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59

卷238

此木軒論詩彙編

此木軒論詩彙編提要

《此木軒論詩彙編》八卷,據上海圖書館藏《此木軒全書》鈔本點校。按此木軒係焦袁熹齋號。焦 袁熹(一六六一 — 一七三六)字廣期,號南浦,江蘇金山人。康熙三十五年舉人,五十二年詔求實學之 士,得旨召見,以親老固辭。後授山陽教諭,仍乞終養,及雍正四年母逝,年已六十六矣。卒後門人私 謚孝文。平生著述未遑整理,身後始由再傳弟子吴光緒及徐逵照等輯成《此木軒全書》。據《論詩彙 編》卷首例言,此編乃徐逵照輯成於乾隆二十一年丙子。徐逵照字卜田,江蘇金山人。乾隆間諸生。 此木軒篤學有識之士,論詩亦頗有見地。大抵嚴分詩、文雨體之界,故於歷代則尊唐,於人則尊韓、蘇 之文而不許其詩,而推王維爲唐詩第一,山谷爲宋詩第一 ,即李、杜亦有「杜集只可當書讀,李集則只 是詩」之分别。然終以杜爲聖,尊爲「詩家孔子」,以孔子「愚不可及」一言説杜,而創爲「愚誠」一辭,遂 大優於宋人「每飯不忘君」之類美辭矣,實可取爲杜詩大義之定評專名。論詩體則重古輕律,尤輕七 律,以爲「每句是七字」、「凡八句皆七字」,呆板可惡;「若論流傳後代,近體詩必當先滅。如七言律, 雖唐人之作,恐百不能一二存」。故説杜雖有二卷之多,然亦不甚説其七律,《秋興》等名篇皆寥寥數 語帶過,不免保守過甚。杜以外,説右丞、太白、昌黎、香山、昌谷亦稍詳,餘子則僅略言數首而已,可 窺其去取輕重,較一般説唐詩者亦多有不同。其説頗多别解,如以「香甜軟美」爲韓詩佳處,評《寒食日出遊》謂「韓詩香軟,字字如女兒口中吐出」;又如説香山詩「正而顯者居多」,其不以俚俗爲恥者, 「蓋是文外有事,深没其情,不欲使衆人皆得知之,此所以爲厚也」;其解詩老嫗亦專爲一人,「須是經 他耳朵一過,解得方是香山詩,解不得便不成爲香山詩」,「天生成有此一付伎倆,他也不自覺,惟香山 能用之」。諸如此類,皆人所未發,可謂别出心裁,啓人心智,未嘗不可備一説。又創「細評」一體,於 大家名家總評後復詳評其詩作。而唐詩以下至國朝合一卷,至明詩僅取高啓、袁凱二家,詳略懸殊, 一如其評唐人。本朝僅取王士禛一家,逐首評其《精華録》,而大貶之,竟半是「扯淡」,半是「無味」,全 不體認漁洋上承王右丞、黄山谷之「純詩人」身份也。蓋其論詩尚實,尚自然,餘味須從實處來,故視 漁洋爲異類。其論詩及於徐增、黄生等同時前輩,而未及吴喬,亦未及同時之趙執信,實與修年齡、秋谷 最爲同道也。

此木軒論詩彙編例言

一、先生舊有論詩如干條,晚年又著如干條,皆雜在論文草稿中,未經手謄。今以分論一人、一 詩者,各綴本人之下;而總論者,俱列首卷。餘見書札、雜著、贅語中者,咸採入焉。 一、先生論詩,最重聲律,故於雙聲、叠韵辨之極詳,兩次細論,今並録爲一卷。 一、先生詩集中涉及論詩者不下數十首,今另録附入。

一、先生所評閲詩選本則有《十種唐詩》、《三昧集》、阮亭《古詩選》。《唐詩英華集》則有少陵、昌 黎、昌谷、元白《長慶》,及明之高季廸、本朝之王阮亭、趙柳介諸部。今不計多寡,並以其人先後爲次。 有評者,即標詩題而注評其下。其論一句兩句者,俱摘入詩句。惟杜集評語既多,而詩所共習,止標 某某一聯或一句,不全録也。

一、先生所評杜詩,壯年則有錢氏《箋注》本,晚年則有仇氏《詳注》本,而散見選本者亦多。今既 彙録,參錯其間,不及分别。有評駁注語者,摘注一二語,附於下。

一、各家詩評語無多者,隨見隨録,不次先後。惟杜集甚繁,舊本雖分古今體,而不别五七言,猶 慮翻査未便。今各體分編。韓則依集所次,祇分古律二體。

一、各本一作字,除先生評語論定外,有於字上加圈、加點、加抹者,杜集最多。今不及詳某部優劣,但以所圈者爲正,而抹者爲非,點者爲可,其不加圈抹者置之。

一、評有一兩處重見者,大概相同則存詳删略,大同小異即並存之。間有一入總論,一列本詩下 者,以不能割愛,且亦足以見申重之意云。

一、先生論評,先君手抄最多,外間亦頗有流傳,然皆零雜,及分載刻本之上。先生次君心如世 叔嘗彙杜、韓評語爲一編,詩文並載,而餘又未及。學詩者未得統觀其全,猶未盡作詩之法,況日久亦 易缺逸。今悉彙録,名曰「論詩彙編」。就所見者蒐羅殆遍,或先生於友人處有評本,家中未存副本 者,尚俟續搜。第逵照學淺心麤,編中多摘録未當,編次失宜之處,尚祈高明審正云爾。

乾隆丙子閏九月既望,門下後學徐逵照謹識。

此木軒論詩彙編總目 南浦焦袁嘉廣期氏著 門下後學徐逵照編輯

卷一總論

卷二論雙聲叠韵題句

卷三古漢蜀魏晉宋齊梁北周唐一

卷四唐二

卷五唐三

卷六唐四

卷七唐五

卷八宋金元明本朝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一

總論

古人論文章者,撮其大指,則數言可了,循其細節,即更僕難終。以詩言之,若所謂温柔敦厚、比 興以托意、怨而不怒、和而不淫者,學詩之士,蓋已講聞有素,且其用力不在乎語言文字之末,今固無 假於言也;所得言則存乎聲與辭矣。愚嘗徧觀唐人之作,盛唐以上,意象玄渾,難以跡求,至中、晚而 其跡大顯矣。一言以蔽之,其惟「清」乎?清者,研練之極,雖古人亦不能逡巡而至也。故有句云「新 詩應漸清」,言工深乃至也。是故不能研練,略成句子,信手填入者,唐人必不爲也。豈故好爲其難? 蓋以謂不若是則不成章爾。不然,則何以此人然,彼人亦然,乃至篇篇然,句句皆然耶?夫雄豪藻麗, 詩品雜陳,而清之一言,必不可失。譬若吏治之廉,女德之貞也,失之,餘無足觀矣。且清非可以口授 而指畫得之者,必其迥然特出乎埃埴之表,知者辨之,不知者不辨也。曰事清,曰境清,曰聲清,曰色 清,而聲清爲要矣。字者,公家之物,無清無不清者。連屬成句,而境象聲色具焉。其清者,必其人苦 心選擇以致然,非偶然而合也。字音陰爲清,陽爲濁,陰陽又各二。然善連屬者,非醇用陰也;反是 者,非必大半用陽也。而清濁分焉者,由所以選擇而使之有精與桷故也。一婦獨處,寂默而已。及二人、三人共語窗牖間,或喃喃如燕,或嚦嚦若鶯,或詬誶勃谿不可暫聽平。夫屬辭之善不善,何以異是 乎?聲之清濁,氣之類也。聲氣在人,似有天分。得之清者,所謂天才也,事半而功倍矣。以近世騐 之,夏考功不逮陳黄門,王玠右又遠不逮焉。非關學問,由降才異地。然使其人能深辨乎此,加意研 練,未必不可變濁而爲清也。唯其天分有限,于此無所用其力,故其所成就僅若是而爾已。且聲之 善,非獨聲而已矣,心之哀樂,以是傳焉。所謂言之不盡聲能盡也,必待言語文義而後達其意者,非能 詩者也;必觀言語文義以識彼之情者,非知詩者也。誦杜子美憶弟妹詩,不問何語,聽其聲,自然與 尋常交友不同。《武衛將軍挽歌》三篇,不問何語,聽其聲,豈可施之他處乎?此子美所以爲詩之聖。 蓋非有意爲之,猶所謂盛德之至,動容周旋,自中乎禮爾。凡此用聲之效,各惟其宜,似若不專於清之 一言者,則以所謂清者,非必若澗谷檜柏,凄寒肅殺之聲,而乃得題之曰清也。「鳳皇鳴矣,于彼高 岡」,清之極也,何有乎凄寒肅殺哉?若夫脩辭之法,請繼此而遂言之。連字爲句,累句成篇,必使字 字含飛動之勢。如數十人,然有一人若木偶者,亟易之,爲其害我事也。非甚害事,而了無毗贊于我 者,更以能者代之,斯善也。或七字爲句,而所須止五六字,强以一二字足之;或文義須八九字乃足, 其一二字不得不裁去之,此成句之難也。一聯之詩,往往下句堅好,而上句不愜寸心,得非此類也 歟?七言較難于五字者,以率意爲渾成,以破碎爲綺麗,是皆不成句法者也。欲得成句,須是研練,研 練之極,若出天然。天然者,造物之所宜有,而其可貴美者,正亦造物之所不多有。以一人之心力而 欲多取之,且易而取之乎?胡得然也?唐人詩,一句爲一實物,故一句具一奇致。而所謂實物者,不從册籍上來,有全篇不使一故事者,是知使事不可當實物,聊表學問而已。唐人自李、杜、元、白諸大 家而外,篇什不甚多,而中有不可磨滅者存,彼其一生之心力具在也。其精者如是,則夫精不必如是 而聊可以爲詩者,在所唾棄不疑也。拾唐人唾棄之餘而珍之貴之,其尤下者,乃至爲唾棄之所不及而 亦汲汲然收之,彼此一貫,竟可定爲誰作。如是而可以云詩,詩之道何太易易哉!雖然,嘗讀陸士衡 之《文賦》矣,蓋言有難有易也,謂必得之難而後至者,是未盡然也。天分既優,加之廣學多聞,内外相 發,幾非在我,必左右逢其源者。當其感物造端,興與意會,天動神解,乃至一對屬、一叶句之間,亦若 有物焉陰相之者,彼自來,而我因得取之,不全關心力也。不臻斯境,則雖篇章句字種種悉如古人,而 精神氣韵終墮今人窟穴中。昔賢所嘆,「欲换凡骨無金丹」,良以此也。其得之易者既如此,而得之難 者又如彼,要而言之,其致則一。何者?夫能者之所謂難,與夫心識其然而求至焉者之所謂難,則又 有間矣。彼能者亦或困於一辭,貧于一字,經旬累月不去於胸,然其意匠慘淡,乃所以爲樂,而非所以 爲愁也,豈有結轖瞀亂之患哉?故曰有難有易。第乘風遠舉,必在數飛;用志不紛,乃疑于神。未有 粗識門逕,操觚率爾,便以斐然之章,爲深入窔奥者也。

作詩無他法,惟每作一篇,必求句句成句子,歸于穩愜乃巳。雖十日半月成一詩,不憂不積而多 也。香山草稿改至不存一字;辛稼軒爲詞,或累月始成。古人往往如此,今人但見白詩率易,辛詞粗 豪,此自未得其解耳。

昔人云「清畏人知」,此不特作詩爲然,而作詩者尤不得不然。何以言之?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聖人自是無毁譽,豈直爲民不可枉,故不敢毁譽行之哉?然而必如此説者,所以 爲謙厚之至也。高允云「恐負翟黑子故也」,此高允似聖人處。以詩言之,王右丞云「將因卧病解朝 衣」,解朝衣尚不敢顯露痕跡,而將因卧病而解之,此是何等樣深厚處。秦公緒云「家中匹婦空相笑, 池上群鷗盡欲飛」,見得自家並無半點高隱自命之意,無奈匹婦笑我,鷗鳥猜我,如此光景,不得不敬 辭尊命也。此其謙厚爲何如哉?韋蘇州「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論詩者猶不滿之。然 韋意一句疾病,一句流亡,只是伴説帶説,尚未至於直説出自己好處也。最鵞者無若老杜「許身一何 愚,自比稷與卨」,此非自誇,正是他自歎自嘲處。一家溝壑不可保,一箇兒子不能教,而乃自比稷契, 此所以自嘆其愚之甚也。《茅屋爲秋風所破》云:「安得廣厦千萬間,大庇寒士皆歡顔,風雨不動安如 山。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夫人住在屋裏,雖遭風雨,也無甚驚皇。緣他是茅蓋 底,被風吹去,受盡雨濕底苦,故作此妄想。而必曰「不動安如山」者,所謂又好惱又好笑也。「廣厦萬 間」,如叫化子餓之極了,思得百頭熟牛在我面前,自然一 口喫不了,少不得請幾箇朋友,大家喫飽,快 活更不可言。末乃反其詞而言之耳。必如此看,乃見老杜好處。不然尋常一箇人,動不動學孔子老 安少懷底話,此豈詩人之所宜出哉?又「司徒急爲破幽燕」,急爲者,急爲我,五六云云也。破幽燕是 國家大事,却似杜先生底私事,更十分要緊,不可不急,爲我做成其事也。此等都是「清畏人知」底 道理。

不假苦心而輒得佳句者,從乎天也。必苦心而得佳句者,從乎人也。非不用心,非苦其心而得佳句者,從乎天人之間也。然彼苦心而得之者,妙解其味,所得乃復天然,是皆所謂疑有神助者,非别有 神,由自己之神來,而思力有不至者也。不爾者,則是掘井未嘗及泉,而忻忻自謂足也。

古人爲詩,大抵自寫胸中一片真實慚愧之心,令人感嘆不已。今之學者,從語言上摹仿,所以去 之轉遠。

禮者自卑而尊人,詩與禮相發也。唐人爲詩,多得此意。明弘、正間詩人,頗有反此者矣。所以 聲容雖壯,而感動人心之用爲少也。

有形乃有影,影之修短肥瘠,未有不肖其形者。夫詩者,心之影也。强肖古人之語言以爲工者, 折旋俯仰,無所不似,亦他人之影而已,況必不能肖似耶!

或以李、杜不能兼韓、柳之長以爲惜者,非責之所以不能,乃是責之以所不可也。麒麟、鳳凰,各 長其族,鳳有麟角,麟生鳳羽,可乎?不可也。

夫耳傾哀激,猶口嗜辛酸也。耽翫既久,則思去之。惟和平淡泊,可以久而不厭。如詩如文,故 亦然矣。

歌有聲,舞有節,志意得宣焉,氣體得暢焉,今皆廢矣。以誦詠當歌,以欠伸當舞而已,益人不亦尠乎。

淵明《乞食》詩甚多事。自有此詩,後之作客以有求者,動以飢驅爲辭,遍地皆淵明矣。度其身口 所須,未至大空乏也。所求未易饜,所獲亦已饒,曾無冥報相遺之意。淵明有知,能無恨其失言乎?

前輩謂文章須字字有來處,誠述造家之律令也。予意古字之音訓,若《凡將》之類即是來處,其連 屬二字以成句者,不必拘于昔有也。杜詩「泓下亦龍吟」,《説文》云:「泓,下深貌。」杜豈誤讀「泓下」 爲句者?則「泓下」之字,亦猶杜自爲耳。謂下深之下,潛于九淵也。

顧寧人與人書云:「君詩之病,病于有杜;君文之病,病于有韓、歐。有此蹊徑于胸中,便終身不 脱依傍二字,斷不能登峰造極。」然則杜、韓、歐不可有乎?夫三子之所以然者,必其胸中實有物焉爲 之根柢,而以其才、其學運之。代興者必有所以爲杜,所以爲韓、歐之根柢,而自以其才、其學運之。 不求似也,無不似者,雖大小不可强同,與夫依門傍户,不中作儓隸者異矣。然所謂根柢者,於何成 耶?實心而已矣。所好惡,所是非,其心固然,不自誑以誑他,庶幾乎言爲有物之言也。

詩言志而必曰歌永言,歌協韵,其句或促或悠,要須有韵者,諷誦涵濡,聲節柔婉,時或激烈清壯, 感發善心,抑止邪思,所助爲多也。若但習其句讀,則何以韵爲哉?如《易》皆有韵,孔子《象傳》亦皆 叶韵。康成以後,移易本文,分裂隔越,讀者竟不知有韵矣。此近本之失也。

太平則無所更美,道絶則無所復譏。苟未至于太平,則爲詩歌以申其風刺之義,亦安可以巳乎? 夫唯温柔敦厚,發于中心之誠,是乃君子之所爲耳。

宋王勉夫喜考訂古今人詩文,謂某詩出古人某句,古某句又有所祖;某文出古某文,古又有所 祖。至于三四,如此非一。予謂遞相祖述,略相摹倣,亦誠有之,然古今人情不相遠,事境亦多相似, 率爾爲之,不覺暗合,必欲曲避之,道所不曾道,不得暢己胸懷,亦何貴於此?且未必果得避也。但可率情恣意而出之,前此曾有以否,豈足計哉!

杜子美,公孫大娘舞西河劍器渾脱,渾脱是舞名,亦非執劍而舞也。今評文者曰「如公孫舞劍」, 又以「渾脱」爲贊美之言。又退之詩「妥貼力排奡」,奡即盪舟之奡也。而評家以「排奡」贊其筆力,不 知此奡字作何解?吾謂若此類,主司有犯此者,可罰其俸,以懲不學。近古今言路,無所不摭拾,而顧 遺此,何耶?

樂天云:「文章合爲時而著,歌詩合爲事而作。」予按古人文若詩,無不皆然。但其意有微顯,辭 有正譎,故或以爲于時事無關。若果無關者,則是苟作而無謂也。如香山詩,正而顯者居多,老媪能 解,其以是夫。

右軍《蘭亭序》,所謂唤奈何者,古今詩人意思所寄,多不出此。雖以右軍此文作古今詩序,可也。

唐人詩云「玉顔不及寒鴉色」,玉顔與寒鴉,了無干涉,看他下句説甚麽。今人詩到第三句,先自 破了,到落句,定自無一毫氣力也。柳屯田詞云「算何止,傾國傾城」,延年語已是不可復加,乃云「何 止」耶?下云「暫回眸,萬人腸斷」,回眸只暫時,乃至萬人一齊腸斷,則傾國傾城,真有不足言者矣。 此之謂千鈞之弩,正得爲㲭鼠發也。

世衰道微,人情涼薄,中懷壹鬱,作詩寄慨,冀得相感動。古詩之意,多出於此也。

古樂府歌曲之屬,年世邈遠,流傳失真,或非其本字,偶會今情,妄加咨賞,不重爲地下作者所嗤 笑乎?

讀古人之詩,凡其汲汲自明,且不厭再三聒人耳者,必其外有不欲自明者也。若謂言在此,意亦 止此,則無是理也。

五言律不難于似古人,正恨其酷似爾。酷似即都無自家意趣。

元明人學唐人《早朝》等詩,其佳者如金塑天尊,端拱殿堂之上,神彩那得流動也?

莊子曰:「熏然慈仁,謂之君子。」唐賢之詩,詩之君子者也,以其熏然慈仁也。

南宋人道理、意思、字句,畢竟不要入詩。

凡聯綴之字,須一 一磨礁過,使略無磕擊,然後美聲出矣。如明世徐渭、王衡之詩,非無佳處,然 都不解此秘,謂之門外漢也。

詩有風、雅、頌。近世之詩,風之屬居其九,雅、頌之屬居其一。就雅、頌而言,雅之屬又居其九, 頌之屬居其一。此固因乎其遇,因乎其事,不可以强爲多少者也。詩有興、比、賦。近世之詩,非賦即 比耳,興則百不能一 二見。此蓋因乎風氣習尚,有心製作者多,率然吟咏者少,故興幾廢也。

《三百篇》後,論詩當以五言古爲主,若七言律及七言歌易入俗調,難以久傳。正如勃遜之云,菊 以黄爲正也。

詩之至者,聲稱其情。不知聲者,不足與言詩。

詩言志,志有不可得言者,以聲達之。其言如彼,其聲如此,君子聽其聲,則知其志矣。

他處用不得,只此處用得,古人何可輕議也。輕議者,自不識許多緣故,但執一方之見,以爲程量耳。

今人作詩,沾沾次韵,叠至數百首乃已。看去全是從韵脚上起意,又無十分才致,此等詩,真可 不作。

《三百篇》未有非興非比而詠物爲詩者。

詩欲以多求勝,或咏一物,而累數百首者,不知長平士卒,同日俱盡,亦可悼也。

作詩不解調諧音氣,以娱心睦耳,譬如新户樞,其聲叵耐,雖有高妙議論,豈得成詩?頗見近世所 謂名家者,往往犯之。

「辭達而已」,約有二端:有説得出者,以意議勝也;有寫得出者,以聲情勝也。詩之爲道,多用 寫,寫出之妙,較勝于説也。

歐陽原功論詩,以不期工者爲上,求工而得工者次之,此篤論也。然所謂不期工者,蓋難言之。 竊恐古之作者,如陶、如謝、如李、如杜,亦不能無求工之意,第文字渾成,無斧鑿痕,故其苦心處,後人 有不得而窺耳。

有德之言,温厚和平,尤以誠懇爲本。後代作詩者,多是自狀其無德。又古人有非常之才,而今 人則更自供其無才也。不惟無才,抑且無學,斯益下矣。

讀其詩,使人愛其詩,未爲至也。讀其詩,使人愛其人,斯至矣。讀其詩,使人想見其人之所與游 從,及其風俗,無不可感慕者,斯益至矣。

詩之用,在乎感發人善心。淫沽之詩,實足以感發人不善心,謂之懲創,未見其然。乃若無論善不善,要之皆不能有所感發,則不成爲詩矣。如云蕩心溺志,亦須是會蕩會溺,蕩溺不是好事,況又不能。

讀詩須明句讀,句讀一差,則作者之意盡失。有兩句只是一句者,須連讀急讀,誤認作兩句,則失 之。有上句頓住,必不可連下句讀者,急讀即失之。詩格中大約如前者少,如後者多。

詩者,動人之物。能動人善心者,善物也;動人不善心者,不祥物也。以其能動人,故謂之詩。 其不能動人者,謂之一種文字則可,要非詩也。宋以下大抵皆此類矣。

唐以詩取士,士子非乞求,罕得登第。于是有投知詩,有下第詩,有賀人及第等詩,囚聲鎖氣,與 乞兒何異?唐季此等篇章盡可燒也。

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故吾所以無毁譽也。」高允曰:「恐負翟黑子故也。」此言 直似聖人。詩家最貴得此意。秦系云:「家中匹婦空相笑,池上群鷗盡欲飛。」是也。好底須是藏却 一截,不好底則老實供出也。見得好了,「此去欲何言,窮邊狗微禄」是也。

五言第三字與七言第五字相當,潘邠老言「此二字要響」,蓋並是下半句之頭,故須着力以振發之 也。雖不拘一例,而其勢固自如此。

詩本緣情,故往往將無情之物説得有情。「楊柳依依」,自《三百篇》已然也。

唐詩本自厚,説詩者往往自處于薄,其病正坐求深,謂古人用意不苟,然如此不知,適以誣之。

作詩多是感嘆世情,須常存先施未能之意,況可忮懻怒詈,自𮛫于小人之所爲乎?

絶頂妙詩,並無深意,而真知其妙者,正難其人。是則至淺乃爲至深,此所以爲神妙之物也。

重韵自《三百篇》已然,唐人排律亦多有之,不特古體爲然。重韵非病,而今人以爲病,或將古今 原字改易失真,此則可恨也。

取古人之詩而摹擬之,字句皆出于彼,聲節都無自爲,譬如一身衣飾,自頂至足皆他人物也,都除 去時,所存者復有何物?故優孟伎倆,有志者之所必不屑也。若果有自所以爲詩者,即全用古人句, 亦非所禁,似與不似,無不可者。

有譏議古人者,多是自懲誡之辭,而後人不知其意,則又取而譏議之。

將生新字代習熟事,痕跡宛然,以此炫富,轉見貧儉。夫篇章之美惡,譬若眉頰之妍媸,既不能妍 矣,雖愈施粉黛,亦復何益?

宋人解詩,一字一句,皆有比託,如山谷解子美「渭北春天樹,江東日莫雲」之類。錢虞山以老書 生儒冠上服本天者親上譬君子,紈袴下服本地者親下譬小人,謂山谷之論無異於此,是誠然矣。然宋 人此等見解,亦有所自,蓋本於康成之笺《三百篇》也。唐人爲詩,源出《風》《騷》,而未嘗用康成之例, 此唐人所以得詩之意也。必如康成及宋人之説,則豈惟詩道之蠹而已,將使險忮之徒,以語言文字陷 人於罪罟,無能免者,則惟喑默不敢作詩。而匹夫之情志無由宣寫,其害又豈可一二道乎?

詩人多説酒,多以醉爲樂者,以其中心了了,欲有所爲,而時不可爲,醒則難爲懷故也。若醒時只是一箇俗漢,要醉何爲?

通篇神味、氣韵都無似古人處,但刺取雜書新僻字參錯其間,以炫人耳目,所謂玉屑滿篋,不成爲 寳者也。

唐世多人聯句,合成長篇者,不當以某聯警策,便歎其能,某聯平常,遽嗤其拙。夫詩之排次,各有 攸宜,值其只合平常之處,雖有精奥之句,未得施之,即其平常若不措意者,是乃唐人之所以爲工也。

唐詩自子美已前,不甚分古、律二體。有全用對偶以排律,而一兩處律調不諧;或律調諧矣,而 不全作對者。作者初不分爲古、爲律,而編詩者强分之,又評論云某聯似律,某聯似古,所謂强作解 事,不自知其憒憒也。

詩之題,多在詩句中,又或在詩句外。其以一字、兩字爲題者,竟非題也。今人將八股题一例看, 故多錯認。

古體詩又有古今之分。其古而古者,可叶古韵,如老杜「西川有杜鵑」是也。其古而近律者,仍用 今韵,或稍通,若庚青之類可也。

詩中使事,用熟者什九,生者什一。古今第一 (第)〔等〕詩,何嘗不是熟事?用熟者可無着迹之 患。唯用熟而苦不能工,于是刺取新僻者以代之,彼其計亦無聊矣。

七言歌行,有只四句者,兩韵兩解,合成一篇,不當與絶句同編。

詩有徒工於句,而工句之外了無餘美者,其去詩道也遠矣。古人所謂佳句者,味在鹹酸之外,今人不能盡知,不必强爲之説。

近世詩學,如以堅燥物暫置水中即出之,其稍久者亦不能滲入。比之于古,功力無萬分一也。如 唐之詩及宋之詞、元之曲,直是徹骨徹髓,後代安能及之?

詩家命意,有極陳襲而不厭者。如咏王昭君,言身入虜庭,心懸漢宫,更不得云在漢無寵,不如作 閼氏爲愈。蓋咏古所以自寓,若如此説,則爲畔爲逆,無所不至矣。此所以從無一詩作此等翻按語 也。其他可以類推。

近人作五言律,聲口似少陵;作七言律,即細靡似宋元已下。吾不卑其似宋元已下,而憎其似少 陵也。

詩不可一律論。如云貴含蓄,不極其意,此語大槩得之,然固有大不含蓄而無所不極者,總歸於 可興、可觀而已。若不能入妙者,雖與《三百篇》如一板印出,無足取也。

詩有痛快言之,無所顧惜者。如詠秦事,快秦之亡;咏衛、霍等事,快匈奴之敗滅。又如秦宫詩, 義取《鶉奔》、《墙有茨》,惡梁家之甚,雖陷輕薄,讀者必不以爲罪也。至如咏楊妃,説壽王不能忘情, 不知是何意思?又必説如何與禄山有情,徒爲輕薄,了無新趣,此等直不作爲愈耳。

孔子稱伯玉有道則仕,無道卷懷。伯玉之時,其爲有道,亦復幾何?然則苟值國家無事,君臣游 豫賦詩,以附于「賡歌」《天保》之遺,亦未爲過也。諷刺誠見忠愛,然不必定以諷刺爲美,於無所諷刺 之中强求其義,曰此諷刺也,是論詩者之失也。

語云:「伏臈合歡必歌,采菱、牽石、柁舟必歌。」嘘嶼!各唯其宜耳。

兩句一連,四句一章,此常體也。然古詩長篇中間有用單句,以三句爲章者,《孔雀東南》是也。 古人質極生文,不主故常,後世求工反拙,或有意規倣古體,既已有意,便不得到古人。

七言律雖有若許多束縛,然亦只是我所欲言之幾句耳。一 口氣説了四句,略停一歇,又説四句成 篇,以此爲質,而文采律吕生焉。能作是解會,則思過半矣。不然,雖字字雕金刻玉,總無是處。

身分高而作低下語者,其詩益厚。身分不高而强作身分語者,詩乃益劣矣。

語極必反,須是説到極處乃轉。試舉一 二言之。如長吉《惱公》「心摇如舞鶴,骨出似飛龍」,元微 之《遭風》云「閉目唯愁滿空電,冥心真類不然灰」,白《長恨》云「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都是至極無去處底話也。原稿《遭風》二句係另增入,旁注云:此本不在此,或當去之也。

物物無毒者不可禁,無害於人故也。毒莫甚於人心,言心之聲也,以有毒之心爲詩,人有不惡之 乎?如王維、孟浩然、韋應物、白居易,此數公者,真可謂無毒者也。

人固有好惡矣,安得泊然淡然,又安得遇物皆煦煦然、有愛而無憎乎?孔子稱「不忮不求,何用不 臧」,所惡夫有毒者則忮是也。忮求皆小人之心,以詩道言,與其忮也寧求。

子昂、德機諸人論七言律中兩聯,要得字字填滿,此蓋見當時爲詩虚字多者必犯軟弱之病,故特 此論以矯之耳,其實不必然也。實字填滿者,一句只是一句,都無生動之趣,此病亦不小也。

《白頭吟》、《梁父吟》之類,不必拘文君、諸葛之事,但取其意與聲而已。

不必奇而故作奇,是爲鼓怒浪于平流,振驚飈于静樹,雖見才力,已愧老成。若實未能奇,而强力 作奇者,安得不甚其醜拙乎?戒之,戒之!文筆亦然。

古人詩固多有爲而作,然必欲强求其爲某人某事,旁證史籍,影響依附,多見其失之愚也。

一葉落知天下秋,作詩可苟然乎?

凡酬贈之詩,須如對策相似。

對屬工者,不必勝于不甚工者。至留意小巧,如古風今雨,韓、柳、歐、梅,「君臣藥」,「子母錢」等, 以爲能事者,益末矣。

才力有餘,於結二句見之。然有極似輕游率易、不見氣力者,此正有餘之驗。元微之可輕覷乎?

人無俗心,正使作俗語,亦有何傷?所謂俗語者,富貴官爵之類是也。

作詩要占身分,此語亦得亦失。真正詩人,不妨作無志氣底話也。

須是道得人人心頭所有之物,人人口頭欲説之話。

山谷云,能於前輩中擅長,不獨争長時輩也。作詩若只蘄争長流輩,用數年工夫,便可到矣。苟 寸心自知,去古人甚遠,雖欲侈然自詡能詩,亦何可得?

或游歷,或詠古之類,題目既多,有長篇大章,淋漓盡意者,即須有寂寞短什,輕輕發付,聊備缺遺 者。必篇篇用全副氣力做,雖李、杜亦無此理也。但出大家手筆,不經意處,亦自迥出。所謂見一斑 知全豹者也。

詩雖極易曉解之句,若非設身處地,虚心平氣而體味之,必有誤會誤解而不自覺者。誤之既久, 以爲固然,忽聞達者之論,反堅距而不信矣,又安望其自能有所省寤乎?此世人之通病。 謝客言:「每對惠連,輒得佳句。」是佳句不可捉得也。 作詩而失詩之意,則雖極力雕飾,似乎秀麗,而相其神氣,寔不免蠢俗矣。 少年學倣詩,須從韵脚上做起,雖極寬之韵,亦須先定其韵而後成。宋人所謂「押得韵來如砥柱, 動移不得見工夫」,用此法也。若待做到那裏方去本子上尋凑,便不牢緻矣。

韵脚不但實字,如「神都憶帝車」之類,所謂砥柱者是也。如「顔狀老翁爲」,凡極虚之字,其法 亦然。

詩句中單字爲難,太琢太新則成詩眼,以渾成自在爲貴。彼非無眼,但不露耳。

偶體謂之四六,制義謂之八股,《三百篇》謂之四言,漢魏以下至唐人之詩,謂之五言,凡此皆就其 多者名之耳。近代爲詩者,近體多於古詩,七言又多於五言,所謂沿流而失其源者歟。

昔人喜言飛來句,謂不經構造,忽然而得者,定神物也,然亦顧其人胸坎何如耳。若胸坎間飽貯 穢濁者,凡所飛來之句,皆惡物也。

宋以後好作關係世教之詩,一時有名者,亦以關係世教稱之。劇言苦句,了無風雅之味,如何感 發得人心?如元人《賓鴻吟》「如賓又復如兄弟,吁嗟人兮不如彼」,此類甚多,取其意可矣,詩原不 佳也。

胸中有物,欲言而不盡言者,古之詩也。口頭本無可言而强爲之言,且多言者,今之詩也。

詩有真色如雲霞然,何嘗以此片不佳,别尋一片换之,使其鮮妍耶?故凡留意于换字换句者,乃 是婦人紉綻伎倆,稍知詩者,必不屑爲,豈況古人?

凡一聯中對屬之字,不論虚實,須得兩相朝應,彼此有情。如兩己相背,即不可也。偶見近人句 多犯此病,故論之,解者自得其意,無定法也。

作古詩固可叶韵,須各審其音體何如,有可略通者,有可廣通者,有只合守今韵者。若一切不問, 徒據古人已用之字而叶之,詩則唐也,韵則或《騒》、或銘、或《易林》諸種也,多見其昧昧矣。

句極工者,其工不以句。工而止于句者,昔人謂之味短。味短且不可,況無味乎?何以成詩?

花草詩、題畫詩,不必多作。

讀古人詩,失其措言之本指而妄意評歎,明代諸人皆犯此病,真所謂一盲引衆盲也。

詩中説婦人者,什居八九,然實爲婦人而作者,什不一 二也。大約是比,而今人誤以爲賦耳。如 《三婦艷》,果真詠此三婦,亦何爲乎?至如梁家宫體諸什,乃真爲婦人作,所謂其細已甚矣。

樂府如後世雜劇,借箇故事做成,言句配聲而奏之,其古事或是張三,或李四,不拘一人,意不在 張三、李四故也。如《白頭吟》,須知不干卓文君事,其意與《小雅·谷風》一般。君臣朋友之間,倘或 得新捐故,一聽此曲,能無猜愧乎?故于宴會奏之,所以相感諷,因相歡樂也。觀鮑照一首,辭意益 顯,且幾于怨懟矣。如《白頭吟》末言「今日相對樂,延年萬歲期」,是奏曲者之辭,非文君對相如語也。人都誤認,所以文理往往不可得通。

若論流傳後代,近體詩必當先滅。如七言律,雖唐人之作,恐百不能一 二存。

作詩如何不要句子好?須是款款説去,自然有好處句來。如淵明、摩詰、太白諸人所爲,方是上 乘好詩。然所謂好句者,却不止是句子好,就句子而言,亦是好耳。

油然作雲,沛然下雨,風止雨霽,雲無處所。

愚嘗作詩,有「古驛一燈深」之句。及閲明丁起濬詩,已先之矣,牧齋以比「楓落吴江冷」。是知古 今人文集皆當遍觀,庶不冒「竊鈇」之嫌。若既知而改之,則或有不可改者矣。

論詩有一聯言景,一聯言情之説,此不必拘也。實則總是言情,但有及景,有不及景耳。混混而 出,豈須作分别見也?

唐人詩不避重韵,或乃爲字同義異之説,亦不必然也。字既同矣,同義何害?總之重韵及失粘, 皆非詩病,學詩者正不須沾沾留意于此。

三日新婦,楚楚可憐,何其無丈夫氣也。雖然,不賢于武夫悍卒乎?吾未見武夫悍卒之不爲人賤 惡也,故曰新婦賢也。

山谷云「隨人作計終後人,自成一家始逼真」,歷代宗匠,無不然者。然豈可助長憑臆而爲之?須 是天與我,神助我,始得。天不肯與,神不來助,辛勤一生,終無可望。

楊仲弘曰:「詩當取材于漢魏,而音節則以唐爲宗。」其論是也。然仲弘詩於漢魏無所取材,而音節亦不似唐人,適成其爲元詩之壯健者而已。

看山水,看花草,率爾爲詩,自有遠意,所謂「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也。

如盛唐人所謂六韵排律者,分明是三唱成詩篇。今人全不解此,只逐聯讀去,門徑茫然,安能會 得作者本意?其六韵以上,並同此例。

大經濟、大學問,雖是杜少陵亦非篇篇有之,其不有者,不須强爲之説。南宋迄明代,詩中説學 問、説經濟者甚非難得而轉更不佳,皆由注解杜詩者導之使然。

孔子言「鄭聲淫」,作詩者極諱忌此一字。故名家大手每以琴德自比,謂大雅之音,不逐世好。然 觀其詩所以能震耀一世者,竟未必然,蓋正以淫而妙者,此其實也。如白居易、元好問,皆未免此。彼 其爲此言者,徒以世人知音者少,又雖知之而不能不好故耳。

學盛唐詩,除却盛唐詩中字,都不能成一句。學昌谷詩,除却昌谷詩中字,都不能成一句。其他 蓋莫不然。然則所謂逼真者,果何在耶?

七言律所以爲尤難者,其體格最卑痺也。若安于卑瘅,且不必爲唐人之卑痺,則此體乃最易矣。

七言律所以爲惡者,讀之只見每句是七字,凡八句皆七字爲句,不知竟成何物,而命之曰詩。然 唐人詩由肉眼觀之,亦只七字一句,若無大差别者,此所以難言之。

詩至中唐,分明是换了 一箇世界,拘拘然執前賢之繩矩,以律後來之儁傑,多見其不合也。唯其 不合,乃能代興。

白詩云:「法向師邊得,能從意上生。」今之學詩者,既已無師可覓,即古人之作,便是詩師也。若 不解從意上生者,依腔按板,盡失其所以然,與夫無師授而自爲之者,相去幾何?

凡曲將畢,皆聲拍促速,唯《霓裳》之末,長引一聲,蓋各有其宜也。《霓裳》亦促速,則不稱其爲 《霓裳》,必非漫然者,詩歌之道亦復如之。夫唯國工,乃心喻而神合也。

七言律體最爲難作。作之之法,須知此八句只如説話一般,要令清空明了,低昂旋折,達我所欲 言,而止于鏗鏘輝焕,乃是佐助宣暢之具,非專以此爲事也。唐人之詩,無一篇不然者,宋元以後,非 無精麗絶特之作,而求其言意所歸,昏昏然竟不可解。世人徒以其精麗絶特而賞之,滔滔不返,敝也 久矣。

《李賀傳》言,未始先立題,然後爲詩。不特賀耳,古人爲詩,詩成然後爲題,題所以記其篇目,如 此者什有七八。然謂賀篇篇皆不立題,又無此理,蓋以出游時言之耳。

古無僧也,僧詩于《三百篇》無所繋,當繫之隱逸者流。若借詩句説佛法者,是乃别爲一道,非詩 家所得收矣。

「宗」字,唐人入「東」;「勤」字入「真」。坊本注云借用,若言借則似他字亦可借矣,勿爲此注 所誤。

叙述事情,自有合用底字。若以此字爲熟而用新字替之,纍纍鑲嵌,意思所注,了然可見,如此而 望詩之工,安可得耶?

□□□□□□□□□□□□□□□□□□□□□□□中四句作此體者,各自是一章故也。排律 中長對亦俱是自成一章,未可以三四五六,或七八九十等爲一章者。

讀古人詩,凡親嘗其境者,分外見得他好處,所謂談虎而色變也。下劣詩魔,唐季已不勝言,然皆 從窮力追新而出,自非家研户煉,積數百年,此等境界亦不出也。明世制義亦然。

獨詠一極遠事者,必近事也。

其言如此,而其意不如此,與夫其言如此,而其意亦如此者,聲情氣貌自是有别,不難辨耳。

咏此物,則壓捺一切,使皆出其下,期於盡態極妍,而止此爲尊,題格也。

綺靡者患無骨勁,直者患無情。

古人賦詩斷章,有不自做一句,却是自家底。今人儘力做許多詩文,却無一句是自家底。

賦者,舞也。詩者,歌也。

詩文有一字訣乎?曰:有,「活」字是也。

「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此等情境,人人所同,不知何緣偶然生一箇人,信口吐出, 信手寫出,遂定爲此一人之詩。嘗私怪其故,無處討消息來。總之不是甲,便是乙,須還他有一箇人 在。更不知這渾淪大器之中,此等詩句遺多也無?又無處討消息來。龍宫無盡藏,象罔得玄珠。

詩人之旨,未有羞貧賤而美富貴者。間有之,則决非正言可知。

賭博飲啖酒婦人,皆至穢之物也。有意氣人垂涎而道之,終不揜其本色。

咏懷詩,懷胡可咏也?以不懷情之咏咏之,所謂咏懷者如此。

壓倒元、白之篇,亦有甚出色處,而能令元、白心服,何也?只是立夏之櫻珠梅子也。八珍羅列, 不如這箇。此事却有偶然捻着底,不盡關平日本領。其捻不着者,轉求轉遠,所謂擅場者在此。

作詩者有意要説出好話,則其味亦有限矣。古詩有絶不見好話者,好處自有在。韋蘇州此境最 多。韋詩最高,今人便學不得。

謝康樂以山水殺其身,今人暫出城市,携酒肉去遊山一回,便要做謝康樂底詩。

譚友夏云:「『心懷心想甚分明』,昭明胸中有此七字,如何愛選板詩、庸詩?」余謂昭明詩纖細已 甚,不足言矣。獨其所定《文選》,大有家法,非小子輩所可議。鍾、譚之無識,不可勝言,譚尤不通。

詩有不可强解,而音節之美,令人移情者。如聽黄鶸聲,不知他説何語,却强似鸚鵡了了作人 言也。

鍾、譚論詩,如蟲食葉,翻嘆其佳。

忽變常格,不肯多作,只一二見,所謂物之神者善變,所謂賢者固不可測也。淺者乃妄相軒輊,謂 某人不能爲某文、某詩全未夢見。在延之《五君詠》,義山《韓碑》,知其解者,雖一生不作此詩,可知其 本事自在。

幽憂拂鬱善幻之物,不發之爲詩文,則洩之爲夢,故作一詩,當除一夢。此中消息極微。

人棄我取者,人不知其爲寳而棄之也。若人所棄者糞土,則與衆棄之矣。如咏昭君詩,從無人説做箇閼氏强似幽寘漢宫者,千百年來豈無一人不知取此哉?以其真糞土,决無足取故也。而近人乃 始拾之爲詩,得毋不思之甚與?正使昭君之意如此,咏詩者决不可如此。非咏昭君,即是咏自己也。 學詩者何可不知此説!

香山老嫗之説,請言之。蓋此老嫗並非知詩,他兩耳聽慣了,他兩耳便是伶倫,白詩便是樂,須是 經他耳朵一過,解得方是香山詩,解不得便不成爲香山詩,便失香山妙處矣。此老嫗如犬之能吠,猫 之捕鼠,天生成有此一副伎倆,他也不自覺,唯香山能用之,亦唯香山真得詩中三昧,所以必用此老嫗 也。若另换一箇老嫗,如何使得?此等事不獨香山一人,古今人儘有這樣得力處,不論彼人學問識見 如何,蓋其故有不可解者。張侗初一事與此相類,人道是侗初謙,豈是謙也?

盛唐諸家如一品夫人,自有林下風味。明之七子,容服非不夫人也,林下風味則無之。賈浪仙之 徒,又只是山人妻也,然山人妻强似夫人。

郊寒島瘦,元輕白俗,四箇品目俱是作者各擅其至,千古不可有兩處,非薄之也。寒、瘦、輕猶可 也,俗則不可醫矣。而白之妙于俗,有所謂動天地、感鬼神者,俗豈易言哉!

昔人謂昌谷詩大半投之溷中,此是故作此語,令人憶殺耳。以爲今人憶其所見,不若憶其所不見 之尤爲無可奈何也。古人賺後人者多矣,豈獨此一事。

雞林國相能辨白詩,無他術,識其真精神也。新婦識馬聲,正不足奇耳。

「猶憶去時腰大小,不知今日身短長。」腰大小無定,身短長已定矣,曰不知者,隨口説也,不情不緒也。詩家立言多有如此者。如朝鮮女郎七夕詩:「天上却成朝暮會,人間漫作一年期。」一年作一 朝可矣,暮則仍是人間一夕,何其不均乎?作詩正不須稱量到此,翻説得好聽便是詩也。

「平明端笏陪鴛列,薄暮垂鞭信馬歸」,「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錢」,韋是直説,岑要説不 説,此詩人之本原。又王維「將因卧病解朝衣」,所謂吃炒米怕響也。如此則謂之可愛,不如此則謂之可惡。

徐、庾並稱,以文則可矣,若以詩,則徐不過幾首宫體詩,何可與庾同年而道?庾如郊廟歌辭,諸 作何等雄大,直可横絶古今。

金聖嘆論詩,入情處什得其七,亦有不知興之所至,趁意説一種話,全不管古人肯不肯者。此是 當面説謊,欺侮後人,不足疑也。

「夜闌更秉燭」、「心蘇七校前」、「見闢乾坤新定位」、「照壁喜見蝎」,如窮賤老儒登第看榜,定睛細 看,還怕是夢境。唐人及第詩「金榜高懸姓氏真,分明折得一枝春」,「真」字、「分明」字,好笑也。

「樂哉何所憂,所憂非我力」,若真箇不憂而樂,則不如此説矣。温岐「夜聞猛雨判花盡,寒戀重衾 覺夢多」,若真箇判花盡,則亦可以無夢矣。

詩人貴真率,固也,須論面目如何,胸襟如何。擔糞村夫、燒火老嫗,發言非不真率,然亦不堪玩 味矣。

歐陽永叔賦詩「須憐鐵甲」云云,晏元獻「不懌」云云,此正讀李翱文所云「己不自憂,又禁他人使不得憂」者也。韓感恩言志詩用意在落句,勸裴相知幾早退,亦是人所難言。晏謂韓不曾如此作鬧, 不知言有所不宜施,要看時勢如何。晏語本不足辨,恐後人不察,故略言之。

明人賦嚴光、秋胡詩,昔人不道,豈昔人智不及此?以其意味淺薄,不足道也。此可以知詩之升 降矣。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頭」,「管樂有才真不忝,關張無命欲何如」,一句九天,一句九 淵,如此方是詩中龍象。

唐詩自中晚以降,愈細愈俚,無復風格,然其不肯蹈襲前轍,而必欲自爲,則一也。宋以下亦然。 直至明人,始尚摹擬,家家高、岑,户户王、杜,而其實則不中作方干、李洞家奴也。至于摹擬而得大 名,後起者又從而摹擬之,重儓下隸,不足責矣。

七絶第三句要唤得起,落句要陡然而出,如紙爆然。若先走漏,便不響了。

孟《登萬歲樓》詩,起「萬歲樓頭望故鄉」, 一心只在望鄉,略不于萬歲上粘帶一毫,直不管他是甚 麽樓也,讀通首自見。王《萬歲樓》詩,起「江上巍巍萬歲樓」,七字「萬歲樓」三字住,便是注心眼在萬 歲樓上,故二三四從「萬歲」二字上寫,至末始説到旅愁。此兩人一時胸頭有切有慢,不可得强也。豈 似今人拈着一題,便沾沾向題上掂斤播兩,要做一首詩,算你的詩也得,算我的詩也得。

「乾坤有清氣,散人詩人脾。」唐人詩雖高下不同,皆是清氣所發,然真能得之者,亦千百之一也。 乃若明七子之徒,恐于所謂清氣者不復存矣。

七子詩非不清壯,却似自己無舌頭者。于鱗七律畢竟有些本事,但自是于鱗詩,諛之爲盛唐詩則非。

謝客臨刑作詩,自白其志,此誠言也,君子憫之。中散彈琴,其心與謝同。宋代晉,其事已久,故 謝得顯言之。晉之篡魏,形勢已成,而事特未成,故嵇終不得言。謝可以全生,嵇必無免理。

束晳與兄粲齊名,是粲之盛名居晳先也。今人皆知有晳,以《報束長生》及《補亡》六詩,故粲名幾 于没没矣。

《秦女休行》「刀未下膪朧,撃鼓赦書下」,臨刑人而詔赦之,必擊鼓者,慮事無及,使速得聞之。

以陸士衡、鮑明遠兩人言之,愛陸過于鮑者,上也;不能不愛鮑,而猶知陸之優於鮑者,次也;直 以鮑爲勝于陸者,斯爲下矣。

古詩多將《毛詩》句添一字,便成五言,如「我行永已久」之類甚多。可知《三百篇》變而蘇、李,相 去甚近,如春之變而夏也。試將五言詩省去一字,便成四言,諦觀之,其體製音節原不大差别也。

古詩多零篇殘什,是從類書中編入者,當時但截取數言,見某事有某人作爾。其四句者,非絶句 也。六句、八句以上非全篇者,當以其體勢而辨之。

古詩「甘瓜抱苦蒂,美枣生荆棘」,意出于《鶴鳴》。

心實憤悁而作謙退之言者,靈運也。心實分明而作倘䓪之詞者,阮籍也。 杜多大篇,韓亦多長篇,而長篇非便是大篇也。

杜詩韓筆並稱,知言之言也。以韓詩配杜詩,不知言之言也。《南山》、《北征》,山谷之論至矣。 今人猶有拾宋人之唾餘者,所謂一言以爲不知,莫斯之甚也。正如談經義者,纔説歸震川、茅鹿門,便 知其胸中黑暗如無星之秤也。

好駡是一病,退之是也。好諧亦是一病,樂天是也。

摩詰分明是佛,太白分明是仙,子美分明是儒。

韓退之多可少怪,好獎成後進,故于樊宗師、盧仝皆推許之。樊集,崑山徐氏有之,惜未得見也。 唐人以盧仝詩爲奇,直一狂鬼耳,是方相氏之所驅也。陸魯望自號怪魁,亦能安怪也,辭則工矣,而味 亦短。陸爲怪之魁首,則夫屑屑然爲其私屬者,又是何等人乎?

