈士肯捐軀，正氣争光日月俱。君看纍纍金紫客，未知臺閣勝溝渠。

泄柳閉門而不内

柴門深掩謝風塵，車騎徘徊空問津。聞説諸侯今逐客，閉門誰是叩門人？

三日不食

於陵織屨尚愁饑，食李何如歌《採薇》。三咽一哇皆可笑，誰分螬是與鵝非？

人之患在好爲人師

温故知新方可師，俗儒焉得擁皐比。徒貪酒食先生饌，却費金錢弟子儀。

驕其妻妾

良人驕語婦人哀，不過貪看顯者來。若得王驩朝暮見，何辭沽酒拔金釵。

伊尹以割烹要湯

就湯就桀去還來，終比妖姬亡夏臺。假使阿衡調鼎鼐，定留傅説作鹽梅。

微服而過宋

脱却章逢更褐寬，兵戈滿路避仇難。將軍不喜親儒服，若遇高皇也溺冠。

五羊之皮食牛

老翁七十復何求？入市還將羊易牛。堪笑故妻應白髮，沿門猶唱扊扅謳。

辭富居貧

象齒焚身亦枉然，仕而求富豈爲賢。不如吏隱從吾好，莫爲錢神効執鞭。

魯欲使樂正子爲政

昔從子敖徒餔啜，今遇臧倉空笑顰。非爲先生忘好善，從來宰相畏中人。

人不可以無恥

羞惡之心人有之，奴顔婢膝爲誰施？天生一老名長樂，笑駡由他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