姚合詩二日看除目,終年損道心」,當湖云「何至如此」。愚以爲此二句亦大有味。利禄之損道 心,其害乃至如此,況不止于一日,不止于看而已。唐人詩好處只在説真話,説得人情透切也。

李義山作長吉傳云:「豈世所謂才而奇者,天上亦不多得乎?」意謂不然也。然天身虚微,不能 運其心思若世間人,即如昌谷之詩,天上人寔亦不能爲也。

《唐語林》云:「韓文公文至高,孟東野長于五言詩,號孟詩韓筆。」按此當時定論,不可易也。自 宋歐陽永叔宗韓公,并尊尚其詩格,依風附響,實繁有徒。至于近代,而韓詩之弊,瀾漫至不可救矣。

有唐一代之詩,王維如鳳皇和鳴,第一不待言矣。李、杜兩大家又各占第一,不可以優劣言。

王維、李白、杜甫各占第一,不可以優劣言。必欲定其次第者,王分明是箇狀元,杜做榜眼,李便是探花郎也,到第四人,便定不得。

唐初沈、宋諸公並無風諫之意,不過容悦歌頌而已。其鏗金振玉,應律諧吕,後賢莫能及之。此 等詩不論人品心術,能者即擅國工之譽。

求工必須煅煉。煅煉之過,日趨卑下,甚且爲怪、爲俚,而風雅之道亡。觀晚唐諸家已可見。

七言律體太諧,氣格愈益卑下,故唐季人好爲拗句,欲以矯之。然此等皆屬形貌,無關神明。卑 下之病,不當盡委咎于律體也。

「去年花落顔色改」、「曙後一星孤」、「手從雕扇落」、「一夜緑荷風剪破」,此等竟成詩讖者,唐人之 於詩,淪肌膚而浹骨髓,精靈所聚故也。如《左氏》所記預决人死,有若蓍蔡,亦是此理。今人多疑《左 氏》爲誣,是不知此理也。若在後世定不能如此靈應,正如空山冷廟,無人燒香,偶然祈祝,神亦不來, 所以今日詩人雖做出十層讖語,可不憂耳。

王右丞是正赤色,杜子美是正黄色,李太白是帝青色,李義山是紫色,韓君平是青色,此句最親。黄 魯直是沉香色。

白香山、蘇子瞻,皆所謂衣錦尚絅者也。任人看去,總看他這箇不出。他喜歡處在此。

徐仲車云:「元白有餘勢,孟韓無困辭。」所謂有餘勢者,尤是知言。可知後來效矉者,不自量之 甚也。

白樂天、楊廷秀集中惡俗詩如此之多,正是他賣弄本事處,可惡處在此,不在惡俗也。若題目它惡俗,却正是被渠瞞過也。

觀元白唱和詩,真是雙龍競戲,對鳳争飛,爲古來未有之盛。而今若看得他奇偉卓鑠,與後人天 懸地隔處出,自然不敢作此樣詩,千言次韵便誇能事矣。夫其居然作之者,直謂古人也不過如此,便 輸他不較多耳。此孟子所謂不可與有言者。

選唐人詩者,於昌黎公獨取其「天仗宵嚴」一首,徒以其聲容類盛唐諸作耳。此爲不知詩之甚者。

皮、陸兩君,如挑菜採藥相似。凡山野間一花一味之美者,俱被它搜拾了去。後來効其體者,却 是不揀甚麽物,螫口刺喉亦都不覺,如此宜其爲之易矣。

唐人如吴子華、韓致堯、羅昭諫之徒,靡麗卑下則誠有之,然皆活禽生卉,後人斷不能及。與其爲 死李、杜,何如爲生子華、生致堯、生昭諫乎?但恨不能耳。

飛卿、義山、子華、致堯輩是一路,如春花。襲美、魯望輩是一路,如秋花。各極其艷,而艷有不 同。一是鮮艷,一是幽艷也。

唐末惡劣之詩,如周曇詠史者,竟得流傳至今,得非一念芹曝之誠,亦有不可盡廢者耶?觀其用 意深苦,直欲嘔出心肝,令人失笑也。

唐人如義山輩,詠明皇、貴妃事,指斥調笑,全不似本朝臣子語,豈所謂五世親盡者耶?正其輕薄 之罪,流竄可也。

觀退之答元微之書,史筆凛然,當令元心服至死;退之見元詩篇,亦當心服至死。元、白於詩皆專門,如韓之古文也。近世乃盛推韓詩,與少陵並視,元、白若反居其下者,豈非爲盲爲聾者耶?

宋人有記梅聖俞事者,謂寢食游觀,未嘗不吟諷思索,時時于坐上忽引去,奮筆書一小紙,納箅袋 中,或半聯,或一字,他日作詩有可用者入之云云。宋之世,大儒輩出,使聖俞移其心力以從事于六經 孔孟之書,所得宜何如者?不治道而治藝,此君子之所惜也。雖然,夫人才性所優劣,皆若出于天,而 後心力從之,不知所以然也。且使聖俞治六經孔孟之道,精苦如其爲詩,則《道學》、《儒林》中有一聖 俞,而竟無聖俞之詩矣。天地生人物,不能使皆大而無小,此聖俞之所以僅能爲聖俞者也。

歐公云:「牡丹花之絶而無甘實,荔枝果之絶而非名花。」余謂二物各擅其絶之一,不可得兼,亦 不必兼也。牡丹以飫人之目,荔枝以飫人之口,人得兼而有。至如文章之美,亦有似此者。世人必欲 古人之兼之,亦安可得耶?如歐公爲詩,自然不及李、杜遠也,宋人推歐詩于太白之上,是不知詩耳。

宋祖以更鼓多驚寢,易以鐡磬,或謂之鉦,即今之雲板也。史達祖,汴人,有「秋鉦二十五聲長」之 句。若在他朝用鉦字,則爲失實。

古體者,其體在前也;今體者,其體後于古也。近人之爲古詩,句法、字法任意爲之,都無所出, 是乃更後于唐季之律體也,何得命之爲古體乎?「觚不觚」,此之謂矣。

「猿鳴秋淚缺,雀噪晚庭空」,即子欲居九夷,乘桴浮海之意。

古詩「不意金吾子,娉婷過我廬」,是「娉婷」非獨女子可言之。

「老大徒傷悲」,「徒」一作「乃」,二字皆善,「徒」無及,「乃」言晚,晚則自無所及。

夏侯湛作周詩以示潘岳,岳曰:「非徒温雅,乃别見孝弟之性。」孫楚除婦服,作詩示王濟,濟曰: 「未知文生於情,情生於文?覽之悽然,增伉儷之重。」按潘、王二子讚詠之言絶相類,皆所謂雋永者 也。二詩今存者僅各三十餘字,蓋編纂家割截而然,讀者勿以爲止是可也。若止是者,何足示人乎? 故知梁昭明之有功于文章不小也。

《尚書疏》引《説文》:「『酷,酒厚味也。』酒味之厚必嚴烈,人之暴虐與酒嚴烈同,故謂之酷。」按 許氏解酷字之義,曰「酒厚味也」,酷、酒二字不連。而宋吴君特樂府有「艷陽酷酒」之句,此與杜詩「泓 下」二字同,蓋以義皆可通故也。

鲍照詩「聞君婦,閨中孀居獨宿有貞名」,所謂孀居,不必夫死然後稱之。正如「何人不矜」,男子 久役于外,亦便稱矜也。如《孀婦吟》亦不是詠嫠婦也,故有「紺黛」、「妝紅」之語。

《公莫舞》是曲名,謂公莫之舞也。耳食者欲將「莫」、「舞」二字連讀矣。

《窮劫曲》云:「吴軍雖去怖不歇」,宋真宗君臣,其情略近之矣。

孔、孟二諱,唐人詩多速用之,未足怪也。至宋時劉屏山輩猶然,此則過矣。不知諸公何乃如此?

子瞻王夫人有云:「春月色勝如秋月色,秋月令人慘凄,春月令人和悦。」子瞻曰:「吾不知子亦 能詩,此真詩家語耳。」按子美句云「秋月解傷神」,即令人慘悽之意也。而元微之《春月》詩云:「春月 雖至明,終有靄靄光。不似秋冬色,逼人寒帶霜。」是則兒女語言,暗合前人者也。子瞻云其詩人語 者,豈亦以爲未嘗入詩耶?蓋心喜其言,不暇尋繹舊什耳。

東坡跋趙雲子畫云:「託于椎陋以戲侮來者,此柳下之不恭,方朔之玩世滑稽之雄乎?」愚觀古 人詩文,亦往往有此意思。若非本事絶異于衆,亦决不肯如此,然亦煞是可惡無眼睛者,從而訾之,却 正是墮其術中。

堯夫詩曰《伊川撃壤集》,今但稱《撃壤集》者,恐人誤以爲程氏作也。人有夢中得句者,荀子所謂 偷則自行也。

凡一詩而兩三人集内並存者,裒集之人唯恐遺脱,又不能别識是非,故不敢去之。至如唐朱仲晦 詩,今乃入考亭集中,新舊本皆然,則可謂瞶瞶甚矣。

玩索正文,不輕下意者,所得自然深也。哦吟古詩,如自己出,不必爲詩,而胸中有詩者也。

吴中鄉村唱山歌,多道男女情致而已。惟一歌云:「南山脚下一缸油,姊妹兩箇合梳頭。大箇梳 做盤龍髻,小箇梳做楊籃頭。」不知何意。朱廷評樹之嘗以問予,予思之,翼日報云:「此歌得非言人 之所業本同,厥初惟其心之趣向稍異,則其成就遂有大不同者。作如是觀可乎?」樹之云:「君穎悟 過我矣。作如是觀,此山歌第一曲也。」

《唐詩英華》二十二卷,吴江顧有孝茂倫所編也。有唐一代七言律,大槩具是矣。然于去取之意, 有所未喻。不若不論精觕而悉登之,以備觀覽之爲快也。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二

論雙聲叠韵

聲律之説,其來尚已。聲者,字音清濁之屬。以聲爲律,出於自然。若浮聲切響,夫人能辨者,兹 可勿論。但以對屬之法,有雙聲,有叠韵,或雙、叠爲對,或雙與雙、叠與叠爲對,此之不可不審也。 《三百篇》如「崔嵬」、「虺隤」,此叠韵也;「高岡」、「玄黄」,此雙聲也。漢晉以降,訖於唐人,不直今體 詩爲然,而今體特謂之律者,以其用法較嚴故也。少陵云「晚節漸於詩律細」,諦觀全集,洵矣。唐律 之細,莫杜公若也。今舉杜詩中數十聯,粗下注脚,以例諸餘。而以元、白二家爲之證明,亦百之一 也。自宋迄今,名人製作,似頗不留意于此。此於詩道誠爲末節,然使對屬不工,牾牾錯見,則于聲律 之義,其謂何也?若其不足爲聲病者,則誠不必過拘,雖杜公亦然矣。稱詩君子,幸毋毛舉,苦相詰 難焉。

詩中如「蕭瑟」、「參差」等字,雖不知聲者,亦多闇合,不足覼縷。今取杜集對聯中雙聲叠韵字,人 或忽而不察者,略爲標出。如丹地、白蘋、没馬、藏蛇、「藏」一作「垂」,亦雙聲。接戰、垂成、碎雪、春葱、遠 遊、佳句、撥杯、抱被、開口、小心之類,皆雙聲也。如卑枝、接葉、從衆、勉旃之屬,皆叠韵也。如「作者皆殊列,名聲豈浪垂」,「戰連唇齒國,軍急羽毛書」,「鶴下土音鶴如鶚,則非雙聲矣。雲汀近,雞棲草屋 同」,皆雙叠對也。又如「靈虬傳夕箭,歸馬散霜蹄」,傳夕、散霜,是雙聲也。「岸風翻夕浪,舟雪灑寒燈」, 「細草稱偏坐,香醪懶再沽」,「五聖聯龍衮,千官引雁行」,「聯龍」、「引雁」是雙聲。引或作列者,列雁非雙聲,且 犯上聯字,此雖不足爲病,要亦不可不知。「森羅移地軸,妙絶動宫墙」,「移地」、「動宫」是叠韵也。「筋力交凋喪, 飄零免戰兢」,「交凋」、「免戰」如上例。「晚泊登汀樹,微馨借渚蘋,「登汀」、「借渚」,雙叠對也。兩字本不相 連,詩律之細,尤衆目所易昧也。其一聯中有雨箇雙叠對者,如「蘋萍泛沈深,菰蒲冒清淺」,謝客詩。 《文選》中已間見矣。杜詩如「青冥猶契闊,凌厲不飛飜」,上句兩叠,下句兩雙。「上將盈邊鄙,元勳叠韵通。 溢鼎銘」,「幾時回節鉞,戮力掃攙槍」,「聯翩匍匐禮,意氣死生親」,「總戎存大體通,降將飾卑詞」,「事 殊迎代邸通,喜異賞朱虚」,「皮乾剥落雜泥滓,毛暗蕭條連雪霜」,皆是也。雙叠之小有通變者,如絶域、清池,上人聲通叠韵,下雙聲清濁通。清秋、别浦,下二字雙聲分陰陽。絶壁、疎松,上二字叠韵通。看客、取 錢,守祧、如劉牢之屬皆作叠韵。掌節之類,不可枚舉,皆所謂聲律也。白波、青嶂,上二字雙聲有清濁,下二字 雙聲清中分至次。對屬尤精。又「見輕吹鳥毳,隨意數花鬚」,吹毳、數鬚,中隔一字,尤極美巧,非偶合 也。至如得罪台州去,時危叠棄碩儒」,二字亦雙聲而對不拘。「移官蓬閣遠,穀貴雙殁潛夫」,此扇對中有 雙叠對字也。凡排律中作長對,必四句自爲一解。如八句律詩,未有于三四五六作此體者也。又兩 句中各有雙叠字,而其字不必正對者,此非正法,由句勢有通變,亦以救其聲病者也。

元詩如「葉怯穿楊箭,囊藏透穎錐」,「解怪還家晚,長將遠信呈」,皆叠韵在句首二字也。「江郭船添店,山城木竪郛」,此在句尾也。如「逢鴻澤」、「值賜酺」,此叠在三四字,而字不相連者。如「盤筵叠 通饒異味,音樂雙通斥庸工」,「略削荒涼苑,搜求激直詞」,「賓親多謝絶,延薦必英豪」,「布鼓隨椎響, 坯泥仰匠圓」,「陰霪煩擾攘,拾粒苦譻𧭈」,「短簷苫稻草,微俸葑去漁租」,心想雙「夜閒雙唯足夢,眼看 叠春盡叠不相逢」,皆一聯中有四箇雙叠也。若「朽刃休衝斗,良弓枉在弢」,與杜「見輕」一聯略同,而 斗字亦朽、休韵,不復拘也。至如「邸第過從隔,蓬壷夢寐瞻」,上句叠在一 二字,下句雙在三四字,不 必准對,此亦「裙拖」、「鬢聳」一聯之流例也。

白詩如漁户、稻田,倚麗、矜能,襦上、鬢邊,孔窮、顔夭,(志)〔赤〕幟、烏號,艷天、條短,一兩弄、二 三升,遺簪折、病雀瘡,中樞草、内厩駒,新詩本、舊酒痕,丞相少、太原寒,碧氇帳暖、紅燎爐香,「朝晡 頒餅餌,寒暑賜衣裳」之屬,皆雙叠對,如前説。如「倐忽青春度,奔波白日大約入聲多可作叠用者。頹」, 「幾聲清淅瀝,一簇緑檀樂」,皆一聯中有四箇雙叠爲對也。且如「帶嚲長枝蕙,錢穿短貫榆」,「月橋翹 柱鶴,風汎颭檣烏」,「鼇礙潮無信,蛟驚浪不虞」,帶嚲、橋翹、鰲礙等字,若不用此法,豈不大爲聲病 乎?是知因難見巧,即病成妍,慘澹經營,良工心苦,非虚言也。

唐詩聲對按,此係先生舊著,後因友人問,又書前篇,互有詳略,今並存之。

有叠韵對,謂上下皆叠韵也。叠韵者,平仄同韵亦是也。若龍種、豹韜之類。

杜工部 青冥、蹭蹬 溟涬、霹靂古詩亦雙聲對,但第二字並仄,若此聯是也。它放此。 坡陀、却略 嵂 崒、滢瀴 展轉、青熒 突兀、鋃鐺 艱難、隠遁 招要、崇重上去從平,亦叠韵也。它放此。狎恰一作匼匝、模糊 龍種、豹韜 晝漏、天顔聲對不必拘今韵。他放此。艱難、去住此類極多,不具録也。 暄暖、青 冥「稍暄暖」或作「候和暖」,可知非也。 潦倒、精靈 點染、零丁 騕褭、娉婷 侏儒、漁父 上將盈邊鄙, 元勳溢鼎銘此聯既以上將、元勳作對,而邊鄙、鼎銘則又以叠韵對雙聲耳。玉燭、青萍 劉表雖遺恨,龐公至死 藏不得截録雖遺、至死字樣,讀者可詳之爾。 戮辱、猖狂 師資、鄉黨 聲名、汩没 闃寂、從容 旗尾、樓 頭 變轉、潺湲 清省、聯翩 從衆、勉旃 妙教、前愆 交雕喪、免戰兢若不用此法,則交彫等字豈非聲病 乎?總戎、降將 潦倒、支持 曠望、霏微 天旋、春近 差池、合沓 徼道、儲胥 平生、少小 垂翅、先鞭 從公、之子聯翩匍匐禮,意氣死生親聯翩、意氣,叠韵也。匍匐、死生,又雙聲對也。與前上將一聯同例。爛熳、光芒 鍛鍊、提擕 苜蓿、嫖姚 卑枝、接葉 知時、獨宿 縹渺、峥嶸 羊腸、雉尾 蛱蝶、蜻蜓 低地、半天並通韵。散亂、啁啾 海岱、崆峒 許與、追隨 鄰人、稚子 捕虜、嫖姚 開懷、見面 方丈、崑崙 仳𠌯、想像 出寔、辭枝 石色、雲根 鳥道、人群 魍魎、蝦䗫 歘翕、飄颻 相向、 自疑 於菟一作榖於者,非矣。、粔籹 邯鄲、邏些 赤壁、姑蘇

元微之 陰霪煩擾攘,拾粒苦譻諄此聯上兩字是叠韵對,而擾攘、譻𧭈又以雙聲、叠韵對耳。叫噪、生𥣗 逡巡、散亂 鮮妍、靃靡 空濛、杳淼 低迷、明浄 霽麗、飄蕭 切烈、温暾 合雜、輪圍 照耀、 璘玢 屹碎、嶙峋 古渡、陰燐 眷盼、離披 張王並去聲、治醫 鬼魅、殑㱥 霑黏、颭閃 欵段、夢 僜 撥剌、騰熳 爛熳、砰轟 敏㑺、峥爃 奮迅、羈離 繚繞、詀諵 調笑、論文 偶有、都無 劇 敵、羸師 環山雪、運寸珠 短簷苫稻草,微俸封漁租此聯簷苫、俸封叠韵,而稻草、漁租又叠也。封去聲。暫淡、屠蘇 逢鴻澤、值賜酺 海岱、皇王 歸美、妬姝 賢苑、伍符 力役、逋誅 利器、剛腸 琤鍧、 潛濫 連獻楚、謬遊燕 思鄙、聲情布鼓隨雷響,坯泥仰匠圓此聯亦有兩對。濩落、荒涼 欄干、密 室 傭工、稚子 散誕、童蒙 在内、封公 曠蕩、瞳矓 鮮妍、晻淡 空洞、畏威 皎皛、瀴溟 喧填 争意氣,調笑學娉婷兩對皆叠韵。咽絶、簫撩 敗壞、丰茸 捷獵、氛氲 激射、入灣環 培塿、都盧 葉怯、囊藏略削荒涼苑,搜求激直詞兩對並叠韵。懶慢、闌散平去日漸加餘日少,賀人雖閙故人稀 此又以去、餘,賀、故相應耳。

白香山 桄榔、橄欖病停夜食、慵擁朝裘缺折、燒焦 蒼浪、本分 勾漏、僬僥 菡萏、玫瑰 落魄、殷勤落魄猶落拓耳,非落去魂魄也,故以殷勤作對。附記于此。 幄幙、盤筵 滉瀁、深沉 幾聲清 淅 瀝,一簇緑檀樂此聯亦有四叠韵。齷齪、酸寒 清冷、落箔 寵重、恩新

有雙聲對,謂上下皆雙聲也。

杜工部 奮飛、容易 空闊、死生 靈虬傳夕箭,歸馬散霜歸取第三四字。異域、專征 接戰、垂 成夢寐、迍邅 特達、芳菲 撥盃、抱被 風飜、雪灑 涼冷、淒清舟楫、形骸 奕葉、芬芳 星 霜、身世 遠遊、佳句 細草稱偏坐,香醪懶再沽一作「偏稱坐」者,蓋非矣。此與「岸風」一聯同。 儒術誠難 起,家聲庶已存與上一聯同。 羈孤、會合 瀟湘、灔澦鬱紆、蕭瑟 信宿、清秋 混合、羶腥 亂離、 聚集 蟋蟀、蒹葭 䝟貐、鯨魚若以鄉音讀魚字則非雙聲矣。説詩、醉酒 永與奥區固,川原紛眇冥。居 然赤縣立,臺榭争岧亭此是長對,今取眇冥、岩亭四字。

元微之 婢僕、錢財 養育、回縈 推遷、疏數 吹嘘期指掌,患難許擔簦指掌、擔簦並是雙聲。而患 難乃是叠韵,以吹嘘對者、一音並次清,相近亦取用之。 夤沿、被病 巾幗、轆轤 巧曲、縈迂 匍匐、揶揄 皎潔、芳菲 迢遞、孤高又以目依對。院宇、垣墉此則上下四字並同聲,非爲一法,蓋偶然耳。 昏黑、喧豗與 上同例。轉燭、沉財 沙蝨、山魈與「院宇」、「昏黑」二對同。

白香山 鰲礙、蛟驚 烜赫、迍邅 肺腑、形骸 怨咽、踟蹰不具録矣。

有雙聲叠韵對,謂上下或雙聲,或叠韵也。

杜工部 傳箭、挂弓上是叠韵,則下是雙聲也。牢落、周流上是雙聲,下是叠韵也。或作「周旋道術空」者,非 也。主將、崆峒 青冥、陵厲 影静、心蘇 戮辱、崎嶇 玄冕、白袍 尋常、七十 賜書、壽酒 從 容、顛倒 龍種、驌驦 驚急、艱難 飄颻、容易 龍鍾、出處 豈異、俱兼 慘愴、潺湲 蕭瑟、蒼茫 此類不具録矣。容易、商量 灔澦、滄浪 錦里殘丹竈,花溪得釣輪 轗軻、冲融 荏苒、蕭條 悵望、 蕭疏 岑寂、婆娑 雲雨、草茅 旅寓、夤緣 崑崙、燥濕 局促、蕭疏 霧雨、馨香 戰連唇齒國,軍 急羽毛書 騕褭、蟾蜍 情性、棘矜 崆峒、灔澦 報効、馨香 卜築、爲園 磨滅、平生 縹緲、推 遷 嘹唳、蕭條 汁滓、提携 律吕、關山 錯莫、蕭疏 書史、裝囊 臬兀、斯須 陶唐、汗漫 艱 難、杼柚 造次、蕭條 蟋蟀、鹪鷯 倉卒、聯綿 冲融、磊落 瘗夭、持危 浩汗、嶔崟 蹴跔、鞦 韆 漁父、魯連 道消、心息 酩酊、夤緣 淼茫、肆兀 晚泊登汀樹,微馨借渚蘋「借」作「惜」者,非也。

元微之 干戈、篡亂 會合、騰凌 嬌小、流利 迢遞、提携 金劍、寶刀 洶湧、參差 掉蕩、稜層 餞筵、隨俗 狥俗、誣吾 鄭重、須臾 纖新、澒洞 響亮、淪漣 蓄縮、迍邅 颭閃、嘔鴉 熠 擢、蠨蛸 髡髴、希夷 風飜、電轉 繳繞、周遮 琉璃、芍藥 火布、木綿 騰凌、坱軋 朱紫、蒼 黄 低迷、仿彿 取次梳頭闇淡粧此當句對。

白香山 嘲唽、睢盱 浄盡、都無 沉吟、取次 寂歷、冥濛 偃亞、侵臨 壺漿椒葉氣,歌曲竹 枝聲 早接、曾争 龍鍾、清脆 生硬、蕭疏 沉吟、誘引 誘引、勾留 殊俗、舊遊 困苦、丁寧 嘹 唳、昂藏 艷曳、徘徊 凛洌、葳蕤 造次、平生 龍鍾、噢咻 傍徨、咿噢 密勿、清明 菡萏、鴛 鴦 憤懣、交加 駁落、參差 臺殿、房廊 軟輭圍氊毯,鎗摐束管絃軟輭、鎗摐,雙聲對叠韵。氊毯、管絃,又 似叠韵也。詩書、將相 鑿落、琵仄琶 澄渟、灑掃 巍峩、庂婆娑

題句

《詩者何爲》詩者何爲?言志而已。志無所可言,曰吾將絶筆于此。況平生千百篇,萬萬不及 古人之所爲,欲焚其藁者屢矣。夫何俛仰之間,方寸之裏,怳乎其有思,淒兮其含悲,筆以寫之,又復 曼衍而累紙,吾亦不自知其所以。往者不可追,來者亦如是。而今而後,譬之鳥蟲自鳴而自止,若此 之爲自怡,既不能將,以貽誰氏之子?

《莫言》莫言詩到窮時好,此事須論才不才。侮緑嘲紅且休矣,取青媲白可憐哉。笑嬉怒駡夫何敢,鞺鞳噌吰底處來。江上峰青無鬼助,梁間泥落少人精。啾啾唧唧蟲能和,相栩蘧蘧蜨自迴。東 野閬仙折輩行,于濆劉駕與追陪。

《賦詩何必多》古詩必十九,《秋興》必八首。才調自言富,步趨亦可醜。平生千萬篇,千金享敝 帚。即時己如無,無言百年後。吾憐孟浩然,吾憐杜陵叟。賦詩何必多,此語落人口。縱心獨孤往, 歛袵欽星斗。

《與友人論詩漫題》作俑都來《三百篇》,騒人清怨不徒然。箇中有物君知否,

塊壘須教大似天。 塊壘雖然大似天,笑譏怒駡惜前賢。廟中清瑟誰能聽,塞上悲笳也可憐。

西子何曾直一錢,誠齋老眼識妖妍。金鎞直是無施手,讀盡唐詩摠枉然。

出衆風流事若何,大都細步蹙青蛾。誰知醜拙難當者,賽過西施十倍多。非真醜拙,若唐之白樂天、宋 之楊廷秀,集中許多惡詩,極是難看者。

終古常新蟲豸情,箇中只要汝惺惺。渭城舊曲休重唱,隨分秧歌正好聽。

詩家雜擬太癡生,百舌般般學得成。何似秋風蟬噪好,一聲聲是自家聲。

《與友人論詩》詩家意氣欲横秋,句意雖同不是偷。自哭自歌還自笑,不知許事得風流。

《書示學詩者》景物搜求若箇頑,乾坤清氣得來艱。金丹换骨知何物,只在詩人牙齒間。

春松凌亂七條絃,一曲宫商太古前。識得新聲能睦耳,推敲原自出天然。

聽取新聲更勿疑,自然哀樂兩心知。無心道出傷心句,不贈知心贈阿誰。

《戲題一絶》六義懸知比興微,楚騷清絶杳難希。閒花野草從題詠,赢得詩人少是非。

《戯题絶句》若是胸中無一事,底須辛苦强吟詩。詩情自是從天與,不與教君空爾爲。

一樹秋蟬斷續時,不成曲調却成悲。言之不盡聲能盡,韋蘇州語也。此語詩家可要知。

嗣宗傳得詠懷詩,拉雜難將心事推。自是溺人偏欲笑,大都清者畏人知。

陶謝當年心事齊,陶如阮籍謝如嵇。詩篇流落無真賞,酒思山情肉眼迷。

百賦千篇興未闌,沉冥只怕酒杯乾。天生此物供驅使,好作詩奴一例看。凡詩家,必有所借以爲辭, 仙、酒、婦人之屬,皆其所借者爾。

子昂忽作感遇詩,古文乃有韓退之。兩家當時驚突起,可憐學步多小兒。

王維自是詩天子,穆穆垂裳宣王音。好教杜甫作宰相,李白終當人翰林。

王維自是詩天子,天表龍姿衆目驚。人王却拜空王座,一事還將累聖明。

黄鶴樓頭景物奇,偶然崔顥得題詩。青蓮豈是無才思,捉筆翻愁興欲衰。

杜甫經綸比稷卨,李白杯酒作神仙。浩氣一種塞天地,竪儒諤眙終茫然。

任華小子心膽大,狂言相贈不知慚。勸君不用深嘲誚,醉態嵬峩亦可觀。

閑雲出岫自悠悠,千古誰傳第一流。後死獨憐貧到骨,更無金鑄韋蘇州。唐賢詩,韋蘇州最高。考亭 亦嘗云爾。

清音吐出借詩人,嶰谷柯亭合有神。莫笑香山真入俗,白頭老嫗是伶倫。

白傅雍容退老身,高官美職口津津。眼中朋黨游雲似,故作津津賺世人。恐負翟黑子故也。古人用意 之厚如此。

長恨歌成字字愁,不妨杜老並千秋。何人妄嘆誅褒妲,地下詩人笑不休。指事叙意,各有攸宜。優杜劣白,要非篤論。

最是文人愛説禪,浪誇舌底有青蓮。溪聲山色都饒舌,逐便拈來總可憐。

誰知白俗真成狷,那識元輕絶類狂。若道兩家同調者,請君側耳辨絲篁。

麤豪氣象真傖父,輕靡音情不丈夫。要使元聲諧律吕,洋洋盈耳解聽無?

元輕白俗真能事,島瘦郊寒並絶倫。世上幾多無病者,大都碌碌不堪珍。

玄都觀裏咏桃花,毒口還如齧草蛇。香山只是憐同調,老子韓非作一家。夢得詩,非求則忮,忮尤可 惡,不特「玄都」二詩也。劉、白並稱,是知詩而不知所以詩也。

不栽桃李種薔薇,寒士那知性命微。更有殺人李山甫,夢中頭角浪相譏。賈島亦禹錫之徒,非孟貞曜 匹也。至如山甫輩,卑卑不足道。然此一種風氣不絶於後世,要之皆亂民耳。

杜甫篇章繼楚騷,玉溪晚出亦稱豪。微詞漫道詩人體,忠愛何曾有一毫。余最惡義山《龍池》等詩,謂 爲微婉得風人之旨容大謬。

早歲輕華偏自喜,晚年頹放苦難禁。直須意匠經營得,始見從來作者心。

天香國色無多種,小草幽花自也佳。却笑隋宫能剪綵,更無雨思與風懷。

温李當時略比肩,後來皮陸更增妍。秋花以比皮陸。不比春花以比温李。艷,

一種幽香各自憐。 一曲由來直萬金,弦調燥濕有知音。今人但愛峰青句,那識場中苦用心。此論省試詩也。

四時天道各平分,密换潛移静不聞。初盛之餘有中晚,後來駁難亦紛紜。初盛中晚論,其大都不得不爾。

詩家泛濫别流多,宋後諸公豈溯河。議論縱然能滚滚,不親風雅待如何?

介羽專場觜距交,韓豪端不厭紛呶。伯牙尚有琴絃在,借與今韓作孟郊。歐陽子,今之韓愈也。

煉得金丹一粒真,何妨赤手是貧人。東坡居士原無賴,亂撒泥沙作玉塵。

江西宗匠黄涪翁,細色高品碾春風。撑腸拄肚無一可,解膠滌昏宜策功。以茶比之。

嘉州東川無世無,有人偏愛邵堯夫。金章紫綬渾如戲,草服黄冠好自娱。荆川輩好稱《擊壤集》,亦有 激于中,矯枉過直之論。

金陵辟學似孫卿,更使昌黎畏後生。却笑春風爲開了,知伊真是野狐精。介甫學退之乃識退之。

漢廷老吏屬誰家?學士吟詩果自誇。可是吾曹無慧眼,看來却似霧中花。

樂府流傳鐵體新,筝琶一聽一驚神。莫言老婦無情思,魔物當年解惑人。

庚申欲末值明興,人士憂天意不勝。詩卷流傳千百首,今看句句欲霑膺。元末明初諸詩,無一人樂裪 喜亂,不以舊國舊君爲念者,可謂得詩之本矣。

吾愛明初袁海叟,不求似古不求工。爲值雄猜稍姦黠,天真終是浣花翁。

苦學唐音似漢儀,九天萬國是耶非?酷無天上九仙骨,劣得人間一品衣。此論高廷禮輩。 枯橋山林陳獻章,雍容廊廟李東陽。風流一種傾人意,遮莫閑人説短長。 懷麓風流略似蘇,神童宰相世間無。新題樂府無人唱,可是空名觚不觚。既無樂府之寔,焉取樂府之 名?虞山極推長沙,予以爲長沙不逮國初四傑,視何、李輩,亦魯衛之政爾。

石田先生老畫師,不見其畫觀其詩。揮毫拔俗千萬丈,此事未許松圓知。石田詩愈老愈高,在有明爲 大家。如程孟陽亦能畫,亦工詩,然而去之遠矣。

七子聲名走八區,洪音壯節舊來無。自家面目人人有,底事衣冠也不殊?

嘉隆巨子聲輝赫,意氣争看逼盛唐。代興合數雲間體,輸與黄門擅一場。

中原吾輩主文盟,謂歷下。何似後來王彦泓?香匳一卷在人口,九竅香生動七情。七子等似杜,非真 杜也。彦泓似韓致堯,乃真韓矣。

年年花柳年年發,日日雲霞日日鮮。底事自抛無盡藏,貪將舊句入新篇。

未許今人學古人,從來形似失天真。數聲鸚鵡如人語,那及流鶯晛睆新。

鼠齧蟲穿翻嘆佳,鍾譚謬種惑提孩。勸君莫便相嘲誚,都大聰明兩秀才。鍾、譚不過時文家見識,攻之 太過,適成其名。

蘇州城中老歎賊,他心能通千百億。有時借詩還説禪,公然欺人捉不得。貫華論詩多得其旨,忽復發 狂,慎勿與辯,辯即墮其術中。

英靈命代各無儔,叵耐人間學語流。李杜韓蘇今接邇,君看壯繆是獼猴。乞丐之徒,有以獼猴扮關公者。

幽昏李賀真如鬼,狂怪盧仝欲上天。自有性靈忍夭枉,阿誰恕詈阿誰憐。

雖然輕薄是詩家,山有烟雲樹有花。爾輩才情能幾許,浪將崑體向人誇。近代學元白、學温李者,皆重儓爾。

名利薰心萬丈魔,山林朝市總奔波。乾坤豈是無清氣,不值詩脾可奈何。

《讀唐詩》韓公牙齒白公髮,韓退之、白樂天。歎老嗟衰可奈何。若使朱顔長不變,一生詩卷詎 能多?

李白清狂劇可哀,釣鼇海上久裴徊。《清平》一曲君王笑,博得蛾眉捧硯來。

《題唐賢三昧集》夫子删詩後,唐賢有雅音。高山與流水,入耳生道心。寄語塵中客,當來聽玉琴。

《讀李白詩作》雞與雞並食,鸞與鸞同枝。所以白與甫,萬世而一時。相憐若兄弟,相和如壎 箎。天不生英豪,安得復見之。於乎奈何,可勝嘆嗟。顧瞻此世,雞何其多耶!雞何其多耶!

《讀太白詩偶题》玉輦西巡事可憐,浪誇錦水勝秦川。名齊杜甫心肝别,如此詩人不直錢。 蜀都强唤作南京,不信翻成歌頌聲。天子蒙塵資一笑,後來更有玉溪生。

《韋蘇州》吾愛韋蘇州,作詩不求工。至淡若無味,心與上古同。端居念親串,藹藹春風融。援筆寄真意,意盡篇亦終。世人喜貌相,謂有淵明風。豈知静者流,冥心理自通。效矉與學步,此道如盲聾。

《高達夫》達夫年五十,乃始工歌詩。意氣所感發,定非雕蟲爲。用以貽朋輩,亦擬報恩私。飛 騰事何限,冥冥吁可悲。

《讀杜詩因題數句生逢天寳後,大異開元時。胡鹵方凶逆,君臣苦亂離。風塵日奔走,老大劇 哀悲。篇什看如此,乾坤足可知。楚騒渾欲作,周雅變于斯。幸值昇平日,遥憐涕泪辭。先生匪得 已,異代亦相思。何物矜同調,徒令識者嗤。

《和讀杜詩戲題》千載詩人窮杜甫,要令寒士盡歡顔。如何堆積金齊斗,問舍求田不暫閒。 自家屋漏牀牀濕,争得連雲千萬間。寒士到今知感激,底須身受始開顔。

《讀子美悲陳陶因題數句》哀樂在人志,聲音定相左。痛極乃無聲,有聲猶尚可。我讀子 美悲陳陶,夜深獨暗更起坐。胸氣填咽聲欲無,耳目聞見哀此禍。寄言世上效矉子,爾輩呻吟 真屑瑣。

《讀韓孟聯句》孟生窮愁人,韓公豪傑士。可憐生同時,相得若魚水。角勝翰墨場,百怪互凌 紙。欲追作者心,徒驚俗人耳。肝腎愁雕鐫,吁嗟真可已。爲送兩跳丸,安得不爾爾。

《讀昌谷集》掃恨偏成逕,摧愁早築城。若從心嘔句,一片是秋聲。

《題飛卿集》庭雲頗塵雜,天才一何奇。文章千古事,竟以側麗爲。鄭衛與紅紫,詎可得廢之?書生非無眼,不識真龍姿。落魄無所遇,禄命固巳而。八叉致猜防,一尉終喧卑。有絲即便弾,有孔 即便吹。富貴復何物,風流猶見思。

《閲宋人詩集》祖述風騷事已訛,流傳衣鉢竟如何。少陵不是村夫子,那有兒孫得許多?如戴石 屏之流,乃真粗俗、真村鄙耳。

一變唐音混佛魔,緣情不奈宋聾何。漫誇昭代根經術,爾輩堪登學究科。「本朝詩出于經」,是戴石屏語。

興觀群怨聖師言,餘者都無但可觀。此是宋人真面目,一家文字任君看。總之不是詩也。

磨礲刻琢鬼應驚,目治居然有典刑。山谷、后山諸公高處,雖鄙夫亦知之耳。一種絲絃憑妙指,彈來多恐 不中聽。其聲亡也。

欲將大雅變楊劉,事事師韓亦可羞。韓詩已不足學,歐詩乃更不如。何如一管(奉)〔春〕秋筆,《唐書》、 《五代史》。百尺高樓踞上頭。

自古天才有絶倫,罪魁功首亦相因。蘇黄已是無餘味,況乃希風接響人。謂二晁之徒。

耳熟孤山處士真,歐黄二九賞清新。而今檢看諸篇什,一箇低檐矮屋人。林詩頗無高韵,「疏影」、「雪 後」兩聯外,佳者少矣。

餘事争堪雕玉葉,專門然可刮金鎞,梅家詩力當場見,鬭煞江西一大鷄。

盤空硬語苦安排,此事須教大手裁。争肯低頭拜餘子,辨香敬祝石徂徕。石詩大是自在,貌相者安能知之。

血誠一片出澎湃,與國與民除積瘵。君看節孝大河篇,豈是文章好奇怪。

道義真堪百世師,淵源未覺國風衰。臯比若道多陳腐,請誦屏山集裏詩。朱子詩亦包在裏,不敢置評故也。

一飯思君老病身,劍南真與浣花都。詩家若論興王數,五百年間一聖人。

彈丸脱手如兒戯,射的當心是老成。寄語香山教化主,君家恰有好門生。亦謂放翁也。前詩以陸配杜,此 更爲白之門生,或頗怪之。不知李、杜、元、白,如齊、晉、陳、楚四大國,未可輕議優劣也。白有「將相門生」語,聊借言之耳。

南渡君臣偷半壁,放翁詩句作長城。中原莫道無英傑,生箇遺山敵也勍。

千家詩裏石湖仙,牧豎聲聲滿巷傳。如此詩翁置何許,好煨搰拙火罏邊。致能在南渡時有大家之目, 然其音氣甚低甚俗,又非林和靖之比。

千妖百怪供驅使,頗覺誠齋氣力全。杜叟一燈分自可,若爲更説李青蓮。此辨後村論楊、陸之非。

社稷蒼生一寸心,大篇何用立如林。三詩哀挽虞丞相,秋月華星照古今。

《題宛陵集》吾讀宛陵詩,蓄意頗嚴密。餘勇自堪賈,師出貴以律。韓豪呼老郊,雲龍不相失。 棹鞅苦致師,戰勝恐未必。長短各所施,莒邾齊魯匹。欲以一秃毫,當君史家筆。

《再題宛陵集》梅老意氣誠倔强,議論筆力也尋常。更清更真更瘦硬,只好屈伏一歐陽。

《黄涪翁》昔讀涪翁詩,格格不入齒。槎枒突兀當我前,大似黎丘一奇鬼。江西初祖負盛名,私怪其故胡乃爾?懷疑不敢向人論,一事不知鄙夫恥。或云得法杜少陵,優孟衣冠全不似。垂老將渠 百通讀,字字穩愜歎具美。風容調態悦我魂,褒女一笑粉黛死。始信尤物能移人,但坐諸君不識耳。

《石徂徠》宋人變綺靡,蘁立頗相角。吾敬石徂徠,天骨特卓犖。東魯近聖居,斯人乃先覺。天 地正大情,未云散太璞。遭逢慶曆聖,歌詠備雅樂。衮鉞禀陽秋,涇渭辨清濁。欲和鸞噰噰,敢同雞 喔喔。鬼邪膽必破,鼠賤皮必剥。邑犬吠所怪,娥眉因謡諑。謗焰欲燎原,蓋棺幾被斲。斲棺亦何 傷,七尺一蟬殻。倘能覩生面,爾輩羞齷齪。三復此遺篇,衰懦激末學。慎勿眎婦孺,鵬搏恥蜩䮸。

《書元裕之書集》昌黎韓愈氏,其言誠著明。曰楚大國也,亡以屈原嗚。吾于遺山亦云爾,豈非 騷後傳遺聲。嗚呼金源氏,乃得此豪英。商歌出金石,千載心魂驚。琵琶筝笛睦人耳,無取淡泊含淳 精。何人校短長,先生畏後生。冥冥百年後,那得無譏評。

《讀兩元才子詩》唐家詩人元微之,金家詩人元裕之。微之裕之不同時,五百年間旦暮期。唐 家亦有元才子,金家亦有元才子。才子之才世無比,一石中分定餘幾。我讀微之詩,歎爲真才子,恨 其不多耳。我讀裕之詩,歎爲真才子,合併可以無恨矣。一雙斑管兩生花,天雨文章各滿家。殘膏賸 馥能沾丐,收拾零星劇可嗟。乃知大名不妄得,作者紛紛復何益。滴粉搓酥弄顔色,爾輩真堪遺 巾幗。

《讀倪雲林詩》吾讀雲林詩,如被雲林畫。一丘一壑間,天趣得瀟灑。筆墨何必多,要取心眼 快。舉世皆溷濁,此翁特耿介。篇體雖貧寒,恐是陶韋派。世邇居不遐,尚友增感喟。

《題吴日千先生願頷集》自向籬邊餐落英,不知塵世有浮名。側身天地空遺恨,越俗詩篇在 清。自鄶不勞施月旦,反騒多恐避風聲。諸公廊廟鏘金石,未識當年箕潁情。

《閲近世詩集戲題》今古風騒豈異源,韓蘇滚滚逼詞門。從他金翅摩天者,我自蟲吟秋草根。 藝苑于今頗絶奇,分張旗鼓孰雄雌?步趨前輩非吾事,烏有先生是本師。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三

《撃壤歌》末句是答詞,編者或删其上語,則失之矣。「采采芣苢」,猶不自知和樂,況唐堯之 民乎?

寗戚《飯牛歌》漢人筆,故特高古。〇「生不逢堯與舜禪」,謂逢堯舜,便當讓己天下,何至窮阨 若是乎?或歌意謂不逢堯舜禪讓之世,義如得天通。請明者擇諸。〇「吾當與爾適楚國」,難中國 者,楚。

《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若欲强説其義,有何不可通者?然其本意,只 是將上句陪唱,下句以枝知爲應和而已,于義初無所取,此所以爲六義之興,自然而合者也。漢魏而 下,去古漸遠,興體幾亡,其有存者,乃在鄙俚秧歌之類,蓋亦莫非自然耳。〇阮亭選,只摘末二句,何 不録其全篇?

《皇蛾歌》阮亭「明係僞撰,附録末簡」云云,前之僞撰者多矣,何獨此耶?故當以書之先後爲 次,不必問其人。

《白帝子歌》此即所謂感生帝也,不足爲怪。後代史書亦多有之。

武帝

《秋風辭》大風蓋代氣,秋風蓋代才。英雄憐景物, 一例是悲哀。

《柏梁詩》《柏梁》以一句爲一解,其後踵而爲之者,乃避重韵不用耳。〇《柏梁》蓋是後人擬作, 其詞本出一人之手,又不能詳攷漢事,故姓氏多誤。

蘇武

詩四首昔人疑未必子卿自作,是也。但不必以「江漢」一句爲硬證,蓋江漢是大水,言則及之, 亦何不可?曾子言「江漢以濯之」,此類多矣。

唐山夫人

《安世房中歌》余讀唐山夫人《房中歌》而嘆曰:「何其義之近古也!」有曰「高賢愉愉民所懷」, 誦帝者之盛美,不曰神、曰聖,而曰賢,此後世之所不聞也。秦政得天下,自以爲功冠三代,德高古皇,群下鎸石刻頌,非聖莫以也。高祖以樸茂之姿,承其敝而有之。既滅項氏,群臣請上尊號,髙祖曰: 「吾聞帝者賢者有也,虚言無實之美,非所取也。」不敢自謂賢,此非徒懲秦之敗而然,蓋天姿樸茂,有 足多者,後世何以及之?余於唐山夫人之作,獨有感于斯義者,蓋以爲風氣之所由,率然而出之,不似 夫晚近之君臣,驕諮其實,徒假古義,以飾觀聽者也。

張衡

《同聲歌》意本《草蟲》。

蔡琰

《胡笳十八拍》《胡笳拍》真否不可知,其所以妙絶千秋者,字字是胡笳聲也。若嫌其人俗,以古 雅爲貴,則謬矣。

無名氏

《陌上桑》「羅敷年幾何」三句爲一韵,《孔雀東南》詩中尤多此體。0「二十」以下三句是言將來 官位如此,後人誤讀,故有誤用專城事者。

《相逢行》「中子」,中,丁仲切。

《古詩爲焦仲卿妻作》仲卿所遇自是古今稀有,一行獨至,亦足扶立人綱,不得以忘親狗色罪 之。若餘人以此藉口者,是乃罪之大矣。〇「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 前只言三二年,西北男女易長大,不足爲惑。〇「蘭芝仰頭答」,仰頭答者,低頭聽時已思之熟。〇「鬱 鬱登郡門。阿母謂阿女」云云,索性叙畢。以下叙彼家事,非直待登門而後云云可知。〇「攬裙脱絲 履,舉身赴清池」,所以必脱履者,欲人識其處。

《古詩十九首》相傳十九首非一人之作,而竟是一種氣味,略無淄澠之别,此何説也?〇《十九 首》與蘇李詩氣味如一,後惟曹子桓近之。士衡增華加厲,天然之韵去之已遠,然效矉學舌,故非能者 所屑耳。

一 「行行重行行」,與屈子《離騷》同意。

二 伯子詩「豈無膏沐,誰適爲容」,而蕩子婦獨居樓中,乃娥娥紅粧,皎皎自炫于窗牖之間,良由 倡家之女,不可以崑玉秋霜之節望之也,故曰「空林難獨守」,其旨微而顯矣。此詩發端以草柳起興, 亦取義于不如松柏之貞者焉。〇「空牀難獨守」,言獨守此空牀甚苦,傷良人不念已。猶云貧而無怨 難,非謂不能守,有邪思也。

七 「玉衡指孟冬」,注以爲漢之孟冬,夏之七月也,此言得之。秦漢改時,皆因于周,豈有夏時冠 周月之理?〇古書「諒」、「良」多通用,「良無磐石固」,即「諒」字也。

八 「過時而不采,將随秋草萎」,令人起惜才之思。

十二「東城高且長」至「何爲自結束」當截作一首爲是。然觀士衡所擬「西山何其峻」,後五連準 「燕趙多佳人」以下,則是看作一首也。〇「馳情整巾帶」,「巾」一作「中」。

十三「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人之生,豈宜但如是而已乎?然而古詩之言多此類者,夫亦 寫其所感而已矣,不必推到説有關係處,然後爲美也。

古詩五首之二 「誰能爲此器?公輸與魯班。」是輸、班二人也。

諸葛亮

《梁甫吟》諸葛好此者,蓋其音節激越,性偶好之,因寄所託,無他微意也。不必以其詞義求之。

曹植

《箜篌引》「久要不可忘」,「要」,去聲。

《名都篇》略似鄭國《大叔于田》,若曰所好惟此,惡知其他,此河汾所以有秦伯之褒。

陳琳

《飲馬長城窟行》「内舍多寡婦」,夫出在外,即得目之孀寡。

應璩

《百一詩》或謂此詩亦諷而隠,不知何以遂應焚棄?吾謂古人諷諫之作,今人以爲隠者,乃古人 所謂顯也。若如近人之明譏直刺,則豈得爲諷諫乎?然古之世,作者、閲者皆深得詩之用處,故一覩 其詩,咸皆怪愕,非必爲諱言之甚而然也。「作詩必此詩,定非知詩人」。

阮籍

《咏懷》步兵《咏懷》,多至八九十篇,評者云「厥旨淵放,歸趣難求」。妙哉爲詩!所謂默足以容 者乎?夫默豈三緘之謂哉?如步兵,庶幾善藏其用者也。而見人眼有青白,何也?意者神思流露,有 不得自由者歟?至性過人,忍之無容忍者歟?〇讀《咏懷》八十二首,識阮公至慎,雖醉呶夢囈,終不 漏泄心事。人有以作詩獲罪者,苟如阮公之《咏懷》,雖日作千詩,何害?亦無事懲羹而吹虀也。〇阮 之《咏懷》,即是其長嘯也。嘯者,無言句之詩也。酒也,仙也,婦人也,直假之以寄情思而發攄其音氣 耳。阮公《咏懷》八十二首,直是無所不假,如《易》之象矣。〇「用子爲追隨」,猶言「焉用」。〇「明達安可能」,能,奴才切。

傅玄

《雜言》意本《長門賦》。

束晳

《補世詩》所謂「厥草油油」、「色思其柔」者,即孔子「色難」之旨也。「養隆敬薄,惟禽之似」者, 即「不敬,何以别乎」意也。所謂「終晨三省,匪惰其恪」、「鮮侔晨葩,莫之點辱」者,即詩人之「戰兢臨 履」而孟子所謂「守身可以事親」者是也。武加外悠,注武德加于外遠也。若非此注,後人將改加爲功 矣。是知古書不可輕改。

陸機

《塘上行》阮亭謂鮑照勝士衡,此等兒童之見,虧他説出來。

劉崐

《重贈盧諶》「西狩涕孔丘」,聖諱讀如牟可。

郭璞

《遊仙詩》郭之遊仙,怕殺也;他人之遊仙,怕死也。後人擬郭者,非知心之言也。

陶淵明

四言詩不摹擬《三百篇》辭句,其序亦不欲似衛敬仲。卓哉斯賢!孔子所稱「小子狂簡,斐然成 章」者歟!

《飲酒》《飲酒》詩《序》中固明言之曰:「既醉之後,輒題數句自娱。」今讀其詩,皆微酣之後所 發,不得酒,或未必如此説。謂其大醉狂言,則又非也。觀者不解,見題是「飲酒」二字,遂謂作詩咏其 飲酒之事,此大是錯認題目之過也。〇《飲酒》二十首,謂薄醉餘閑所題詩句,《詩歸》評云云,蓋謂咏 飲酒而作也。近代觀詩者,往往爲題目所眩,謂如制科文之有題目,則句句當做此題也。從制科出身 者,難可與論詩,此其一事。 二 率意吐胸懷間物。

謝道韞

咏雪聯句此只是口裹説話,被人寫在册子上,便要箅做詩。 〇只是他姓謝,故雖涕唾在 地,也被人舐去了。若是小户人家此等語言,直得箇甚麽?

顏延之

《車駕幸京口》顔、謝詩家宗匠,此詩句句腰中一字,可知不足爲病。

《五君詠》托此五君以自況。山、王顯貴,于己乃無所似,故寘之,非臧否七賢,有所擯斥也。〇 延之狷狹,故作《五君咏》及《秋胡詩》。

《秋胡詩》與《五君詠》同意,愈徵狷狹之性矣。〇有謂《秋胡行》獨佳,勝他篇者,不足與談顏詩 也。此篇是風之流,他篇多是雅之流,六義之不明,何以言詩爲乎?〇如雜劇相似,一齣寫外,一齣寫 内,其實同此年月,不得不如此寫。〇「君子失明義,誰與偕没齒」,一篇之旨,不出乎此,蓋以秋胡妻 自況云。

謝靈連

《述祖德詩》「秦趙欣來蘇,燕魏遲文軌」,若不如此立言,則似淮淝之役,便爲極功,而器小之譏難 乎免矣。

《九日從宋公》末四句是謝詩根本。

《登池上樓》「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謂有托喻者非。〇「池塘生春草」,如空中物無模而自 成,忽得之,以此爲貴耳。不知其解者,謂寓意晉宋之際,可謂愚之甚也。

《送孔令》「豈伊川途念,宿心愧將别」,此一念是好山水之根也。〇《文選》中録二謝《從宋公送 孔令詩》,皆有「聖心」字,而「在宥」、「吹萬」等語,直同子雲《美新》。蓋宋將受禪,當時朝士無一人不 作此類語言者,一謝于此,固有所不得已也。特所謂「夙心愧將别」者,此則其中心之誠,有令人喟然 于千載之下者耳。劉楨《贈五官中郎將》已稱魏武爲元后,又不足論矣。

《歲暮》可以不録。謂阮亭選本。

《擬鄴中》詩不特肖其聲貌而已,並其心事傳之。如「單民易周章,窘身就覊勒」,此解爲袁氏作 檄,辱及曹公祖父也。「相公實勤王,信能定蝥賊」,見前者愚昧,今乃知之心折意悦,慚謝之辭也。

鲍照

《擬行路難》之六「死生好惡不相置」云云,文種便是榜樣。

《代東門行》鮑詩一於怨。

王僧達

《和瑯琊王依古》結句「抱命復何怨」,非怨即不須作。凡立言之旨,並以此例求之。

謝朓

《江上曲》似一韵而實兩韵,詩中多有此體。

《和登孫權故城》「文物共葳蕤,聲名且葱蒨」一聯,兩雙聲,兩叠韵,此所謂聲律。

武帝

《河中之水歌》《藝文》作古詞,恐當是古詞耳。

昭明太子

昭明《文選》,所收體格略備,其他雖工而篇體不完,或瑕瑜互見者,皆在所舍。昭明所自爲詩,雖 輕靡無足言,然身爲儲貳,博覽衆籍,甕牖書生,安敢輕易與之上下其議論乎?所謂甕牖書生者,鍾、 譚是也。

沈約

《别范安成》「勿言一樽酒,明日難重持」,若將此二句連讀,便不可解。須知上句是歇後語耳, 上句只説得半句。妙。須知有箇該説完處,有箇不消説完處,有意爲之,都無是處。

沈詩有尸居餘氣之意。

江淹

《古離别》明季雲間諸子好擬作此等詩,然只將舊人成句割截顛倒以爲已作,實無一字從胸襟 流出也。

《休上人怨别》「碧雲」之句本不出湯師,而後人以爲口寔,此所謂詩力也。

《送韋司馬别》韵兩息字,原不須避,長律亦然,而今人以爲未可。

北周

王褒

《關山篇》恐非完篇,不合入選,以誤盲者。阮亭選本。

庾信

《擬咏懷》子山之爲人,亦無足言,然君子讀其文,猶有取焉者,以其哀怨動人,差比《蓼 莪》詩人不勝「鮮民」之悲也。如《擬咏懷》二十七首,可以見其志矣。〇尚多好詩,惜阮亭不知 選也。

子山廟祀、「元正」等歌辭,筆力雄傑,詞意高古,如椽之筆,冠絶百代。使杜少陵爲之,未之能過 也。世人徐、庾並稱,徒以宫體一種言之耳。

唐一

王績

《古意》三首漢魏之風。

張九齡

《感遇》張公詩,微覺過于淺露。

《和王司馬折梅》八句恐是二首。

《海燕》寫出一箇君子來,然則彼鷹隼者何物哉?林甫不以爲怒,直丘人也。〇「繍户時雙入,雕梁日幾回」,怪不得鷹隼猜。林甫得此,遂不復相猜,尚是可人。

宋之問

《明河篇》不可遂句求比意。

李嶠

《汾陰行》「不見即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妙絶。明皇有才子之嘆,故其宜也。

《送崔主簿赴滄州》「他鄉有明月,千里照相思」,思之甚幻。

《和趙員外楊桂橋遇佳人》從縞衣綦巾詩脱出。

杜審言 初之初

《贈蘇綰》「知君書記本翩翩」云云,説在孟武伯問孝注也。

陳子昂

《感遇詩》千餘年來無不推服子昂者,余頗疑之。然每一披誦,未嘗不心折,竟不能爲異同之 論。名下無虚,信哉!〇唐初承陳、隋之後,華綺過甚,至子昂始還淳古。以其有回復元氣之功,故論 詩者皆盛推之,未有置而不道者。

蘇頲

《扈從鄠杜》云云,「皆美」作「皆異」,「蕭蕭」作「叢叢」,俱可。

《興慶池侍宴》諷諫。

張説 初之盛

《㴩湖山寺》「塵外賞」,「賞」作「雲」、作「霞」,俱非。

《魏齊公元忠》爲子美開先。

《奉和春日幸望春宫》「御筵」作「御舞」,非。「河静」,作「河近」,可。

沈佺期

《古意》此歌行也。末句「使妾明月炤流黄」,齊梁間人多用此句法,後人捉他做七言律,亦無不 可。要之,作者之意不似後人定作律體,而後爲之。舉此一篇,餘可例推。〇「木葉」作「木末」,可。 「不見」作「不語」,非。「使妾」作「更教」,非。

《剪綵》「寒依刀尺盡,春向綺羅生」,不見工巧之痕。

玄宗皇帝 盛之初

張諤

《岐王美人》「玉盃寒意少,金屋夜情多」,意在何處?情在何處?文無定價,要是虚言。

趙彦昭

《奉和初春幸太平公主南莊》《詩紀》作韋嗣立。〇「沁水」作「泌水」,非。

蘇晉

《過賈六》「主人病且閑,客來情彌適。」礧塊可想。

張子容

《春江花月夜》「此夜江中月,流光花上春。」十字中有本題五字。

張旭

《山行留客》「縱使晴明無雨色」,不工死句。

盧象

《送祖詠》「荒村雞共飛」,共者,非一雞。

「澗影生龍蛇,巗端翳檉梓」,龍蛇即檉梓之影。杜詩「松風磵水聲合時,青兕黄熊啼向我」,與此正同。此類甚多,不悉記也。

王維盛之盛

唐詩之盛,至李、杜兩大家而極,然自是以才力之雄富奇偉論耳。若論正法眼藏,王摩詰不得不 居第一。「渭水」「黄山」之作,真詩天子也。千秋絶調,繼之者,獨有王守溪之制義。此理索解人不 得,莫妄卜度也。

唐詩人畢竟右丞踞師子座。〇句句字字皆禪。

宋子京《草堂》詩云:「安得英才擅品量,當使公居摩詰上。」是當時定論,原以摩詰爲第一也。自 宋迄今,乃不復知此段公案。求如子京之鄭重而言者,亦絶不聞之矣。

摩詰所以踞第一座者,尤在《和聖製登降聖觀》、《送不蒙都護》及《春望》、《觀禊》等作。垂裳穆 穆,簫韶奏而鳳皇儀,真千秋絶調也。近者見選《三昧集》者多棄不録,不知所謂三昧者,果何昧也? 又如宋人詞,柳屯田第一,而今人亦復懵然,甚且謂不如白石、梅溪之大雅,豈非門外漢哉?

摩詰詩「無戰是天心,天心同覆載」,此是天聲;「一興微塵念,横有朝露身」,此是佛語。

王新城《三昧集》所選數首,一則矯枉過正,一則因寄所托,若謂右丞集中獨此數首最佳,則失 之矣。

《奉寄韋太守陟》「顧景詠悲翁」,藏思字。

《贈劉藍田》「餘布」用《孟子》。

《贈祖三詠》凡五章,讀之只如書一通。真率温厚,情意可掬。又温麗。

《戲贈張五弟諲》戲贈者,規之也。規意在第三首。《三昧集》但録其首篇,故先生之意不見。 若只如此,則何戲之有乎?〇虎心善即狎鷗之理。〇結句用叔度事。

《藍田山石門精舍》起數語神化已極,前無曹、劉,後無李、杜。〇「再尋畏迷誤」,以桃源比之, 故作是言。〇一結得古人不攘善之義。〇一篇全類《桃花源》,至末必須説出,不然則爲盗憎主人矣。 曾南豐《聽琴序》:「子曰:「興于詩。」」是其例也。

《丁寓田家有贈》「在朝每爲言,解印果成趣」,高在上句?在下句?明眼人辨取。

《渭川田家》「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直如此寫得出。〇「即此羡閑逸」二句總結。〇「悵然 吟式微」,不盡。〇欣暮愛樂之至。

《春中田園作》鳩鳴多雨,多雨故杏花紅而不白也。〇凡語不多而貌若平淡者,多是爲骨肉至 親而作,此遠行客蓋兄弟也。

《過李揖宅》若是門多車馬便不可説犬吠,蓋不勝其吠也。〇學陶。〇如此宅,如此主人,故我 今過之而有是詩也。

《送别》「君言不得意」,不用多談。〇「不得意」,非憤憤之言,蓋亦謂林甫作相,一切閉抑,非去 則别,無良策耳。〇「白雲無盡時」,不用多談。〇猶孟子言「閉户可也」。聖賢且然,況無才無德者乎。

《齊州送祖三》「望君猶佇立」,用《燕燕》詩。

《送綦毋潛落第還鄉》一作送别。「英靈盡來歸」,應詔而來。〇「既至金門遠」,爲相國所抑。 〇「置酒長安道」,送别也。〇李林甫所謂野無遺賢者也。

《别弟縉後》云云《東山》詩,「婦嘆于室」,蓋情至不須多。

《冬日遊覽》「相如方老病,獨歸茂陵宿。」知非真能遺世者。

《宿鄭州》與《渭川田家》詩同意。〇作詩豈有他法,只要發于至誠,如此等詩,讀之决定知是真 心實意也。〇「蟲思機杼悲,雀喧禾黍熟」,衣足食足,更何求乎?〇「此去欲何言,窮邊狗微禄」,二句 不可連讀。〇説出「窮邊狗微禄」,情志卑蹙,聲氣低微,如對巢許説應舉求官事。〇「窮邊」字、「微 禄」字、「狗」字,字字酸苦,自笑自悲。

《西施詠》未免有顧盼矜炫之色,其《鬱輪袍》之根乎?〇時閃一光,宜爲世人所愛。〇「香粉」 之「香」者,對下「羅衣」,當作「香」字,或作「脂粉」,非。

《送孟六歸襄陽》細玩之,亦傷于薄。

《隴頭吟》吟者,其聲悲咽而不涉叫號,謂之吟也。〇結句激烈。

《老將行》凡三章,章五韵,最整之格。〇每一韵爲一章,一章之中又各兩小章,而意則各于末 句見之。前二章之末韵,猶所謂過文。〇「衛青」二句渡下。〇「李廣」句自謂也。〇「誓令」二句又渡下。〇結二句勿連讀。

又細評: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取胡馬騎。要寫他壯徤了得,豈可以千言萬語而説之?只寫他一事兩事 是何等樣壯徤了得,此是立言要法,一切都是如此。射殺山中白額虎,虎之最猛者。肯數鄴下黄鬚兒?黄鬚兒有名 前代,尚是不肯數之。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漢兵奮迅猶霹靂,虜騎崩騰畏蒺藜。少壯之日, 何其盛也。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緣數奇。此句是主。此聯是轉關。自從棄置便衰朽,以下正寫老將。世 事蹉跎成白首。昔時飛箭無全目,今日垂楊生左肘。肘所以射,故對言之。柳者,楊也。楊者,瘍也。曰垂楊者, 訛也。訛亦是從來文字中一法。路傍時賣故侯瓜,門前學種先生柳。本是一員飛將,今乃作此寂寂,可悲甚也。學 種先生柳者,如俗言「關大王賣水豆腐」矣。蒼茫古木連窮巷,遼落寒山對虚牖。住窮巷,蔭古木,倚虚牖,對寒山,葬 送此中,更無出頭日子。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能無髀裹肉生之感乎?誓令疏勒出飛泉,不似潁川空使酒。此聯又是 轉關也。賀蘭山下陣如雲,羽檄交馳日夕聞。節使三河募年少,詔書五道出將軍。試拂鐵衣如雪色, 聊持寳劍動星文。句句字字精神奮迅,不可具説。「願得燕弓射天將,恥令越甲鳴吾君。一作「吴軍」。莫嫌舊 日中守,猶堪一戰立功勳。老將雖衰而未衰,有廉頗據鞍之意焉。

此詩述老將之情,作三段寫。第一段言其少壯之時,非常勇氣,横行沙塞,所向無前,李廣數奇, 封侯無分。第二段言其閑廢以來,便爾衰朽,窮老牖下,壯志難銷一片血,誠非關技癢。第三段言方 今邊境未靖,羽書沓來,當國家急人之際,正英雄致命之秋。老將聞之,不覺耳後生風,鼻端出火,求 自試于疆場,不以賊遺君父。惟天子毋以老而棄之,是所望也。此詩之志,所以教人臣盡忠爲國,又所以告有國有家者毋貴少而賤老也。三段各五韵。第一段末聯轉入第二段,第二段末聯又起下第三 段,章法最爲清明整肅者也。〇夫詩人述將帥之事,必以塞外爲言者,何也?天子有道,守在四夷。 中國之與塞外,盛衰强弱不兩立。周人嗟其「孔棘」,漢世恥其嫚書,敵王所愾,惟殄殲之爲快,故衛、 霍之勳,千載以爲美談。此詩人立言之法,所以不厭其陳陳相襲者,其中皆有不得不然之故焉,不可 不察也。然而邊境熄其烽烟,武臣束之高閣,太平無事,翻以爲恨,風飚欲起,意思飛揚,豈非所謂不 祥之金者哉?今所以云然者,正爲時無恒泰,國有外憂,天子聞鼓鼙則思將帥之臣,正在此時故也。 此又立言之體,不可不慎焉。讀此詩者,宜知其意云。〇詩所以言志也,寫老將便是寫自己。寫得此 老將不好,分明是自己不好。若所謂老將者,子虚烏有之物耳,看摩詰寫此老將,何等有志氣,有身 分,不但本事絶人而已。如「李廣無功」云云,實命不猶,悲而不怨,詩人之致也。「誓令疏勒」云云,赤 心報主,説禮敦詩,名將之風也。推此類可見,不能一一具言之。

《桃源行》真千秋絶調。〇如無圈點文字,今人解否?〇此詩亦作三停看,中三章是正面。 〇「不疑」三韵與「山口」一章相準,當時二韵對首章。〇結二句,老僧只管看觀之不足,贊之不盡,所 以只如此寫,如此住。此言外意也,若曰吾老是鄉耳。

又細評:漁舟逐水愛山春,見山。兩岸桃花夾去津。見桃花。坐看紅樹不知遠,但見桃花。行盡青 溪不見人。不見一人。山口潛行始隈隩,人山口。山開曠望旋平陸。行盡此洞,乃平陸矣。遥看一處攢雲 樹,近入千家散花竹。見人家。樵客初傳漢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始見居人,通言語。「居人共住武陵源,以下叙山中情事。還從物外起田園。月明松下房櫳静,日出雲中鷄犬喧。驚聞俗客争來集,競引還 家問都邑。平明閭巷掃花開,薄暮漁舟乘水人。初因避地去人間,及至成仙遂不還。峽裏誰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雲山。以上三章是正寫。殺雞煮酒,道古傷懷,俱在其中。不疑靈境難聞見,自「逐水愛山春」至留 連日夜,一向不疑。塵心未盡思鄉縣。出洞無論隔山水,出洞以下,只消略叙。辭家終擬長遊衍。自謂經過 舊不迷,安知峰壑今來變。此一章與前山口 一章相准。當時只記人山深,青谿幾曲到雲林。春來遍是桃花 水,不辨仙源何處尋。桃花起,桃花結,非不欲更下語致意也。此何境,何人,何事也,而可别下一語,致我意乎?

淵明作記,重在避秦。上以身是晉人,恥仕二姓,思得此山,栖遁其中。故其詩以「嬴氏亂紀」發 端,而所云「伊人云逝」者,則陶所寄意之人也。摩詰作詩,與陶相似而不同。相傳有此靈境,不勝欣 羡,不勝神往,故從而寫之。若避秦之云,欲何所指乎?禄山醜鹵僭逆,一時豈得以秦擬之?況此詩 亦未必是凝碧以後之作也。故詩中全不重避秦事。然則摩詰所寄意之人何乎?漁人是矣。漁人乘 舟得山,人山洞,見山中人,與山中人留連信宿,又從山洞而出。凡此皆摩詰神魂所至,不自知莊周之 爲胡蜨也,故其詩以「漁舟逐水」起。〇當日者,漁人乘其小舟,沿溪前進,不知休已。所以然者,愛山 春也。山是亂山,而桃源與焉。身未至而遥見之,愛其春花滿山,故逐水而進。舟行兩岸,盡是桃花, 坐看紅樹,那復知遠。無窮無盡,不知過了幾許紅樹也。已而行盡此青谿矣,不見一人也。坐看者, 身在船上,輕橈徐動,眼注紅樹,不知有别事也。行盡者,其船自行,行不去時,乃知其盡也。不見人 者,本非覓人,自然不見,只道終無一人焉者也。然而一山在前矣。山則有小口,引人人勝地矣。始而潛行,猶然隈隩,俄而瞻望,一何坦夷。遥看一處攢雲樹,即住山之人所種之,若花若竹也。本非一 處,遥而看之,但見攢作一處而已。迤邐行來,漸近漸分,身入其處,則約有千家,散布花竹矣。散花 竹者,即向所見之攢雲樹也。至此,則見人矣。彼有問于我,我有語于彼矣。漁、樵,一類也,捨舟而 徒,故呼樵客矣。初傳漢姓名者,彼未聞此姓名也。不改秦衣服者,我未見此衣服也。夫居人之住此 山也,自有田園之樂,不知歲序之更。夜而月明,松下之房櫳寂寂;朝而日出,雲中之雞犬熙熙。夜 復夜兮朝復朝,朝復朝兮夜復夜。如此月明,如此日出,如此松下房櫳,如此雲中雞犬,祖父子孫,幾 何世矣,從未有過而問焉者也。忽來生客,驚動此間,競引還家,争相問訊。此客非從天降,非從地出 也。「平明閭巷掃花開」,無心遲客;「薄暮漁舟乘水入」,有緣相會也。于是叙世事之滄桑,乃相與而 惋歎。初因避地,始離塵寰,及至成仙,竟忘鄉里。「峽裏誰知有人事」乎?「世中遥望空雲山」耳。身 在峽裏,作世中遥望之想,大約雲山一所,若滅若没者,即今所止宿之峽裏耶,〔一〕而豈知其中之固有 若是也哉?夫此仙靈之境,難逢難值,然而無意得之,不疑此境希有,一見不可再見。心念歸家,與妻 子商之,然後重人此間,與彼居人同其物外之樂。作如是計,此心了然。自人家而平陸,自平陸而山 口,自山口而青谿,而小舟在焉。則乘此舟,循此谿,而兩岸之桃花依然無恙也。及乎再到此間,則已 迷其故處。經過之地,處處誌之,豈有忘也?而峰壑之形,倐焉巳變,誰爲爲之?不可解也。乃復綜 其始末而言之,「當時只記」云云,入之亦已深矣,誠不知此溪之幾曲矣。一自峰移壑變,終然塵斷雲 封,春水無情,桃花不言,不辨仙源,從何問津乎?則惟有夢遊而已,心切嚮往而已。蓋吾聞之脩淨土者,精虔之極,終得往生西方,此摩詰作《桃源行》之意歟?〇七言古詩,此爲第一。〇大概作三停寫, 首尾相等,腹稍肥耳。〇「樵客」一聯是脱卸,不疑」一聯亦是脱卸。文章之法,界畫不可過明,要犬 牙相錯。節節寸寸,如夢相似。〇陶所眼熟者,是桑竹菽稷之類。陶原不要做神仙,只雞酒足矣。王 所眼熟者,是松下房櫳、雲中雞犬之事。王學道人希風出世事。陶言「秋熟靡王税」,欲逃于王土王臣 之外,以劉裕故也。不爾,欲何爲乎?趙威后謂於陵子仲何爲至今不殺者即當之矣。王無此事,故詩 中不及之也。

【校勘記】

〔一〕「止宿」下,抄本原衍「之宿」二字,今删。

《酬張少府》不及韋蘇州遠甚。〇「自顧無長策,空知返舊林」,無一毫作僞,無一毫詭秘。

《喜祖三至留宿》「不枉故人駕,平生多掩扉」,十字作一句讀。

《酬虞部蘇員外》云云「石路枉迴駕,山家誰候門」,如聞「阿喲」之聲。「惟有」者,無一有也。此 詩家三昧也。

《寄荆州張丞相》「舉世無相識,終身思舊恩」,人人心田裏事。

《終南别業》觀其意,若不欲爲詩者,其詩之絶境乎?〇「勝事空自知」,正不容他人知。〇詩有 兩字訣,曰:無心。

《送元中丞轉運江淮》人言應酬詩不能佳,此自不會摇船耳,能,如何此得不佳?

《送平淡然判官》結聯須令外國使知。「飲月支頭」即退之「先斷腰膂」之意。

《送楊長史赴果州》「鳥道一千里,猿聲十二時」,自然。

《送丘爲落弟歸江東》「知禰不能薦,羞稱獻納臣」,汎愛不救溝壑辱,吾最恨空口作好語向 人者。

《漢江臨汎》「山翁」一作「公」,非。

《登裴迪小臺作》「遥知遠林際,不見此簷間」,用倩女離魂之法。

《晚春閨思》玉臺氣。

《秋夜獨坐》生死事大,莫作怕死會。〇「獨坐悲雙鬢」,非悲老也。〇「雨中山果落」,一驚; 「燈下草蟲鳴」,又一驚。所謂時不待人。〇「白髮終難變」,着急。〇「唯有學無生」,投降全首,只注 此句。〇五六從來不留頓,學者須一眼注定下文。識此,則知五六之不求甚工者,乃所以爲工,而求 工者多不成詩也。〇雙鬢、白髮、老病,似乎言之複矣,須知是心口俱忙,不覺其然。悠悠生死海中 者,何以知之?

《曉行巴峽》「衆禽」作「衆雞」爲是。〇「故國」作「舊國」,「多諳」作「賴諳」,是。

《奉和聖製從蓬萊》云云 字字冠冕,字字輕雋,此應制中第一乘也。〇真詩天子也,伏倒李、 杜矣。

《勅賜百官櫻桃》初讀之,衹覺其穩切耳。觀崔君子和章,乃嘆摩詰真天人矣。〇結聯味外 有味。

《勅借岐王九成宫避暑》不須説着無暑,無暑不足言也。

《和太常韋主簿温湯寓目》詩不苟作,須有諷諫,固也。切忌認真求之,唯更上一層者方識 此意。

《酬郭給事》結句輕輕説出「解朝衣」三字。

《酌酒與裴廸》此等人情,詩家獨不嫌痛駡。觀公叔文子、臧文仲二章書,知聖人猶不免也。

《輞川集》小畫有遠景。

《宫槐陌》「畏有」,若今言恐怕矣。

《崔九弟欲往南山》云云「幾日還相見」,問之也。

《班婕妤》人知其怨,不知其厚。孔子曰:「其惟鄉原乎?」〇「門外度金輿」,好在「門外」字。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遥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詩人多用此法。

《送元二使安西》古今絶調。〇「渭城朝雨裒輕塵」,原稿作「江雨朝飛裛細塵」,不審另有一首否,姑附此 再查。下面决不是遇着箇高僧、遇着箇處士,此鈎魂攝魄之説。〇第三第四句不可連讀,落句冷水一 澆,却只是衝口道出,不費尋思。

丘爲

《題農舍》「東風何時至」,何時至者,是問此東風是幾時到底,非未至之謂。

崔顥

《黄鶴樓》結聯詩家原無甚深意,只要説得心頭口頭忍不住底話,便是好詩。

「十五嫁王昌」,以少婦自比,猶朱慶餘之「低聲問夫婿」也,而其意近傲,故爲李所叱耳。李賀之 《雁門太守行》意若言若,有知我者,則以死報之也。卷首托寄之旨,顯然易見。

祖詠 盛之中

《終南望餘雪》如此不拘,詩安得不高?〇意盡即不須續,更難在舉場中作如此事。

《家園夜坐》盛唐以上,除子美外,古詩即是排律,排律即是古詩,初不分别。編詩者多失其 本真。

李頎

《放歌行》「舉頭遥望魯陽山,木葉紛紛向人落」,髀裏肉生之意。

《愛敬寺古藤歌》「密葉吹香飯僧遍」,可知禮也。〇「相與年年老霜霰」,至今無消息。〇原它 不入話頭處。

《送魏萬之京》作者本自從喉中唱出,奈學舌頭者多何?

《寄韓鵬》詩家説到理人,必以黄老爲宗,非經歷世事者不解此意。

《百花原》有漢魏之味。

綦毋潛

《題鶴林寺》「暫令身心調」,「暫」字下得真。

儲光羲

《游茅山》之三儲詩頗尚理寔,然未可爲南宋人藉口。

《登戲馬臺》「日暮蕭條登古臺」,不盡。

《題陸山人樓》起用鈎魂攝魄之法。

《寄孫山人》「時時來往在人間」,「來」應作「還」。

儲詩上承陳伯玉,下啓孟東野。

王昌齡

《缑氏尉沈興宗置酒南谿》「久之風榛寂,遠聞樵聲至」,詩人愛寫静境。

《同從弟南齋玩月》美人惜春。

《答武陵田太守》好在「微軀敢一言」句。

《從軍行》《小戎》之意。〇「已報生擒吐谷渾」,屠門大嚼。

《出塞》好在第二句。「秦時明月漢時關」,不可通。〇「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令 人起長城之嘆。〇詩人之詞,凡百皆不忍盡、不敢盡,只有此一節無不盡者,此《春秋》繼《詩》之旨也。 如不信者,試遍覓唐人詩讀之。

《四宫春怨》怨之一字,豈易言哉!

《長信秋詞》「玉顔不及寒鴉色,猶帶朝陽日影來。」玉顔如何比到寒鴉,已是絶奇語,至更不 及,益奇矣。看下句,則真不及也。奇之又奇,而字字是女人眼底口頭語,不煩鈎索而出。怨而不 怒,所以爲絶調也。又須知此與退之「羡二鳥光榮」之類一般意思,與宫人無干也。文士自謀之不 暇,彼其幽閉深宫者,何豫吾事哉?〇賈吟薔薇,劉咏桃樹,宜爲朝士所怒。稱詩者,亦可以悟立言 之有體矣。

常建

《江上琴》自爲古音,亦爲東野開先。

《西山》起落日,次日入,次至夜,次夜深。

《弔王將軍墓》白日晝陰。

《題破山寺後院》此境殊難到,所謂非青非黄者。

李嶷

《淮南秋夜》「天浄河漢高,夜闌砧杵發」,寫第三句「清秋忽如此」,「忽」字也。

萬楚

《河上逢落花》如夢如癡,詩家三昧。

《五日觀妓》此等詩更無深意。看六朝人此類甚多,凡强爲之説者,皆緣不識詩之源流故也。 既自誤,又以惑後生,豈不可恨?〇萬之傾倒于此妓,何若此之甚?然固非詩之所禁也。「何事世人 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豈非良箴?然人詩則煞盡風景矣。

陶翰

《乘潮至漁浦作》「崩騰心爲失,浩蕩目無主」,工于形似。

劉長卿

《楊州雨中觀妓》「夜色帶春烟,燈花拂更燃。」起好,寫「觀」字也,雨中觀也。〇「掩笑頻欹扇」 厭。〇有何可愛,而觀之咏之?

《銅雀臺歌》此詩有三空一唯,唯亦空之替身也。

崔曙

《奉試明堂火珠》試讖非人所爲也,故多妙句。

孟雲卿

《傷懷贈故人》效《十九首》。

《傷時二首》似陳拾遺。

楊志堅

《送妻詩》「山妻不信出身遲」,不如作「蹉跎甘道出身遲」爲厚也。

孟浩然

《夏日南亭懷辛大》「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韋詩多似此。

《耶谿泛舟》高潔。

《萬山潭作》此即五律。〇「求之不可得,沿月棹歌還」,就罷。〇讀至「求之不可得」,試掩下 句,看他如何發放。須知纔有意便失之「吾與點也」之意。

《宿永嘉江》自在之極,不是着意爲自在。「未知一生着幾兩屐。」

《澗南即事貽皎上人》如不爲詩者。〇當一小札。

《與諸子登峴山作》前半首似汎而寔切,此起法之高也。「羊公碑尚在」,推門落臼矣。〇「人事 有代謝」云云,直是恰好不知者道是,遇山便可如此起。

《夜渡湘水》「露氣聞芳杜,歌聲識采蓮」,句句是闇裏。〇不言不笑。

《峴潭作》别無深意,而有深味。

《登鹿門山》「乘流越江峴」,舟行。〇「沙禽近方識,浦樹遥莫辨」,寫舟行漸漸近前。〇「山明翠微淺」,山近也。〇「舟檝屢回轉」,未得至。〇「昔聞龎德公,采藥遂不返」,寄意在此。〇「紛吾感 耆舊」,以上俱在舟中。〇「結纜事攀踐」,登。〇「迴艫丹陽晚」,仍入舟。

《早發漁浦潭》别無深意,只是如此性情,如此行止,如此境界,如此吟咏,無一毫作爲在其間。

《聽鄭五彈琴》只如一句。

《裴司士員司户見尋》「誰道山公醉,猶能騎馬回」,是主人語。

李白

李白詩真所謂「俯拾即是,著手成春」者也。看他何嘗崎嶇詰曲,苦心搜索來?

李白詩並無深意,以深意求之,即非。

李白詩不曾變古,變古自杜始也。今人不曾通前徹後去看,乃竟以變爲正。至變得不成模樣,亦 不覺其非。

太白全不識羞,真天人也。

李白真學詩家聖藥也。塞詩之竅者,杜也。此誠不善讀者之過,然其勢必至如此。

李白以才,杜甫以學。杜非無才也,才由學生;李亦非無學也,學爲才使。才必天授,學可以人 力積也。自宋以下宗杜者多,似李者幾於絶響,詩道之亡,實由于此。

太白之于仙,非苟言之而已,其心誠好之也。身受道籙,妻宗亦往廬山尋女道士李騰空。刑于之化,居然可知。

讀太白詩,須識得他骨髓都是詩處,古今一人而已。

讀太白詩,想見都是狂草。此語可爲知者道耳。

讀太白詩,須識得他句句字字是詩人魂氣,可以意會,不可以言傳也。

杜有《贈李白二十韵》詩,若在後人,定須亦以二十韵報之矣。白集中無此也,須如此便好。

李白《求白鷴詩序》云:「援筆三叫,文不加點以贈之。」何故叫止于三?蓋此詩凡六韵,每四句爲 一解,疾書一解成則一叫也。此可見古人作詩之法矣。

《蜀道難》《蜀道難》舊題也,太白爲之,加奇肆耳。自杜公有詩史之目,愚者遂謂李詩亦然,于 是穿鑿訛謬之説興矣。〇舊題而太白賦之,非寫當時事也,諸説皆失之。彼謂不如此解不見李詩之 高深,不知李意何曾如此。〇此千古絶調也,後人妄意學步,何其不知量也。〇「噫吁嚱危乎高哉」, 七字五句。〇「連峰去天不盈尺」,無理之極;俗本作「連峰人烟幾千尺」,有理之極。無理之妙,妙不 可言;有理之不妙,其不妙亦不可勝言。舉此一隅,即是學詩家萬金良藥也。

《戰城南》「乃知兵者是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要説破便説破,説破不害爲佳。

《遠别離》太白得意之筆,直欲與屈宋争坐。〇「君失臣」、「權歸臣」云云,不必映時事,李與杜 原不同。

《酬東郡小吏》云云「醉著金鞍上馬歸」,妙。

《答俗人問》俗人非輕侮之詞,猶云俗姓、俗書。

《古意》俗子不可學,亦不可讀,凡詩皆然,而李、杜爲甚。

《將進酒》「惟有飲者留其名」,亂道故妙。〇一學便俗。

《長干行》寫他貞信處,極其妖邪,句句小家氣,方是此題神理。〇「八月蝴婕來」,「來」字是黄 字。蝴蜨豈俟八月始來耶?〇「坐見紅顔老」,「見」應作「愁」。〇「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何似 《西洲曲》。〔一〕

【校勘記】

〔一〕「相迎」,原抄作「相近」,據原詩改。「風沙何似」,原抄作「風河似」,今據原詩補正。

《短歌行》「麻姑垂兩鬢,一半已成霜」,誰見之?〇「大笑億千場」,粗豪。

《妾薄命》「今成斷根草」,「根」應作「腸」。〇「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婀娜。〇非文昌、夢 得輩所及。

《醉後贈從孫高鎮》「盤劍换酒」云云,李白寔是此等人,曾做此等事,故其言如此。總之,自古 無浪説詩人。

《贈汪倫》「桃花潭水深千尺」,掩下句看是甚麽,却云「不及汪倫送我情」,何等氣力,何等筋 兩!抵過多少長篇大章,又只是眼前口頭語,何曾待安排雕鉢而出之?此所以爲千秋絶調也。學詩須如此尋求,非神到不可下筆。

《寄東魯二稚子》細評:吴地桑葉緑,吴蠶已三眠。客中春晚。我家寄東魯,誰種龜陰田?吴蠶作 繭,東作方興,身不在家,誰爲耕種?春事已不及,江行復茫然。歸期未卜。南風吹歸心,飛墮酒樓前。一片歸 心,因風吹去,直飛墮于我飲酒之樓之面前而已。歸心豈待風吹?風豈能吹心使歸?心是何物而飛墮樓頭?詩家神境,正在 于此。學者從此悟其三昧可也。樓東一株桃,桑葉緑時思此桃樹,今當盛矣。枝葉拂青烟。此樹我所種,别來向 三年。「有敦瓜苦,蒸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詩意本此。桃今與樓齊,我行尚未旋。嬌女字平陽,折花倚 桃邊。折花不見我,泪下如流泉。小兒名伯禽,與姊亦齊肩。雙行桃樹下,專注此桃,思心有所。撫背復 誰憐?自「樓東一株桃」至此皆閉目沉思,如身至之然。念此失次第,心緒亂矣。肝腸日憂煎。裂素寫遠意,因之 汶陽川。思家之情,浩蕩無主,必借家中之一境一物以繋其心。沉酣之至,如身歷其境,手撫其物,自 言自語,不復覺此身之在客中也,如此詩「樓東一株桃」以下是也。所思者,二稚子耳,於桃何與?而 二稚子之在家,其情景難可憑空想像而得之。于是苦憶家中之酒樓,樓之東有桃,是我所手種者,今 已越三年,桃應長與樓齊矣,而我尚未得歸。嬌女稍長,心憶其父,必且折花倚樹,掩面而啼。幼子亦 當隨其姊行此桃下,誰爲撫其背而憐惜之者乎?此與子美「鄜州」一詩同一神理,但彼是憶其妻,此是 念其子耳。「念此失次第」云云,至此如夢初醒,始覺此身之在客中。其魂倐然而返,百憂交集,殊不 可堪也。「静言思之,不能奮飛」,則惟寄此一行,寫我遠意而已。

《江上吟》細評:木蘭之枻沙棠舟,題是《江上吟》,故須先具此舟。玉簫金管一切樂器都有。坐兩頭。奏此樂器之妓人,或坐舡頭,或坐舡尾。美酒樽中此一物足以釋西伯。置千斛,貪。載妓補妓字。隨波任去留。醉 人之樂,樂何極。仙人有待乘黄鵠,我以此舟當黄鵠矣。海客無心隨白鷗。随波任去留之人,更無機事入其胸中。 屈平詞賦懸日月,太白詩仙,以屈平自擬。楚王臺榭空山丘。猶言生王之頭,不如死士之壟。齊景公有馬千駟云云, 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云云,意思略同也。興酣一斗詩百篇。落筆摇五嶽,詩成嘯凌滄洲。豪于酒,豪于詩,故作是 言。然則美酒千斛,斷不可少也。而玉簫金管,所以佐酒之具者,亦斷不可少也。「屈平詞賦懸日月」,便堪尚友千載。功名 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楚王臺榭空山丘」,然則功名富貴,必無長在之理,安得不視之如浮雲哉?題是《江上 吟》,故借漢水以爲喻焉。〇此詩之志,不過是「人生行樂耳,須富貴何時」。向來説慣底舊話,而太白詩酒 自豪,興寄不出乎此,故作此滿心滿意之語,以謂苟得如此,足了 一生也。凡爲滿心滿意之語,大都是 不能如此而故言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懷之。」老者安能安乎?少者安能懷乎?宋玉之《招 魂》,仲長統之《樂志》,陶潛之《桃花源》,一切快活文字,皆作如是觀可焉。今請説此詩大意。苟得一 絶勝之舟,爲浮家泛宅之計,兩頭羅列簫管,令妓坐而奏之,中間是己身所坐。第一要置美酒千斛,使 樽中更不空。吹竹彈絲,吟風邀月,欲行即行,欲住即住,黄鵠不可希,白鷗可相親,江上之樂,醉中之 趣,固無窮也。且照耀千古,獨有文章;人世繁華,轉眼即盡。屈平詞賦,日月争光;楚王臺榭,而今 安在哉?故我今興酣落筆,咳唾成詩,足以摇五岳而凌滄洲,功名富貴于我何有?試看漢水滔滔,日 夜東南流,安有還向西北流者?而世顧耽耽逐逐,如以功名富貴爲可以長據之物,可不謂下愚者乎? 此太白自言其志然也。挾妓飛觴,淫荒無度,正如聖門狂士,亦無日日浴沂之理。讀者勿以辭害意焉。〇莊生有言:「其嗜欲深者,其天機淺。」太白之所以卓絶千古者,豈有他哉?不過與此言相反而 已。惟其胸次如此,故率爾爲詩,自然爛熳可愛。不然則爲顛爲狂,爲險詐譎詭,使人更不可耐矣。 〇最忌求之過深,最忌曲爲之説。如而庵説此詩云「有待不如無待,太白進乎道矣」等語,愚意不必 然。太白之于神仙,慕之至矣。以其不可得致,故思其次而云然爾,豈有玩弄神仙之意哉?要之, 而庵亦一時興到之言,不足多怪。他多類此,不具言之。〇正使漢水西北流,而富貴長在,亦何不 可?今曰「功名富貴若長在,漢水亦應西北流」,似粗暴人發語:「我若如何若何,我便决不姓張。」 似有義路,却不甚有義路,此所以爲絶妙好詩,而非今人之所能知其故也。吾亦不願爲門外漢道 之。〇古之所謂妓者,能歌舞即是。字或爲「伎」。其從女者,女人也,不是如今娼婦乃謂之妓。此 等亦須知之。

《草書歌行》此真所謂「彼醉不臧,不醉反恥」者,太白何曾如此顛狂來?是何俗物,作此惡詩? 世傳李赤入厠,意者此輩爲之乎?愚謂李白《草書歌》贈懷素,杜甫《狂歌行贈四兄》,此真所謂一雙勍 敵也。

《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不必選。謂阮亭選本。

阮亭選李青蓮《古風》二十七首。〇若但觀此數詩,頗疑太白浪得大名于唐代。選家之能爲祟于 作者如此。

韋應物

韋蘇州鮮食寡欲,掃地焚香。觀其《逢楊開府》詩,乃所謂一變至道者,可謂豪傑之士也。「把筆 學題詩」,詩便如此高。固知天分有限者,苦吟一生,徒自苦耳。

韋詩冲素真至,庶幾所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者。陶、韋向並稱,其實韋何嘗學陶?何嘗一句 一字襲陶?無論貌似,即神似亦不消説得。吾謂陶只似陶,韋只似韋耳。

詩境高者曰冲淡,曰真率,曰敦厚。然有有意爲冲淡者、真率者、敦厚者,其神固不可掩也。韋則 真是無意,所謂平常心是道者,殆近之矣。

《郡齋雨中與諸文士讌集》居然有唐第一手。〇起「兵衛」云云,誰知公意在自慚居處之崇?

又細評:兵衛森畫戟,燕寢凝清香。刺史郡齋如此。海上風雨至,逍遥池閣涼。好與文士燕集于此。 煩痾近消散,風雨至,暑氣除故。嘉賓復滿堂。自慚居處崇,畫戟清香,吾何德以堪之。未覩斯民康。燕飲宜喜 樂,而刺史心常歉然,故其言如此也。理會是非遣,性達形迹忘。時諸文士以剌史在坐,必且肅恭執禮,有不忘其形迹 者,故言此以開導其意。若云「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矣」。是非皆可遣,何形跡不可忘乎?」鮮肥屬時禁,以旱祈雨,新 得雨,斷屠禁未弛故。蔬果幸見嘗。以諸文士執禮過甚,故語之。鲜肥既不得真具,只此蔬果,何不一見嘗乎?欲其忘形 之甚也。如此剌史,可謂「終温且惠」矣。俯飲一杯酒,仰聆金玉章。以刺史温言欵語,曲相啓發,故諸文士亦于時言言 矣。所謂金玉之章也矣。神歡體自輕,意欲凌風翔。此句甚言其歡適,無别意。吴中盛文史,群彦今汪洋。方知大藩地,豈曰財賦疆。」人才之藪,豈曰財賦之疆乎?財賦疆而已,則所急在催科,所輕在養教,詩中云云,亦無從而發 之矣。〇《小雅》「呦呦鹿鳴」即是此詩來處。然《鹿鳴》所燕之賓,乃天下賢人君子,道德博聞,言爲蓍 蔡者寔在焉,故有「視民不佻」之頌,有「示我周行」之望。今此吴中文士燕集于刺史之堂,雖復彬彬爾 雅,質有其文,蓋亦如師長之于弟子已耳,固未必其爲師事、爲友事者也。則剌史所以待之,亦只須如 此而已。刺史視民如傷,深愧爲民父母,不能使時和歲豐,郡人康樂,而晏然處此尊優之地,不覺喟然 而嘆也。然孟子有言:「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豈便十分愁蹙,如坐針氊,然後乃爲民之父母 乎?則亦只須如此而巳。讀此詩者,稍識道理,未有不知刺史之固當恤民,固當優賢者。只怕不識得 只消如此之意,認真太過,便不見前賢風致矣。〇宋玉《風賦》有云:「大王之風,庶人安得共之?」此 畫戟清香,居處之崇,爲刺史者不可不念也。樂天深取此句,其意亦然。柳誠懸賦「薰風自南來,殿閣 生微涼」,其意亦然。但其言皆在有意無意之間,所以爲妙。

《端居感懷》細評:沉沉積素抱,五字已寫盡滞情。婉婉屬之子。永日獨無言,所謂沉沉者。 「忽驚振衣起」。人見其有時忽然振衣而起耳,孰知其沉沉之至,忽若迷旋,復悟如下文所云,而故若此乎?此可謂 寫盡神理者也。方如在愇室,復悟、永終已。不特初死時光景,如此雖閲歲踰年,獨復然也。先生作此詩時,悼亡 久矣。稚子傷恩絶,盛時若流水。暄涼同寡趣,朗晦俱無理。上句重在暄字,下句重在朗字。暄似較勝于 涼,孰知暄涼異氣,寡趣則同。朗似差減于晦,孰知朗晦殊候,無理則一。無理者,無聊賴也。寂性常喻人,滯情今在己。莊生猶云不能無慨,然固知此滯情,直是無可醫治。空房欲云暮,巢燕亦來止。日暮歸巢,雙棲並宿,自嘆不如此鳥。夏木遽成陰,緑苔誰復履。感至竟何方,幽獨常如此。〇余生四十有四,妻以瘵疾, 先驅窅冥。長簟生塵,孑焉獨處。傷於虎者,知虎之情。凡遇昔賢悼亡之作,無不取而讀之。 粉香脂澤,酸辛之味獨多;綦跡珮聲,怊悵之懷不極。然而歷選篇什,辨厥淄澠,無有逾于韋先 生者。先生掃地焚香,鮮食寡慾,殆無塵世間想,而伉儷之情重至如此,是知漆園鼓缶,太上難 希,奉倩尚色,非云篤論,哀而不傷,惟先生爲庶幾焉。若夫微之之徒,海水巫雲,終傷輕薄。飄 風不崇朝,驟雨不終日,歲晏之期,蓋可知矣。

《寄李儋元錫》「邑有流亡」句,高在閑放在第六句,只與上下文一般,隨口説,不是特地説,如云 我之用心如此如此也。此不是爲作詩者説法,乃是看詩之法。聞其樂而知其德也。

《答王卿送别》「元知數日别,要使兩情傷」,冲淡有深味。

《寒食寄諸弟》比右丞似高一格。

《送别覃孝廉》「家住青山下,門前芳草多」,或評云「誰家門前無此」,是不知西北之地,芳草非 隨地而有,所謂夏蟲不可語冰也。且芳草亦非雜穢之草,皆得名之。

張謂

《杜侍御送貢物戲贈》此戲亦太虐矣。

《湖中對酒行》第一聯與第二聯急讀。

《秋夜宿仙遊寺》「昨夜山北時,星星聞此鐘」,此又一法。

《送王昌齡赴江寧》愛友愛才,須是如此。〇「明時不得用」云云,隱然有箇竊位人在朝端,大家 吞聲而已。〇「抱被肯同宿」,人非同宿,與隔千里何異?〇「湖上多新詩」,賦詩抒鬱陶,尚毋以憂憤 自傷也。

《因假歸白閣西草堂》有中心達于面目之意,無此便不成詩人。

《與獨孤漸道别》嬌歌妙舞。

《衛節度赤驃馬歌》「待君歸去掃胡塵,爲君一日行千里」,要取快意。

《滻水東店送唐子》「歸夢愁能作,鄉書醉懶題」,有明前後七子有此風味否?

《寄左省杜拾遺》「聖朝無闕事,自覺諫書稀」,豈真無一事可言耶?蓋有不得其言者,自傷尸素 而高飛遠舉之思生焉。故人當知我耳。

《送張子尉南海》「不擇南州尉,高堂有老親」,倒裝。〇「此鄉多寳玉,慎莫厭清貧」,愛人以德。

《和賈至早朝大明宫》「春色」作「春欲」,非。

《漢上題韋氏莊》「調笑提筐婦,春來蠶幾眠」,《國風》之意。

《西掖省即事》「平明」二句,今日如此,明日復然,冉冉老至,無補明時,此所以自悲也。

《逢入京使》《三昧集》不收此詩,何也?

梁鍠

《觀美人卧》似梁簡文。〇「落釵仍罥鬢,微汗欲消黄」,要算真賍。〇捕快見白日睡于寺院中 有異于人人者,即知其爲盗也。

李嘉祐

《送王牧吉州謁使君叔》「年華初冠帶」,「冠帶」字虚用,宜讀若「貫」,今人皆誤。

《和苗員外秋夜省直》翰苑氣。

《聞逝者自驚》「願將從樂看真訣,又欲休官就本師」,忙了。

皇甫曾

《張芬見訪郊居》「君若罷官携手去,尋山莫計白雲程」,入山惟恐不深。

《送陸鴻漸》落句相思,磬一聲極静極微,却開晚唐一路,而鍾、譚亦用以興。

高適

《舊唐書》:「天寳中,海内事干進者注意文詞。高適年過五十,始留意篇什。」明前此不甚留意 也。世人耳學,謂達夫五十始學爲詩,殆不然矣。

《登慈恩寺浮圖》「輸效獨無因,斯焉可遊放」,高公用世人,故其言如此。

《同薛司直諸公》云云「若臨瑶池前」,「前」應作「間」。〇「深沉俯峥嶸」,「俯」應作「俄」。

《邯鄲少年行》風流豪邁,是達夫面目。

《人日寄杜二拾遺》高、杜二詩,雖是各臻至極,畢竟先高後杜,乃爲明于詩之正變源流者。〇 高詩只如此,杜答詩乃淋漓盡致,二者孰優?〇「今年人日空相憶」云,只是不説出來。

《哭單父梁少府》《三昧集》只録「開篋」四句,此是達夫自截作絶句耶?抑他人耶?〇不極其 情,不盡其聲,乃更濃至凄咽,令人不忍多讀。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四

唐二

杜甫上

杜甫,詩家孔子。蓋孔子以天下爲一家,中國爲一人,其心自不能已。杜在當年,安危治亂,風吹 草動,夢寐驚心,亦自有不能已者,其詩雖欲不如是而不能也。孔子曰「其愚不可及」,正子美之謂也。

杜子美一片愚誠,填塞腸胃,作詩數千篇,無一字不可□□告天者,奈何輕言似杜詩也。

杜之憂國愛民,直是至誠積中,遇事觸發。□□□□□□□顛沛必於是者,豈固以是爲美,而數 數□□□□□□□人爲詩,皆不相効,其志在一名一職者,所□□□□□□不似近世,不論何人集中, 必有一二十篇哀嘆涕□□□之所爲者,吾是以皆有取焉。

得陶之性情神理者無如杜。然杜頗躁、頗淺露。要之,各見其本色,初無效顰學步之意。

杜集正可當書讀,李集則只是詩也。

韓詩非不大也,較之於杜,則空與實不可同日而語矣。後之効韓詩者空益甚,亦韓作俑之過也。 若杜,則雖欲貌似之,必不能也。其一副寔物,固無從那借耳。

韓詩欲以多勝人,有驅詞就韵之迹。杜雖千言,並不見此意。以韓筆配杜詩,此是千秋定論。自 宋迄今,欲推高韓詩,使若與杜抗行者,惑之甚也。

韓退之云:「古人於詞必己出。」論杜詩者,則曰句句有來處,某句出古某人句,歷歷可證也。二 説似若相戻矣。大約胸中自有其物,雖全用古人句可也;實無其物,而曰必己出,則是杜撰而已。

東坡云:「遇事可尊主澤民者,便忘軀爲之。禍福得喪,付與造物。」杜、韓、蘇諸公,真不媿此語 也。澤民易見,尊主難知。□□能一 一指出耳。

讀石鼈老之文,字字發於愚誠如此,而謂□□□寓諷,豈有是哉?〇石鼈老之説,豈不 可笑。□□□□□□及也。吾愛之慕之,嘆息不能已也。世之説杜詩□□□□惡之,不欲與辨,又不 能不發憤一言之。

山谷云:「彼喜穿鑿者,棄其大旨,取其發興,於所遇林泉、人物、草木、魚蟲,以爲物物皆有所托, 如世間商度隱語者,則子美之詩委地矣。」至哉此論!不惟足糾説杜之謬,亦可上訂康成箋《詩》之非。 然山谷具此高識,而「渭北春樹,江東日暮雲」,何以復有地寒少實,水鄉蜃氣之説耶?世之喜穿鑿者, 恐不過是也。

鄭箋迂僻不通,宋人假其故智以釋杜詩,此詩之蟊賊。涪翁「彼喜穿鑿」云云,豈非此輩之藥石 哉?然涪翁猶自不免于此。

宋景濂有言:「注杜者稱其一飯不忘君,至率爾咏懷之作,亦必遷就而爲之説。」按景濂之論,讀詩者不可不知。杜之忠君憂國,每飯不忘,固誠然也。然亦曷嘗篇篇寓此意哉?必欲篇篇寓意,則非 自然發見之實矣。且微詞隠語,使人百方穿鑿,以爲此忠君也,此憂國也,自古無此立言之體。以此 説詩,其不爲高叟之固者幾希矣。

注詩最忌株連。如用「錦纜」,不必謂指隋煬也。軒□飛鶴,□□謂以懿公諷明皇,然則莫倚善題 鸚鵡賦,□□□□□□居可乎?

注杜諸家,當以錢本爲善。且據錢吴若本爲主,不□舊□□詩之先後,應依錢本次第。

諸家之得罪于杜詩者小,錢箋之得罪者大。若《玄元皇帝廟》、《洗兵馬》、《秋興》、《諸將》諸箋。

後人輕改字句,只爲不認得本意耳。然亦何難認?非至愚極陋者不至是也。如杜詩「尸寢驚敝 裘」,正是説極懶惰中,陡然發興。「尸寢」字用《論語》,何苦改「方」字、「晏」字?「鼓迎非祭鬼」,謂迎 非祭之鬼,亦用《論語》,何苦改「非」爲「芳」?「諸峰羅立如兒孫」,「如」者,藐之也,改作「似」字,便失 其意。「空山立鬼神」,謂象設也,何得改「立」爲「泣」?「驚定還拭泪」,猶云痛定也,何得作「驚走」? 「問法看詩忘」,猶云不知肉味也,何得改作「妄」?「引頸嗔船逼」,逼故嗔,俗所謂鵞氣也,或改作 「過」,過則何嗔之有?「遥空秋雁没」,遥則不見,故言滅,或作「滿空秋雁過」,豈成語乎?「書成無信 將」,信即人也,不知故改作「使」。其他聲律對屬之工,改之則不合者,不可勝數。如「明日蕭條醉盡 醒」,醉者,盡醉也,對「開何益」,何得作「盡醉醒」?「釣竿欲拂珊瑚樹」,改作「三株樹」,與「天地」字不 對。「伶俜卧疾頻」,若作「卧病」,則犯聲病。

少陵「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廣厦萬間,大庇寒士」等語□字字從赤心中流出。雖欲不説, 而不能不説。□□無此心,而効此等語言,徒令人厭,反不如嘲風弄月□□□□□鳴自止,爲不失其 真也。不然唐之詩人□□□□□□□杜此等語,夫非其胸中所寔有者,昔之人固□□□爲有也。

如「經書滿腹中」、「富貴必從勤苦得」等語,在杜何所不可,後人效之,覺蒙館師氣逼人矣。

作驚心動魄之句,陡然而止,不用多言,如「嵇康養生遭殺戮」、「開示化爲血」、「哀今徵歛無」之類 是也。

任華有《雜言寄杜拾遺》。任君之才甚庸,乃敢作詩贈李、杜,吾服其膽。

富平李天生云:「凡五七言近體,唐賢落韵共一紐者不連用,夫人而然。至于一三五七句用仄 字,上去入三聲,少陵必隔别用之,莫有叠出者。他人不爾也。」朱竹垞與李武曾在京師,曾共¾之,信然。

仇本載宛丘《明道雜志》論老杜篤於忠孝,宜諱閑字。得王仲至家寫本,數閑字皆訛。如《寒食》 詩「田父邀皆去,鄰家閑不違」,「閑」作「問」。《諸將》詩「見愁汗馬西戎逼,曾閃朱旗北斗閑」,「閑」作 「殷」。又「娟娟戲蜨過閑慢,片片輕鷗下急湍」,「閑」作「開」。惟韓幹《畫馬贊》有「御者閑敏」,仲至寫 本無異。雖容是「開敏」,而禮卒哭乃諱,《馬贊》或父在時所爲耳。

射洪陸使君廟以杜少陵詩爲籤,占之極有驗。余謂可倣而行之,使兒曹口熟杜詩若干首,亦一 益也。

子美詩自天寳十四載十月以前,直是無甚題目可做。故知無禄山之禍,杜詩必不如此之多。豈 非所□不得已而作者?

近人如錢牧齋輩,尊杜太甚,故其箋注往往失之□。將子美説成一箇輕薄險惡人,斷不可爲其所 惑。且如上鮮于長律,欲因鮮于以通于楊國忠,又何用説以周旋之耶?不知子美好處儘好,此等營 求,亦自不免。只可憐如此奔波,而卒無所濟,爲命苦耳。至于文章,乃本分事,果能抗行班、馬,方駕 曹、劉,正使自讚,豈曰非宜?若夫皐夔稷契云者,子美仰視明皇,即是堯舜,自家老實村氣,便算稷 契,此是他絶可笑絶可愛處,非若今之儒者所見之堯舜稷契也。唐人多以孔子自比,以其門人分配四 科顔淵等。若今人爲之,可乎?不可乎?此亦時代不同之故,無足多怪者。「殘杯冷炙」云云,若非此 老自言,後人何緣知之?當時與他一頓飯喫,感激不盡,作長詩以贈之。豈知到死後,千金買不得他 一句,可嘆可嘆。

當湖讀杜詩,以「居諸」爲時文不通之字。然古詩用此二字多矣,不始于杜也。

《遊龍門奉先寺》「靈籟」作「虚籟」,「天闕」作「天閲」、「天闚」,俱非。

《贈李白》「所歷厭機巧」,厭,足也。二年則飽經矣。〇「青精飯」,「精」作「籸」、作「䭀」俱可。 〇「金閨」作「深閨」,「亦有」作「未有」,俱非。

《同李太守登歷下》云云「時具」作「時俱」,「北林」作「密林」,俱非。

《奉贈韋左丞丈》「少年」作「妙年」,「卜鄰」作「爲鄰」,「挺出」作「挺生」,「没浩蕩」作「波浩蕩」,俱非。

《前出塞》聲情似《十九首》。蓋杜公壯歲之作如此。後來乃□復似古人處,此中境界,殆非後 人所得窺也。〇《出塞》是古題,杜因之耳,何云爲國諱乎?胡夏客曰:「不言出師,而言出塞,師出無名,爲國諱 也。」其詩只如咏古,未嘗叙時事也。〇九章皆代軍士之詞,此用《采薇》等詩體也。〇不得入漢已後 事。〇王嗣奭曰:「《出塞》九首,是公借以自抒所藴。讀其詩,而思親之孝,敵愾之勇,恤士之仁,制 勝之略,不尚武,不矜功,不諱窮,聖賢豪傑兼而有之。詩人乎哉!」此論甚是。

三「嗚咽」作「嗚呼」,非。〇「丈夫誓許國」云云,忠義之士,可以興矣。

四「同苦辛」作「問苦辛」,非。

五「萬里餘」應作「萬餘里」。〇「我始」二句,不堪打算。

六此承上章而言之。「倏忽數百群」,胡虜之衆盛如此,其可盡滅乎?要在擒其魁首,使彼不得 用其衆以侵陵我,斯可矣。〇「擒賊先擒王」,殲厥渠魁之意。「先」作「當」,非。

七「指落曾冰」,須信是真境。〇「已去漢月遠」,月如何去之遠?此句不減李青蓮妙舌也。 〇「何時築城還」,注:此章序軍中事,□□因望南雲以寄嘆也。何時當築城而還乎?築城以保塞,既築,則軍 還矣,非爲謂築城而嘆也。上下章相連説,讀□自知其非。

八「繫頸授轅門」,錢笺引燕將張守珪誘殺奚契丹事以寔之。唐時雖有此事,而杜所詠並不指此也。不 然如詩所言,極有學問之軍士,亦寔有其姓名乎?〇結可謂不驕。

九「衆人」二句,令人思大樹將軍。〇「固窮」作「困窮」,非。

《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説者謂譏切時事。後生輩學詩,往往爲此種説數教壞了。須是有意無意間, 見得作者胸懷。〇「曠士」作「壯士」,「始出」作「始驚」,「北户」作「户北」,「秦山」作「泰山」,「瑶池飲」 作「瑶池燕」,俱非。

《送高三十五書記》「且願」作「吾願」,「幽并」作「并州」,非。〇「脱身」二句,元微之集:「觀察 使韓皐封杖决烏程令孫澥臀,杖十下,四日死。韓但罰俸料一月。」「更須」作「尤須」,「其儀」作「其 宜」,「旌麾」作「旌旗」,「足以」作「亦足」,俱非。

《九日寄岑參》「雨脚」作「兩脚」,「活活」作「浩浩」,「沉吟坐西軒」作「吟卧軒窗下」,「滿衣」作 「洒衣」,俱非。

《示從孫濟》此詩聲情,似《詩》所謂「虺虺其雷」者,不知有解此者否?聲氣大是含愠。〇「萱 草」,比也。〇「所來」作「所求」,「利口實」作「實利口」,俱非。

《夜聽許十一誦詩》云云 觀此詩可見杜皈心南宗,煞做工夫來。「渾遊衍」,「渾」當平讀,渾猶全 也。〇「紫燕自超詣」耳,「翠馼誰剪剔」者,起下「人莫知」意。仇注言無俟改削者,失之。

《戲簡鄭廣文》云云「醉則」作「醉即」,非。〇「三十年」作「□十年」,可。

《夏日李公見訪》似陶詩。〇句句留客,惟恐其欲去也。〇「所須」作「所願」,可。

《自京赴奉先詠懷》此詩五字俱平者凡六句,五字俱仄者凡十三句,讀者以此擇取異同字可也。〇此詩第十四解多一聯,又第二十解亦六句。〇子美詩聖,此等真可比孔子也。〇「竊比稷與契」,視 明皇直如堯舜,故竊自比稷契矣,何所怪乎? 一生忠樸,無一毫用智自私之意,真可比稷契也。〇杜 叟欲比稷卨,自謂許身何愚,其愚不可及也。攷王義方,時人比之稷卨,鄭公每云「王生太直」,觀義方 坐弾李義府見貶,坎坷以終,可謂不愧此品題也。人能滿腹皆誠樸,無一毫瞻顧利害私心,便覺稷卨 去人不遠,何必奇材異能哉?由此言之,人言杜叟狂誕,吾不信矣。〇「苦契闊」作「甘契闊」,「腹内 熱」作「腸内熱」,俱非。〇「非無江海志」,公自言非無此志。「當今廊廟具」,謂朝廷非無人。不必云 誚其尸位。〇「送日月」作「迭日月」,「堯舜君」作「堯爲君」,「莫奪」作「難奪」,「不得」作「不能」,俱非。 〇「君臣留歡娱」一段,禍若發機,而方晏然,心之憂矣,如何可言。〇「與宴」作「與謀」,非。長短字 對,「短褐」作「䄈褐」,非。〇「舞神仙」作「有神仙」,「散玉質」作「蒙玉質」,「煖客」作「煖蒙」,俱非。 〇「北轅」句遥接。〇「群冰」作「群水」,仇注此□「冰凌未解」。以下四聯,皆是説冰勢,此時雖未解凍,然 常有之,豈得如此□□?「枝撑」、「窸𮄓」,非冰而何?〇「寄異縣」作「既異縣」,「餓已卒」作「飢已卒」, 「亦嗚咽」作「猶嗚咽」,「秋未登」作「秋禾登」,「生常」作「生當」,俱非。〇「猶酸辛」者,承上免租税不 隸征伐而言。言己勝平人甚多,猶且如此,彼失業之徒,遠戍之卒,其苦可知也。作「獨酸辛」、「失業 途」者,非。〇「默思」四句,聖賢心腸。〇「齊終南」作「際終南」,非。

《晦日尋崔戢李封》詩須一 口氣讀去,見得古人胸腹間事,不必于一言半句中尋他好處。〇「尸 寢」用《論語》,何得改别字?「徒步」作「徙步」,非。〇對上古葛天言,則阮籍等爲今矣。「黄屋」作「黄綺」,非。〇「威鳳」數句,與乘桴浮海同意。〇「庶用」作「庶與」,非。

《送率府程録事還鄉》「意鍾」作「意中」,非。

《白水崔少府》云云「知是相公軍」,謂哥舒翰也。翰加同平章,加銜得稱相公。

《三川觀水漲二十韵》二十三韵也。

《大雲寺贊公房》一「罘罳」作「芳菲」,非。〇「愚意」四句,《杜臆》:意適行遲,詩興動矣,微笑 索題,知已會心也。此條最爲得之。〇索題詩搔着癢處。

二 「細軟」二句,見公韈履垢汙,故出新者易之。〇「春井」作「青井」,可。

三「迥斷絶」作「迴斷絶」,非。

四「慣捷」作「慣健」,非。〇「明霞」四句是雨後。

《雨過蘇端》「風雨」作「風雲」,雲亦好,作雨亦好。二飯」作二飽」,「跡便掃」作「迹更掃」,「也 復」作「復也」,俱非。〇具梨棗以下酒,知有酒,故可憐耳。〇「碧委」作「碧秀」,「縱談」作「絶談」,俱 非。〇「喧鬧畏衰老」,豈有衰老更喜喧鬧者?「畏」作「慰」,非也。

《喜晴》「我饑豈無涯」,苦語。

《述懷》草木長乃可潛身,非飽經喪亂者不知。〇「露兩肘」作「見兩肘」,「授拾遺」作「受拾遺」, 俱非。〇「寄書」以下,句句字字要低聲讀。〇「恐作窮獨叟」,恐妻子俱被殺戮,而身作窮獨叟也。錢 惟善詩「寂寞當年窮獨叟」,竟以窮獨叟呼少陵,誤矣。「獨」作「塗」,非。

《送樊二十三侍御》云云「此例」作「比例」,非。〇「補闕暮徵入,柱史晨征憇」作「補闕入柱史, 晨征固多憇」,可。

《送韋十六評事》云云「猪靴」作「猪帽」,「羌兒青兕裘」作「漢兵黑貂裘」,俱非。

《送長孫九侍御》云云「天子」二句是答詞。〇「失詩流」、「得國寳」,失、得二字相合,況「失詩」、 「得國」,雙聲叠韵對,「得」作「多」,非。

《玉華宫》「不知何王殿」,謂自永徽已來,荒涼如許,直不知爲何王殿矣,非杜自謂不知也。

《北征》「中自誅褒妲」,魏泰六軍不發逼迫明皇云云。在《長恨》自應如彼,固矣夫某子之論詩也。

《羌村》一「驚定」如昌黎云「痛定」,若作「驚走」,豈真認爲鬼耶?〇「生還偶然遂」,見死於喪亂 者多。〇「夢寐」作「寤寐」,非。

二 「畏我復却去」,畏,嗔喝也。蕭蕭,樹聲。

三「正亂叫」作「忽亂叫」,「闘争」作「正生」,俱非。〇兒童雖大,在父老口中,亦得言兒童矣,何 足多怪,而易爲「兒郎」乎?

《彭衙行》「豁達露心肝」以上皆憶昔。

《送李校書》「流輩」作「時輩」,非。

《義鶻行》「痛憤」作「冤憤」、作「憤懣」,皆非。〇「物情」二句,天網疏而不漏,人猶有憾。

《畫鶻行》「生鶄」若作「老鶻」,則成死句。〇「烏鵲」二句,死諸葛走生仲達。

《留花門》「曙幽咽」作「曉幽咽」,「曉」、「鳥」相犯,非。〇「撇烈」作「撇捩」,可。

《贈衛八處士》「共此燈燭光」作「共宿此燈光」,非。〇「訪舊」作「訪問」,非。「驚呼熱中腸」,錢 箋:胡儼于内閣見子美親書,「驚呼」作「嗚呼」。正使是其親筆,或當時誤書,或更定某字,未可便據依也。 〇「兒女」作「驅兒」,「新炊」作「晨炊」,「十觴」作「百觴」,俱非。〇「不辭」作「不醉」,可。

《新安吏》「瘦男獨伶俜」,無母故瘦。〇「僕射如父兄」,安慰其心,若《詩》言「孔邇父母」矣。

《潼關吏》錢箋:潼關失守,豈翰之罪云云。若料其必敗,不受君命可也。豈得以百萬之師,付之一 擲乎?哥舒之懼罪,乃所以爲罪之大也。

《石壕吏》有孫故母未去,去謂適人也。此婦在室,以出入無完裙,故難見吏。〇「天明登前 途」,王嗣奭:具此智謀膽略云云。萬無奈何故如此,何言智謀膽略也?失旨甚矣。

《新婚别》首二句興也。〇「子妻」作「君妻」,「雖不遠」作「既不遠」,「日夜」作「月夜」,「得將」作 「相將」,「君今往死地」作「君今死生地」,又作「君生往死地」,「君去」作「君往」,「勿爲」作「勿改」,俱 非。〇「勿爲新婚念」,强作硬心腸話。〇「婦人」二句,絶其念頭。

《垂老别》「老妻卧路啼」,追攀罷極,故中路卧而啼耳。

《無家别》「百餘家」作「萬餘家」,「空巷」作「空室」,俱非。

《立秋後題》「罷官亦由人」,使假作乞歸疏者羞殺。

《貽阮隱居》起聯古今同慨。〇「白益」作「自益」,非。

《赤谷西崦人家》「自喧」作「自安」,非。

《佳人》「已如玉」作「美如玉」,非。

《夢李白》一「故人」四句,幽微極矣。〇「明我長相憶」,自信。〇「恐非平生魂」,疑。〇「楓林」 作「楓葉」,「魂返」作「夢返」,俱非。

二 「三夜頻夢君」,信。〇「情親見君意」,信人。〇「苦道」句似從「夢中不識路」翻出。〇「若 負」作「共負」,非。結二句人以爲悲之,吾以爲慰之。

《遣興三首》一「朽骨」二句,于無層次中尋出層次來。〇「今人尚開邊」,真是不識天昏地慘。 〇「勝負」作「失約」,可。

二 「上有行雲愁」,奇句。

《遣興五首》一「不得死」用《論語》,何改「爲」?

二 愛古人之極者,即以古人爲自己,或讚或駡,都忘其爲古人。愛之極,故駡也來,笑也來。 「陶潛避俗翁」,雖不是駡,亦可以證我之説也。杜驥子諸詩,正是掛懷抱之甚耳。〇他人不敢開口。

《遣興五首》四「足以勸元惡」,快語不必微詞。「勸」作「戒」,非。

《别贊上人》「贊公釋門老」,固超然世外者,而亦不免放逐。

《發秦州》「無食」二句,真有此境。

《鐡堂峽》「積鐵」作「精鐵」,「無垠」作「無根」,「徒旅慘不悦」作「徒懷松柏悦」,俱非。

《寒峽》「我實」作「我貧」,非。

《青陽峽》「天窄」作「天穿」,非。

《鳳凰臺》「恐有」以下,以鳳比賢人。

《萬丈潭》趙鴻《題杜甫同谷茅茨》:「工部棲遲後,鄰家大半無。」趙詩淺淡無味。〇「崖絶」作「岸絶」,「澹瀩」作「澹賴」,「累旌」作「壘旌」,又作「叠旌」,「何當炎」作「何事暑」,「風雨」作「風雲」,俱非。〇「黑 如」作「黑知」,可。

《發同谷縣》「喜地」作「嘉地」,「交情無舊深」作「雖無舊深知」,又作「雖舊情深知」,俱非。

《木皮嶺》「别有他山尊」,不必謂有所指斥。〇「仰干」、「俯入」,「干」、「人」皆山也。「干」作 「看」,非。

《五盤》此中好鳥,絶不妄飛,非謂是好鳥則不妄飛,劣鳥即妄飛也。誤解便入鍾、譚窟裏,某亦 至今夜始知之也。〇懷弟妹,不于飛仙閣而於五盤,非飽歷夷險者不知其故。

《劍門》自張載有《劍閣銘》,李、杜皆有詩,義山亦有詩,皆祖張意。

《贈蜀僧閭丘師兄》詳于閭丘而略于吾祖,此是贈閭丘之詩,非自叙之作也。〇「霄募」作「霄 穴」,「龍去」作「龍出」,俱非。〇「而無車馬喧」,入陶句似恰好爲得意,即同己出也。〇「夜闌接軟語」 作「夜言詞柔軟」,非。〇「世界黑」,「黑」字與下二句相關,别本作「空穴冥」,皆非。

《病柏》杜公拜杜鵑,與此再拜同,皆長揖也。古人多有之,不足爲怪。〇仇云:「忽無憑」,翻《論語》「歲寒後凋」。「柯葉改」,翻《禮記》「不改柯易葉」,此條是。

《病橘》「實小」作「實少」,非。

《枯柟》葉石林:棟梁二句,當爲房次律作。漢魏以來詩人用意深遠,惟此公爲然。贊杜公是也,不應將魏晉以下諸人一筆抹摋耳。

《屏跡》一 上言酒價乏,故酌泉當酒耳。園蔬亦自少他不得,何須又説换錢沽酒也。見仇注。

《遭田父泥飲》杜詩音氣頗近村鄙,此正是渠勝場。〇寫村氣如生,杜老亦是此副面孔,但不自 知耳。看進賦表及三司推問等篇,是何等樣村氣?嗚呼,世安得有此人哉!〇「迴頭指大男」,侍立背 後,故迴頭耳。

《大雨》「朱夏」作「清夏」,非。〇「四鄰」二句,聖賢胸次。

《溪漲》「白石」作「白日」,非。

《陳拾遺故宅》「超玉」作「趙玉」,非。〇子昂上《周受命頌》,乃《劇秦》之流,于忠義二字,不能 無愧。

《早發射洪縣》「乃侵」作「復侵」,「難屢」作「皆空」,俱非。

《通泉驛》云云「蚊蚋在」或作「集」。「在」字視「集」字,相去多少?

《過郭代公宅》「精魄」一聯,在「横落」下爲得之。一本在「噴薄」下,文理殊戾也。

《寄題江外草堂》「雅欲」作「難欲」,非。〇「風竹」對「林泉」,作「修竹」,非。〇醉後喜涼,故愛之。〇「必林」作「此林」,「方連」作「必連」,「雖有」作「惟有」,「易拘」作「已拘」,俱非。〇「勢堅」作「勢 賢」,「不堪」作「不甚」,俱可。

《述古》二坡老云「秦時用商鞅,法令如牛毛」,是稷契輩人語。此亦是爲荆公而發。

《將適吴楚留别》云云「波濤未足畏」,言我不畏波濤,憂盗賊耳。「畏」作「慰」,非。

《草堂》「焉知」二句,足褫亂賊之魄。〇「談笑」二句,盗賊行徑,千古一揆。〇「步屧」作「步 堞」,「衣裾」作「我裾」,「置老夫」作「致老夫」,「見疣贅」作「是疣贅」,俱非。

《四松》「根蒂」作「根帶」,可。

《送韋諷上閬州》「當令」作「因循」,非。

《除草》唯仁人能惡人。〇「芒刺」二句開韓派。〇「霜露一霑凝」,謂霑凝諸草上,作「霑 衣」,非。

《三韵》二 「自非風動天,莫置大水中」,孟子所云天民。 三仇云:語多諷剌。直駡耳,何云諷刺?

《水閣朝霽》云云「書卷」作「輕幔」,非。

《杜鵑》一起四叶杜鵑,妙甚。若作題下注,則雖兒童無此拙筆,論者何不思之甚?此詩音節, 固詩之倫,何足疑也。〇「西川」者,昔所嘗拜;「雲安」者,今病不能拜是也。〇「雲安」是現在,故放 在第四句。〇「生子百鳥巢」,百鳥飼之,杜公親見其然,不勝感嘆。〇拜杜鵑,蓋深深揖之。〇詩明言「古帝魂」,而或以目剌史,此何説也?《志林》云:譏刺史。杜公只自寫其一片愚誠爾,豈專爲譏世而 作哉?

《客居》「覆八溟」,「覆」音福。

《客堂》「衰年得無足」,言衰年得無止此乎?何妄改也。作「弱無足」,又作「得弱足」,俱非。 〇「頭白免短促」,猶言五十不稱夭也。「南雁」句轉出本意來。〇「前輩」四句,心腸之厚,觸處可見, 又所謂欲比于下。

《課伐木》「不示知禁情」二句,言萬一虎得人而人爲所傷,則豈惟干戈哭而已,非謂虎害甚于 兵也。

《七月三日亭午以後》云云「終衰」作「經衰」,非。

《牽牛織女》「嗟來未嫁」云云,香山《井底銀瓶》命意與此同也。杜公則如父母訓教兒女一般, 故爲詩家孔子矣。〇丈夫英雄,謂終見棄絶。

《催宗文樹雞栅》「籠栅」云云,口氣略本《僮約》。〇「則凡鳥」作「見凡鳥」,可。

《雨》「風吹」二句,「蒼」字、「石」字不對,則此聯乃似對非對之句耳。作「樹」字甚佳。朱子改作「去」。

《楊監又出畫鷹》「有向」作「有尚」,非。

《贈李十五丈别》「意氣合」作「意頗合」,可。〇「主要月再圓」,主,李十五也,要杜以月再圓即還相見。「主要」作「亦思」,非。

《八哀詩序》「終于張相國公前後存殁」,究竟不知是國字句住,公字句住?今定國字住,公連 前。按他本「國」下(下)〔有〕「八」字。「遂不銓次」,謂不復鈸次其殁之先後。

《贈司空王公思禮》「復領」云者,承金城而言。〇「昔觀」一解,謂景山文吏,不可任以將帥之 事,所以深痛惜之,猶《論語》之言孟公綽也。或乃以謂思禮云云,嘻,可謂不通文理者也。或者趙姓, 未知其名號。「復領太原役」,以謂王當兩次在太原,而史不記,亦此人之説。不知將「復」字輕讀,便 無此疑矣。

《故司徒李公光弼》「直筆」二句,若無先生此詩,恐後之狗鼠輩,尚有疑李不如郭者。

《贈左僕射鄭國嚴公武》「華岳」句張嚴巨公,故以二岳言之,本《大雅》降神之義。〇「百紙盡」 言其敏,而不究精義亦在其中矣。〇「紙」作「氏」,非。「相視」作「相見」,非。〇「忠臣氣不平」,「不」、 「未」本相近,而此處用未字,即是不通。〇「酒再」雙聲,「青明」叠韵,作「酒至」亦雙聲,而「再」字爲 勝。〇「白馬休横行」,「横」平聲。〇「諸葛」二句,古昔人物,有一二事相近者,便可取以相況,不謂全 誣也。仇比諸葛、文翁,譽浮其實。「豈無成都酒」二聯似是扇對,然上下乃各自爲一章。長篇中容有此,終 當以四句一章爲正,讀者其無惑焉。〇「虚無」、「悵望」字對,「無」字作「爲」、「横」,皆非。

《贈太子太師汝陽郡王璡》「眉宇真天人」,注引《新書》「眉宇秀整」。《新書》本杜此詩,引之何爲? 〇「袖中」一解入正論。〇「聖聰」作「聖慈」,非。〇「貞烈」作「正烈」者,宋人避諱。

《贈秘書監江夏李公邕》多藏厚亡,今邕能擺落此穢也。「藏」作「贜」,非。〇「江夏姿」,姿者, 目其面顔。〇「掩袂」句、「魂斷」句,皆非指言李公死時事。「坡陀」云云,則是起下哀贈蕭條之意,未 見其言之重複也,評者自誤解耳。王嗣奭有不覺其言之複云云。「小臣斃」作「小臣敝」,「關楗」作「鍵捷」, 俱可。

《故秘書少監武功蘇公源明》葉石林「八篇本非高作,李、蘇篇中多累句」云云。近世王貽上又拾葉氏吐 餘,真所謂一言以爲不知者。〇「劬勞顯」作「劬勞願」,「乳贙」作「亂贙」,俱非。

《故著作郎貶台州司户滎陽鄭公虔》「不識鐘鼓饗」,比賊强授官爵。〇「寄官」作「記官」,非。 〇「泛泛」作「遐泛」,可。

《故右僕射相國張公九年齡》稱情。〇「矯然」一解,鵷雛腐鼠之意,具見言外。又孟子言「或遠或 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此詩正得此意。〇「天地」作「天池」,可。〇「鬢變」作「鬚變」,非。 〇「詩罷」一解,亦見窘邊幅,所謂稱其長,所短不言可知。「罷地」作「地能」,非。〇杜是文章人,所謂 奴耕婢織,小人有專長也。故于張公詩文,鋪陳頗多。此詩亦是杜自述其情志,豈爲張公作傳乎?詳 略之論,蓋失之矣。又退之云農馬智專,稱贊大君子不爲僭越,知此則可無詳記文翰之譏矣。仇注有頗失輕重云云。

《壯遊》清廟注孫和廟。若是孫和廟,則下「每趨吴太伯」句,更不成文理。「萬民」作「蒼生」,非。

《聽楊氏歌》「佳人絶代歌」,此詩亦絶代矣。〇「況乃清夜起」,「況乃」字只如在「江城帶素月」之上。〇傑出之士,無所待于知己一人,如虞翻云云也。虞:「得一知己,可以不恨。」觀上下文意自明。 「豈待」作「豈特」,非。〇「清虚」作「浮雲」,「出士」作「出事」,俱非。

《園人送瓜》「兹一掃」作「資一掃」,「溪老」作「窮老」,「小童」作「小兒」,「東陵」作「東溪」,俱非。

《槐葉冷陶》「路遠思恐泥」,朱子:「好用經句,亦一病。」東坡:「此句不足爲法。」蘇説不必從。〇「比珠」 作「此珠」,非。

《上後園山脚》「飄颻」作「飄飄」,非。

《秋行官張望督促》云云「提絜」作「提携」,可。

《奉酬薛十二丈判官見贈》「誰重斷蛇劍」作「國重斬邪劍」,非。以斬蛇神劍比薛,用劍者則君, 疑非人臣所用,而紛紛改换,何諸君之不識文理也?〇讀者亦知「豪家朱門扃」之意乎?諺所云「此處 無銀」者近之也。〇「令威丁」作「冷如冰」,「冰」字非韵,且「冷如冰」不成語。又作「冷如丁」,亦非。

《同元使君舂陵行》序:「得結輩十數公,落落然參錯天下爲邦伯,天下可少安。」嗚呼!不敢望 多得其人,但云十數公,又偏聚一兩處,即不均之嘆難免也,而禍亂之發,未可知也,故覬其落落然參 錯,無甚疏密焉。此之用心,與孔子思「善人爲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者,夫何遠乎?惜乎唐有如 此之人,竟使之困踣道途以殁也。嗚呼!生民之不幸,可勝言哉!〇「秋月」作「秋水」,「偕華」作「皆 華」,非。〇元遺山自注詩云:「遠祖次山《舂陵行》:『思欲委符節,引竿自刺船。』子美有『興含滄浪 清」之句。」作「滄溟」,非。〇「庶幾知者聽」,所以不必寄元。見序。

《鄭典設自施州歸》懸根之木,入天之石,人天猶參天、到天,作「矢石」,非。〇「青山自一川」, 猶言别一洞天也,注不得其意。《杜臆》:「南荒山水粗惡,青山一川,便足賞心。」

《寫懷二首》開孟郊一宗。

二 「忽中人」作「惑中人」,非。〇「禍首燧人」二句,有激而言:爾古人之著書,亦何獨不然? 〇「終契如往還」,暗用《列子》語耳。作「終然契真如」,非。〇「得匪合仙術」作「歸匪金仙術」,非。

《别李義》「小襦」作「小儒」,非。

《送顧八分文學適洪吉州》「形骸」作「形體」,可。

《宿鑿石浦》「敢不」作「不敢」,非。

《次楓靈岸》「楓栝」作「楓枯」,非。

《早發》「豈侵」猶言「得無」。〇「未醒」作「還醒」,「暮顏」作「暮未」,俱非。

《蘇大侍御涣》云云容齋以涣少喜剽盜,號白跖,後又與哥舒晃反,疑詩非實録。此所謂君子之過,何用曲爲之説乎?又當時涣一種音氣,亦自有過人者,其能令杜公傾倒,如校人之欺子産,不足爲杜公病也。

《奉贈李八丈判官》「時英特」作「特英特」,可。

《幽人》錢解「在瑕疵」,謬。箋煩不引。

《入衡州》「蟠城隍」作「卧城隍」,非。〇「劇孟」四句,自爲一解,舊注失之。舊注以劇孟、馬卿比刺史。

《逃難》此等惡俗詩,奈何嫁名老杜?可恨之甚!〇「疎布纏枯骨」,是死杜甫也。奔走者乃其 魂耶?〇「乾坤萬里内」云云,淺俗非杜,何疑?

《題衡山縣文宣王廟》云云與夫子武城一笑心事相仿彿。

《聶耒陽以僕阻水》云云「用矜少」,言不貴多也。受賂而還,事在後耳。注:時楊子琳已受臧玠之 賂,故其卒矜少。以上五言古詩。

《送孔巢父謝病歸》云云「珊瑚樹」作「三珠樹」,非。凡對句不可依一作某字,不對故也。〇「惜 君」二句,惜而留之者,非子美自謂,承上世人而言。起云「掉頭不肯住」,是世人苦死留之也。又凡言 死者,至極之謂也,如死不休、死恨之類。又一作「我欲共留君富貴,何如草頭易晞露」,不成句。

《今夕行》「博塞」作「賭博」,非。

《兵車行》「武皇」作「我皇」,「敢伸恨」作「心益憤」,「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作「如今且得休, 還爲隴西卒」,俱非。

《飲中八仙歌》譬如嘉靖間七子,其人亦或出或人,前後不必同,蓋亦無所怪。駁錢「八仙」注。

《玄都壇歌寄元逸人》「獨並」作「獨在」,非。「並」音傍。〇「白茅屋」,「白」與「蒼」對,不應作 「結」。〇「成長往」,成此長往之計,不應作「誠」。一作「真」,亦非。

《麗人行》此等正如采唐詩諸「見衛爲狄所滅之因」,蓋未有若此而不危且亂者也。〇楊慎謂古本有「足下何所著,紅蕖羅襪穿鐙銀」。用脩詩詞,道女人弓足甚多,故知此爲用脩所造矣。〇槐葉冷 淘,思獻天子,白酒牛肉,𢬵死一飽,而乃有「犀筋厭飫久未下,鸞刀縷切空紛綸」者,饞眼飽看,久之久 之,如此情事,非慣餓者恐終不會也。〇「慎莫近前丞相嗔」,指斥至丞相而止。〇此是非常淫冶,非 常晏遊,得杜公極筆寫之,令千載之下如將見之,可以差肩宋玉,平睨長卿。墨重之譏,豈非失言?陸 時雍:「點染處墨氣太重。」

《樂遊園歌》響遏行雲。〇「公子華筵勢最高」,公子貴,故據地之最勝。〇「亦不辭」,對句也。 作「辭不辭」者,非。〇「亦知」作「已知」,非。賤士之賤,豈不足比于一物?二物自荷皇天慈」,所謂 天無私覆也。仇以爲指酒,一何謬乎。

《投簡咸華兩縣諸子》當時只惹人厭耳。〇「空墙日色晚」,無衣人苦處,五字寫盡。

《歎庭前甘菊花》「醉盡醒」對「開何益」,蓋謂醉者盡醒也。作「盡醉醒」,非。〇以此二言激之 使開。

《貧交行》詩只四句,須知「翻手作雲覆手雨」,包却無數態狀。如退之《子厚墓志》所云,皆在其 内。此一句當作數句讀,頓歇一會,然後讀下句,又頓歇一會。「君不見管鮑貧時交」,此句包史公一 傳,亦如上讀法,方見得只此四句,竟似是一篇歌行也。蓋此事不直得多寫,多寫則污我齒,污我 筆也。

《白絲行》「金粟尺」,仇:富貴家之物。尺無星,何以量物?且銅亦金也,豈必言銅粟尺,然後爲貧家物耶?〇「美人細意熨貼平」,多苦心也。〇「汙顔色」作「污不着」,非。〇何許,何處也。作「相許」,非。

《渼陂行》「鼉作鲸吞」二句,言天色黯淡如此,倘風濤忽起,則嗟何及乎。此所謂憂思集也。注 以爲實事者失之。〇「湘妃漢女」,亦想像之詞耳,不必説美人在舟。

《醉時歌》此詩頗似叫化子。〇「華省」與「粱肉」不對,作「臺省」爲是。〇「過屈宋」作「或屈 宋」,見者以屈宋不可更過,故改之。不知詩人之言,不可爲典要也。〇「人更嗤」,更者,言又甚于鄭, 作「見」,非。〇「真吾師」作「直吾師」,非。〇「有鬼神」,有作「感鬼神」者,則一聯中五犯雙聲矣。又 若作「高歌感鬼」者,乃是刮鑊之聲,衆耳之所不能堪也。

《醉歌行》士衡《文賦》,本傳不言二十歲作,杜詩恐不實也。〇「總角草書又神速」,注:趙曰:「草 書以遲爲功,所謂『匆匆不及草書」。」所謂「匆匆不及草書」者,當時競尚草書,恐未入妙,故須遲乃成,非以遲 爲工也。總角便能神速,見其草書已成熟。〇「詞源」□「筆陣」字,源與陣對,由源得水,即陣名軍,一 作「詞賦」,非是。〇「倒流」作「倒傾」,非。〇「十六七」,未及二十也。〇「真自知」作「只是知」,非。 〇「春光淡沱」至末,真所謂黯然銷魂者。〇「酒盡」句,餞别也。〇「皆醉」作「已醉」,非。〇「乃知貧 賤别更苦」,先生自苦。

《秋雨嘆》二 「闌風伏雨」作「東風細雨」,「禾頭」作「木頭」,俱非。〇「斗米换衾稠」,言斗米貴 甚,以衾稠换之,只求見許,不復論直也。「换」作「抱」,非。〇「斗」亦作「㪷」。三「后土」作「厚土」,非。〇三詩氣味大似《九辯》,杜自云「風流儒雅亦吾師」,豈欺我哉!

《天育驃圖歌》「矯然龍性」作「矯矯龍性」,又作「矯龍性逸」,此對句也,作「矯然」者是也。

《沙苑行》明皇養馬如此其多,而幸蜀時乃至乘騾。信乎天子之富,不可長保矣。〇此等蓋皆 爲憂亂之詩矣。〇「攻駒」作「收駒」,又作「牧駒」,皆非。

《奉先劉少府新畫山水障歌》與《韓幹》同。〇此詩當在初至奉先,禄山亂未發時,玩其聲可 知也。

《蘇端薛復筵簡薛華醉歌》憂心如擣,急觴可以緩之,作「羽觴」非。〇「海内爲長句」者,惟汝與 李白最好,薛所作歌辭是七言也,「爲」作「無」,非。〇「添金杯」之「添」一作「注」,非是。此字固宜用 平,又不惟第五字不可用仄,而改「添」作「注」,亦苦未安。蓋添金盃者,謂化水爲酒也,若云吹水注 之,則是真水而已矣。夫真水豈足願哉?

《哀王孫》此詩作于九月。〇「頭白烏」作「多白烏」,可。〇「斷折」作「折斷」,非。〇「已經百 日」二句,王孫所道。〇「高帝」下數句,俱是附耳低語,讀者亦須如是語讀。〇「高帝」二句,言易識認 也。正是説他最苦處,蔡伯喈之不免,亦坐此也。〇「長語」之長,去聲。謂冗長之言,若今人言多稗 話矣。〇「東風」作「春風」,非,九月那有春風?〇「勿疎」作「莫疎」,非。

《悲陳陶》聲泪俱盡,在此題必當如此,讀者宜深思之。至渝開三絶句,則又甚矣。〇若能作抑 揚婉轉之聲,必悲痛未爲極至也。杜公所以爲詩聖者,全在此等處。〇縱有會看詩者,到此却恐看不出。〇仇注:張無盡《孤憤吟》云云。無盡此詩,深詆房琯,并及子美,以嗟咨爲過,似謂不當疏救者,此非 公論,何足採録。

《悲青坂》「蕭飈」作「蕭颺」,非。

《哀江頭》父母之所愛亦愛之,杜公之所以爲厚也,故此詩刺譏之意少,哀痛之情多。〇才人 者,宫人也,故行在輩前。一作「詞人」,謬。〇「一笑」作「一發」,可。〇「忘南北」作「望城北」,可。此 間人亦以望爲向,如云望前行,不特北人也。朱注:北人謂向爲望。

《題李尊詩松樹障子歌》「握髮」作「握手」,正爲方梳頭,故自握其髮,而呼兒延此道士入户耳。 若已握道士手,又何用呼兒爲也?謬甚矣。「忽若無丹青」,疑于真也。

《瘦馬行》爲房琯作,舊注未必然。〇「六印」作「火印」,可。「三軍」作「官軍」,「雜泥滓」作「盡 泥滓」,「能周防」作「難周防」,俱非。

《湖城東遇孟雲卿》云云「休語艱難尚酣戰」,正是一飯不忘處。凡言休語者,皆作是觀,即得之 矣。〇「終今夕」作「經今冬」,「秋練」作「文練」,俱非。〇「天開地裂長安陌,寒盡春生洛陽殿」,對句 也。不宜如他本「陌」作「春」,「寒盡春生」作「紫陌春寒」。

《閿鄉姜七少府設鱠戲贈長歌》只第一句用冬字,律詩且然,以下何曾通用。《杜臆》東冬通用云云。 〇《月令》言漁師始漁,故此言未漁耳。味魚之説,傅會可厭。〇「鑿冰恐侵河伯宫」,見戲意。〇「香 飯」作「香粳」,「貪路」作「貧路」,俱非。

《洗兵馬》整整四章,章十二句。〇《悲陳陶》聲氣俱盡,何得更作一好語?《洗兵馬》便有獻表 進頌之體,此所謂詩之聖也。徒以其文詞而有所棄取者,是人終不可與言詩。〇「日報」,日日有報 也。或者疑犯「清晝」字,因改「夕夜」耳。〇「三年笛裏」二句,若值喪敗,自不得作爾許語,故知《洗兵 馬》與《陳陶》、《青坂》諸作,文質不同,稱情則一。〇「龍樓」作「龍蛇」,「蒙帝」作「象帝」,俱非。〇「解 撰」,善本作「角撰」,是。〇史才、史學,錢氏皆有之,徒以心術不正,故議論多偏陂,不爲人所心服。 潘耒此論出,而錢氏之霧市掃蕩一空,厥功偉矣。《詳注》載吴江潘耒云云。

《乾元中寓居同谷縣作歌七首》阮亭選本録七歌而不收《十八拍》,是豐禰而祧其祖也,且亦最 無見識,其意欲使笳拍爲琴操,以爲古雅云爾。

一 「亂髮」作「短髮」,「無書」作「無主」,俱非。〇「歌巳哀」,「已」對下「始」,不當作「獨」也。

二不得黄精,故言「空歸來」也。「空」作「回」,非。〇呻吟者,餒而病也。

三同氣之情,真至如許。〇「收骨」本《左氏傳,「收」作「取」,非。

四「林猿」作「竹林」,只須作「林猿」,何必用竹林鳥以見奇也?吴注:竹林,蜀鳥。

六吴注:此篇爲明皇而作。王道俊駁云:古人取喻于龍者,未嘗專指爲九五之象。必以龍喻九五者,如孔明之屬,不免霍原之禍矣。

七「富貴應須致身早」,此自是憤激之言耳。朱子嘗譏此語,然作詩不得如朱子之説也。又以 朱子觀之,杜誠未聞道矣。若論詩之本旨,則仇爲得之。仇「長安」二句:是嘆當時棄老成而用新進,初非羡慕朝官也。

《杜鵑行》比喻之作,原無句句字字貼合之理。指末數句。又一首「衆鳥安肯相尊崇」,鳥亦知勢利耶?〇「穿皮硺朽」二句,苦到極處。〇「似欲」作「欲 以」,非。

《戲韋偃爲雙松圖歌》「古松」作「古樹」,「東絹」作「素絹」,俱非。〇杜以詩代畫,即如此結,便 是畫松,便是放手爲直幹神理也。凡題畫之詩,須通種種法,不可具言。

《戲題王宰畫山水圖歌》「赤岸」作「南岸」,「論萬」作「千萬」,俱非。

《柟樹爲風雨所拔歌》「幹」、「根」字對,幹」作「斡」者,非。〇「滄波」作「蒼茫」,非。「榛棘」作 「荆棘」,下句「胸臆」非雙聲,作「榛」爲是。〇結句却似天意要奪去此樹,不勝悲歎。

《茅屋爲秋風所破歌》吹還風,乃復捲去其茅。或問:何以知是還風?曰:細看兩詩自見。 〇「灑江郊」,灑者分散也,下二句申明。作「滿」非。〇「安得廣厦」五句,子美自是好人,亦何待言。 然此乃愁苦無擺畫,而作此滿心滿意之言以收場云爾,語自略帶玩戲,此所以爲詩人之作也。論者嘖 嘖稱嘆,直欲教人箇箇做周、程、張、朱方可做詩,失其旨矣。〇只是怕屋倒,故再加「風雨不動安如 山」一句。〇末句何故駡人做盗賊?

《石笋行》仇:此下三首,詞格相同,恐俱是上元二年所作。詞格相同,是一時之作,此説得之。

《石犀行》末三字皆三平。「三犀牛」作「五犀牛」,「須東流」作「向東流」,俱非。

《百憂集行》十五志學之年,故云尚孩。〇「倐忽已五十」作「年纔五六十」,不通之甚。十六七可得言纔耳,五六十則多坐卧少行立,亦其宜矣。且自家年紀,非五十則六十,若五十二三,亦可言五十,或言逾五十,若五十七八,亦得言六十,或云近六十,胡乃朦朧而言五六十也?

《戲作花卿歌》正猶駕馭梟雄者,録功爲急。〇「絶代」作「絶世」,非。仇引晉《白石郎曲》「郎艷獨絶世無」。「郎艷獨絶」句,「世無其二」句,胡乃割中三字以注此詩?

《梅棕行》注「混迹」二句與詩意不合。仇:惜乎混迹群木,無從自見其奇。〇「自是」作「俱是」,非。

《姜楚公畫角鷹歌》「貪愁」二字不平。貪者欲多得之之意,猶云只顧愁他飛去也,與貪看等一例,作「徒驚」非。

《光禄坂行》「萬山」作「萬水」,非。〇「鳥亂鳴」寫出怕人,作「亂棲」却無義也。〇「歸客」作「行客」,非。〇「馬驚不憂深谷墜」,言所憂不在此。〇「多擁隔」作「何擁隔」,非。

《入奏行》「政用」作「整用」,非。〇庭闈趨下,各本不同,俱互存之。

《冬狩行》元遺山似之。〇「侯得同」作「候得用」,非。用字叶平謬,想以同字重韵而易之,不知重韵並非詩家所禁。〇末句詩人尚諷諭,而杜乃直言極諫矣。

《憶昔》一皇帝怕老婆,唐肅宗先令人氣盡。

二 以周宣比肅宗,不嫌以流彘比上皇也。自言之事,無株連之法。

《閬山歌》「閬州」作「閬中」,非。

《丹青引》曹是開元皇帝之舊人,故先生贈詩,不勝感嘆。〇「猶尚存」作「今尚存」,「衛夫人」作「魏夫人」,俱非。〇「無過」,無容過矣,非未至之謂,作「未過」,非。又「無過」者,不可過也,猶吾執御矣,言丹青可以前無古人。又右軍不可過,故不竟學而以丹青擅場。施耐庵、馬東籬輩,猶此志也。

《杜臆》此注最得之。《杜臆》「其舍書而工畫,同能不如獨勝也。」〇丹青是主。〇「開元」云云,主。「先帝」云云,主。〇「來酣戰」作「猶酣戰」,非。〇「斯須」作「須臾」,非。〇「幹惟畫肉」云云,意在歎曹之美,故爲抑韓之詞,以了畫馬之事。杜自有韓幹畫馬贊,乃極嘆其妙矣。〇「世上未有如公貧」,作「他富至今我獨貧」,非。

《韋諷録事宅》云云「内府」二句,索此盤也。「盤」作「盌」,可。

《莫相疑行》注家欲求其人以實之,亦愚矣。此等么魔,若蚊蠅之薨然于厠溷間,夫安得有姓氏流傳于後世哉?鶴曰“「此與《赤霄行》皆爲郭英乂作。」「生無所成」作「一生無成」,「不争」作「莫争」,俱非。〇末句鴛雛腐鼠之意。

《赤霄行》杜公實未能如顔生之犯而不校也,顧以爲若輩衹堪一笑,不足深怒,亦懲前篇之稍過云爾。

《狂歌行贈四兄》僞作。〇自欲作此等詩可矣,□□托之杜公乎?〇杜子美至此,遂成惡俗可厭之物矣。〇一個杜子美,變成真正第一等俗人。妄造者何人?當以毛延壽之罪罪之。〇如此惡札,諸公不言其僞,何耶?〇「竊功名好權勢」,子美夢中囈語,亦無此六箇字也。〇「樓頭」句真不成語也,甚矣此詩之似乞兒也。又成何説話?〇「日斜」句更無可説,只得再寫他睡而已。諺云:「自在不成人。」其此四兄之謂乎?〇村俗人學杜詩,如《狂歌行》及「逃難」等作,極不堪寓目,乃竄入杜集中以傳于世,可怪也。

《青絲》「麄豪」二字之意,曾有解得否?「麤豪」句見非故欲反叛,中有兩層出脱。〇十月蘿粉,是萬無一倖也。面縛而待以不死,雖有明詔,而曰萬一者,所以著無將之大戒,示三面之弘慈。立言之體如此。又在朝廷必當赦宥,而立言之體,不容便爾許之,故曰「未如」、曰「萬一」。讀者不解,故妄改耳。〇「未如」作「未知」,非。錢箋「代宗任用中人」云云。冤殺杜先生,甚矣老錢之儉薄也。錢蓋以代宗比思陵耳。

《負薪行》「應當」作「男當」,非。〇「野花山葉」,猶銀釵矣,言無釵也。

《最能行》「行最能」作「與最能」,非。

《古柏行》圍在下須質言,參天則在上矣。過浮何害,斤斤校算者,亦好事之類乎。

《秋風》二 要算拗體律詩即是矣,何必曰似?胡夏客:此首似拗體律詩。

《寄韓諫議注》凡言濯足者,志不更踏軟紅塵土也。〇如何割半首作一段,集中不可勝正。仇於「不在旁」句截。

《李潮八分小篆歌》承鳥跡茫昧言,故曰「又巳訛」也。「又」作「文」,非。〇古之百金,其價重矣,不必改作「千」字。且此字固當用仄,看下句可知。〇「草書非古」云云,趙壹有《非草書》篇,杜公之言,出於趙也。

《縛雞行》結語之妙,誠如昔賢所云。洪邁:「結語之妙,非思議所及。」然在此處,偶一用之爲佳。近日漁洋王君,乃欲篇篇效矉,可謂愚矣。

《折檻行》「婁公不語宋公語,尚憶先皇容直臣。」《容齋二筆》:「疑婁公既無一語,何得爲直臣?」宋公異於婁公,是直臣也。先皇能容之,今安可復得也?又老友吴綏眉亦疑此句,此乃爲容齋所誤也。詩意甚明,何爲憒憒若是?

《醉爲馬墜諸公携酒相看》「朋知」作「明知」,是。〇予向疑「來爲問」句,今見阮亭選本「不爲身」三字,乃知是也。不審虞山何以不注此三字?〇「被殺戮」作「遭殺戮」,是。

《别李秘書始興寺所居》待米是家中至急事,故□待不歸耳。「米」作「我」,非。〇「他日」作「明日」,非。〇仇:「起結似宋人率筆。」結極佳,胡乃言似宋人率筆?

《寄狄明府博濟》昌黎七古所自出。〇裂土而食,得宜有爵土。「土」作「鼎」,非。〇「歷抵」作「歷詆」,非。

《久雨期王將軍不至》「安得突騎」云云,便有此想頭。

《錦樹行》「一生」作「生女」,非。若作「生女」,下二句如何接得?又四句一解,若攙入「生女」字,文理不可通。

《寄裴施州》《英華》本結處多「遥憶書樓碧池映」句,可從。

《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序「夔州」作「府」,是。〇「供奉」下有「舞女」二字,可從。〇如舊犬見主家一重儓奴子,猶不勝其依戀。嗟乎,亦可憐矣。〇「渾脱」句。〇「書帖」句。

詩「劍器」是舞曲名,非持劍而舞也。其舞容當象劍舞,故謂之公孫舞劍,亦無不可。世有辨此者,又未免過拘也。即我亦無奈之何。〇先帝是主。又先帝是主中主。〇「澒動」作「傾動」,可。〇「草蕭瑟」,「草」作「暮」,非。〇「樂極哀來」,爲先帝而哀。〇「愁寂」作「愁疾」,是。王嗣奭曰:「此詩見劍器而傷往事,所謂撫事慷慨也。故詠李氏却思公孫,詠公孫却思先帝,全是爲開元、天寳五十年治亂興衰而發。不然一舞女耳,何足摇其筆端哉?」此論最爲得之,《丹青引》亦是此意。此見杜公之惓惓于明皇,觸事感懷,有若所謂「見于羹見于墻」者也。

《寄柏學士林居》「依山阿」作「向山阿」,「萬重」作「萬里」,「予到此」作「餘到此」,俱非。〇「古人成敗子如何」,學士博綜典籍,孰知古人成敗當如何也,謂今日撥亂安人,宜自有□。〇「雲雨」作「風雨」,非。

《夜歸》起句若作夜半,則下句已字説不去。本作「夜來歸來」,蓋黄昏後也。若作夜半,則不須云已眠卧矣。詩句中每喜用重字,如「吾丈特英特」亦是也。後人輒易之。〇錢引顧況閩俗呼父爲郎罷,此云老罷,戲用閩語。杜詩用「老罷」字多矣,不曾作此解。

《憶昔行》「巾拂」二句,仇:「或云巾以拂塵階上除灰,非也。」此説是。「階」作「前」非。〇「松風」句實,「青兕」句虚。〇「更討」作「更覓」,討,尋也,不知而妄易之。

《發劉郎浦》「十日」二句,雨風雨晚,下「晚」作「尤」字,非。〇「厭伴漁人宿」,厭,久也,足也。

《夜聞𥷑篥》「塞曲」當即是悲栗所吹,如角聲之有《摩訶兜勒》,非别有歌塞曲者。「急管」亦即指悲栗,不必言又佐以急管也。仇:夜吹𥷑栗復,歌塞曲,而又佐以急管云云。〇「天地」、「江湖」字對,或作「天下」,非。

《暮秋枉裴道州手札》云云「黑白髮」,變白爲黑也。「黑白」叠韵,以「吹青」雙聲對,改作「動」,又作「理」,皆非。又「黑白」猶言肉骨。〇「須人扶」謂哀病。〇結,杜自失于知人,何用曲爲之説?《杜臆》、《詳注》云云。

《清明》「離居」作「難居」,非。

《風雨看舟前落花》首句當作「桃樹枝」,觀末「紅花」可見。「樹」作「李」,非。〇「入懷」作「人懷」,「來接」作「來折」,「情性」作「情住」,俱非。〇「欲商」作「日髙」,可。以上七言古詩。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五

唐三

杜甫下

《登兖州城樓》此詩每句第一字皆平,可知昔賢亦不甚檢點到此等處也。〇律詩上下分截是定格,不須説耳。仇上下四句分截。

《題張氏隱居》二 「杜酒」、「張梨」,亦自弄巧。〇仇引金大鏞注:「《莊子》:「醉者之墜車,得全于酒。』末句暗用其意。」是。

《劉九法曹鄭瑕丘石門晏集》許氏謂泓者,下深之貌,非泓下二字連也。杜乃如此用,蓋前人已有之乎?〇下半首一云:「尊酒宜如此,人生復至今。白頭逢晚歲,相顧一悲吟。」亦可。

《巳上人茅齋》首句唤起。〇「夢青絲」,佛書云:「終南長□入定,夢天帝賜以青棘之絲。」「夢」作「蔓」,非。

《房兵曹胡馬》上半首實寫。〇結二句總頂。

《畫鹰》起句便是畫鹰。〇結用不着小不忍。〇仇:三四承上五六,語氣緊注末聯。唐人五七言律,篇篇都是如此。

《過宋員外之問舊莊》之問之爲人,具在唐史,在今日不容無疾惡之心。而子美在爾時,全從通家交契上生情,更不起鄙薄其人之念,不但不作譏諷之詞而已。作詩便想譏諷,此最薄惡之習,況杜之於宋而有是哉?趙汸詩無譏詞云云。〇「耆老」作「耆舊」,「山河」非叠韵、非雙聲,則不當作「耆舊」可知。

《天寳初南曹小司寇舅》云云序老人以焚修爲事。〇詩和氣婉容,洋溢紙上。〇「氤氲」作「氛氲」,上有「分」字,作「氤」爲是。

《夜晏左氏莊》月落,故水暗星明。

《春日憶李白》「白也詩無敵」,謂庾、鮑即是其敵,欲改「無敵」爲「無數」,又謂兼庾、鮑二人之長乃爲無敵,此等皆拘滯之論,無敵謂當世無其敵耳。後人眼孔小,不敢以庾、鮑方太白,不知古人推重前賢,用心並不如此。〇「俊逸」作「豪邁」,可。樽酒論文,自是友朋之樂,豈有望其竿頭更進之意哉?仇:「望其竿頭更進。」〇眼中着不得「論文」二字,苦苦從此二字上生見解者,真秀才器識也。〇「細論文」作「話斯文」,可。〇仇:王荆公編杜、歐、韓、李詩。韓、歐之詩,非李、杜匹也,歐更不逮韓,荆公此編,無謂之甚。

《杜位宅守歲》列炬代燭,故樹鴉欲散,若□□客之□□矣。〇「誰能更拘束」,顧注:「公目繫附勢之徒,見位而不勝拘束。」顧注强爲之説。杜只是説不能更拘束耳,明己一向亦多拘束也。拘束非附勢之謂。

《李監宅》二首 兩篇蓋非同時之作,且李監、李鹽鐵,尚未知果是一人否,當依舊本分别。

《奉賠鄭駙馬韋曲》一「禁春」作「傷春」,「藤枝」作「藤梢」,又作「蘿」,俱非。

《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杜公此時題目也少。

二 「千重」作「千章」,可。

三 諸篇都無深意,趙汸以爲異花種中國,比玄宗寵禄山者,此最吠聲吠影之見。説杜詩者此病極多,總爲胸中横着「詩史」二字耳。〇「來絶域」作「開絶域」,可。〇「徒空到」作「慚空到」,非。若作「慚」字,即與「竟」字不對。

四「藏她」、「垂虵」並雙聲,然以義言,作「藏」爲是。

五「緑垂」二句,仇引陳簡齋「暖日薰楊柳,濃陰醉海棠」。簡齋此二句,朱子云:「是甚麽句法?」〇「金魚」,鄭所稱解,非謂將軍也。作「金盤」,非。〇「無灑掃」,言所至潔浄。

七 三承二,四承一,茵蔯之脆,添生菜之美,棘樹之陰,益食單之涼,二句一樣文義。仇云:「添生菜之美而加美。」則豈益食單而倍涼乎?不可通也。〇園中之鶴,晨出夜歸,「出」作「至」,非。

八 明明有箇「憶」字,仇説不可通。仇:以上六句爲追叙舊遊。

九 昌黎言武人請亦時往,可知將軍近文墨,自是風流之事,杜以此美將軍,將軍未有不喜者。豈意千載下有劉會孟之流,强作解事,作此不通之論哉?劉:將軍好文,亦見世變。《杜臆》:明皇好大喜功云云。〇「能文」,仇引《賈誼傳》「諸生于是以爲能,文帝悦之」云云。文帝悦之,奈何破句讀以注此能文二字?

十「回首」句是預言之。

《重過何氏》二 「犬迎曾宿客」作「犬憎閑宿客」,好主人偏説他犬惡,此雖今人之詩,亦不爲也。〇「幽興」是口頭熟字,既各自一首,重用何妨?觀者默尾其後,以爲杜意在此。又有欲去之者,真可一笑也。仇:幽興兩章照應。《杜臆》欲改「游興」。

三五六即狎鷗之意。

四仇:幽意與前遊末章相應。捉他兩箇「幽意」,謂之相應,噫!

五五六十字作一句讀,言得霑微禄,則可以歸山而買薄田也。蓋不霑禄,即買田貲無從得辦耳。

《陪李金吾花下飲》吹、毳,數、須,隔一字叠韵。草、稱,醪、嬾,皆雙聲也。今人不講究及此,雖作律詩,寔非律也。「稱偏」作「偏稱」,誤。

《陪諸貴公子丈八溝》云云王嗣奭:杜公賦詩,二三首至數首,氣脉大都聯絡照應。何必杜公,苟能成章者,皆若此也。

一 落日輕風,並無雨意。〇此夏日也,若非當頭黑雲,雖雨猶落别處。今片雲忽起,恰在頭上,故知必雨來也。曰催詩者,雨是敗興之事,故解之曰此番急雨,應是催人賦詩矣。杜自技癢,故作此語,何得有調笑之意乎?胡夏客有調笑公子云云。

二 遊晏而值風雨,自然要愁。況女兒小膽,翠蛾頻蹙,殆必然矣。何問南人北人,越女燕姬,是口頭熟語,舉以褒獎云耳,何必當時舟中果有越伎,又有燕伎乎?趙汸:北人不慣乘舟,故愁。〇結微寓樂不可極之意。〇涼甚如秋,何用引《月令》語?仇:引仲夏行秋令云云。

《送裴二虬尉永嘉》「興誰同」作「與誰同」,非。

《九日曲江》「百年秋已半」作「季秋時欲半」,可。

《贈陳二補闕》首聯可怕。

《故武衛將軍挽詞》或曰是裴旻,然無佳證。

一 「壯夫思敢决」,言欲從死如田横客也。〇「王者今無戰」二句,爲此故不得封侯。

二 「射獸能」,獸即虎字。〇「銛鋒」,劍。「猛噬」,虎。〇「横行」之「横」平聲。

《送靈州李判官》不成詩。〇亦是八句,而枵然無有□之代爲作者忸怩,不知出何人手也。

《月夜》此時小兒女在其母側,何知母之心事乎?〇此夜之幌,虚幌也。歸爲倚此虚幌,則不虚矣。〇先生煞自會温存。

《對雪》仇:房琯、殷浩,皆以宿望憤軍,故用書空事。因「書空」二字,遂以殷浩擬房琯,杜公必無此意。此等曲説,最爲可惡。

《憶幼子》「聰慧」作「聰惠」,可。

《春望》「城春草木深」,無人也。

《喜達行在所》二 「愁思」作「秋思」,非。

《晚行口號》口號之號,唐人皆作去聲讀。不知仇何所據,乃以爲平聲也。〇結聯錢駁劉會孟江總人隋尚黑頭,不知年已七十餘。無論年已七十,若言入隋歸家,則將以寇賊比隋文乎?

《獨酌成詩》「苦被」作「共被」,可。

《奉贈王中允維》維雖有《凝碧》一詩,然已授僞署,豈得不謂之失節?還其冠冕,亦云厚矣。豈更以失刑譏肅宗乎?「白頭」句亦詩家常語,不須深文也。錢箋:末句譏肅宗失刑。

《奉答岑參補闕見贈》若爲弗解也者而答之。〇「我往」作「我住」,「獨贈」作「猶贈」,俱非。

《寄高三十五詹事》「如官達」作「知官達」,非。

《贈高式顔》因式顔而思達夫也。

《得舍弟消息》「久念與存亡」,念與之俱存亡也。「念」作「得」,非。〇「汝妾」作「汝室」,非。

《秦州雜詩》四「歸山」作「歸來」,可。

十一「書生耳」作「書生眼」,「厭鼓鞞」作「見鼓鞞」,非。若眼見鼓鞞,所見幾何耶?耳聞乃多耳。二本相去,豈止霄淵!

十二 「颯然」作「肅然」,非。

十六「養片雲」作「卷片雲」,非。

十七「蚯蚓上深堂」,想無欺人語。

十八「邊日少光輝」,即荒荒與瘦字意。〇「西戎」二句,若曰何可恃也。

《從人覓小胡孫許寄》「若駭」作「共愛」,非。

《寓目》結有我生不辰之感。

《山寺》「山園細路高」,惟山園,所以高。

《天河》「縱被微雲掩,終能永夜清」,真人品亦然。

《初月》光細,仇引「光細見德有餘」。如此推説,於杜意益遠矣。〇「豈上」作「欲上」、「初上」,「豈」字得之。豈者,疑詞也,句法與五六同□。

《擣衣》「苦寒」作「暮寒」,非。

《歸鷰》結語依依可憐。

《螢火》結句警之,亦哀之。

《蒹葭》「幾處」作「墮水」,非。

《苦竹》先生蓋以苦竹自況也。

《除架》「轉蕭疏」作「卷相疎」,非。〇結句語彼二蟲云。

《夕烽》「來不近」作「明照灼」,「近」又作「止」,「每日」作「了了」,「光小」作「聲小」,「落點」作「數點」,俱非。〇五六别本作「燄銷仍再滅,烟迥不勝寒」,何不通也!既殘又銷又滅,何言之不憚煩也?〇七八作「恐照蓬萊殿,城中幾道看」,可。

《空囊》仇:栢苦猶堪食乎?霞高尚可餐乎?即《詩》「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意。吴論:世人貴苟得,多鹵莽而獲。吾道守困窮,故值此艱難也。此二條可取。〇末句「看」字,看財之看。

《病馬》起聯仁哉,推此一念,便非漢高輩所有。〇「馴良猶至今」,夫子所謂德也。〇仇:或以傷心屬馬,非也。盡其力者由人,則見病傷心者亦當屬人。或以意不淺指人,亦非也。惟馬有戀人之意,故人對之而不勝感動。此條甚是。〇筋駑肉緩,是不相束也,故爲馬之下矣。仇引《相馬經》:毛束皮,皮束筋,筋束肉,肉束骨。

《銅瓶》百丈是器物,故以對銅瓶,不必字面對也。

《天末懷李白》便似李詩。

《所思》所以知鄭老身仍竄者,乃台州之信所傳也。「所」作「始」,非。

《酬高使君相贈》「客」與「僧」對,作「得」,非。〇子美之重《太玄》如此。

《賓至》應作「有客」。

《遣興》此詩除却五六,且無論用意,但聽其聲,便是弟妹詩,非友朋詩也。杜之爲詩聖以此。

《出郭》「亦鼓鼙」作「正鼓鼙」,非。

《散愁》一仇三四承首,五六承次之説謬甚,詩家從無此法。

《奉簡高三十五使君》起聯率意,今人習用之。然達夫寔是才子,而當代亦不能多也,則杜此語原有斤兩,而今人之隨口應付者,自不可同日而論耳。

《邨夜》「風色蕭蕭」作「蕭蕭風色」,可。

《寄贈王十將軍承俊》此詩並作非律詩。

《奉酬李都督表丈早春作》凡書札詩歌之類,自此之彼爲往,自彼至此爲來。此來詩接李所寄詩也。〇觀花柳動鄉思,此人之情,六七間不須轉也。《杜臆》:但以四海猶亂云云。

《遣意》一 「更移」作「夜移」,夜字不識物理,且不曉屬對。此等宜去之。

《漫成》一「野日」作「野月」,非。〇「荒荒」,苦淡之色,作「茫茫」,非。二 「仰面貪看鳥,回頭錯認人」,朱子解心不在焉,引此二句,微有不恭之意。

《春夜喜雨》言及發生之時,《詩》所謂「靈雨」也。「乃」作「及」,非。

《江亭》每至結句便率意,此老亦有此病耶?

《落日》「一酌」作「酌罷」,「散千」作「罷人」,俱非。

《石鏡》唐人五六全是起下不停頓,只《石鏡》、《琴臺》二詩,了然可見。又五六七八一滚説,何等了了。注之謬不辨可知。

《琴臺》野花艷艷,依稀寳靨之容,蔓草萋萋,仿彿羅裙之色。所留所見者,此而已矣。當年琴心相挑,托意求皇,今不可得聞矣。

《晚晴》仇引本傳,公在成都,與田夫野老相狎蕩云云。本傳是據杜詩而作此語,今又以傳證詩,所謂獐邊鹿、鹿邊獐。

《高柟》「近根」、「卑枝」,俱以叠韵對「接葉」。

《惡樹》的博、列宿、惡木,此等兩入聲,皆可爲叠韵矣。

《聞斛斯六官未歸》三四耕也餒在其中矣。〇詩意是傷老儒之窮困,所謂「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者,非譏之也。

《敬簡王明府》「偏秣」言豐其芻粟,偏猶獨也,與「漁父忌偏醒」同。仇注謂偏思秣,文理不順,非也。

《范二員外邈》云云羅大經引陳後山未易優劣云云。陳詩有何足取,而與杜較優劣耶?〇二十五家爲鄰,暫往比鄰,非間壁可知。〇末聯猶云樵蘇不爨,清淡而已,豈以論文自負哉?將論文二 字看得重大,真秀才眼孔耳。此等説數,極是害人,□使人家子弟,都變作獐頭鼠目。王嗣奭:公以文自□,故不輕與人論文。

《王竟携酒高亦同過》寒韵易得虚字多,如杜此詩,亦只一「鞍」字實也。〇頭白髮少,故恐畏寒,須飲酒以禦之。

《贈别鄭鍊赴襄陽》此别作别意,非。「意驚神」不成語。

《栀子》「傷和」作「相和」,非。

《鸛𪄠》「卒未高」,如言究竟不得高也。「卒」作「只」,非。〇有自咎之意。

《畏人》「待馬蹄」,「待」作「走」,非。馬蹄謂客來相過者,承上畏人褊性而言,當作「待」也。

《奉濟驛重送嚴公》若無五六,竟似送平等之人矣。

《寄高適》不必細辨,但看其八句扭揑無聊,即知非真。〇只消第三句,便知是妄男子所爲,又恃己爲重耶?

《悲秋》「待書」作「傳書」,下句「爲」字平,作「待」字爲是。言待家中書來也。

《客亭》「落木」作「木落」,非。〇「天風」作「高風」,可。〇「衰病已成翁」作「多病已衰翁」,恐本是多病,因下句重見而改之。〇劉貢父:人多取佳句爲句圖,特小巧美麗可喜,皆取咏風景影似百物者耳,不得見雄才遠思之人也。貢父此論甚高。句圖如張爲《主客》是也。

《戲題寄上漢中王》索人吃酒,自不得不題曰戲耳。非戲漢中王也。〇百年雙鬢,自是常語,此句杜自謂耳。仇注以爲兩人皆五十,合成百年,何其騃也!

《翫月呈漢中王》「同一照」,猶所謂隔千里共明月耳。何用改作「點」字?

《送司馬人京》拾杜涕唾爲之。

《柳邊》《花底》二詩極無謂,不知何人見杜有「退朝花底」一聯,而摘其字以爲題耳。竟不切本意,殊爲鹵莽,可笑可恨。

《望兜率寺》仇:五六非推尊釋道之大,正言其所見之小耳。固是儒者之論,然以爲佛所見之小者,非杜意也。且程朱道理,總不可入詩,除是不做詩而講學,乃可耳。

《甘園》羞葉密避花繁,仇:江淹《蓮花賦》「青梧羞烈」,此羞字所本。王績《春曰詩》「雪避南軒梅」,此避字所本。此注得之。〇筒大竹爲之,何不可以盛柑乎?王君欲改作「筐」,但見江浙之筒耳。

《數陪李梓州》云云二 「使君自有婦,莫學野鴛鴦」,戲之也,規之也。又善戲謔兮。〇黄生宴所以規之以此贊杜,何其臭腐不通也。

《江亭送眉州辛别駕》云云「雲幕」作「雲重」,非。

《舟前小鵞兒》「嗔船逼」作「嗔船過」,過則何嗔之有?〇「無行亂眼多」,數不得。

《送韋郎司直歸成都》「春日鬢俱蒼」作「春鬢色俱蒼」,非。

《客舊館》「寒砧昨夜聲」,聲字恐是聽字。

《薄遊》「浙浙」作「漸漸」,非。〇「遥空秋雁滅」,「滅」字作「過」字,非。「遥」作「滿」、「滅」作「過」,俱非。〇「雲長」作「雲張」,非。

《贈韋贊善别》又費許多老淚也。

《城上》「空城」作「城空」,可。〇「春動」作「春蕩」,非。

《江亭王閬州筵餞蕭遂州》歌聲又繼聽不得,使我鼻涕長一尺,老態如是,所以畏耳。「繼」作「斷」,非。

《玉臺觀》「北山頭」作「此山頭」爲是。

《渡江》「斜疾」作「斜甚」,非。

《過故斛斯校書莊》一 「亦休」作「未休」,非。

二 卧柳生枝,畫出寂寞之況,不須引《五行志》上林苑中云云。

《嚴鄭公階下新松》顯然自寓之言。

《嚴鄭公宅同詠竹》新竹自有香氣。

《送舍弟穎赴齊州》一似《琵琶記》。

二不容作曲折語。

三如聞叮嚀聲。

《懷舊》結有絶絃之意。

《正月三日歸溪上》云云「仍臘味」,顧:酒造于臘月。不當言造于臘月,始造則酒味太惡矣。仍者,仍然昨日之味。〇末句承上五六而言,不要添出立朝素志語。王嗣奭:老趨幕府,不得遂其立朝素志,故云深負。

《春日江邨》二 「有六年」作「又六年」,可。

《去蜀》結,爲大臣者宜聽此言。〇「不必」作「何必」,非。

《承聞故房相國靈櫬》云云一 錢云:亦寓意于玄、肅父子間也。□是錢之深文。

二 「親身」作「新身」,可。

《題忠州龍興寺所居院壁》「空看」雙聲,作「豈」者失之。

《旅夜書懷》「星垂」作「星隨」,非。

《放船》「獨鳥怪人看」,「色斯舉矣」之神。

《不寐》「恨容」之「容」作「多」、作「知」,皆非。「不知心大小,容得許多憐」,是此容字,諸本皆妄改耳。〇「多壘」作「叠恨」,非。

《月》梁陳詩之諧律者。

《洞房》「龍池」作「龍她」,非。

《歷歷》三四不成詩。

《覆舟》二詩舊説得之。舟覆物沉,使者溺而不死,篙工則幸而不溺也。若使者果死,杜公不應如此作詩。仇:次序羈使之亡。〇「空斜影」者,貢物皆喪也。「閟積流」者,貢物爲龍王取去也。

二 結聯《杜臆〉:帝未必昇天,而使者已上天矣。子美乃如此惡薄耶?

《不離西閣》「任老身」作「住老身」,可。

二接上篇。

《瞿唐懷古》非杜筆。〇一結令人讀之而慙恧不出口,杜甫乃爾不濟耶?

《鸚鵡》詩中並無咏開元舊事之意。仇言□□□詩固當如是。仇:《明皇雜録》云云,今詳詩意,乃泛咏鸚鵡,與彼無涉。

《白小》一鳥斃而群鳥驚,良以此也。

《王十五前閣會》公有肺氣之疾,故虚此俊味,而兒童得以一飽。俊味指鮮鱠也。

《熟食日示宗文宗武》結自己曾催父母過來。

《得舍弟觀書》云云不必記憶常棣語,而情事自然如此。〇「聚集病應瘳」,真語。

《聞惠二過東溪特一送》此與《狂歌行贈四兄》是一人所作,而此詩差勝。

《吾宗》此詩亦極其質樸,蓋因其人而付之,若春蠶之作蠒矣。〇盧注憂國句謬。盧崇簡爲倉曹,故願年豐。

《八月十五夜月》白兔指月中兔,不當言地下兔。仇:因月中之兔,想見地下之兔。

《孟氏》「夕葵」作「力葵」,字訛而新,故有取之以爲草堂名者。作「寒」字亦非。

《孟倉曹步趾》云云結聯,無心免俗,自然不俗。

《秋野》一「井絡」作「井路」,「從人」作「行人」,「自鉏」作「且鉏」,俱非。

二 三四深達物之性情。

《季秋蘇五弟》云云三「暫遮」之「暫」與「長」對,若作「漸」,恐非。

《秋峽》結聯譏靈武諸臣也。

《耳聾》「眼復幾時暗」,未暗也。「耳從前月聾」,初聾時猶意其暫塞,逾月乃知果聾矣,于是乎作詩。〇「黄落驚山樹」,□□眼未暗也。

《孟冬》「破甘霜落瓜」,以瓜破之。

《獨坐》「更青」作「更清」,非。〇「煖」,老者得人而煖。

《向夕》「鶴下」是雙聲。吴音鶴如鶚,非也。〇「雞群棲屋上」,今北方皆然。〇自非「琴書散明燭」,即長夜何時得終,愁人苦夜長,冬尤甚也。

《晚》首句巷與墻對,作「晚巷」,非。

《謁真諦寺禪師》「問法看詩忘」,猶云不知肉味也。作「妄」,非。〇詩酒猶可,獨妻子難割去耳。

《玉腕騮》「驂驔」作「頓驂」,可。

《有歎》「怯關山」,「怯」作「泣」、作「望」,俱非。

《人日》首二句,申涵光云:紀實也。舊注引《東方占書》,以正天寳亂離,人物俱灾,鑿之極。果爾,則八日爲穀,較餘日尤要,獨不言陰,何耶?舊注不是,申言紀實者得之。八日不言陰,駁得不通。八日是明日,那知陰不陰也?且穀豈反重于人,比餘日尤要?此言亦爲不了。

《暮春陪李尚書》云云應酬體。

《重題》「餘白頭」,即「小臣餘此生」之餘字。作「余」,非。〇「銘旌」、「井徑」皆叠韵也,而上下皆同,作詩不犯此□□□。

《哭李常侍嶧》一 有天喪之感。

二 五六説盡悼友情事。

《宴王使君宅》二 第二句當從卞集作「上夜關」爲是。若作「下夜閑」,閑字對不過鬢字,故知非也。

《冬深》「類影」作「泪影」,「依痕」作「流痕」,俱非。

《泊岳陽城》下「僅百城」,僅是多義,古語皆然。如云僅數萬人,非若今人嫌其少也。作近字非。此等皆緣近人不知而改耳。〇「舟雪」句,如聞淅瀝之聲。

《纜船苦風戯題四韵》云云討酒吃故云戲耳。〇鄭莊好客,君其苗裔,不能爲我覓酒家盧耶?所以爲戲。

《登岳陽樓》「匹夫而爲百世師」,若孔子則不須説也,故以贊昌黎爲允當。「乾坤日夜浮」,若海則亦不須説也,故以賦洞庭爲逼真也。〇唐庚《子西文録》:嘗過岳陽樓,觀子美詩,不過四十字耳,其氣象閎放,涵蓄深遠,殆與洞庭争雄,所謂富哉言乎者。太白、退之輩,率爲大篇,極其筆力,終不逮也。杜詩雖小而大,餘詩雖大而小。子西此論最高。如退之《南山》,所謂雖大亦小者。宋人欲以當杜《北征》,此與兒童之見何異?

《湘夫人祠》屈子之詞,極爲媟嫚,讀者但當取其意耳。□論瀆神,不應復作此語。黄生:首用「肅肅」二字,令人凜然而起敬,較「三女明粧,九疑如黛」,幾于瀆神。〇「借渚」以雙聲對上叠韵。「馨借」作「香惜」,□非。

《發潭州》「未有」作「何有」,非。〇褚公書絶□□□□□□□□才耳,豈以自方其書哉?賈褚之遇,皆可傷感,故云然耳。□以自況,則誠有之。沾沾從書法上起見,一何眼孔之小。仇:褚公書法云云。

《衢州送李大夫七丈赴廣州》胡元瑞壯語云云。元瑞七子之儓隸,論詩專取壯,此等語儘可删却。

《樓上》此等詩俱不堪。〇凑成八句,形模略具,而空無所有,膺作何疑。

《舟中夜雪》云云「朔雪」作「大雪」,兩用「朔」字爲是。

《對雪》「從罄」作「垂罄」,「從」字爲是。言雖罄且不須愁,以酒易賒故也。

《歸雁》一「元浪語」作「无浪語」,非。

以上五言律。

《题張氏隱居》二「冰雪」對「林丘」,不當讀爲冰去,又讀「歷」爲平也。仇:冰讀去聲。〇山路兩傍皆石如門,便得稱石門矣,作汎言爲是。不然「澗道」亦地名乎?崔云:石門屬齊州。

《鄭駙馬宅晏洞中》古人心地渾樸,故寫首句四字,全不以爲嫌。〇「青琅玕」,「青」對「細」字,當作「清」耳。〇「江底」作「江麓」,只緣不見「誤」字,不識江底底字之義,因而妄改。今又欲□□字,則依舊疑殺底字也。過江底即林屋洞之□,何難解乎?

《奉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九重」作「九天」,天□對夜□□工。〇「于今」作「如今」,非。

《臘日》「常年」作「年年」,非。〇「有柳條」作「是柳條」,可。

《曲江》「花邊」作「苑邊」,非。

二 「深深見」作「深深舞」,「欵欵」作「緩緩」,俱非。

《曲江對酒》「細逐楊花落」作「欲共梨花語」,可。

《望岳》「如兒孫」,「如」作「似」,非。藐之也,非似也。

《早秋苦熱堆案相仍》此詩絶無佳處。〇杜集中自有此一種,誠不爲佳,然非贋也。韓退之似此聲口者極多,而今人苦苦摹倣之,何哉?朱瀚以爲贋作。〇「自足」作「皆是」,非。蝎雖多,不得云皆是。

《九日藍田崔氏莊》「今」作「終」,「誰健」作「誰在」,「終」字、「在」字俱勝。知誰在者,謂身或死也。若但不健而已,何須仔細看乎?

《卜居》鶴謂主人指裴冕,顧宸公欲萬里而至山陰,則冕之爲人可知。顧説最爲害事。果爾,則片唇纔動,便成微詞,詩真做不得也。

《蜀相》题但可云蜀相,若云丞相,則不知是何人矣。詩因題,題因詩,「蜀相祠堂」,此原文也。書生争餓氣,改作「丞相」耳。〇王叔文臨敗誦末二句,人皆笑之。然其意亦自有可憐□者,不容一概抹却也。〇宋郭倪自謂卧龍復生,酒後□用此詩五六一聯。及兵潰,對客涕泣。先是王叔文得幸順宗用事,及將敗,常吟此詩末一聯,因欷戯□□。□子美题詩以後,吟風感喟不自禁者何限,而二人□□□皆□□□于世,則詩豈可以非其人而漫詠之哉?所謂以糞丸而擬迹隋珠者也。其幸而泯泯無聞于人者,内反之心,其□可愧也已。〇作「未用」自勝「捷」字。

《有客》草堂本作「賓至」,是。〇大曰賓,小曰客,此詩有「車馬駐江干」句,自當爲「賓至」。而後五言詩之爲有客,摘句中字爲題,可不辨而明也。〇此賓是貴客也,讀其詩句句分明。〇杜自獻三賦後,聲價光赫,故有「豈有文章」之句,猶孔子云聖仁吾豈敢耳。今人文章不曾驚得一小兒者,不須作此等語也。〇七八當作一句讀,言「不嫌」云云,則「乘興」云云,有不敢必之意焉,賓之貴重亦可知矣。别本作莫字,是禁止之詞,失之遠矣。〇「乘興」言非特地也。「看藥欄」,此外無長物,見非爲己來也。學詩者即此求之,思過半矣。孔子曰:「以禮讓爲國乎何有?」孔子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

《江邨》「多病所須惟藥物」作「但有故人供禄米」,可從。「但」作「賴」,「供」作「分」,亦可。仇:禄米分給,包得妻子在内。包得妻子在内句,説得好,甚得詩法。

《恨别》末聯十四字,何字爲妙?識得此一字之妙,則詩□關捩子已得之矣。奈紛紛評者皆蛉窮何?或云望胡騎早平。或云惜搗巢之計不行。〇爲者何?爲我家也,爲我弟也,免得□□□□□也。□屠羊返肆之説,「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字,寫得眼睛火出,是爲真忠愛耳。先公後□私,他何嘗□分義該是如此。

《南鄰》「芋栗」作「芋粟」,可。〇「賓客」原本當是「門户」,對「階除」爲工,而「看」字亦切也。因下有「柴門」字,故别本易之以避重耳。

《客至》三四青眼之意。

《江上值水如海勢聊短述》「漫興」作「漫與」,竹垞先生自云,晚所作詩集,以漫與爲名,即老杜此句二字也。〇仇:上聯有句字,次聯又用興字,不宜叠見去聲。叠見去聲之説,不必拘也,惟叠韵宜稍避之,如「句與」亦叠韵也。杜公此句,恐原是興字,後人喜新,未有不以與爲美,而以興爲失真矣。

《進艇》此詩詞意雜亂,蓋後人擬《江村》一詩而失之者。〇南京,成都也。〇浴清江必是夏日,茗飲蔗漿,夏日所須也。〇蛱蝶、芙蓉,俱比夫妻。注頂分妻子者,非通論也。看稚子浴,即是與老妻同看,未有妻之所在,而稚子不從者也。

《寄杜位》「寬法」,顧注:同是貶竄,鄭曰「嚴譴」,杜曰「寬法」,見輕重失宜。陳廷敬駁之曰:鄭初貶,故用「嚴譴」,杜離貶所,故用「寬法」,非欲翻兩人罪案。顧注强作解事,是中宋人之毒。陳駁之是也。

《王十七侍御掄》云云「鄰雞」句絶妙,不得訾爲淺易,繡衣□向來如此用,何獨杜公不可?仇:「鄰雞」語近淺易,「繡衣」、「皂蓋」又近拙鈍。

《嚴中丞枉駕見過》看他第二句措言,□□□□迴□□□敢當,若因問柳尋花,取次遂到野亭也。此句立言最好,一不敢當杜公枉駕,一不以嚴公枉駕爲重。

《野人送朱櫻》擎者尊君賜。

《嚴公仲夏枉駕草堂》云云 注以使者爲中丞,不通之甚。注:仲夏得寒字殊難押,必先成此句。三聯失粘,想亦由此耳。他人或有之,此老未必如此。失粘不是詩病,余最不喜人説着失粘。

《又送》注引魯訔年譜云云。魯據此詩爲説耳,注語贅得無謂。

《滕王亭子》傷心滿目,即王子安詩意耳。〇留連勝境,此詩人本旨。若滕王之驕佚,何預人事,而特作一詩以譏之乎?正使譏滕王,則直譏之可矣,何用作此謎語?不通甚矣。仇:不知還,譏滕王佚遊無度。〇末句原指滕王,「不知還」者,以其名勝非常。

《奉寄别馬巴州》「非復」作「無復」,非。〇錢引《西溪叢語》:曹參未嘗爲功曹。干曹參甚事?宋人語如在夢中,類此非一。

《將赴成都草堂》云云「松竹」作「松菊」,可。

二 「荆州」作「荆山」,非。

三「橘刺」作「菱刺」,過客出入,不兼水中,菱字謬也。〇「棗熟從人打」,「從」誤作「行」。「書籤藥裹從蛛網」,誤作「封」,「從」字字法有何可疑,而訛若是。

四「高千尺」作「長千尺」,非。

五「甘息機」作「且息機」,非。

《登樓》「春色來」作「春水流」,非。

《諸將》之四消字犯本韵。

《秋興》一孤舟萬不能捨,思故園而不見,其心全繫乎此也。

八「昆吾」作「昆明」,「白頭吟」作「白頭今」,俱非。

《咏懷古跡》二 「到今」作「至今」,非。

三「明妃」作「昭君」,兩用明字何害?若改昭君,即與長字同聲,其病不小。

四「蜀主窺吴」,仇:若論書法,當云漢主征吴。先主嗣漢,名正言順,自不待言,然其實則但能割據一州而已,今必欲易「蜀主」爲「漢主」,改「窺吴」爲「征吴」,不亦書生争餓氣之甚乎?

《冬至》「天涯」作「天邊」,邊字得之,此是叠韵對。〇「相親」,謂己與土人,注不了。仇:風俗自親,于爲客無與。

《崔評事弟許相迎不到》云云前詩病不欲往,而肩輿强之,此許馬迎不到,而又以詩趣之。仇本上連王十五前閣會,故有前詩之云。〇雨細故不孤耳,意義豈難求哉?他亦類此。朱瀚便無意義云云。〇「過花間」,雖霑濕而亦好。「在馬上」,覺往來之甚輕。

《遣悶戲呈路十九曹長》並坐不飛,是交愁濕也。群飛不坐,是全不怕濕也。若言羅韈生塵矣。〇此詩第五句于上下意了無當,最爲無謂。〇仇:清狂客云云,公自命甚高。「清狂客」作何解,乃曰自命甚高,豈未見《漢書》耶?

《暮春》柳色初濃,故云「新暗」。朱瀚云云,極爲亂道。且峽中與上海不同,三月而蓮已欲紅,上海人豈嘗見之耶?

《即事》看上「晶晶」字、下「雷聲」句,則知决是「浮日光」,而非「無日光」矣。

《送李八秘書赴相公幕》「背指」作「皆指」,非。

《又呈吴郎》吴是生客,恐其有所不知,故呈此詩。苟非天資惡薄人,定然如此。評家張皇太過,非杜公所喜聞。評見《詳注》。〇以詩當書札,以詩當説話,豈有意爲此等詩,以此爲好耶?上下二首總只一般,評者强作分别,切忌聽他亂道。仇:此章流逸,前章枯拙。

《登高》杜老登高,賦詩即目,氣吞江湖,響振林木。王李代興,遺聲嗣續,萬里、百年,連篇累牘。一倡百和,庸音足曲,殃及祖師,作俑誰贖?

《覃山人隠居》「帶傾覆」,「帶」作「常」,「帶」字佳。此字固當用仄。

《題柏學士茅屋》「焚銀魚」,謂自焚其銀魚,猶云裂棄冕裳,不必實焚之也。仇:銀魚見焚,白馬却走,遭禄山之亂也。〇晴雲滿户,秋水浮堦,此中大好讀書也。〇山雲度墙,晴雲滿户,安得便謂無是理?當由生長吴下,限于耳目所不聞見耳。朱瀚抵斥□□□無此理。〇結鄙甚。

《舍弟觀赴藍田》云云 末聯對屬弄巧□□□□□□□□寄故作此句法,不然便不通矣。

三「比年病」作「因年斷」,非。

《宇文晁尚書之甥》云云「樽當」二句,上二下五,申自誤讀,乃敢妄詆之!申涵光:「樽當」句補綴不成語,「棹拂」句景真而近俗矣。

《江陵節度使》云云正是杜本色,黄生妄論誤人,芟之。

《暮歸》李空同詩「野寺霜黄鎖碧梧」,蓋誤認霜黄爲霜色黄也。霜豈有變成黄色者?其不通如此。〇有所思有所望而不得去,故看雲也。杖藜者,久立也。謂爲安時處順,所謂知貌不知心者。〇黄生注:朝出于斯,暮歸于斯,南渡不可,北歸不能,年老客居,失意可勝道哉?起一復字,結一還字,見日日如是,皆無可奈何之詞。毛奇年齡:杜律拗體較他人獨合聲律,即諸詩皆然,始知通人必知音也。此二條可取。

《曉發公安》拗體音節自妙,如蕭之説,乃是削圓方竹杖手耳,然正當存之以備參考。蕭云從:杜律細,改云云。

《贈韋七贊善》「同歸」作「因侵」,緣草書而誤。〇「范蠡」作「萬里」,可。

《小寒食舟中作》「强飲」之强,其兩切。〇仇:篇中看字兩見,亦無他字可代。無可代,即重用亦可,唯省試以此爲病。然仲文詩亦兩用□字。〇唐人最重家諱,元微之集中不用寬字,唯韓退之不避卿字,亦以不偏諱,且難避故也。杜詩不用「開」字,作「閑幔」爲是,若作「開」,即與急字不對,非也。

以上七言律。

《臨邑舍弟書至》云云「螺蚌滿近郭」,蕭氏云滿讀平。「乘」九皐作「横」,可。「失萬艘」,「失」作「矢」,失字平常,然是也;矢字新,然非也。「賴倚」作「却倚」,可。

《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隠居》此日因與李同行而尋范十,非特地爲尋范而出,詩題不得不如此寫爾。〇范實不值,而題不言者,從略可知。〇首聯十字,只是一句。〇日同行,故相携至范處,而落景屯雲,漸欲向暮矣。一作「月」者非。〇主人不在,則須問此小童,何所往,可早歸否。若范在家,不須着眼此小童矣。〇「惟欲」作「誰與」,可。作「誰欲」,非。

《贈特進汝陽王二十韵》宜作二十二韵。〇「惟忠」作「推忠,非。〇「朝退」句詩有馮有翼,汝陽不在側,即如無憑矣。

《奉寄河南韋尹丈人》「章甫尚西東」,唐人以孔子擬人,或以自況,特取其事迹相近而已,初不爲怪。

《冬日洛城北謁玄元皇帝廟》此及贈張卿,錢箋皆大謬,欲尊杜而適以誣之,所謂强作解事者,多見其輕薄也。〇「憑虚禁籞長」,「虚」作「空」,非。「籞」作「禦」,可。〇「遺舊史」「遺」作「隨」,「付今王」「付」作「冠」,俱非。〇「移地」、「動宫」,皆叠韵也。「聯龍」、「引雁」,皆雙聲也。「引」作「列」,蓋非本字矣,「列」又犯聯聲。〇「凍銀床」「凍」作「動」,非。

《贈翰林張四學士垍》「高鳳」謂張也,即上□□□□□者是也。而己則無復隨君而騫翥,「空餘泣聚螢」,□□□□□□語氣,便知四句一解之説,而刻本横分之,非是矣。注引顔延之詩最是,謂是人名者謬也。〇「任春」與「逼華」二字□耳,此類甚多,不必改讀。

《奉留贈集賢院崔于二學士》「青冥」、「契闊」皆叠韵,「陵厲」、「飛翻」皆雙聲,作「青雲」者,誠大謬也。

《奉贈鮮于京兆》等是五等之等,「知何等」者,言不難至,下「奮飛」云云承明之。校書者見重用等字,故改之,重字固不害也。作「何算」,非是,侯伯不當言何足算也。〇「自逡巡」,「自」作「久」,非。〇逡巡者,正以敗績,故望龍門而不敢輕進也。下乃述敗績事。〇學詩是孺子事,今不廢此業,故云「猶孺子」,非年少之謂也。念《鹿鳴》之晏嘉賓,故欲充鄉賦耳。「計疎疑翰墨」者,不中第則爲失計矣。疑己所作詩賦不中程度,非不善干謁之謂也。「念」作「忝」,非。〇相君忌刻,一箇窮賤杜甫,亦復霑着,霑字下得好。〇結句欲鮮于以己情聞于國忠也。〇錢箋:不及其武略,古人不輕諛人。若諛其武略,乃是明譏之,諺所謂揭痛瘡黡也,今人亦豈爲之哉?〇仇:少陵之投詩京兆,鄰于餓死,昌黎之上書宰相,迫于飢寒,當時不得已而姑爲權宜之計,後世宜諒其苦心,不可以宋人出處,深責唐人也。此論得之。

《投贈哥舒開府翰》「君王自神武」,善歸君。「略地」作「妙略」,非。〇「軍事」二句,作「鄉曲知周處,將軍拔吕蒙」,□。〇「防身」句作「腰間有長劍,聊欲倚崆峒」,並存之。

《承沈八丈東美》云云古人最重家學,詩律其細也。然家□授受,必有獨得其傳者,故群公就問之。〇以列宿兩□對上雙聲。星宿以止宿爲義,音秀者誤,應作入聲讀。〇上「宴」字仄,下「空」字平,上「事」字仄,下「霖」字平,不必改讀。「晏」作「安」,非。「所比」作「所托」,非。〇「默悽傷」者,自嘆貧賤失職,不能繼其祖。〇「鬢毛」句因彈冠生出,此詩法也。

《奉贈太常張卿均》贈詩求援,有頌揚,無譏刺,杜甫亦猶人耳。〇「氣得神仙迥」,錢:玄宗使張均求妙寳真符于寳仙洞。此是錢箋之谬,讀者勿爲所惑。又錢以秦皇漢武喻明皇之求仙,亦諷均之以求仙得幸。相門以下,言均門第聞望,自可坐致公輔,不當以求仙倖進也。夫此四句,非篇中之一章乎?錢箋云云,豈復成文理?錢非不知詩家格律,而爲此説者,徒欲自伸其臆,而他有不暇恤耳。若夫今之後生,章段之不知,則固無怪其爲所誑惑也。〇「傳夕」、「散霜」,皆雙聲。

《上韋左相》「霖雨」自用《説命》耳,錢箋以爲時霖雨六十餘日,故有此句,是知史而不知詩也。蒙叟之爲蒙也甚矣哉!〇「舊臣」作「老臣」、「直臣」,並非。〇范叔句,錢:見素雖爲國忠引薦,公深望其秉公以去國云云。此自是錢之見耳,杜公無此意。〇「餘波德照鄰」若作「餘陰照北鄰」,不惟無謂,亦與上不對。其□□□□鮮于仲通亦吾道契合者乎,説杜詩正不必如□□□□。張綖:公雖急于求進,必吾道契合者,然後望其汲引。

《送蔡希魯都尉》云云「身輕一鳥過」,歐引得杜集舊本,缺「過」字,與客用一字補之,或云「疾」;或云「落」,或云「下」。若作「疾」字,則于「輕」字犯複;作「落」字、「下」字,則鳥從上而下,烏知其爲輕而非重也?〇「赴上都」,「赴」作「人」,「雪山」作「雲山」,「猶寵」作「獨寵」,俱非。

《橋陵詩》「晚知曙」,「晚」作「曉」,非。〇此詩無句不對,作「日相繼」爲是,「相」作「夜」,非。〇「容秋螢」,「容」作「客」,非。

《奉送郭中丞》云云「山西」作「西山」,可。〇「笳吟」作「笳吹」,「袖泣」作「袖短」,「王子」作「公子」,俱非。〇「毁廟」一解,激其出死力以報國,故極言無諱。〇「圭竇」作「蓬户」,「漏刻」作「刻漏」,「還疑」作「能無」,又作「還須」,俱非。「還疑」句,郭是蟲暴人可知。

《送楊六判官使西番》「草輕」作「草肥」,非。雪重時,草安得肥也?

《行次昭陵》「問獨夫」,問罪之問。〇「直詞寧戮辱」,指魏徵。〇「暝途」作「暗途」,非。

《喜聞官軍已臨賊境》「路失」作「路濕」,「握豹」作「擁豹」,俱非。

《重經昭陵》煌煌太宗業,「再窺松柏路」,周德雖衰,天命未改之意。國祚之脩短,畢竟靠開創一箇人。〇結是重經。〇「還見」作「還有」,非。

《送許八拾遺》云云「詔許」作「天語」,「慈顔」作「承慈」,□□。〇「祖席倍輝光」作「行子倍恩光」,可。「春隔」四句作「竹引趨庭曙,山添扇枕涼。十年過父老,幾日賽城隍」,亦可。

《寄李十二白》「狂客」品題不錯。〇「未負」作「未遂」,非。〇「獨泣向」作「不獨泣」,「泣」又作「立」,俱非。

《秦州見勅目》云云「典刑」作「典型」,「忽杳冥」作「遂杳冥」,「俱議」作「但議」,「上將」作「小將」,俱非。

《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云云「難盡」作「雖盡」,非。〇舉天、近代互見。「無信」作「無使」,「闘身」作「問身」,「不銷」作「未銷」,俱非。

《寄岳州賈司馬》云云「不利」作「不别」,「坤正」作「坤大」,「吹秦晉」作「欹秦塞」,俱非。〇「宫莎」,足所履,以軟爲美,作「宫花」,非。〇「出人」作「出處」,「鎩翮」作「羽翮」,非。〇「受戮」作「就戮」,「就」犯「誰」,非。〇「何先」作「推先」,「新愁」作「新秋」,俱非。

《寄張十二山人彪》「多妙」作「多好」,「酸辛」作「愁辛」,又作「悲辛」,俱非。

《奉和嚴中丞西城晚眺》「動如神」作「用如神」,非。〇唯政簡,故得于此晚睡。而臨野景,望餘春,容當有所賦咏也。有將第六句截斷作一段者,總由不識古人一定之章法耳。

《奉送嚴公入朝》錦城人,公自謂,觀江潭句自明。〇《豳風》「衮衣」之意。〇「台輔」作「台地」,非。〇「臨危」句言已當□□報嚴。盧世㴶法言忠告云云。某二十年前亦作是解,既而□□□□章之法求之,覺文理有不可通,乃知末句杜公□□□□對嚴公而撫心自盟,故言莫耳。

《送嚴侍郎到緜州》云云「燈光徹」作「燈花散」,燈有花則燈不明,作「花」誤也。「徹」作「散」,亦非。〇「横參」,是處皆同,不必指益州言。

《江陵望幸》連用國號。

《傷春》一「春光」作「青春」,非。

三「烟塵」一聯,作「因無牽白馬,幾至着青衣」,非。

《贈王二十四侍御契》「恐懼行裝數」,卒不行也。〇「卧疾」作「卧病」,非。〇「曉鸎工迸淚」,只覺其老;「秋月解傷神」,尤爲真境。〇「殘丹」叠韵,「得釣」雙聲,今人于此等句法,尤不解也。〇「消中」作「宵中」,可。〇「客則」作「客即」,非。〇「女長」二句,父母之責備子女,如是其輕。「褐」作「葛」,非。〇「時邀」作「時逢」,「參席」作「忝席」,俱非。〇石鏡、琴臺,另有二詩。〇「送終」二句承上。〇「長歌」作「慨歌」,非。〇「筋」、「勤」二字,唐人人真韵,非所謂借韵也。

《奉觀嚴鄭公廳事》云云《杜臆》:題加「奉觀」二字,致敬嚴公至此,安得有登床笑傲之失乎?登床笑傲事,誠不可知,但以「奉觀」二字證杜之無此失,則過甚也。禰正平《鸚鵡賦》,何嘗不謙謹,而其爲人乃如彼。〇「此堂」作「北堂」,不應分列二所,作「此堂」爲是。

《哭台州鄭司户蘇少監》「何人」作「人誰」,非。□□□□□□雙聲,長對中亦謹細如此。

《敝廬遣興奉寄嚴公》「暇日」承「酌酒」,「詞源」承「論詩」,仇誤□□論分上下段,失之甚矣。

《謁先主廟》「復漢」云云斷定。〇「劍閣」作「劍道」,非。〇「泣鬼神」,「泣」作「立」,言神象也。〇「鳥道」作「鳥過」,非。〇「苔移」句,一「移」字生下「换」字、「新」字。〇「絶域」以下自叙。〇「孰與」作「勢與」,「得士」作「得土」,俱非。

《贈李八秘書别》「漢闕」作「漢殿」,「抏士卒」作「抗士卒」,俱非。

《哭王彭州掄》凡是篇章,必兼比興,但自晉宋以下,則比多而興少耳。何獨于杜詩,歎其得《三百篇》遺意乎?仇:公詩得《三百篇》遺意,賦中必兼比興。

《偶題》起一解斷人名心。〇「堂構惜仍虧」,「惜」作「肯」,非。此句非喻詩。〇「隠黄陂」作「憶皇陂」,非。

《南極》「蛇常」、「虎忽」皆雙聲也。「忽」作「或」,非是。

《奉送王信州峑北歸》「典信」作「能典」爲是。0上句多一仄字,下句必多一平字。此詩凡五聯皆然,他詩亦無不然者。

《秋日夔府詠懷》云云「雄劍」二句,作「所向皆窮轍,餘生且繋船」,可。〇束、排、霾、蹴,連用險字。〇「南内」一解,四句一□□話。〇「乘威」作「秉威」,非。〇「置驛」句古人亦有此。〇「兒去」句作「俗異鄰鮫室」,可。〇「朋來」作「人來」,可。〇「坐馬韉」□□□□「服虔」作「伏虔」,「離詮」作「離銓」,誤。

《寄峽州劉伯華使君》長篇重韵,唐人多不避,此詩亦然。用增矜字。〇「壺酒」作「壷滿」,可。〇「月繼」作「月竁」、「月峽」,非。〇「行魚罾」作「待魚罾」,「伐數」作「伐叛」,俱非。

《天池》「誅茅」作「誅勞」,可。

《東屯月夜》「抱病」作「抱疾」,可。

《傷秋》「來人」作「人來」,非。〇「收畫」作「藏羽」,秋、收犯叠,作藏爲是。〇「天子尚戎衣」,何況我輩?如此看,方得四句一解語氣。

《奉賀陽城郡王太夫人》云云 結聯接上兩句。

《續得觀書》云云負罪遷謫,是以無北歸之望,悲之甚也,胡得如此判斷?陳輔之:柳遷南荒云云,李白云云,非畆畆惓惓之義。杜詩云云,其乃心王室可知。〇俗薄而江山自好,時危而草木仍蘇。

《元日示宗武》三四作一句讀,謂處處正月,皆滯遠方也。

《又示宗武》胡夏客以此詩證宗武有才,以樹雞栅注宗文不才。何得如此判斷?夏客何人?

《送大理封主簿五郎親事》云云 題内平章,即媒是也。

《將别巫峽》云云「雜榮」,黄云當作雜菓。何故不當作樂,却要作雜菓?斯言謬矣。此時未有雜蘂,故言他時錦不如也。〇「鶯未」作「鶯末」,仇謂鶯喧正月之末,是。〇趙次公:有一段美事云云。□□云□□贈人將何爲乎?四十畆之菓園,直得□□□□□美談。

《大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云云怨惜□□□□□□□□非。〇「納曉晡」者,所謂日月若出没其中。

《奉送蘇州李二十五長史之任》公、終,經、竟,隔一字叠韵爲對。若作「昔相」,則「終必」又非雙聲,故知非也。

《夏夜李尚書筵送宇文石首赴縣聯句》雙起。〇或以第三聯爲不工,此説非也。平常與精鍊,各有處所,豈得句句字字編珠而綴玉乎?

《秋日荆南述懷》「秋水漫湘竹」作「秋雨漫湘水」,可。

《過南岳入洞庭湖》「衰蔣」作「裏槳」,可。

《哭韋大夫之晉》「瑕色」作「蝦邑」、作「瑕地」,「丈人」作「士人」,「疾病」作「病疾」,「疑風」作「旋風」,「簫急」作「簫咽」,俱可。〇「漢道」句重提振起。

《迴棹》「薄俗」亦叠韵,或作「舊俗」,非。

《湖中送敬十使君適廣陵》此詩一三五七聯,第三字俱用仄,又俱用人聲,下句第三字必用平,此則他篇皆然。

《送盧十四弟侍御》云云「失涕萬人揮」,如何練得此句出?〇末一解景中情。

《送覃二判官》「先帝」作「先皇」,非。

《奉贈蕭十二使君》「鹵莽」是叠韵。

《送魏(十二)〔二十四〕司直》云云「斯共遠」謂魏君佐崔,佳聲□□□矣。「斯」作「期」,非。〇「雅節在因防」、「嫌疑陸賈裝」,□□□□□□□此。

《風疾舟中伏枕書懷》云云鼓迎非祭之鬼,彈落似鴞之禽。非祭本《論語》,謂非所祭而祭者,後人誤改爲「方」耳。〇「走終」、「才謝」,聲律之細如此。〇「持危」作「時危」,非。〇「書信」、「干戈」皆雙聲,俗讀戈如科者失之。

以上五言排律。

《釋悶》「江邊老翁錯料事」,好心田,即此是孔孟之心。

《清明》一火與烟分明是二物,何得以重複譏之?朱瀚:新火、新烟重複。

《嶽麓山道林二寺行》「佛骨」作「拂骨」,「身奚適」作「將奚適」,「謝客」作「野客」,俱非。謝客,靈運也。〇此詩原在古律之間,不編入七排爲是。

以上七言排律。

《因崔五侍御寄高彭州》「急難」原是平去二音,不必言叶。

《復愁》二 四句是一種説話,「稀」若作「歸」,便失之遠矣。

以上五言絶句。

《贈李白》仇:自歎失意浪遊,而惜白之不遇也。謂爲含諷者,未見其然。0胡應麟:有自少陵絶句對結云云。初唐人大抵對句,何獨歸之少陵?〇胡應麟:古人作詩,各成己調,未嘗互相師襲。以太白之才就聲律,即不能爲杜,何至遽減嘉州?以少陵之才攻絶句,即不能爲李,詎謂不若摩詰?彼自有不可磨滅者,無事更屑屑也。李杜皆當北面□□。軒輊乃爾,然此條議論最高,自是特識。

《虢國夫人》决非杜作。「涴」字仄,則「朝」□□□□□□□。朱注作張祜詩。仇:祜乃中唐人,去天寶已遠,作追憶虢國之詞亦當微帶亂後事,詩意不及,還是譏諷見在,應屬少陵作也。唐人詩興寄甚遠,豈得如此執一而論?

《詣徐卿覓果栽》只當小札。

《絶句漫興》三随時逐節,興到便成,不必拘相承相應之説。

五三月盡故春欲盡頭耳。「江春」作「春江」,「盡頭」作「白頭」,俱非。

七「稚子」作「雉子」,極是。

《春水生》二 一夜已高二尺餘,若更數日則二丈有餘矣,故曰「不可更禁當」,猶言争禁得、争當得也。若作「二丈强」,則是非常水災,豈得作此聲口哉?玩此聲口,非憂可知。

《少年行二首》之一 老杜意極粗淺,何須申重推説耶?羅大經由是推之云云。

《少年行》坐人床之人,乃壚頭人也。《少年行》是舊題,詩代此人口氣,字字神理,思得即之,與杜少陵無干涉,胡評憒憒。胡夏客:貴介子弟恃其豪貴云云。〇觀者只道是詠少年,不知是寫這一箇人也。〇《長門賦》飲食樂而忘人,人謂已也,今人語皆然。〇「薄媚郎」作「白面郎」,非。

《贈花卿》歌妓之説得之。花卿字或偶同前作未可知。胡元瑞因李群玉有贈歌妓相同,因以花卿爲歌妓。

《江畔獨步尋花》一老杜亦復時時發□□□□□如太白風流本色,自然可愛也。後來效之者□□□□□床是客主所坐者,非寢室之床。

三「多事」就花開言,是詩家妙語。謂種花多事者,不伶俐到二十分也。

五正以不倫不類爲佳。存殁云云,何關許事?仇:師墖黄家殁存雖異但看云云。此三章聯絡法也。古人只是趁興寫去,信筆揮成,必拘拘于聯絡照應之云者,非吾所聞也。吾輩爲詩,便不曾如此,何況老杜?〇「愛淺紅」,「愛」作「映」、作「與」,並非。七章法變化,是門外語,癡人語。遠注:每首尋花,章法變化。

《中丞嚴公雨中垂寄》云云「先無泥」,「先」作「洗」,□。

《謝嚴中丞送青城山道士乳酒》末句用《論語》意耳。他注暗用羊祜飲陸抗酒事,不通。杜豈疑嚴要藥殺耶?

《三絶句》一「斬新」若今言簇新矣。〇下二句對,「風吹」作「春風」,非,且文理不通。

三 仇注對時育物云云,論詩正不須如此説得太深太大。

《戲爲六絶句》一「老更成」者,謂庾在北周時所作,更成一家風格,不止綺麗而已。今人并以老字屬文章説,是不□文義也。三 「盧王操翰墨」,「漢魏近風騒」十字□□。□□□□□□□字,又作一轉者非也。

《專義寺園送辛員外》 一二不成句。

《得房公池鵞》用鵝故事,何必善書?《杜臆》:公素善書,故自比王右軍。

《投簡梓州幕府》云云律詩首句通韵,此例至今相沿。《杜臆》:無字出韵。

《絶句四首》之三升庵:即是律中四句。律詩何曾板定起結不對,而中二聯對乎?起結皆對可也,起對結不對、起不對結對可也,三四不對亦可也。知此則知再加一絶,即成律詩,無上下之可言。至如截起結、截中二聯之説,更爲不通之極。此説宋人所無。

《三絶句》惟其記此樣事,故遂有此樣詩。憤痛之極,何暇爲美聲乎?

《存殁口號二首》「玉局」即彈琴碁局也,言他年得與席對彈,則有無限歡笑。降仙之云,可謂無當。仇:席尚存,故望其玉局降仙。

二 「山水」、「驊騮」,以二人所畫言之,語意甚明。

《夔州歌》之九「不可忘」,意只下文所説是也,非謂忠義難忘。仇:武侯忠義,千古難忘。

《解悶》一吾鄉亦女賣魚,謂之賣魚孃也。「女」作「友」,非。

五「李陵」句即雲卿論文語也。别本將二字到者,非。〇□□不論。〇此與「熟知茅齋絶低小」同法。

八 仇引李東陽謂孟勝于王。觀此段評論,則知西□眼□□□□□□猶一俗士耳。

十二 前已兩見荔枝,此只蒙上而言,又用左賦側生字,語意明白,何庾辭隠語之有乎?楊之曲説,差可紿孩子耳。升庵云云。

《江南逢李龜年》黄生:此與《劍器行》同意,今昔盛衰之感,言外黯然欲絶。黄生黄生,可謂知言。

以上七言絶句。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六

唐四

元結

《賊退示官吏》序蓋蒙其傷憐而已,權以示官吏,實不嫌其毒。〇香山所自出。

韓翃

《送太常元博士歸江東》漸近晚唐。

《寒食》「日暮漢宫傳蠟燭,青烟散入五侯家」,寒士不遜之言,而天子乃更愛好之,豈非尤物移人之謂耶?

郎士元

《别鄭礒》「暮蟬不可聽」云云,意在筆前。

皇甫冉

《送元晟歸潛山》「褒露收新稼,迎霜葺舊廬」,《豳風》。

《宿淮陰南樓》「初入户」作「吹入户」,非。

劉方平

《秋夜泛舟》「萬影皆因月,千聲各爲秋」,太工乃爲病矣。

劉眘虚

《登廬山峰頂寺》自退之以前,未有不低頭佛前者。若欲學退之,有許□事在。

柳中庸

《幽院早春》「多情識異香」,不經人道。

沈千運

《感懷示弟妹》韋詩似此。〇衰年真境。

王季友

《觀于舍人壁畫山水》題畫要説來似真,真底要説來似畫,此三昧也,可思之。

于逖

《憶舍弟》「安知無他因」,非兄弟不至于此。

嚴武

《寄題杜二錦江野亭》看古人使事,不要株連。如株連者,嚴將以黄祖自待乎?〇不著拾遺冠,若今不具公服,未必脱帽而出。《續世説》未解此也。〇五六是嚴心眼中想像他如此,思而不見,故興發欲馳馬一來矣。駿馬取其速,若不如此看,第七句又説自己,成何語脉也?

郭受

《杜員外兄垂示詩因作此寄上》杜示詩蓋近作耳,非贈郭詩也。〇「海内」、「朝中」,字本相對,作「中朝」非。〇花葉字對,作松醪非。

竇叔向

《夏夜宿表兄話舊》「愁見」作「愁對」,可。

竇鞏

《寄南遊兄弟》「寒鳴飛去日銜山」,以無言代有言。

朱長文

《送李司直歸浙東幕》「將軍」,《品彙》作「參軍」,恐是。

戴叔倫

《廣陵送趙主簿歸蜀》「漸向庭闈近,留君醉一杯」,有無數言語在内。

盧綸

《塞下曲》「林暗草驚風」,疑有虎也。

《古艷詞》極寫其憨,而淫在其中。〇牛潑皮。

李益

《題太原落漠驛西堠》可救不上望京樓之過。

《立秋前一日覽鏡》「惟將滿鬢雪,明日對秋風」,到明日不須説矣。

司空曙

《玩花》「今朝與君醉,忘却在長沙」,忘則不説。

張南史

《陸勝宅秋雨》「旅服徒霑九日霜」,「徒」當作「從」。「蕭條幾處有垂楊」,「幾」當作「是」。

王建

《宫中三臺詞》仲初一生本領在宫詞,一切章句皆宫詞也。

《早春午門西望》「黄帕蓋頭呈過馬,紅羅纏頸闘回雞」,句法穩健,「過」字、「回」字下添一「之」字讀便明。與「鼓迎非祭鬼,彈落似鴞禽」同。晏元獻改作「呈馬了」、「闘雞回」,真不成句法也。

《從軍後寄山中友人》有恥過作非之意。

《送宫人入道》末聯求必見王母而後已也。

《歲晚自感》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不猶愈于終身不得者乎?

李觀

《宿裴有書齋》「卧君山窗下,山鳥與我言」,被元賓拾得。

劉商

《秋夜聽巴童唱竹枝詞》須識得他當行處。

韓愈

山谷《北征》、《南山》之論,最爲不易。杜以詩,韓以筆,愛韓者并其詩而倒置之,可謂不知韓者也。

香甜軟美,是韓詩佳處。

《元和聖德詩》詩賦之類有序者,每于序末總括三四語,明所以作之本指,班固《兩都賦》是其例也。〇少游以《元和聖德詩》爲韓文之下者,非也。當以伯長之論爲允。〇周室衰微,威德不振,諸侯有輕王室之心,故《大雅·江漢》詩□,極力鋪張,所以警告當世,使知王室之尊,此詩人之意也。退之《元和聖德詩序》云「所以警動百姓耳目」;正得此意。而□□言則殆有□焉者矣。所謂牽頭曳足,先斷腰膂云云,如畫地獄變相,此最退之用意處。以文字爲職業,固當如此。南軒之説甚好。〇《送董邵南序》云:「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微言之也。《元和聖德詩》,顯言之也。末章以吉甫自比,正是以周宣比憲宗。〇「出師征之,其衆十旅」,見以順討逆,師不在衆之意。蓋誅叛討逆,當出師之初,其功之未成,則極言其盛,所爲先聲奪人也。功既成則不必言其盛矣,所以厚其威也。〇「血人於牙,不肯吐口」,闢之凶狠若此。按闢字太初,擢進士宏詞科,有《登樓望月詩》二首。其末二句云:「不堪三五夕,夫婿在邊州。」又何其婉變也。〇「事始上聞,在列咸怒」,此見朝廷清明也。〇「怛威赧德」云云,正是懲一警百之意,所謂「豈在多殺傷」也。〇「帝車回來,日正當午」,文意謂帝車回即于是日日午,幸丹鳳門而班詔書。此是叙其寔事,不得不言帝車之回,非謂回時正當午也。或所疑者得之,而改作「日始東吐」,則不顧下文,失之甚矣。注疑郊祀回車不應至午也。〇留甫字韵作結,古人長篇,蓋亦留意於此。

《琴操》十首《猗蘭》,古《琴操》云:「世人闇蔽,不知賢者。」退之則云:「不採而佩,于蘭何傷。」

《拘幽操》古詞「殷道溷溷」云云,退之則云:「臣罪當誅,天王聖明。」《履霜》,古考「不明其心」云云,韓「兒罪當笞」云云。皆特地爲古人洗刷一番,不爲徒作。又公□□意而更爲之,所以争强于前作也。然命意之高,夫人能知,而去古漸遠,正在于此,則自宋以來,知其解者蓋鮮也。〇懷麓堂樂府用意之佳,不減退之,而辭則愈流于淺易,畢竟去古益遠。

《龜山操》「龜之氛兮」,「氛」或作「氣」,作「氛」爲是。〇「周公有鬼兮」,嗟余歸輔,夢見周公,志未衰也。〇天地神示人鬼,鬼字原不害尊崇之義。

《越裳操》急内治。〇孰有荒于門而治于田者?惟四海之内既均,而越裳是臣,不求自至也。

《唐詩解》以爲荒遊力作,我祖實鑒臨之,竊所未喻。又有謂荒亦訓治,以治内治外爲説者,恐亦非韓意也。

《拘幽操》命意高于原詞,然原詞亦未嘗不是,讀者勿爲高子之固可也。〇「臣罪當誅」云云,爲人臣止於敬。

《岐山操》「我豳于家」,文雖不順,而公或好作此句法,未可知耳。〇「民爲我戰,誰使死傷」,不以養人者害人。〇「我往獨處。爾莫余追」,二三子何患無君,從來如此解,近有作太王自認爲君者,真不讀書之見也。

《雉朝飛操》「意氣横出」,即子瞻所謂「雄姿英發」也。〇「無一妾與妃」,妃字平讀。公詩中有之,别本語唖而促,非是。别本「曾不如彼雉鷄」删去雞字。妃音媲,與雉下。

《别鵠操》「雄鵠銜枝來,雌鵠啄泥歸」,雄者强,能口斷樹枝,雌者弱,啄泥而已。

《殘形操》「巫咸上天」云云,義無推求,歸諸窅漠。〇海底泥牛。

《秋懷詩》「天明視顔色,與故不相似」,視樹之顔色,非復向嶷嶷然。

五「歸愚識夷塗」,「愚」或作「儒」。「歸儒」乃孟子語,公故儒,何云歸也?作「歸愚」爲是。

七「我無汲汲志,何以有此憾」,我苟無汲汲志,胡爲有此憾乎?勤心汲古,常惜分陰。

《夜歌》歎有力者不憂所當憂。

《此日足可惜贈張籍》以今韵言之,則爲雜矣。注雜用韵云云。「捨酒去相語」,捨酒去而相語也。或讀「去」字連下,故妄改耳。注或作須。與後「子又捨我去」正同。〇「轅馬蹢躅鳴」,蹢躅鳴在舟中。〇「上船拜吾兄」,或謂張籍。前後皆稱籍爲子,安得獨以叶韵故而忽稱吾兄耶?不然明矣。〇「誰云經艱難」,誰云猶言豈料,深自慶之辭。〇「窗户」句,或作「清風窗户涼」,或作「窗户忽已涼」,或作「窗户清風涼」。以句法論,無若「窗户忽已涼」之佳。

《落葉送陳羽》宜入今體律詩。

《醉贈張秘書》「軒鶴避雞群」,猶避俗之避。〇「阿買不識字」,謂古文奇字,非能多識。〇「固無蕕與薰」,言無有若富兒□雜别之。〇「至寳不雕琢」,若作「瑑」則一聯中有三字同聲相犯,作「琢」爲是。

《送惠師》「飛步遺蹤塵」,遺蹤塵於飛義爲切,不應改「飛」作「孤」。若下篇「高步凌雲烟」,于義亦切也。〇「日携青雲客」,《史記》「附青雲之士」,王勃「不墜青雲之志」,皆非指富貴通顯之士而言。今人所謂青雲者,正韓公所謂邀不去請徒頻者耳。如王弘中爲司户,可謂卑且賤矣,然其人豈非青雲客哉?

《送靈師》「開囊乞繒錢」,乞,與也。

《縣齋有懷》「求官」云云,詩主自叙,故汴徐之亂,略過不道。〇「詎縱青冥靶」,以叠韵對上雙聲,作「青雲」非是。〇「嗣皇新繼明」,此詩除末二句,皆耦對精工,方作「帝繼明」者,不惟不成句,亦亂其例矣。

《陪杜侍御遊湘西兩寺》云云「朋息棄拘檢」,「朋息」與「群行」爲對,不當作「困息」也。「棄拘檢」,謂相與岸幘披衿,不復攝以威儀。

《送文暢師北遊》「少小學城闕,已窮佛根源」,言初學於儒,已而又學佛之道也。

《答張徹》「乘枯摘野艷」,謂百卉凋悴,而野花可摘也。「沈細抽潛腥」,謂□□也。〇「失路麻冥冥」,「麻冥冥」,不見徑路也。〇淫潦二連,不得云之樂。注:肝膽至此,皆言唯岸連居,與徹相從之樂。〇「微誠慕横草」,「横草」對下「撞筵」,亦譬喻之言耳。〇「刺史肅蓍蔡」,言上奉刺史敬謹之甚,此並言非所堪,注語不了。注言刺史爲人所信如蓍蔡。〇「趨蹌閤前鈴」,蝗螟飛聲。〇「紫樹雕斐亹」,雕刻之雕。

《薦士》周詩三百篇,至今各臻閫奥,論詩流源升降之故殆盡。

《喜侯喜至》云云「逢神多所祝」,若後來貶揭陽,禱于湘神之類。〇「見語藝天燄」,猶言燭天之燄,即所謂「光燄萬丈長」者。〇「比疎語徒妍」,「比疎」猶言擬非倫。〇「朱紫安足僣」,謂紆朱拖紫之樂,不足奪之。

《古風》一篇,篇有四解爾。注或作二首。

《嗟哉董生行》家有狗乳出求食,雞來哺其兒,此與猫相乳皆非人力所爲,故歸之德感。

《汴州亂》「諸侯咫尺不能救,孤士何者自興哀」,言鄰疆諸重鎮且不能救,孤士何者而自興哀乎?徒興哀耳。何能爲力,哀之甚也。

二 「大夫夫人留後兒」,互言之。〇「昨日乘車騎大馬」,夫人乘車,兒騎大馬。〇「廟堂不肯用干戈」,「肯」或作「敢」。曰「不肯」,則雖姑息養亂,而威命猶在朝廷。若曰「不敢」,則喪氣甚矣,正使寔不敢,亦不得如此立言。

《齪齪》古人以曲包餘味爲美,而退之乃引吭長號,若唯恐人弗聞之,其子温柔敦厚之意,得之蓋少。

《河之水寄子姪老成》「我徂京師,不遠其還」,慰之。

《山石》元裕之詩云:「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詩。」引此以譏少游無丈夫氣也。

《汴泗交流贈張僕射》諌擊毬見忠愛,此更以大義責之杜、韓二公而外,絶不多見也。

《忽忽》公在徐幕,意多不快,欲去之志,形于篇詠者非一。

《鳴雁》此詩每句用韵。「去寒就暖識所依」,作「依」爲是。或作「處」。

《雉帶箭》此詩言外之意,則以將軍之職,尊且重矣,而唯射雉之爲樂,可謂翫細娱而忘大計也。

《贈鄭兵曹》「君何爲乎亦遑遑」,「亦」或作「獨」,上有「戢鱗委翅」之云,作「亦」爲是。

《桃源圖》桃源亦《列子》終北之類耳,以其近在人世,故或以爲寔有,或以爲神仙。〇起句,退之要做孟子,故作此語。然已謂之煞風景矣,豈況么䯢而欲効之哉?〇「深岩」云云,退之不經亂離,故作此不滿之言。〇結首尾皆言無此事,而中間摹寫,又何津津也?畫中既所不該,豈文中宜有之耶?韓于詩非本色當家,宜其病孔百出也。〇附細評:神仙有亡何眇芒,桃源之説誠荒唐。起結是主意,而起得尤蠢。流水盤回山百轉,圖上所畫如此。生綃數幅垂中堂。武陵太守好事者,題封遠寄南宫下。叙此圖所自來。南宮先生忻得之,波濤入筆驅文辭。某先生爲之題詠,必是極言桃源之美,□靈之事,如在目前。文工畫妙各臻極,細玩其畫,朗誦其文。異境恍惚移于斯。以上是引子,以下正寫。架岩鑿谷開宫室,接屋連墙此是圖上所有。千萬日。「架岩鑿谷開宫室」,有接屋連墙之勢,言生兒育種之多也,住此者幾千萬日矣。然亦竟不成言語。赢颠劉蹶了不聞,地诉天分非所恤。謂此中居人如此也,其諸楊朱之徒歟。此二語非是歎其高逸可知。種桃處處唯開花,川原遠近蒸紅霞。此亦圖上景也。此中之人,既百不關慮,則惟種桃處處開花耳。「惟」字置「處處」之下,「開花」之上者,所謂顛倒錯亂之句法也。洞中多畫桃花,是居人所種可知。豈洞外滿山,及緣溪一路無窮之桃樹,皆其手種耶?蓋仙人種桃,年又一年,其桃自然布滿山谷,一望如霞矣。近者山中,遠者山外,沿溪一路,謂自近而遠也。初來猶自念鄉邑,此則爲想當然之詞。念念與不念,於意云何?「歲久此地還成家。」以上四聯,先寫住山之人,情事如此。漁舟之子來何所,至此寫漁人入山。物色相猜生客故猜。更問語。一人問,語之,又一人問,語之,故曰更問語也。大蛇中斷喪前王,彼未知秦亡,故語之漢高亡秦。群馬南渡開新主。漢祖、晉元,舉兩頭言之。太元去元帝之立七十年矣,以其是東晉之始,故云新主也。聽終辭絶悽然,此等摹寫,如繫其狀,如聞其聲矣。公以爲真有之乎?否乎?必不以爲真有之也。然則此等意思,公之必代爲摹寫者,何也?「自説經今六百年。」蓋須句句見得是荒唐者,是乃作詩之法也。當時萬境皆眼見,此句更不可解,記中説先世,今此詩豈謂六百年前舊人猶在耶?不知幾許猶流傳。此聯未詳其意。争持酒食來相饋,禮數不同罇俎異。六百年前,風氣迂古,有如此也。月明伴宿玉堂空,原記所寫者,桑麻雞犬,竹籬茆舍風景。今乃題其所宿之家曰玉堂,以其是神仙之宅,故玉堂之矣。宿曰伴宿,凡此皆公自爲之説,若身到然。骨冷魂清無夢寐。極寫仙境又如此。夫此漁人之有夢寐、無夢寐,公又何自得知之耶?言有,於意云何?言無,于意云何?蓋亦率爾下筆,姑作此語已爾,非有脉理可尋也。夜半金雞嘲哳嗚,火輪飛出客心驚。原記云:「停數日,辭去。」此似只過得一宿矣。人間有累不可住,依然離别難爲情。聽終辭絶及此等語,所爲出力與他寫者。船開棹進一回顧,萬里蒼蒼烟水暮。此言漁人出洞而返,回首之間,便覺咫尺萬里,不復更叙其重來迷路之事,亦與原記之意不盡符合矣。世俗寧知偽興真,至今傳者武陵人。與起處相應,不過言其眇芒,言其荒唐耳。此其意味,固亦有限矣。夫此猶之可爾,愚所怪者,上文如此摹寫,而忽以此二言結之,情意不相浹洽,非作詩之法也。

夫桃源之事,有亡誠不足論,正使未必實有,獨不許人説之乎?獨不許人愛之慕之而傳之乎?其事如此,謂之神仙,何不可也?以其種穀畜雞,娶妻育子,悉同世人,而嘵嘵然辨其非神仙者,癡人也。退之闢二氏,不喜神仙,因而亦不信桃源之説,此自是其本色,餘子豈得效矉?然而退之必欲以此話柄而入詩,在於詩家,則亦可謂之傖父矣。愚更取此詩反覆讀之,深有所不安者,非特如上所説而已。退之此詩,本于摩詰,然而工拙之相懸,豈特天壤而已乎?退之文章,渾然天成,爲孟子以後一人。至于餘事爲詩,已失初、盛詩人之傳,措言置詞,不中理解多矣。姑著其説,用告耳食之徒焉。〇起云「神仙有亡何眇芒」,即漢武盡妖妄耳之意也。桃源之説誠荒唐,傳而道之者過也。結云云,世俗之人不辨僞真,宜其然矣。由君子觀之,誠荒唐也、眇芒也,凡世俗所傳道神仙之事,皆若是而已也。此一詩之大指,無可疑者。然則中間所叙之若干情景,欲人信其有乎?亡乎?固不欲人信其有也,而退之之津津然于其間者,抑何仍類摩詰之爲也?曰世俗所傳道如是,正欲摹寫逼真,如即乎其人,而見乎其事者也。然而語氣誰之語氣?固退之之語氣也。且不惟傳舊,而以意增飾焉,非退之之爲之,誰爲之者?兩頭語言如此,而中間則又如彼,是非有金針藏諸其中也,直不善繡鴛鴦而已。此其去摩詰,豈可道里計哉?此中消息,退之自知之,他人不知爾。〇摩詰亦有增飾之辭,如「辭家終擬長游衍」,亦是以意爲説,然此漁人心事,即是摩詰自言心事,所謂清空一氣如話者也。退之安能如是乎?

《東方半明》「嗟爾殘月勿相疑」,韋王相疑,是自剥其廬也,詠此者哀其愚甚。

《古意》公詩云「悔狂已咋指,垂誡仍鎸銘」,公意不過爾爾,從而爲之辭,蓋尊之太過,非公所圖也。注:公憤趨榮貪位者,若陟懸崖險不能止,至顛危踣蹶,然後嘆不知税駕之行云云。

《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十生九死到官所」,「十生九死」,猶言十去九不還,謂十人生,死者九也。〇「赦書一日行萬里」作「赦書日行千百里」。〇自「洞庭連天」至「天路幽險」云云,皆張歌以自訴,聲辭酸苦者也。公則謂是皆由命,寧當怨尤。蓋古之君子,遭罹患難,未有不以義命自安者,與《送孟東野序》意正同,蓋舍此即無可爲悦也。

《謁衡嶽廟遂宿嶽寺題門樓》「豈非正直能感通」,「非」,方作「即」。方所以讀作豈即者,蓋以自言正直爲嫌耳。不知詩意欲明衡岳神靈,有感必應,詩人之云,信而有徵耳。且正直者不爲憸夫之邪曲耳,以此自居,亦復何嫌而不可也?又正直指神言,《左傳》有之,見者誤解,故改「非」爲「即」矣。〇「廟令老人識神意」,廟令者,廟祝。廟令言最吉者,謂將來官爵崇大,不但此去無憂,故下有王侯將相句,明己願不豐,「竄逐蠻荒幸不死」云云,廟令所云最吉者,必以官爵崇峻不可限量爲説,故以此語答之。

《永貞行》退之脩《順宗實録》甚公,而此詩叙伾文事,一何舛也?是蓋以做詩爲游戲,直賢于博簺已耳。後之人宜識此意,勿將詩與文筆,一例而尊信之。〇「君不見太皇亮陰未出令」,順宗以病不能言,而曰「諒闇未出令」,此立言之體。〇「天子自將非他師」,兵權在中人,而曰「天子自將」者,所謂惟名與器,不以假人。〇「夜作詔書」云云,此等是實事。〇「侯景九錫行可嘆」,叔文既敗,下流之人,衆惡所歸,必有以人臣無將之罪加之者,然固未至于此也。公亦不稍矜亮,而以侯景爲比,噫嘻過矣。

《李花贈張十一署》此篇所賦李花,非常繁盛,題云李有花,乃似纔見有花矣。注或作「李有花」。

《杏花》「若在京國情何窮」,「若」猶「如」也。〇曰明年更發云,則其無汲汲求脱去之意,亦自可見。

《感春四首》感春長句三篇,其卒章皆一意,亦《三百篇》申重致意之例。蓋無可奈何,而欲以一醉銷憂,不當以言重詞複而議之也。〇「春氣漫誕最可悲」,按陸士衡已有「節運同可悲,莫若春氣甚」

《寒食日出遊》韓詩香軟,字字如女兒口中吐出,効之者直卷舌作胡語,可憎之甚而不自知。〇「李花初發君始病」,下篇所云「青天白日花草麗,宿酲未解舊痁作」,是其始病時也。公以一月不相見,故作詩寄張,望其能强起爲樂。蓋痁疾雖甚,而不作之日,則固可以强起耳。〇「不忍千株雪相映」,「忍」作「見」,非。〇「有月莫愁當火令」,坡書作「燈火冷」,坡書此詩,以書爲主,故適興易之,不足爲據。書家往往如此,亦大害事也。

《憶昨行》近人七古,悉效此體,爲其摇筆即成長篇,可以藏拙故也。〇「伾文未揃崖州熾」,韋貶崖州,此叙未貶時事,即以崖州爲其官號。〇「一善自足禳千災」,一善對千災,非謂一事善。「勝事不假須穿栽」,謂不須更穿池栽木。

《劉生詩》「瞥然一餉成十秋」,惑溺如此。〇「回望萬里還家羞」,必至于此。〇結劉溺情青眸,流浪忘歸,昌黎蓋惜之也,故言「往取將相酧恩讎」,所以爲相激勸之辭耳,固不謂丈夫志趨,止于是而已也。又或嫌酧恩讎非大丈夫,不當以此勸之。不知劉生一蕩子,將死爲蠻荒之鬼,復何用作聖賢言語?且詩家亦取叶韵,何足深病耶?若退之之自處,則自然不止於此矣。〇退之忠告如此。

《鄭群贈簟》結句「無時」作「時無」,非。

《豐陵行》注:當時之禮必有不合于古者。詩已明言之。〇「墓藏廟祭不可亂」,墓所以藏,廟所以祭,言陵祭非古,如上言設官置衛,皆可以禮裁之。自是正議,然而必不可行。

《遊青龍寺贈崔大補闕》「忽驚顔色變齠稚,却信靈山非怪誕」,詩人之言,容有過實,由來久矣。如此二句,退之倔强,豈忽信神仙果有之耶?〇「躑躅成山開不算」,「不算」,猶言不當開。

《贈崔立之評事》人驚其怪偉百出,不知只爲叶韵而然,不足奇也。李、杜、元、白則渾然天成,不復可窺尋矣。〇「可憐無益費精神」,謂投詩句于不能推薦之人也。而介甫即用此句以譏公所爲,則又非公詩本意矣。〇「枚皐即召窮且忍」,枚皐是捷敏者。

《送區弘南歸》韓詩以多砌韵脚爲能,其餘亦無他長。〇「分散百寳人士稀」,即送廖道士序意,作「人事」者非。〇觀以彝訓,不能皆從,蓋排二氏之説。〇「落以斧引以纏徽」,上三下四句法,篇中兩見。〇「嗟我道不能自肥」,「道不」作「不道」,謬。〇「雖不勑還」謂母,「幽房無人」謂妻。

《陸渾山火》「有聲夜中驚莫原」,「莫原」猶言不知何來。〇「祝融告休酌卑尊」,焚燒之功既畢,于是祝融告休,而酌卑尊,大讌樂也。卑尊皆祝融之屬,助行火効力者,故酌之,注謬。注:火行于冬,猶祝融告休而歸云云。「豆登五山瀛四樽」,當句對,又顛錯之。〇「女丁婦壬傳世婚」。注:女之丁者,爲婦于壬,以見水火相配,今術家亦言丁與壬合。術家所謂淫佚合。〇「月及申酉利復怨。」復,反也。怨,冤也。言及秋令,則火衰退而利于復怨矣。注:水至申而利,火至酉而怨。恐非是。「要余和增怪又煩,雖欲悔舌不可捫。」用諧語作收,連用上三下四句法,諧之甚。

《哭楊兵部陸歙州》「人皆期七十」,七十古來稀,是人生恒期于七十也。

《苦寒》歷觀韓長篇,大約以驅使韵脚,寡所遺棄爲能,一説破時,殆不直一文錢也。今之愚子,猶苦效之,重僵之醜,真尀耐也。〇「纊與縑」、「傲與憸」、「艾與蒹」,句法凡三見,押韵之弊,固所必至爾。〇落句「吾死意亦厭」,蓋從杜詩偷得也,然不如子美樸誠遠甚。

《崔十六少府攝伊陽》云云「又言致猪鹿,此語乃善幻」,崔詩蓋謂山縣多虎,啣民家所畜猪鹿置其處,可來共瞰食之。〇「何由覿清盼」,作「盼」爲是。若作「眄」,即與韵不合也。

《送侯參謀赴河中幕》凡作長篇,收拾韵脚略盡者,不免多用如字、若字,及與字。此詩四用如字,又二若字,而與字亦三見焉。檢勘他什,大略如然。〇「洲沙厭晚坐」,厭,足。〇「送君出門歸」云云,既與侯别而歸,不能爲情之甚,乃賦此詩寄送。

《東都遇春》此詩差可肩隨少陵。〇「川原曉服鮮」,謂川原色蒨,粲若炫服也。〇「朝曦入牖來,鳥唤昏不醒」,公詩「唤起窗全曙」。〇「懷歸苦不果」,言無人獨游。

《感春五首》之四杜尹,杜兼也。兼字處弘。〇「音容不接祇隔夜」,與杜不接祇隔夜,孔亦然,兩人各一時。

《酬裴十六功曹》云云「多才自勞苦,無用祇因循」,言如裴者以多才而自勞苦,知己則以無用而祇因循也。

《送石處士赴河陽幕》《序》所云歌詩六韵,蓋分韵爲之,而公得「起」字也。〇此詩三韵爲一章,不得如常格,每四句作一章讀。〇「常山險猶恃」,即《序》所云「寇聚于垣,師環其疆」也。

《醉留東野》昔年因讀李白、杜甫詩,長恨二人不相從,謂相從時少。〇「吾願身爲雲」云云,以詩家氣力言,固當推孟爲兄,韓子自知明也。

《寄盧仝》二奴長鬚」云云,長鬚赤脚,了無軒輊。後來長鬚連被驅使,而赤脚無聞焉。文字中此類極多,蓋皆以無意而能工。

《酬司門盧四兄》云云「樓頭完月不共宿」,「完」或作「見」,或作「皎」,「完」、「缺」相應,别字非。

《誰氏子》「聖君賢相安可欺,乾死窮山竟何俟」,「前箭猶輕後箭深」。

《送無本師歸范陽》「注視首不頷」,注視天日不低頭,許氏訓可據,無用更疑。頷作領,《説文》低頭也。〇「未識氣先感」,謂於我同氣,自相求也。

《石鼓歌》退之性寬裕嗜古,樂善如不及,所謂寧受百欺,冀遇一真者,豈惟一《石鼓》爲然哉?觀其《讀墨》等篇可見也。〇自是詩中之狂,而近人多效之,豈以其易學故耶?〇「少陵無人謫仙死」,少陵是地名,故云無人。〇作詩與議論文字不同,詩容有抑揚過甚之言,不當泥之,便謂作者定論如此,如陋儒編詩云云是也。蓋方欲大褒顯此鼓文,故不覺其言之過矣。〇索性亂道,如酗酒人,豈可與争辨哉?〇「薦諸太廟比郜鼎」,以郜鼎爲比,蓋但取其古物可尊矣。〇「安置妥帖平不頗」,既妥帖,又平又不頗,此正古詩句法,知者自不怪。〇或疑「羲之俗書」云云,曲爲之解,不知退之此詩,十分亂道,何在乎一羲之哉?〇唐人尚未知尊聖諱,故公詩多用「丘」、「軻」及「孔丘」字,今不得復用,亦不合如字髙聲誦之。

《雙鳥詩》《雙鳥詩》凡三説,以爲爲釋老作者,惟「大結失九疇」數言,差可傅會,而全篇大意,都無一相似者,固不待辨而知其謬矣。以爲李、杜,亦非也。惟朱子之説爲得之,而九疇周孔之云,又不免相戻者。蓋此爲雷公讒間之詞,所謂以白爲黑也,則亦無庸獻疑矣。然所謂爲己與孟郊者,正以聯句言之耳。「各捉一處囚」,則不得聯句,而無以爲樂矣,故有此詩爾。所謂二二千秋」者,如《詩》「一日三秋」之比,甚言别日之多爾。詩中言百蟲百鳥,傷害他人特甚,故隱之爾。要之,此等自是惡習,後生効之,重增其過。〇「周公不爲公,孔丘不爲丘」,譏戲太過,怪詭不合典訓,當時如裴公、張文昌輩,亦頗不滿之矣。〇「朝食千頭龍」云云,謂蓄儲愈富。

《題炭谷湫祠堂》退之此詩,成夫人有靈,其將慄慄不寧者久之。

《聽潁師彈琴》李賀詩「竺僧前立當吾門,梵宫真相眉棱尊」,則此潁師是僧可知。然謂之竺僧者,以佛出天竺故耳,未必潁是天竺人也。〇「起坐在一旁」,按劉熙《釋名》:「弦,月半之名。其形一旁曲,一旁直。」一旁,蓋時俗語也。

《送陸暢歸江南》「名以能詩聞」,注:内人嘲暢詩,見《雲溪友議》,有「莫使吴歈入漢宫」之句。〇「受恩不即報」,力薄故不能即報,若云即不,則豈公所以自命乎?此等必當言非是。

《贈張籍》小兒了了,止於瑟僩,後來不多讀書,苟足取科名則已,「金根」誤改,正使即是此子,亦何多怪。注引《蔡寬夫詩話》:「退之子不慧,讀金根車爲金銀。」不知詩之所稱,乃此子乎。〇「粹美無可揀」,猶

《詩》云「不可選也」。

《調張籍》「不知群兒愚,那用故謗傷」,所謂群兒者,當時自有一種無名子,正如老杜所云「汝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者耳,其姓氏復何有哉?而魏道輔乃云此詩爲微之發,殆非也。微之於詩家,亦是齊魯大邦,其論李、杜優劣,亦自非苟然者。韓公於人有一長,皆獎歎如不及,而況于微之之才,乃譏詆之若是,豈其然哉?元詩爲後人所輕特甚,往往有妄爲之説者。如李賀于韓、元爲晚出,而云元以詩謁賀,賀曰「明經擢第,何事來看」,元怒以父諱事沮其進。夫所謂與賀争名者,乃當日與賀同舉進士者爾,于元何涉哉?爲此説者,亦猶夫道輔之意歟。〇「剪翎送籠中,使看百鳥翔」,後人以《雙鳥詩》謂爲李、杜作者,緣此二語,意頗相近也,然恐未必然。〇「流落人間者,太山一毫芒」,豈真謂李、杜篇什,果若此其多,而不傳于後哉?此可爲知者道耳。

《盧郎中雲夫寄示》云云此詩劣及杜陵,昔賢推服是也,末數行仍是韓腔耳。

《病中贈張十八》「雌聲吐款要」,高亢則語壯,降下則聲雌。〇「從此識歸處,東流水淙淙」,若言朝宗于海矣。〇於張不爲無益,而公乃徒自矜高,以道勝爲樂,孟子所謂好爲人師,人之大患者歟。

《寄崔二十六立之》「佳句喧衆口,考官敢瑕疵」,崔蓋以捷敏驚其座人,雖有瑕疵,而主司已爲之氣奪也。公詩意如此。〇「童稚見稱説」云云,公詩多調笑,此數句固極寫世情可笑處,用以爲戲也。〇「約不論財貲」,「約不」作「不約」,非。「貲」作「資」。注:亦避重韵之誤。此詩用二疵字、二斯字,不獨此也。又二覊字、二披字。〇「别來就十年,君馬騧驪」,謂臨當别時,君所乘之馬,今猶能憶其騧驪之色,若在眼前也。〇「燕席謝不詣,游鞍懸莫騎」,謝燕席,齒病不良食也。懸游鞍,眼昏畏蹉跌也。〇「不能前死罷」,前死罷即死前休也。〇「其銀得朱提」,得自朱提,言精良。

《月蝕詩效玉川子》删盧詩而曰效者,蓋謙退之義,不敢言删耳。〇「油燈不照席」,是夕吐燄如長虹,月被蝕昏黑,甚覺油燈明矣。

《孟生詩》退之作詩送東野謁張徐州,必且持此詩呈示張也,故題與詩皆曰孟生者,以卑承尊之體也。而詩句亦平顯,不作詰屈聱牙體,蓋預爲之地也。〇「求觀衆流細,必泛滄溟深」,注宜引孟子「觀於海者」句。

《射訓狐》「誰謂停姦計尤劇」,猶云停囚長智。

《符讀書城南》東野喜符郎詩有天縱,稱曰符郎,其爲小字可知。〇《長安志》,韓莊在韋曲之東。注:東野有遊城南韓氏莊之作。〇「馬牛而襟裾」,訓子之詞,不嫌嚴切,若孔子言正墙面而立矣。

《病鴟》篇中所詠,是實有此鴟,非假言之以譏世人也。

《華山女》「洗粧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寫女道士姣好,如在目前。其所以召致聽衆若彼之盛者,徒以「白咽紅頰長眉青」也。〇「天門貴人傳詔召」,天門貴人,中官也。

《瀧吏》「比聞此州囚,亦有生還儂。」曰亦有者,姑以此言慰之,然九死一生之意顯然矣。

《贈别元十八協律》二 裴行立之爲人,至爲不肖,于公所論黄家賊事宜狀,及孔戣誌中具見之。此詩及子厚誌,則又不没其好處。四「窮途致感激」,明裴于己厚,非望報而然,所以尤致感激。

《宿曾江口示姪孫湘》二 「舟行亡故道」,水淼漫,故亡其舟行故道。「亡」作「止」,非也。

《答柳柳州食蝦蟇》蝦蟇即科斗也,初生水中,漸成形,能跳躍,上岸四散而去,故云「水特變形貌」,謂特于水中變其形貌,不常居水也。〇「常懼染蠻夷,失平生好樂」,謂恐南食習慣,失平生之所好樂,不甘爲甘,竟同夷人也。

《雪後寄崔二十六丞公》「幾欲犯嚴出薦口」,「幾」上聲,謂數次欲之。〇「大弨挂壁無由彎」,用「挂」字自佳,何必用「擐」字,擐與彎聲相犯也。

《送僧澄觀》「丁丁啄門疑啄木」,上句兩窮字,此句兩啄字,不應作「打門」。

《晚寄張十八助教周郎博士》此詩當編入今體,下篇《题張十八所居》同。

《題十八所居》「蛙讙橋未掃」,蛙多跳蹲橋上。

《記夢》公蓋得此夢異之,作詩以記,因有托諷云爾,非假言夢境以示意也。〇「側身上視溪谷盲」,上視,則下之溪谷無所見。〇「六字常語一字難」,一字難者,即「讀書難字過」之難字也。口哦而云難字者,以聲而言也。魯直之云,與本意了無干涉。魯直:前句哦字便是所難。

《雜詩》一「涼風九月到,掃不見蹤跡」,猶杜詩「十月清霜重,飄零何處歸」耳。

《翫月喜張十八員外以王六秘書至》張是熟人,王乃生客,生客得熟人,乃得至前。以字不當作與,詩中亦云「又以嘉客隨」。

《和李相公攝事南郊》云云「顧瞻想岩谷,興歎倦塵囂」,李詩中有此意,可謂彼此皆不情。

《城南聯句》山谷此論爲公,孟於詩是專門巧手故也。山谷:退之安能潤色東野。〇「竹影金瑣碎,泉音玉淙琤」,此起用濫觴之法。洪慶美謂日光在竹影中。然則泉音中亦藏石聲也。〇「窗綃疑閟艷」,本《左氏》孟任事。樂府「空牀低徊,誰知無人」,與此句意絶相近也。〇「嶽力雷車轟」,蓋謂雷聲、車聲並轟然。〇「樟裁浪登丁」,登登、丁丁皆見《詩》。

《闘鷄聯句》「大雞昂然來,小雞竦而待。」韓孟聯句,亦何異大雞小雞之死闘乎。〇「高行若矜豪,側睨如伺殆。」高行謂大雞,側睍蓋小雞矣。王子淵賦:「魚瞰雞晛。」〇「磔毛各噤癢」,噤癢,今人言抖也。且與「碨磊」皆叠韵對,别本作瘁、作瘴、作癢,俱謬甚。〇「怯貧愁看賄」,「看」一作「肩」。今人以錢置肩上,知作「肩賄」爲是。由不解,故誤改耳。〇「事爪深難解」,事作争、作、倳、作剚。劉楨詩:「利爪探玉除,瞋目含火光。」若論對屬,恐只須作利爪耳。〇「清厲比歸凱」,闘勝先鳴,如唱凱歌。〇「君看闘雞篇」,《闘雞篇》,古有此題目。〇「短韵有可採」,所謂有可採者,謂選俊英心兩連,借物喻人者也。

《秋雨聯句》「因思征蜀士,未免濕戎斾」,王師征蜀,小醜就擒,直指顧間,非若行役過時,有不勝其愁苦者,故但言未免濕戎斾而已。使夫戰場一乾,賊肉可膾,則尤快也。〇「搜心」、「抽策」,雙聲對屬甚工。此類今不具説。

《征蜀聯句》「血漂騰足滑」,「血漂」字本《書·武成》。

《同宿聯句》「霽曙」、「鑠宵」皆雙聲。

《雨中寄孟刑部幾道聯句》「一晨長隔歲,百步遠殊界。」一晨長于隔歲,猶言一日三秋也。百步遠于殊界,猶言咫尺千里也。「界」作「還」,非。〇「愜興劇爬疥」,注引《文選》「把搔無已」,把,蒲庖切。今人言把搔把去,亦作蒲包音。

《遠遊聯句》「繫石沉靳尚,開弓射鵃吺」,假已經以寄憤懣。〇汨羅之冤,由于靳尚,故欲繫石而沉之,出乎爾者反乎爾。

《晚秋郾城夜會聯句》憲皇英武,將相得人,元濟小醜,禽戮在指顧間,故公與正封有此詩也。〇「末暮不輕諾」,「末暮」字以雙聲對上叠韵,「末」作「未」,非。〇「人怨童聚謡,天殃鬼行瘧。」人怨天殃,皆謂吴元濟。〇「桃塞興錢鏄」,猶《詩》云「三事就緒」。以上古詩。

《叉魚招張功曹》「競多心轉細,得隽語時囂」,李所舉必此聯矣。公祭李郴州文:「投叉魚之短韵,愧韜瑕而舉秀。」

《答張十一功曹》「躑躅閑開艷艷花」,「閑」或作「初」。閑開者,彼自開耳,不管人事也。且詩言炎瘴物色,不當取初開爲義也。〇「知死」是叠韵,「送生」是雙聲,韓詩于聲律,亦煞精細。

《郴州祈雨》此必李使君祈雨,公在郴州,作詩以美之。〇「神降越巫言」,巫言約何日雨。

《早春雪中聞鸎》「寄謝幽棲友」,用《伐木》詩語。

《咏雪贈張籍》「只見縱横落,寧知遠近來」,只如此起,玩其音氣,便知爲譏戲之作矣。〇「坳中初蓋底,垤處遂成堆」,退之特爲惡詩導其先路,而永叔偏以爲佳。歐以「隨車」聯爲不工,而此聯爲勝。〇「真是屑瓊瑰」,謝莊詩「叠雪飜瓊藻」,任昉詩「騷人貶瓊樹」,承襲已久,未知起何人耳。《塵史》、《説文》以瓊爲赤玉云云。〇「威貪陵布被」,所謂「專繩困約災」也。「光肯離金疊」,言不離也,所謂「巧借奢豪便」也。退之好駡,而雪遭其毒如此。「離」作「雜」非。〇「莫煩相屬和,傳示及提孩」,諺云:「若要勿知,除是勿爲。」何復丁寧爲也。

《奉和庫部盧四兄》云云 結句歎二毛,蓋盧詩中語意。

《送李六協律歸荆南》此詩飛、非、菲三韵相犯,是退之不屑意處。

《戲題牡丹》此蓋爲二妓而作,特寄意于牡丹耳,不然不須言戲題也。

《奉和虢州劉給事三堂新題》序「職修人治」云云,凡脩治園林等一切娱翫之事,必須説職脩人治,然後爲之。其不能然者,則是不足書也。

《北樓》「晚色將秋至」,「將」亦送也。

《方橋》「方橋如此作」,作音佐。前公作送春詩,亦當去聲讀。

《送李尚書赴襄陽》「千里地還方」,減去唐、鄧、隨三州,故云地還方,言控制自遠。〇「風流峴首客」一解,以孫吴比元濟,而勉之成功。

《和席八》韓與席同知制誥時相酬之作。元微之有詩云「喜聞韓古調」至「須饒紫禁仙」,正謂此等詩也。元是詩家專門,其道韓佳處,可謂知言。〇「謀猷」、「步武」叠韵對,作「謀」爲得。或作「謨」。〇結「坐慙空自老,江海未還身」,十字只一句,而分作二句,詩家多有此格。〇五字句有於第四字下添一之字,則意自明者,如老杜「鼓迎非祭鬼,彈落似鴞禽」,及此「江海未還身」之類是也。

《大行皇太后挽歌詞》一「武帳虚中禁」,「虚」或作「空」,觀下句「掩太」二字,既非叠韵,又非雙聲,則知此句决不作空字也。

二 「劍化會相從」,荆公所譏,此非君臣所宜言,近于黷也。退之復起,亦當心折也。

《廣宣上人頻見過》「三百六旬長擾擾」,三百日又六旬也。騃者嫌誤,謂三百六箇旬,遂改百爲十耳。

《和侯協律咏笋》「乍出真堪賞,初多未覺煩」,賞、煩皆主人言。煩即「增怪又煩」之煩也。若作繁即犯多字,不特重韵而巳。〇「持籌」、「羅列」並雙聲,「以理」、「縱横」並叠韵。〇「狂劇」、「群强」,上下雙聲相犯,亦一病乎。〇「始訝訪人路,還驚入藥園」,所謂漸不可耐。〇「先後竟誰論」,如云後來居上。〇「婦懦咨料揀,兒癡謁盡髡。」咨,問于我也。謁,來告也。曲肖兒女情狀。〇「屬和才將竭,呻吟至日暾。」以全篇多譏戲,故須略作諢語結之。

《秋字》此詩叠用悲傷憂愁,是其病矣。

《次鄧州界》「心訝愁來惟貯火」,「惟」若作「誰」,犯上下「愁」、「貯」二字矣。

《題臨瀧寺》「不覺離家已五千。」《論語》「方六七十,如五六十」,亦不言里字。注或以歇後誚之。「海氣昏昏水拍天」,「水」或作「浪」,海水自是拍天,不須言浪。

《韶州留别張端公》「自嘆虞翻骨相屯」,公以直言謫官,不召還而量移袁州,未離南方之地,故以仲翔自比焉。

《遊西林寺題蕭二兄郎中舊堂》記事云:穎士子存,字伯誠,爲金部員外郎。韓文公少時,受存之知,自袁州入爲祭酒,經廬山,過其山居,知諸子凋謝,惟二女在,乃爲詩云云。

《酒中留上襄陽李相公》公與逢吉相好無猜嫌,集中詩可見也。而子瞻以鎮州之行,歸罪于李,亦李之爲人,有以取之,要之失人之過,蘇不得辭也。〇「濁水汙泥清路塵」,比也。〇「耳熱何辭數爵頻」,爵是鳥,與魚對。注酒後云云。〇「金釵半醉座添春」,退之溺情聲色,何乃怪此語爲不類耶?注許彦周云云。〇「知公不久歸鈞軸,應許閑官寄病身」,公與李逢吉語,須是如此。知他毛病是《秦誓》云云故也。

《賀張十八秘得裴司空馬》籍有《謝裴寄馬》詩云:「乍離華厩移蹄澁,初到貧家舉眼驚。」此只是咏其顧主之意。而劉攽《詩話》謂此馬却是遲鈍多驚者,詩詞微而顯云云,其殆不然乎?司空贈馬,馬果不良,豈得便含辭托諷,如劉所云哉。吾謂此却是詩句之病,極意求工而近似云爾。宋人論詩,極多害事者,其于温柔敦厚之教,失之遠矣。

《雨中寄張博士籍侯主簿喜》「放朝還不報,半路蹋泥歸」,注疑以雨放朝,而有司失于關報,行至半路,乃得報而歸也。以雨放朝云云得之,文意甚明,不必疑也。蹋泥,馬也。〇「憂麥作蛾飛」,溼則麥變爲蛾。

《奉和兵部張侍郎》云云「須句」、「少皡」,叠韵對甚工。

《奉使常山》云云「無事涕垂頤」,非懼禍。

《鎮州初歸》注引詩石跋云:退之有倩桃、風柳二妓,歸途聞風柳已去,故云云。後張籍祭公詩,乃出二侍女,非此二人耶。云出二侍女,是公自出之也,如跋所云,則風柳已去矣,何得言是此二人。

《奉和杜相公太清宫紀事》云云 退之大儒,生平不喜釋老,然此詩未嘗一言含諷刺者,莊敬之心,不容不爾。況杜子美又非退之比,其《冬日玄元廟》及《上太常張卿》等詩,安得如錢蒙叟、金聖嘆輩之説乎?徒欲推高子美,而不知其陷于輕薄,爲失之甚也。〇「四真皆齒列,一聖亦肩差」,此退之酧應公卿之作,故恭慎如此。

《石鼎聯句》唐人喜爲小説,石鼎聯句,直退之自作一則小説耳。洪興祖云:「聯句若以爲公作,則若出一 口矣。今讀其劉侯句,不及彌明遠甚,何説之陋也。」退之代張籍書,文便似張。又云作俗下文字,下筆令人慚,一日之内, 一宫之間,而氣候不齊,退之固優爲之,何足疑也。〇「全勝瑚璉貴」四聯,皆玩世不恭之語。注:軒轅反切近韓字。軒轅萱。〇注或者所謂寓公姓名者,其言近是。洪氏所疑容貌聲音之陋,乃故爲幻語以資笑謔,又以亂其事實,使讀者不之覺耳云云,甚是。

附細評:昌黎公與劉、侯二子談諧無間,瞋目切齒於當時執政貴人,因借石鼎爲題,以發其憤。而劉、侯初未喻其意,劉賦云云,蓋略無感慨于中者。侯則適欲自鳴其胸中之所欲出,遂借鼎自喻,所謂爬着癢處也。公乃奮然不顧,陡作奇怪語。以下劉侯云云,公云云,各自爲説,不相承接,此聯句之變體也。及至十餘韵之後,公言益勵,而劉侯胸中所欲出者幾盡,乃稍稍附和爲嘲誚之詞,此則聯句之法,不得不然也。劉、侯之不敢與公敵,其無所譏戲,固不待言。而公之所謂穎脱含譏諷,詩旨有似譏喜者,此語亦豈誠然乎哉?其再唱云:「謬當鼎鼐間,妄使水火争。」嗟乎劉、侯皆流落不偶之人,曾不得片刻立白玉階上,而謂以此譏之乎,雖至愚亦知其不然矣。劉、侯既喻公意,稍稍附和,爲嘲誚之詞,而公詩復有雙耳孤髻之語、蚓竅蠅鳴之言,何也?絃急則絶,策馬不已則敗,操筆之家,未嘗不知此意也。令貿貿者讀之,真若有一道士然者,真若譏其苦吟然者,知我希則我貴矣,然卒不欲自吞其氣,鬱鬱作病,而曾莫之知也,故于篇終高戛而深曉之,其所瞋目切齒于彼一人者,至是亦可以巳矣。世之君子,讀是詩者,有不惜其言之有罪者乎?萬一彼一人者,得而讀之,有不抱刺骨之恨,而思有以中之者乎?嫁名彌明,托之道士,免乎未也。如公平日之序他文者序此詩,免乎未也。然則此序之所以曲謬百端,荒詭無寔,至于此極而後止者,蓋亦非所得已者矣。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劉、侯又公門弟子,肆意譏嘲,理宜有之,作序云云者,所以亂之,而使人不疑石鼎之爲彼一人也,於石鼎何與哉?於道士何與哉?於劉侯二子何與哉?疑者曰:二子與公歡好無間,固矣。雖喻公此指,而摹畫之間,狎侮已甚,得毋不堪而有慊于心乎?曰:此所以全二子也。公進《佛骨表》,宰相尚疑馮宿所爲,出宿歙州,其忮且愚如此。今二子與公唱酬,語涉訕謗,互相矜高,豈不重二子身名之累乎。夫彌明之爲子虚大夫,而寓公姓名也,非公所深諱,而當世亦必知之矣。獨有譏評文章,狎侮儕輩,疑若出于本情,而公之狂疎之態,不過争勝于五字之間,謂可不足深忌,而二子者,雖姓名顯顯在卷中,而固已脱然于矰𥐊罦罿之外矣。擇害莫若輕,二子何慊矣哉。有一譬于此,甲與乙丙爲友,甲有所怒,末由發,語乙丙:我請爲官,若等爲訴人,爲隸役,語不當意,則榜笞加焉。乙與丙袒背受之者,以其戲也。甲非有怒于乙與丙也,乙與丙又何怒焉。謂劉、侯之不堪而有慊于心者,是欲使乙丙拂衣而起,忘其所以戲者,而與甲闘,然後可也。後之讀公序者,其毋以乙丙之所不怒而代之怒哉。「巧匠斲山骨,刳中事煎烹劉」。賦。起。「直柄未當權,塞口且吞聲侯」。比。自傷卑賤,憫默無憀。「龍頭縮菌蠢,豕腹漲彭亨彌」。賤之。彼何爲耶?豈此朝廟間物哉?外苞乾蘚文,中有暗浪驚劉」。賦。煎烹故有暗浪耳,無他説。「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彌貞侯」。比。志節如此。「謬當鼎鼐間,妄使水火争彌」。菌蠢彭亨者,竟以黄耳玉鉉相待矣,誰使然也?天下從此多事矣。必然之勢。「大似烈士膽,圓如戰馬纓劉」,「上比香爐尖,下與鏡面平侯」。賦。大圓上下,各言其貌,無他説。「秋瓜未落蒂,凍芋强抽萌彌」。眼中釘。手無斧柯。勇于自進如此。「一塊元氣閉,細泉幽寳傾劉」。賦。煎烹告成。「不值輸寫處,焉知懷抱清侯」。比。惟憐察焉。「方當洪爐然,益見小器盈彌」。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何如。果然。「睆睆無刃迹,團團類天成劉」。「遥疑龜負圖,出曝曉正晴侯」。賦。「旁有雙耳穿,上爲孤髻撑彌」。亂之。似自嘲也。疑。「或訝短尾銚,又似無足鐺劉」,「可惜寒食毬,擲此傍路坑侯」。以上二韵,皆兒童嬉戲之詞。賦石鼎也,無心人語也。「何當出灰灺,無計缾罌彌」。怒未怠。末如之何。「陋質荷斟酌,狹中愧提擎劉」。比。劉亦從而嘲之。薄嘲之。「豈能煮仙藥,但未污羊羹侯」,「形模婦女笑,度量兒童輕彌」。痛駡之。奈何乎聖王而獨不知。「徒示堅重性,不過升合盛劉」。猶嘲之,附而和之。「傍似廢轂仰,側見折軸横侯」。賦石鼎也。無人心語也。「時於蚯蚓竅,微作蒼蠅鳴彌」。又亂之。以嘲作詩者。「以兹當作滋。翻溢愆,寔負任使誠劉」。「鼎折足,覆公餗」,隨聲附和,非毒口也。「常居顧盻地,敢有漏泄情侯」。終無意嘲之。飛鳥依人。「寧依煖熱敝,不與寒涼并彌」。鄙大可與事君也與哉,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區徒自效,瑣瑣不足呈侯」。倦矣,且休矣。嘲誚非其本心,宜其倦也。「迴旋但兀兀,開闔惟鏗鏗。劉」仝上。「全勝瑚璉質,空有口傳名。豈必俎豆古,不爲手所撜。磨礱去圭角,浸潤著光精。願君莫嘲誚,此物方施行彌」。諸君乃亦知此物之可賤可鄙,而相與嘲誚之耶?雖然,諸君過也。夫瑚璉俎豆,豈非清廟之彝器,三代之法物哉?而此物者居然勝之,古之道無所施于今,蓋已久矣。黄鐘毁棄,瓦缶雷鳴,曷足怪乎。且此物之所以得有今日者,亦談何容易。磨礱之至,圭角都無,瑚璉能之乎,不能也。浸潤之久,光精自發,俎豆能諸乎,不能也。如是則安得不讓其施行一時,儼然鼎鼐之重,而與炎炎者相終始哉。而一 二坎壈失志之徒,乃相與嘲笑之,不亦悲乎。雖然,聖皇在上,豈無天下之寳,可膺斯任,而使此物者施行一時,謂之何哉?此非某等所敢誦言也。此四韵乃是一篇之意,非劉侯所及,故彌明唱畢,而章已就也。

以上律詩。

《春雪》轍車雙聲。

《贈族姪》「自云有奇術,探妙知天工。」或以爲湘也。按湘,老成子,公姪孫也,豈有稱爲族姪之理?此詩亦不類公作,恐因傅會而失之。

《嘲鼾睡》闘雞嘲鼾睡,形容酷似處,令人如見如聞。

《辭唱歌》此恐亦是在徐幕中作。

《讀杜子美詩》見杜集後大約年代近者,多得之傳説,而易以失真。及其既久,則諸書出而有所攷證。今人多以年代近者爲必可信,此甚不然。此詩之僞,當以聲氣蠢俗,定其非退之作,不必以漂水一節爲斷也。

以上遺詩。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七

唐五

陳羽

《夜别温商梓州》「舊登龍」應作「並登龍」。

歐陽詹

《初發太原》「流萍與繫匏」云云,欠古。

柳宗元

《南澗中題》「誰爲後來者,當與此心期」,包盡一切作者之意。

《田家三首》之二《小雅》之義。

劉禹錫

《臺城詩》無味。

《石頭城》「夜深還過女墙來」,不過將奈何?此詩之妙于無謂者也。

《竹枝詞》竹枝與詩不同,須得山歌之意,故推夢得爲當行。

《團扇歌》怨之可者。

《百舌吟》劉、白相似,而白可愛、劉可惡。劉、柳同失足,而柳可憐、劉可惡。

《詠史》「賈生明王道」云云,輕薄可惡。孟郊孟東野滿腹是三代淳厚之氣,先民忠信之心,其詩有佳有惡,皆心聲也,安得以語言文字間求之?昌黎最敬東野,誠知人也。如賈島便是末世人,詩雖精工,不可與東野同日道。

《古樂府三首》之一上半首逼古,下半首是孟體。

《湘絃怨》東野詩大約少含蓄。

《列女操》「波瀾誓不起,妾心井中水」,井中水未嘗不動,東野老不曉事耳。

《送豆盧策歸别墅》句句刻削。

《贈韓愈》「常恐百蟲秋,使我芳草歇」,妙于咽。

張籍

《古意》「願爲雙車輪,一夜生四角」,二句逼古。

《謝裴司空寄馬》「乍離華厩移蹄澁」,只是顧主之意。

《楚宫行》明艷。

《將軍行》瞎老翁真箇會唱。

《送盧處士遊吴越》「風滿驛樓潮欲來」,《丁卯集》從此偷去。

盧仝

《有所思》勝許多鬼怪詩。

《直鈎吟》無足取者。

李賀李賀、盧仝,並稱鬼怪,盧只有《月蝕詩》,奇偉如懷素草書,餘無足取者,非李匹也。又有任華者,作贈李杜詩,乃盧之流亞,皆詩中邪魔外道,然不能廢也。長吉自是從《離騒》得來,後來效之者,皆失其真。長吉詩雖今體不用唐韵,亦不作七言律詩,孟東野亦無七律。

《李憑箜篌引》第四句點題。〇「中國彈箜篌」,曾云中國猶國中,是也。吴西泉云李憑疑外國人,誤甚。〇「吴質不眠倚桂樹」。丘云:曹子建《箜篌引》有「親交從我遊」句。吴季重,子建客也。不眠者,知音心醉也。此説可從。〇「露脚斜飛濕寒兔」,董云:結處説李憑是月宫《霓裳》之樂,寒兔即月露,濕即零露溥。方是。

《殘絲曲》「緑鬢年少金釵客,縹粉壺中沉琥珀」。送春也。〇「落花起作迴風舞」,落花似有情也。

《遺自會稽歌》序僕意其必有遺文,今無得焉。此等不知下落之事,古今不少。〇「脈脈辭金魚,羈臣守迍賤」。曾云:則惟永辭榮禄,以守此臣節而不移耳。此詩只是代庾作,曾説是也。姚辱庵説不可從。

《始爲奉禮憶昌谷山居》「當簾閲角巾」,歸思濃也。

《七夕》「錢唐蘇小小,又值一年秋」,所以愁耳。

《過華清宫》「蜀王無近信」,若詩言汾王矣。〇丘云:此禄山陷長安後作。久矣久矣。

《送沈亞之歌》「家住錢塘東復東」,念家山之遠也。〇「短策齊裁如梵夾」,即「挈囊秋卷重」之意。〇「雄光寳礦獻春卿,烟底驀波乘一葉」,是皆秦之罪也。〇「春卿拾材白日下,擲置黄金解龍馬」。白日之下,何至目迷如此?

《詠懷》「唯留一簡書,金泥泰山頂」。不朽者文也。〇長吉分明以相如自況,未必有譏諷之意。姚佺、黄震有此謬論。

《春坊正字劍子歌》「練帶平鋪吹不起」。姚云:劍術,劍可藏腦後云云。事有無吾不論,但長吉此語,並不及此意。

《雁門太守行》絶似屈子《國殤》。〇士爲知己死,此行卷之通辭,故作壓卷。〇若曰世有知我者,願以死報之也。

《唐兒歌》「濃笑書空作唐字」,曲盡兒女之情。「書空」作「畫空」,非。「眼大心雄知所以」,愛之甚,故爲此言耳。桃云麤鄙之甚云云。

《正月》「早晚菖蒲勝綰結」,蕭五雲引儲光羲詩云云,一結知詞人未嘗不留心民事也。無此意。

《閏月》丘云:今歲何長,以閏月言也。來歲何遅,以再閏言也。今歲閏,故來歲遲耳,豈有兩年連閏之理?〇「羲氏和氏迂龍轡」。丘云:天官司曆者。姚云以王母、羲和並用,所謂補袖而舞。所謂來歲遲也。羲和指日馭而言,則與王母一例耳。

《浩歌》便是浩歌。〇「南風吹山作平地」,即桑田滄海之説。必言南風者,海在東南,山居西北,定須南風吹之。〇「王母桃花千遍紅,彭祖巫咸幾回死」。人生其間,何啻一瞬,而不及時行樂乎。〇「買絲繡作平原君,有酒唯澆趙州土」。曾云:無論都護,即好客如平原,而今安在哉?吾但買絲繡之,以酒澆之而已。曾説得之,姚説不通。〇「衛娘髮薄不勝梳」,姚引衛夫人云云。皇后何云夫人。〇衛娘髮最美,然旦夕衰矣。

《南園十三首》之三「竹裏繰絲挑網車,青蟬獨噪日光斜」。姚:繰挑膠屢犯叠韵云云。挑,徒了切。姚若識此字,則何不舉噪字乎?

五「男兒何不帶吴鈎」,此承上長老之言。

十「邊讓今朝憶蔡邕」。吴:長吉必感憶韓公、皇甫之相知,而今有寥落之感,假邊蔡以爲況也。此注是。

十三李豆腐。

《金銅仙人辭漢歌》以仙人視漢天子,正可稱爲劉郎,蓋嘆其生時愛仙道而無仙才,早夭之甚。〇呼武帝曰劉郎,撰得最妙。仙人之壽,不知前此幾千年矣,視漢武直一早夭郎君耳,如曰劉家官人也。評者顧云不審何意義,彼直不知此詩通首是銅仙口氣,尚何足與辨哉?又鉛水從金銅生來,如女人則言粉泪也。今人或將鉛泪用在别處,亦已失其旨矣。又「天若有情天亦老」,石曼卿對「月如無恨月常圓」,世以爲勍敵。不知天惟無情,故古今只是此天,不見其老,老則須墮壞也;月自不長圓,然則謂月有恨也,而天與月一種是無情之物,何得作兩樣看。若謂天亦有情,故今亦老矣,則若之與如同義耳,豈得云月惟無恨,故今月長圓耶?字對而意實相戻,人都夢夢。〇「三十六宫土花碧」,已可悲也。〇「空將漢月出宫門」。陳云:金仙泣則留而不去,故空將漢月出耳。大謬。「衰蘭送客咸陽道」。客,銅仙自謂。曾解謬。

《申胡子觱栗歌》序「自稱學長調短調,久未知名」,言不能工。「吾聞所疑,稱善平弄」,「聞」恐是「問」字。

《傷心行》鬼境鬼語。

《湖中曲》「長眉越沙採蘭若」。「越」非超越之越,即越王之越也。吴云:越沙渚,採芳草。

《黄家洞》「官軍自殺容州槎」,此陽行立陽旻之罪。

《酒罷張大徹索贈詩》「水行青草上白衫」,董:春候也。言衫色與草同,恐非春候之謂也。〇「酒闌感覺中區窄」,不知天地寛也。

《勉愛行二首》之二 「别柳當馬頭」,欲折也。〇「欲將千里别,持我易斗粟」,因斗粟而輕千里之别也。〇「庭南拱柳生蠐螬」,不堪折也。〇「江干幼客真可念」,指小季也。

《公莫舞歌》序「會中壯士,灼灼于人,故無復書」,可知作文之體。〇「刺豹淋血成銀甖」,「成」恐當作「盛」。

《昌谷北園新笋四首》之二 「露壓烟啼千萬枝」,亦似咏柳。

《惱公》《惱公》猶微之《夢遊春》耳。傖父以爲皆夢中境也,然則微之亦説夢乎?所以托之於夢者,猶言此一枝華,如夢相似,猶言覺今是而昨非也。其不能不以詩記之者,所謂有情癡人所不見免也。董:按末句意,通篇豈紀夢耶?果爾,則惱公當作惱天公。〇「絇縚辨五總」,作「騘」誤。〇「峡雨濺輕容」,紗之至輕薄者曰輕容。〇「魚生玉藕下,人在石蓮中」。藕者,偶也。蓮者,憐也。〇「含水彎蛾翠,登樓潠馬鬃」。姚疑此聯不屬下,爲一解。豈有不屬下句,直昏鬼也。〇「月明中婦覺,應笑畫堂空」。楚人一炬,可憐焦土。

《感諷五首》之一「獰色虯紫鬚」,猛于虎也。

《江南弄》「渚暝蒲帆猶一幅」,徐云因暝故如一幅,此説是。邱説非。

《神絃》「神兮長在有無間」,所謂是耶非耶。

《追和何謝銅雀妓》「石馬卧新烟」。丘引陸士龍别牋云云,今乃獨存一石馬,則凄涼復不似士龍時矣。即指當時説,原不道僅存一石馬也。

《送秦光禄北征》「桃花連馬發」。吴云桃花本紙甲。此説非。

《畫角東城》「壁冷挂吴刀」。曾云:刀劍同壁壘也,舟行無着,遥望如懸于壁也。只怕不是。

《追賦畫江潭苑》之二 「重帶剪刀錢」。丘:刀錢二字連讀,上句澤葉亦連讀。何苦要如此解。〇「靴長上馬難」,容有此態耳,何嘵嘵爲哉。〇「淚痕沾寢帳」。姚:上方幸襄,而今夕遂泣耶?且沾寢帳,又何其多也。豈必一人哉,是周無遺民也。

《賈公閣貴壻曲》「滿腦黄金重」,即金絡馬頭也。丘解非。文長不録。

《王濬墓下作》「墳科馬鬣封」,「科」作「斜」者非。

《客遊》「歸問時裂帛」,猶《詩》云「歸聘」。

《答贈》「本是張公子,曾名萼綠華」。姚云:當是狹邪之客,能副粉墨弄假婦人者。自有似婦人處。〇「琴堂沽酒客,新買後園花」,即玉樹後庭之謂也,豈置妾之謂哉。姚置妾云云。〇此詩本明白。

《秦宫詩》陳古刺今之流。〇「十夜銅盤腻燭黄」,人間自白日,樓頭自長夜。「十夜」二字,兼白日在内,語意甚明。

《古鄴城童子謡》「獻何人,奉相公」。「獻」即奉字義。

《昌谷詩》「昌谷五月稻」,五月稻非五月仲夏時稻也。

《送韋仁實兄弟入關》此詩極似詞。

《江樓曲》「竿頭酒旗换青苧」,爲雨所洗,故换青苧也。

《染絲上春機》「美人嬾態燕脂愁」,爲郎愁耳。注愁織之難,非。

《苦晝短》「飛光飛光」,陳:飛光,星也。飛光猶言光陰,恐不必指長星也。

《自昌谷到洛後門》「襄王與武帝,各自留青春」。丘:秦武王云云。武帝自指漢武,漢都長安,即秦地故也。

《秋涼詩》「花光變涼節」,花光,春光也。

《苦篁調嘯引》非長吉筆。

《榮華樂》「將迴日月先反掌,欲作江河唯畫地」。將移漢祚也。

《相勸酒》「堯舜至今萬萬歲,數子將爲傾蓋間」。終古一瞬之意。〇「會須鍾飲北海」,北海爲樽之意,不必指孔北海也。

《美人梳頭歌》「春風爛熳惱嬌傭」,嬌慵者,美人也。春風爛熳惱之,轉更少氣力矣,弄妝遲可知。

《許公子鄭姬歌》「轉角含商破碧雲」,作「碧空」,誤。

《出城别張又新酬李漢》又新號「張三頭」。〇「趙壹賦命薄。」姚引《窮鳥賦》云云。「賦命」二字,斷非《窮鳥賦》「賦」字。〇極摹杜詩。批「今將」二句。

《感調六首》之三「誰能分粉墨」,言不能辨其爲婦人也。

《白虎行》劉須溪謂叙事淺直,殊異長吉。誠未必真,然猶可冒,不似《有所思》、《嘲少年》等篇之鄙俚也。

《有所思》「臺前泪滴千行竹」。姚:臺疑燈,竹未詳。臺,妝臺也。竹,斑竹也。〇「西風未起悲龍梭,年年織素攢雙蛾」,二句指天孫也,借以自況。邱説非。〇「自從孤館」云云,長吉豈爲此哉。

《嘲少年》詩極醜,然亦有體,豈可删末二言而止也?破姚說。

《將進酒》「桃花亂落如紅雨」,詩餘之漸。「酒不到劉伶墳上土」,則幾于曲矣。

《艾如張》淺露。

元稹按近刻《元氏長慶集》,訛字至不可讀。先生從崑山徐氏借錢虞山所得宋本,校正甚多,兹不具載。

《思歸樂》思歸樂,鳥名也。〇若非宋本,則此等詩錯謬不可讀矣。

《周先生》四十字俱平聲,「月」字恐誤。

《代曲江老人百韵》「匝地轂轔轔」以上,言開元致治之盛。〇「沃土心愈熾」以下,言天寳衰亂之由。〇「思王賦感甄」,思王謂壽王也。「竟蓄朱公産」,「竟」恐是「競」。〇「共謂長之泰」,之,卦也。此下言禄山作逆,明皇幸蜀,而長安傾覆,不勝桑海之悲。

《度門寺》武后爲北祖造。

《日高睡》此題詩缺,此詩題缺,集中誤併爲一。

《哀病驄呈致用》「何事牽牛下碧霄」,輕薄。

《第三歲日詠春風》正月三日也。

《連昌宫詞》宫邊老翁以下,隱然以漢宫吕彊待崔。〇微之乃谷子雲一流人,非樂天比也。

《夢遊春詞》長吉《惱公》,傖父以爲記夢也,然則微之亦夢而非真乎?

《雜憶詩五首》五首皆觸目前光景,宛似當年,故憶之爾。〇第二首末句,送者,推送也。「嘉陵江岸驛樓中」一律,格致極爲輕佻,其一滚而下,有起有伏,直如説話相似。須知唐人莊嚴富麗,堆金砌玉之詩,其清空一氣,亦如是也。不然則七字一句,叠做八句,豈成詩哉!

白居易

《中庸》稱「『衣錦尚䌹』,惡其文之著也」,其白樂天之謂乎。卑陋之談,俚俗之調,朝夕吟咏,累千百首,非狂非愚,不以爲恥,蓋是文外有事,深没其情,不欲使衆人皆得知之,此所以爲厚也。有村童師者,効其體而爲之,乃是别無餘事,如貧子披蓑,或者指之爲古者得道之流,而此貧子,亦遂欣然自謂吾殆其人,豈不可爲一笑。

樂天云「千首惡詩吟過日」,是他自要如此。看去甚淺甚率,甚不苟,然視彼刻意求工者,用心或過之。原不許人學,到此更學不得也。

樂天爲詩,必令老嫗解之,此老嫗自是可人。其解者必上乘好詩,不解者樂天亦必是不甚稱意。蓋偶然得一嫗,恰好與樂天作師,世間固亦有此事也。聞吾鄉張世調先生爲文,必就正于一族兄。此族兄終身不能補弟子員,初無學問,而先生顧惟其言是聽,有所指摘立改之,此與樂天事頗相類。世人不察,謂天下老嫗皆可就之問其解否,則不爲彈唱盲詞,固不止矣。

樂天詩説着美官,津津涎出,可愛哉樂天也!東野「一日看遍長安花」,相見古人真率。

朱子譏白樂天説詩,到官爵津津涎出,此戲言耳。如樂天正所謂善藏其用者也。

香山詩云:「功名富貴須待命,命若不來知奈何。」集中此等言語甚多。須知白在當年,若肯通融附勢,平章亦自可得,他自不肯如此,却只以命言之,此便與孔子同意。後人不知其高處,則但見其俚俗而已。不知白之俚俗,非後人所得効也。

白詩「預恐耄及時,貪榮不能退」,今人肯如此老實説否?不肯老實説,便不是詩人也。

樂天「何處難忘酒」諸作,須句句設身處地而得其神理,真是肉飛眉舞,骨戰心驚,非冠世才筆,不能爲也。後來効之者,徒見淺俗,奚啻天淵?而論者以爲此白體,豈不冤煞前人。

詩「真寢無夢寐」,蓋静時之心如止水,夢者心之自動也。可知雜擾之極,雖寢猶不寢,其動有甚于覺也。

香山詩「煖酒火重生」,按今俗語以火燒炭令熾,謂之生火。

香山云:「早潮才落晚潮來,一月周流六十回。」然其實不及六十之數,中間有兩借故也。此事村農知之,而文士多不察。然則耳目所遺者多矣。

詩與史不必同。《長恨歌》「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所謂諱莫如深,作詩不必皆實録也。至陳鴻作傳,則云得之壽邸。雖不直言壽王妃,然叙事之文,固不容失實,異于詩者也。

言之緩急先後,皆有故焉,不可不察也。樂天寄賀微之詩:「憐君不久在通川,知已新提造化權。」開口先賀一句,然後報以喜信,言李尚書已入相也。今人遇此等事,亦必似此光景。若先報尚書入朝,次作賀語,是爲順説,便緩慢了。又此詩言外之意,乃是十分從臾李公,此或人人知之耳。

《七德舞》「亡卒遺骸散帛收」,看他第一句是説甚麽。〇結二句應。

《江南喜逢蕭九徹》云云「暗嬌妝靨笑,輕輕遞過。

《楊柳枝》不盡致不快。

《五絃琴》以詩論,如元、白亦趙璧之弦也。

《自覺二首》之二 「但受過去報,不結將來因。」至言。

《琵琶引》「唯見江心秋月白」,賺人。

《路上寄銀匙與阿龜》真樸似杜詩。

《得湖州崔十八使君書》云云「越國封疆吞碧海」,大。〇「杭城樓閣人青烟」,高。

《太和戊申歲大有年》是歲史不書有年。

《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感事而作》甘露之變。

《訓皇甫十早春對雪見贈》「忍心三兩日,莫作破齋人」,即今巴廿七之説。

《感舊》「人生莫羡苦長命」,「羡苦」二字疑倒。

《井底引銀瓶》將《氓》蚩演成一篇通俗歌詩,妙手妙舌,古今無二。「爲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勸戒深矣。此所謂全章之比也。

《放言》二生真僞誰復知」,自有知者。

牟融

《送羅約》此詩絶類盛唐人筆。

李廓

《雞鳴曲》「星稀月没入五更」,已前不説。〇「辭妾欲向安西行」,只一字兩字,又不説。〇「夫婿不聞遥哭聲」,烏知不聞?〇「長恨雞鳴别時苦,不遣雞栖近窗户」,遂命覆醢。〇苦之極矣。

《鏡聽詞》「匣中取鏡辭竈王」,沐浴而朝。〇「無人錯道朝夕歸」,好在錯字。〇「更深弱體冷如銕」,待之久也。「繍帶菱花懷裏熱」,久之久也。

《落第詩》最不耐煩,是勸人散誕散誕的話。

李伸

《過鍾陵》「丹霄」應作「單霄」。

王叡

《咏松》「丁固夢時還有意,秦皇封日豈無心。」醜極。

韋楚老

《祖龍行》述秦事可無所顧惜。

顧非熊

《秋日峽州道中作》落句「來往自栖栖」,弱。

《早雁》「須知胡馬紛紛在」,胡虜字嫌犯。

《題宣州開元寺水閣》此詩未免詼氣,去温、李尚遠。

《爲人題贈》「我乏凌雲稱」。唐宋人尚識字,如凌雲稱、徽稱之類,無有作平聲者,明人乃始誤讀耳。〇「文園終病渴」,「終」字妙。「曹洞云寒時」,寒煞闍黎。〇真鄭衛紅紫之聲色,善能蕩摇心魂者也。

《長安送人》「子性極弘和,愚衷深褊狷。相捨囂譊中,吾過何由鲜」。百世之師。

《南陵道中》落句「誰家紅袖倚江樓」,所謂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赤壁詩》秀才本色。

《贈宣州元處士》「寬于一天下」云云,晚唐乃有此。

《隋苑》「却笑丘墟隋煬帝」,「丘墟」二字誤。

《泊秦淮》小杜詩出于曹子建,而俗氣入喉嚨間,定爲郢中所嗤。「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許彦因詆之爲措大不識好惡,吾謂作詩與史論不同,風情所寄,故應爾爾。且二喬入曹氏,則江東大事之去,不言可知。

《爲人題贈》「燈挑皓腕肥」,言挑燈見壁上腕影肥也,正明臂瘦,或訛作「肌」字,不惟失韵,亦且不成句子。

《聞慶州趙縱使君》云云「誰知我亦輕生者,不得君王丈二殳」。雖閉户可也。

許渾

《塞下曲》「朝來有鄉信,猶自寄征衣」。與「無定河邊」同意,而此較含蓄。

《重遊練湖懷舊》「一聲鄰笛舊山川」,作「一聲蟬續一聲蟬」,可從。

《凌歒臺》「三千歌舞宿層臺」,昔人譏其失實。〇「百年便作萬年計」,淺鄙。

《咸陽城西樓晚眺》「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可匹「殘星」「長笛」一聯。〇「故國東來渭水流」,作「渭水寒聲晝夜流」,可從。

許渾詩豈不精工,正以其留意全在句字間,但覺言盡而意亦止矣。如「一樽酒盡青山暮,千里書來碧樹秋」,何至集中三用之?分明教人做成好句,逐便凑入也。唐人之卑陋者,殆將無所不至,後人不盡知之耳。良工不示人以樸,此之謂也。

《訪别韋隱居不值》「漁火」作「漁父」,非。

李商隠

《韓碑》「豺狼生貙貙生罷」,句可議。貙勝狼,罷又勝貙也,元濟不如少誠、少陽遠甚,以此爲比,失其實矣。〇「腰懸相印作都統」,都統,韓弘也。此句亦爲失實。〇「入蔡縛賊」云云,韓碑未嘗不直書其事,如此詩乃真不公耳。〇「句奇語重喻者少,讒之天子言其私。」易碑畢竟出憲皇之命,故須如此説。又若必寔序當日易碑之故,則將百言不得了矣,故以句奇語重爲辭,而以「言其私」三字括之,此處非好手不辦。又二句省多少筆墨,只如此讚歎,則不辨而深于辨矣。

《飲席代官妓贈兩從事》「許教雙鳳一時銜」,用意在「一時」二字。

《燈詩》「煎熬亦自求」,用經。

《可嘆詩》可惡如此,何名詩人?韋氏録之已過,而新城亦復不删,何哉?

《追代盧家人嘲堂内》「長短入淮流」。淮,懷也。閨閣中語多用此體,婦人識别字故也。

《龍池詩》音節之美,自不須言。〇明皇事已章章史册,爲唐臣子,亦可以不咏矣。或以爲微婉得風人體者,非也。〇「薛王沉醉壽王醒」。代壽邸作感憶,此其不可爲訓也,抑又甚矣。

《馬嵬詩》「海外徒聞更九州」,起勢大筆大墨。〇「空聞」字犯複。「如何四紀爲天子,不及盧家有莫愁」。雖曰聞者足戒,然亦太傷輕薄矣。又商隠去明皇已遠,故可爾耶,然亦薄矣。此詩起勢甚奇,中二韵筆力甚健,晚唐人無敢與之抗者。〇非温八叉所及。

《過故府中武威公交城舊莊》「感熊羆」,「感」作「撼」,非。

《垂柳》「小蘭花盡蝶,静院醉醒蛩」。謂小闌花盡之蝶,静院醉醒之蛩也。或疑「醒」當作「聞」者,非也。不言聞,聞在其中矣。

義山詩不好處在輕薄。今人但知用意微婉,爲得老杜遺法,豈知如此詩,今人無感戀意,安得與少陵比?

薛逢

《宫詞》「雲髻能梳」,「能」當作「罷」。

《悼古》「細推今古」云云,香山一派。

趙嘏

《長安秋望》「殘星幾點雁横塞,長笛一聲人倚樓。」名不虚傳。

《自遣》「回首」作「回音」,誤。

《吴門夢故山》「心熟家山夢不迷」,一「熟」字最妙,所謂熟處難忘也。

劉耕

《贈王僕射起》詩有讀之令人慚者,此類是也。

王鐸

《謁梓潼張惡子廟》結語諷諸將莫肯用命也。

薛能

《晚春詩》聲格卑靡。

裴休

《贈黄蘗山僧希運》臨濟本師。

韓琮

《暮春滻水送别》音節甚卑。

韋蟾

《送盧潘尚書之靈武》「鐵衣明」作「鐵衣鳴」,是。

賈島

《代舊將》「舊事説如夢,誰當信老夫」。你説你説。〇起用未尿出先屎出之法。

《朝饑詩》郊、島正可稱匹。〇杜、賈兩詩翁,皆以啖牛肉得疾卒。

《上杜駙馬》三四可作杜家門聯。

《寄遠學孟郊》此詩不合收人《才調集》。

温庭筠

《送人東遊》學襄陽。

《西州詞》宛爾齊梁人聲口。

《碌碌古詞》古意。

劉滄

《秋日寓懷》「故國幾多人白頭」,刻本誤作「幾人多白頭」。

皮日休

《七愛詩》盧徵君亦易落套。

陸龜蒙

《迎潮詩》去《騒》遠矣。〇「既充其大兮又充其細」,似宋人語矣。

司空圖

《秋思》力追古風。

張喬

《送友人歸宜春》在唐季爲高格。

魏樸

《和皮襲美悼鶴》「沙島烟愁似藴情」,作「烟深已盡情」者,是。

方干

《寄靈武胡常侍》「九有」、「東宫」同韵對。

羅鄴

《曲江春望》「雖然未得陪鴛鷺」二句,莫非王臣。

羅隱

《登夏州城樓》「萬里山川唐土地,千年魂魄晉英雄。」似壯而實俗。

温憲

《春鳩》「村南微雨新,平緑淨無塵。」起法與「江雨朝飛」同。

唐彦謙

《春雨》「遠容迎燕戲」,不成句。〇「梢簷潤綉题」,不成句。〇學義山而才情有限,支凑之迹宛然。

韓偓

《香匳集》非偓,誰能爲之?或云和凝作,非也。凝所作小詞,與此大不同,當于情味濃至不濃至處辨之。而《筆叢》反以爲與韓不類,亦可謂不知子都之姣矣。

《寄鄰莊道侣》畫意。致堯詩「照獸金塗爪」,照是鏡也。又「眉如半照雲如鬟」,半照即破鏡也。後人不解此字,乃改爲半月。

盧弼

《和邊庭四時怨》不減盛唐。〇「夜半火來知有敵,一時齊保賀蘭山」。如見。所謂千載下有生氣者。

杜荀鶴

《春宫怨》「風煖鳥聲碎」,正恨太工耳。

孫郃

《古意二首》存其議論而已,詩意則亡。

吴筠

《覽古十四首》多道家言。

韋莊

《延奥門外作》「緑奔穿内水,紅落過墙花」。句法。〇句句字字工,以工爲事。

《憶昔》「西園公子名無忌,南國佳人字莫愁」。無忌、莫愁,只如稱皇帝作堯舜相似,不必以西園二字訾之。〇「今日亂離俱是夢,夕陽唯見水東流」。其聲哀,其調卑。

《謁巫山廟》「山色未能忘宋玉,水聲猶似哭襄王」。山色、水聲,襄王、宋玉,太易太平。「爲雨爲雲楚國亡」。孩子句。〇「春來空闘畫眉長」。亦何必神女。

李洞

李洞詩無一字不經刻琢。

《終南山二十韵》似松陵。〇不忝作浪仙法嗣。

《贈曹郎中崇賢所居》「春斷」作「春斷」,誤。

《懷張喬張霞》此首以濤字人二蕭,恐誤。

嚴郾

《望夫山》結傷温厚。

鄭鏦

《婕妤怨》欠柔厚。

釋清江

《贈賈兵馬使》無一點僧氣。

釋靈一

《宿靈洞觀》所謂不見有爲心也。〇「中宵自入定」。饒舌。

《静林寺》中二聯一病。

釋齊己

《中秋月》「東林莫礙」云云,分明寓意。

釋齊曇域

《懷齊己上人》「病後身心俱寂寞」,作「淡泊」,非。

李季蘭

《寄校書七兄》婦人中如季蘭者絶少。

魚玄機

《賦得江邊樹》「根老藏魚窟」。無味。〇「驚夢復添愁」。率且弱。〇此道士殊無足取。〇略解吟弄,竟得流傳,不知是奉承他甚底?

無名氏

《雜調》「莫待無花空折枝」。古詩意味。

五代

馮道

馮道有詩云:「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此老可謂不愧其言也。處道之地,行道之事,其所以能然者,亦自有本原,有學術,非徒一頑鈍無恥足以盡之。不然小人而無恥者衆矣,何以不能爲道也?道又有句云:「已落地花方遣掃,未經霜草莫教鋤。」興寄甚遠,與《繫壤集》何異乎?以其出于道也而糞土視之,噫,亦過矣。

此木軒論詩彙編卷八

蘇舜欽

《及第後與同年宴李丞相宅》「拔身泥滓底」至「榮若凱旋將」,王阮亭論之曰:二第常事,而津津道之如此,子美之卑靡不達,已略可見矣。」愚謂阮亭此言,略似朱子譏白香山,説著官職,即津津涎出之意。然以是而論詩,則未可謂知言也。夫詩人之旨,莫善於自謙處下,深没其志行之美,而顯露其不甚美者于文詞之間,有其言如是,而其情不必如是甚者,此其所以爲厚也,不可不察也。子美豪邁拔俗之士,果若是滿志於一第而已耶?殆不然也。其所以窮極寫狀,出新意於陳篇之表,使人讀之,神思爽健而不知其他者,此作者之自鳴得意,而人自以爲弗及也。若曰此辭人之習氣,莊靖之士不肯出此,則子美心折矣。若乃志污而貌潔,行濁而言清,魂戀魏闕而託興江湖,心營田宅而寄詠魚鳥,是子美之所必不屑也。故曰以阮亭之説而論詩者,未可謂爲知言也。

歐陽脩

《讀張李二生文贈石先生》「刻琢珉石得天璞」。「瑑」訛作「琢」耳。

《鎮陽殘杏》歐詩一味不做力。

《葛氏鼎歌》如此等詩,所謂要奇不能奇,不如不作之爲愈。「馬圖出河龜負疇,自古怪説何悠悠」。歐公不信《圖》、《書》,亦是一見,此自是其持論如此,非作詩戲言之例,總之不好。

《贈沈遵》「花間百鳥唤不覺,日落山風吹自醒」。此聯若不是箇「自」字,説來竟似死底樣子。下筆最要點檢此等處。此詩好,而一結恨淺弱。

《盤車圖》「詩梅咏物無隠情」。謂聖俞。詩梅如琴張、奕秋。〇「樂能自足乃爲富」,宋氣可厭。〇「朝看畫,暮讀詩」。六字亦孩氣。〇「楊生得此可不飢」。《衡門》詩原自活潑,而此結語意頗説煞了,則是豈有此理也。

《謝王尚書惠牡丹》「肯慰白髮將花插」。宋代丈夫皆插花。

《明妃曲》「不識黄雲出塞路,豈知此聲能斷腸」。類如此矣。

《再和明妃曲》「萬里安能制夷狄」云云,詩中下如此議論,不如仍去做你底古文。〇結句「莫怨春風當自嗟」,以意勝。

《答謝景山贈古瓦》光武中興及蜀踞一州,皆文、景子孫,武、宣之後,盡哀、平而止。宋祚延長,由仁宗德澤深厚,故有「慶曆春風一萬年」之句。然英宗以後,實非仁宗子孫,而女直之禍,至爲慘酷,此正皇天默佑之理,非人意所測。

《寄聖俞》「風餘花蕊飛回旋」。「回」字乃「面」字之誤。蓋不知而改耳。

《琴僧知白》句法多拙。

《送吴照鄰還江南》「五斗歸來婦應喜」。何消説。

王安石

荆詩句有句法,字有字法,功力至深。如老樹着花,妖妍非常。乃其選四家詩,駕歐公于太白之上。荆豈不知歐詩之平平無足數哉,其亦過相崇奉,以答其延譽之意云爾。〇歐本不長于詩而喜爲詩,不譽其文而譽其詩者,諺所謂抽趣已爾。

《明妃曲》「明妃初出漢宫時,淚溼春風鬢脚垂。低徊顧影無顔色,尚得君王不自持」。纔寫得四句,决知是昭君,决不是飛燕輩,此所以爲神筆也。

《和王微之登高齋》「龍騰九天跨四海,一水欲阻爲可咍」。亦復談何容易。

《吴長文新得顔公壞碑》「但疑技巧有天得,不必勉强方通神」。此論自高。然觀顔所記受長史筆意,則顔之苦心于書可知。〇「但疑」二句,此達理之言也。無得于天而辛勤効古人以求其至,鮮有能至者也。

蘇軾

《王維吴道子畫》摩詰得之於象外云云,作此物非此物,乃爲至矣。一切如是,故曰藝成而下,正爲其藝成耳。

《出潁口見淮山》此等是拗律,編詩者人之古詩耳。

《孫莘老求墨妙亭詩》屋裏人説屋裏事。

《寄劉孝叔》憂思中俱帶嘲戲,子瞻之異于少陵以此。

《和蔣夔寄茶》「我生百事常隨緣」,子瞻一生得力處。

《寄吴德純》四句一章,故首句皆韵。

《送戴蒙赴成都》云云此詩佳。

《軾在潁州與趙德麟同治西湖》云云「大堤士女争昌丰」,治湖灌田,却説士女昌丰,此等處人多不知,作者正不要人知。

《荔枝歎》注永叔聞君謨進小龍團驚歎云云君謨以得罪英廟,故墮餓鬼道五百年。即此進茶一事,亦當不免。

《西山詩和者》云云「往與屈賈湔餘哀」。子瞻得力在此。山谷言:「文章妙一世,而詩句不逮古人。」意指子瞻,此最公論,可謂不阿所好者也。子瞻詩佳者,獨有《獄中寄子由》「聖主如天萬物春」二首耳。世人憒憒,惡足與語此。

子瞻如天公玉戲,豈人間所能雕刻而爲者,奈何妄欲效之。

東坡不喜寒儉咿嚘聲態,雖重遭困厄,而嬉戲自如,才藻彌復艷發,然只成東坡一種文章耳,要之不可爲詩。

東坡所謂街談巷語,皆可入詩者,他原善于持擇,非一槩攔入也。然此等詩在東坡已自了無餘味,何況効而爲之,豈有一毫可觀。

黄庭堅

宋詩恐當推涪翁第一。

《戲呈孔毅父》叠韵多則句法變,不必以過巧議之。

《戲書秦少游壁》此詩未詳所謂。

《送劉季展從軍》七言律。〇《题落星寺》亦是拗律。

《長句謝惠紙》「小時雙鈎學揩法」云云,古人下語,必從真實心地中出。

《送曹子芳福建路運判》云云「回波一醉嘲栲栳,山驛官梅初破寒」。發諢出場,是詩家律令。

《李君貺借示其祖草聖》云云「新春一聲雷未聞」,一作「曾未聞雷聲」,看此便知成句不成句之説。

《觀劉永年畫角鷹》此篇不見筆力。

晁冲之

《夷門行》「慷慨直詞猶諫獵」,諫獵是必不怒者。

《送一上人還滁州》只管如此寫,亦覺少味否。

晁補之

《酬李唐臣》云云「大山宫,小山霍」。《爾雅》:「大山宫小山者名霍。」宫猶繞也。此詩誤讀各三字爲句。

《秋夜古風》落句「杲杲已上扶桑東」,偷韓。

陸游

《上巳臨川道中》首句用杜三月六夜春水生」,第五句又用「三月三日天氣新」,創格。〇「龜息無聲惟默數」。息息自覺之謂數。

《石首縣雨中繁舟》「欺負六國囚侯王」。欺負最甚者,受祻亦最酷,大小皆然。

《瞿塘行》抗行少陵,良非虚譽。

《風雨中望峽口諸山》「安得朱樓高百尺,看此疾雨吹横風」。大筆大墨。

《九月十六日夜夢》云云「太行北岳元無恙」。山豈有恙?故爲詩家句中法力。

《蒸暑思梁州述懷》「老生衰病畏暑溼,思卜鄠杜開柴荆」。却只説自己受用,若老杜,言「急爲破幽燕」矣。

《觀小孤山圖》結句「俊鶻横江東北去」,不如此,便語不可了,非有他意。

《龍眠畫馬》「嗚呼,安得毛骨若此三千疋,銜枚夜渡桑乾磧」。故是務觀本懷,然句法太襲少陵矣。

《九月一日夜讀詩藁》自道所得,最爲深妙。落句「《廣陵散》絶還堪惜」,誠哉是言也。

《山中得長句》云云此篇亦嫌似韓太甚。

《遊萬州岑公洞》作詩要恰好,如此題合付此詩,更多亦不必。

元好問

《赤壁圖》似集句非集句,大手無不可。

《鄧州城樓》此即黄鶴鸚鵡之類。

《南湖先生雪景乘騾圖》「風流耆舊今誰似,惆悵相看是畫中。」須如此收拾。

裕之七言長歌,大似琵琶筝笛,雜然並奏,令人骨肉都飛。酷似李太白《憶舊遊寄元參軍》之作,雖非大雅之音,自是真正當行才子。

劉迎

劉詩畢竟平。

虞集

《題黄都事山居溪閣》結句「我欲芳蘭寄遠者,日暮天際多輕陰」,用程子詩寄意。

劉因

《登荆軻山》意既亂道,筆又粗莽,非佳作也。

静脩詩似亦老健,而實則獰劣,所謂得杜之粗俗者。學詩者纔知腕中用力,則必墮此坑塹。要之如静脩輩,在此道中都屬門外漢。譬如劉後村之樂府,以視稼軒,固天地懸隔也。

吴莱

《觀唐明皇羯鼓録後賦歌》議論可爲勸誡,而詩不高。

《寄陳生》此等不過叶得幾箇險韵,更無别伎倆,今之學韓者多類此。

楊仲弘

《太古雪》「粤自開闢初,雲氣所凝結。已經六萬歲,變化同嶻嶪。」此用康節之説也。

高啓

《上之回》紀元事。

《悲歌》「貧少不如富老」,一本作「富老不如貧少」。

《江南意》全學太白。

《寓感》一視陳子昂何如?古今相去之遠如此。

六愈欠古矣。

《三賢堂》「無由厠賓筵」。賓筵豈宜輕厠?

《題帶經漂麥二圖》之二 不好。

《緑水園宴集》全是效矉韋蘇州。

《贈薛相士》結「願生毋多言,妄念吾已忘」,可嘆可悲。

《看刈禾》意味甚薄。

《真氏女》此題不必作。

袁凱

明詩以袁海叟爲冠,此不待言。其高絶處,恐當與陶淵明配也。海叟詩最爲難看,無識者以其學杜而美之,謂爲北地、信陽開先,其稍知詩者,或當以其學杜而心易之,謂叟所優者止是爾,不知學杜者,叟所以寄其跡也。叟故自有天然之才,讀舊人詩本不必多,其似杜處,皆非所屑意,雖似杜不以爲病也。由肉眼觀之,全然似杜,由真正法眼觀之,並非杜也。故曰海叟詩最爲難看。

杜愚而袁黠,那得似也?

以海叟比國初四杰,此不知詩之甚也。如高季廸百首,何能敵叟一字,餘不待言。

本朝

王士禛

《漁洋山人精華録》新城王先生,由乙未進士,歷官至尚書。見其雜著内一條,論朱子《詩傳》不用《小序》之非,爲愚且愎。子貢謂君子一言以爲知,王先生于是失言矣。近從文五處借得所謂《精華録》者觀之,然後知《詩傳》之横遭譏議,蓋亦無足多怪云。

錢序余觀漁洋之詩,蹉跌甚多,借力虞山,遂以代興自命,不亦傎乎。

《白紵詞三首》紙上不見有一字,做之何爲?〇「阿誰公子淮南王。」公子矣,何云淮南王?〇「上爲舞衣下舞裳」。不消説,真孩子話。

《擬美女篇》雲間體。「寄語盛年子,顧義慎自防。」以此作結,蓋自謂取「南有喬木」之義。夫既顯顯然矣,亦有何遺味餘音?

《復雨》「𮨰𮨰涼飈」三句,只説雨落。〇「掘冢鑄幣既不能」,不可爲訓。「長官鞭撲那敢避」,不知是那一箇口氣?看去直是渾渾然。

《和窟室畫松歌》「我來盛憂變冬序」,即上「盛陰五月凛霜雪」云云。「江南吴生昔爲此」,句無氣力。〇結句不可解,總之不可解。

《蠡勺亭觀海》「繫我劍,聽君歌」。正是自歌,何忽云聽君歌也?此君是何人,不可解也。〇結處纔説求仙無踪影,又要避世,要垂釣,又只爲人生易老,此等感喟激昂,真令人摸頭不着也。蓋王君所處,自當不至于此耳。

《周文矩莊子説劍圖》「古今人物畫手誰第一 ?晉有衛協吴曹興」。誰第一 ?〇凡筆底無神者,只得對畫呆寫,滿紙是「一人」、「二人」等字。此等伎倆,不直一文者也。〇此種詩如村俗人持竹槍而舞,舞來舞去,終無好勢,轉見不堪耳。

《冬日偶然作》之三衛將軍亦自有功業,不應埋没他如此。

《春不雨》起處除「游絲」句,倒大有雨意。古人鈎魂攝魄之法,此乃反而用之乎?「鳴鳩乳燕春將晚」,非雨而何?〇「春田龜坼苗不滋」,不似父老聲口。〇「猶賴立春三日雪」,此句好。〇「瘠土年年事耕織」,耕織那得不年年?此等大老官,不及周公多矣。〇「不見飢烏啄遺粒」,不可解。〇「即今土亢不可耕」,無味。〇結「吁嗟荆益方用兵」,只一句,自謂妙矣,醜甚。〇略無足感動人者,無才無筆人,不可作詩如此。

《蠶租行十解》音旨逼真古樂府。〇「何」、「襦」不可通韵,不知何所本也。〇末章「阿夫遺入門,不復見故妻」。不見其魂耶?生既爲同衾,死當携手歸。夫之死以窮逼,非若仲卿之癡也。此結只圖詩好,然失其旨矣。作詩要歸併一路。

《轅固里》只將故事述得一遍。

《苦寒行》「俛眎飛蓬根」云云,飛蓬倒好麽?

《梁曰緝爲言輞川雪中之游》「憶昔維摩詰」,從無此稱法。〇不信王新城直如此不濟。

《慈仁寺雙松歌贈許天玉》「千秋萬歲知者誰,閩海奇人許夫子」。最可厭者,是不説出來。〇啞子詩。

《題趙澄仿王右丞群峰飛雪圖》詩中有畫,昔人以爲佳境,由今言之,凡詩句小能作畫意者,甚易而不難,安得自詡右丞家數乎?〇「即教唐宋多能手,未必常逢如此人」。結無味,何以成詩?

《夜經古城作》末二句「疎星耿不明,白楊夜深語」,本説人,却似鬼矣。

《南園》落句「嘅然念終古」,此藏拙之法,實無可説耳。〇正如學雲林畫者,只省墨耳。

《夜登燕子磯》「大江森欲動」,豈有千里大江而不動者,乃但云「欲」乎?〇「把炬石燕飛」,不相干。〇「此意誰當識」,實無他意,且圖作結語耳。

《宿弘濟寺》只「伯圖烟冷」四字,起下「學無生」意,固是包舉諸餘,然語意不倫,恐只是隨手凑集耳。〇除「伯圖」句略不見「學無生」意,古人何曾如此做。

《半山愛予寒江落潮》云云「捫蘿附葛不知險」。謂登燕子磯。此句不確。我嘗登之,甚容易也。然此乃詩人之常,不爲病也。

《吴季子祠下作》以議論爲古詩,正使高出,猶未足貴,況多謬誤如此乎?〇「書札理當晰」,此説不是,王君固不能知也。

《林皐和尚塔院》「惟有林公泉」,都無所有,乃以「惟有」爲言,此已有桂花矣。上句岩桂花猶發。

《丹徒行吊宋武帝》好似彈詞一段。〇「王氣銷殘帝宅荒」,此直指今日而言,益知結句之不妥。〇結句吴命還歸蕭建康」,篡耳,何足言天命?〇只是説宋亡而齊代之,何人不知,何所寄意乎?〇末句所以少氣力者,此之天命,固不似漢、唐之興故也。文中於此都不入眼,可知此句立言之卑陋。

《五人墓》結句「寒鴉自來去」,只須如此發付。

《還元閣聽雨》先生不當學園綺。

《登光福塔望穹窿靈岩諸山懷古》「自米堆山下」云云,亂道何足與辨,彼特要做一首詩,胸中擾擾然,不得不如此亂道耳。〇「大千俯微塵」。那得這樣高。〇「悟彼解脱義,得此清浄身」。如此一箇人,下又説「荒徑含顰」等語,從古已來,亦有之乎?〇「千載爲沾巾。」扯淡。〇「落日悲孤臣」。扯淡。

《葉紉庵自吴中寄予長歌》 云云「九疑緜邈」云云,此謂章皇賓天也,不合用九疑、南巡等字。〇「飛蓬落葉愁春心」,上四字非春。「調羹未罷夜郎謫」,指李青蓮。語太失實。〇「至今青山采石垂千年」,此物又何千年之有,此所謂語病。

《九日與某某集平山堂》云云「今我不樂出行邁」,少陵亦復晦氣。〇「已黄土」、「已陳跡」,兩用「已」字,又非章法。〇「流湯湯」、「雲茫茫」,作者以此爲章法,直技窮耳。〇「從來王伯已如此」,讀之慚殺。又用「已」字。〇「何激昂」,前有「何飛揚」。又犯重。〇結「欲趁桓公作急裝」,此聲更不耐聽。〇如在一小屋中使刀槍,只管磕撞作響耳,何苦而爲之。

《登文游臺》「錦繍詩篇照天地,與臺光景常鲜新」。臺是天成底否?若天成底,則可作如此結耳。〇「人民城郭半遷改。」人民半遷改,不知作何解?〇「至今泚顙慙安民」,不可解。

《過汜光湖懷古》「勢異北平順」,謂宸漆。是何言與?〇「如何萬乘尊,南巡來建康。」宣宗之於樂安,亦親征也。「如何」云云,稚口可嗤。〇「膠舟古所戒,遺恨憐昭王」。此二句小歇,竟似毅皇不生遺矣,況有「豫且」以佐之。〇「至今泰陵樹,松柏無斧折」。泰陵,孝宗也,一結搭不上,「豫且」云云,直是啞兒欲語,不勝其苦也。〇明諸帝陵,愚未之見,以意度之,决不獨斬伐康陵松柏也。

《甓湖舟夜讀渭南集》此是不識高低,矮人觀場底話。

《陸放翁心太平庵硯歌》誤識「搴」爲平。

《卞忠貞公墓下作》「惟公執鄙吝」,是卞自道耳。胡乃作如此語,又以茂弘語配之。

《宿長干寺》「跏趺寂無言。下簾啓北牖」。佛像如何要他言?若指和尚,則下簾又不能趺坐。〇「中夜微風作」。直如日記,何云詩也。〇「枕簟生夕涼」,後半夜也,又似黄昏光景。〇「勞生疲津梁,聊息應對煩」。結須説自己,不宜説僧。如「勞生」二字,説不得僧,而「疲津梁」又説不得自己,不知何意。看他直是全不在行,不用深求,如通首平鋪者,全于末聯看其歸宿,此定法也。而亂竄如此,尚何足深求哉。〇末句有甚意味。

《陳生行》「爾既不能入淵斬長蛟,又不能登山射猛虎,復不能亡賴作横苦鄉里」。多一「又不能」。〇「昨日渡江來,今復渡江歸」。成何語耶?

《蕭尺木楚詞圖畫歌》所謂雜亂無章者。

《家兄信宿焦山有寄》豈不謂學右丞耶?觀右丞《别弟》一詩,何等神理,所謂情至無文者。此只似寄尋常朋友之作耳,得其貌而遺其心,昔人所以嗤効顰也。

《雨夜懷其年園居》「暗蛩吟幽草」,似秋。首句有「春暮」字。〇三韵連用覿、荻、笛,太犯。

《咏史小樂府二十四首》抹「小樂府」三字。音節如鼙。〇「將相江東美」云云,左袒東吴,獨詈曹氏,此兒童之見。無孫氏則曹遂盗有天物,所以江東諸公,後世猶津津焉。然壞蜀後事者,孫也,而非曹也。〇「魯國真男子,關西社稷臣。阿瞞渾自可,滿寵爾何人」。文舉、文若俱屬寵勿考掠楊公,今云似融、彪並爲寵所挫辱矣。且寵之加考掠,乃所以生楊公也。此詩之意,亦世期之舊論耳,裴史家奴也,此更爲重儓耳。〇「何人工賈國,老竊博平封」。「工賣國」改「貪佐命」,歆早歸曹氏,其於漢家非有毫毛勢力也,何國之可賣乎?所謂賣國者,如褚淵、王儉之徒是也。〇「何如綿竹戰,父子死堂堂」。結得好。

《登天闕望金陵懷古》「我登牛首山,天闕何库靥」。天闕宜於望,不宜於登,起便殺風景,題如此,故如此起,可無論耳。〇「五馬浮渡江,一馬獨權奇」。曰權奇則仍是馬矣。且以權奇目瑯琊,反爲不似,蓋只圖趁耳韵。〇「大江環四垂」,扭揑。〇「俯仰自生悲」,扯淡。〇「時清易偏安,憑弔將奚爲」。自嘆自落。〇「壯心不可已,泪下如绠縻」。欲何爲耶?徒集舊句耳。〇無謂之甚,如此作詩,徒欲以瞞兒童耶。〇何不閣筆,何苦無病而呻吟也。

《淮北晚行》似集句又非全集句,不知何説。

《昭陽顧符稹畫棧道圖歌》只一厭字盡之。〇通首音節如是,只中間兩處長句,又一句極長,皆屬亂句做。七言廿六句,九言一句,十一言一句。〇「譙周鬻國謀非臧」。何干譙允南事,真耳學也。〇結「如聽鈐聲替戻岡」,此句亦宜一例,如此無味之句,何用留作結。

《送陶季之潞州》「坐笑曾孫生白髭」。陶君果有之乎?

《傳經堂歌送卓永瞻歸浙西》「巢傾卵破悔不平」。巢傾卵破,不得不指卓家,而悔不早,又何説也。〇「深山大澤藏蛇龍」,用此句可疑。〇「昭氏鼓琴有妙理」。濁醪不過一醉,故云有妙理。至于鼓琴,則又何消説「有妙理」耶?〇「雅歌殿上何雍容」。似真了。

《世祖畫渡水牛戯以指上螺紋成之》「彈指九牛毛」,亦非弾也。所畫果九牛耶?抑貪用此三字也?

《送米紫來令建昌》隔句用韵,此體亦不足喜。一三鹘、窟,五七敵、客。

《晨起爲錢宫聲題長橋烟雨圖》「自郊徂宫空告虔」,用得莽鹵。〇「昨有新涼生枕簟」,簟即桃笙也。前言眠不得,此言眠得耳。前有「桃笙火出晝不眠」句。〇「簷前細雨衝洄漩」,前無「五更」句,「五更簷溜聲奔泉。」則此結猶可,若云再應一筆,是真嚼䗶耳。

《愁霖行》「此事毋乃非休徵。」真令讀者慙耳。〇「吁嗟盛世詎有此。」扯淡。〇「何時扶桑日東升」。只是望日出耳,成何説話。

《雪中寄宗定九》云云七古學韓家腔口者,正如填詞作《水調歌頭》,雖有好手,亦難乎爲工矣。

《題施愚山賣船詩後》豈非仁人之言,然其聲惡,故不足以感人。〇「魯山與陽城,斯人竟難招」。「陽城」改「道州」可矣。

《初春四月》云云「遠水魚鱗波」。魚鱗波即

《香山寺月夜》「宵分猶未眠」。未眠奈何,以此爲冲淡,非所聞也。

《晚望翠微寺》「似有微鐘起」。又何似之有,正可騙鍾、譚耳。

《碧雲寺魏閹葬衣冠墓》「嗟哉陽司隸」。攻閹而死者非一人也,豈獨以陽君比大洪耶?則楊陽異氏,亦無所當矣。

《卧佛寺》「寂寥無可説,請君張玉琴」。王、孟之冲寂,豈如是乎?

《故明景帝陵懷古》所引故實皆近之,而措言不能達意,所謂小兒學語者。〇「紛紛南渡議和戰,乃知計左非良圖」。此處大有話説,非此二句可以朦朧蓋過者,除是瞎子方可瞞耳。〇「功罪千秋有特筆」。謂禁錮南宫,景皇不爲無罪,而功在社稷,不得更以避位責望之。語意含胡雜亂,何其不濟之甚也。〇「君臣一代盡宿草」,豈但宿草。

《過金魚池》云云欲寄意,渾無所有,此之謂矣。

《計甫草至》云云「芳序竟荏苒,别離年歲多。綠陰散林樾,首夏氣清和」。三四與一 二不相粘連,是甚格律。四句乃一小首也,請看此四句,做得一小首否?〇「步屧一來過」。計從吴門至,此句乃似鄰近一來耳。學舌頭而不得其法者,大約如此矣。

《雨中懷彭羡門》結「何當一樽酒,共對成斟酌」。是無味之淡,非唐賢之淡也。

《壽陽驛題韓文公詩後》「韓愈真可惜,朝廷乃大錯」。遣韓往不爲大錯,微之愛韓,故有可惜之言耳。若遣辱命之人以往,豈不害事乎?庭凑不到得如希烈輩之兇虐,韓往自可不死也。若謂不須遣者,則原有詔毋必人也。〇「誰與秉國成」,王播、崔植、裴度,非逢吉也。

《首陽山》此却是他識高低處。

《鳳嶺》「鳳鳥此來集,世遠事悠謬」。似言無此事矣。

《觀音碥》如「雄長」作去聲,與狀嶂叶。未知何據,料此公不誤,未能究也。若今韵中此字,乃冗長之長,音如仗,非長幼之長也。

《定軍山諸葛公墓下作》叶韵而已,此類詩是也。〇「赤伏更典午」,不成句,且失實。〇「譙侯寧足誅」,不降亦無支持法,譙之勸降,原無足深恨者。

《天柱山》「雲垂雨忽凍」。與洞、鳳叶。此字平。〇結「出險忽如夢」,用韵老。

《通州水月庵》云云「安得十洲縱汗漫,排空一氣凌雲霞」。結法幾于千篇一律,只是一丢而已。

《與曹升六食蠏》使字着迹,除却幾箇故事,即無復有佳處。

《和鈎弋夫人歌》「容華未老君恩歇」。釣弋之死,爲欲立其子也,「容華」句不是。

《題昌黎詩後》落句「但取將相酬恩讐」,不知所謂。

《曹升六謝千仞携酒過飲》云云「子路百榼堯千鍾,黄土誰能别愚智」。上句説子路、堯,下句説愚智,子路雖不敢望堯,然愚智之目,非所施于此也。詩意不如此,我亦知之耳。

《宣和打馬圖》「漫言稱德不稱力」。是誰人所説,顧曰「漫言」。

《秦鏡詞》杜詩中多用「憶昔」,故王君亦喜用之。然杜所憶者近事也,此則數千年矣。詩用收兵鑄金人十二事。

《張晴峰員外圓亭聽琴》云云結「主客無一言,露坐攬衣起」,如將空拳要人猜,可惜多了,不值錢了。

《送浦潛夫》「在昔洪丞相」。自明祖革丞相,此官久不置矣,王君做夢耶?〇「足爲王伯資」。王伯之伯,君以爲等,何事耶?

《文姬歸漢圖》「後有數馬嗚相呼」。畫上安得相呼?〇「君獨何爲苦嗟吁」。此句騃甚。〇「獨能千金歸蔡妹,吁嗟高義今已無」。「千金」一一字可嗤。魏公出千金,直一毛耳。〇上面纔説「破壁牽后」,末又歎其「高義今已無」,何其語之謬耶?若要今有,須是一齊有而可乎?

《答徐勝力二首》都不成章。

《其年檢討見和》云云押韵老成,無牽扭鑲嵌惡習。

《送湯荆峴使浙江》典試大事也,豈有全不提起,而但講游翫者。此是不識輕重,非脱俗也。

《摩崖碑》「平生不識顔真卿」,用明皇語,作詩者自可滅去「顔真卿」三字,做成一句。〇「功成不死神扶持」。賊斫不死神扶持,斫其首宜死,以帽厚,得不死,是神扶持也。豈得點竄竊爲己物耶?

《雪後懷家兄》不似懷兄詩。

《紀事》「君王泪灑思陵樹,玉盌金鳧感侍臣」。思陵不曾被發。

《瓜洲渡江》「楊子橋頭鷄未鳴,瓜洲城外日東生」。鷄鳴可目其處,日生何以獨言瓜洲城外?

《吕城雪霽》之二 許、侣犯,兼犯本韵。六魚韵,三五許、侣。

《姑蘇懷古》蠡字唐人皆作仄聲,不知何據而讀作平也。叶人四支韵。

《春申澗上》詠數千年前事,却似不甚遠者,可謂酷無靈性也。

《董公祠》「董公祠廟已荒涼」。已字是何義。〇「我自愛傳《繁露》學,玉盃曾問廣川鄉。」我自二字殊無文理。一則《春秋》那可説不愛,一則《繁露》之書,正是説《春秋》也。第八句尤不可解,直是難通。

《淮陰雪夜》一六俱不成句。「昨歲釣臺大風雪」、「俛仰古今可太息」。

《二月五日淮陰作》「半」、「岸」、「遠」何乃相犯如此。一、三、五。

《環溪觀玉蘭》聲多相犯。

《寄陳伯璣》「緑到蕪城第幾橋」。言楊柳。綠則一齊綠。

《贈蔣虎臣》「盧橘已垂實,楊柳初滿林」。此等起聯,也要算詩?

《紅橋》新秋柳綿,必有所謂,然未能説也。

《戲倣元遺山論詩絶句三十二首》小兒學語,也敢題倣遺山,真不自知耶?〇「風流濁世佳公子,復有才名壓建安」。若無才名,即不佳矣。〇「杜家箋傳」云云,無見識。〇「詩名遠播雞林遠,獨有文章替左司」。文章即詩也,如此説竟似别有一種文章,不可通矣。且白之與韋,豈容議優劣耶?

《冶春絶句》之八只三箇韵,偏用「脂」、「姿」、「枝」。

《答朱錫鬯過廣陵》云云「曹公横槊」云云,何得以曹公比秋岳?

《送董樵歸成山》「鐘」字出韵。叶一東韵。

《送孫古喤赴南靖》以吴大皇比之,非所宜也。然唐人不忌。

《寄李鄴園二首》好詩。

《和徐健庵》云云此詩自好,不忝盛名。

《與袁生》拉拉雜雜,如雞啼鳥啄。〇安期、琴高,是差不多底人,一箇説不見,一箇却借他鯉,真令人疑不可解也。

《陳思王墓下作》自以爲自然,而不知其削淡。

《少陵臺》八句前後都不相管攝,所謂玉合子蓋底者,直虚言矣。〇「不見杜陵叟,猶存杜甫臺」。少陵臺當是彼處臺名,然則杜甫臺,是王君詩中名也。上句杜陵叟,非即杜甫乎?請以此思之。〇「岱宗青未了,仿彿六龍迴」。直是難通。〇説來不似活六龍,此由不善措詞故耳。〇「浮雲故故來」。第六句。論詩律定是起六龍四句,而「故故」二字,語意又何不恭也。當亦由亂做而然。

《早發黄梅過東禪寺》六祖春米處。結「明朝穩把江頭櫓,水到潯陽九派分」。無謂之至。

《泰和縣夜泊雷雨》説了八句,如不曾説一句。〇「忽聞嗚雨懸」,懸字可耳,獨鳴雨下不可用。

《攸鎮雨泊》句句無眼,是甚麽句法。

《瓶中桃花》疑是息夫人未起,若供在瓶中,不當以此相況矣。

《太白祠》「白也」二字,老杜則可。

《趙北口》第六句説萬乘,豈有上下文略無關照之理,何藐之甚。

《過皐陶廟感范滂事》「大名齊李杜,幽憤祭皐陶」。范不祭皐陶,而詩偏要説祭,且以一人對二人,亦失也。

《茂陵懷古》堆垛八句以爲詩,詩如是乎?〇「紅顔鈎弋盡」。秀才見漢武殺一鈎弋,不勝惋痛,宜其事老婆如天尊也。

《惠持》「如何去陳留,一往無消息」。慧持,慧遠弟也。出樹之後,想不久死了。

《落鳳坡弔龐士元》「何如但作鴻冥計,采藥相擕去鹿門」。牽兩龐作一處,弄巧成拙。孩子之所不屑爲。〇與諸葛成何事一般話頭。龎之死,命也,安能預知早死,便作鴻冥計乎?

《千佛岩》「莫遣丹霞聞,木石總燒却」。丹霞不燒石佛。

《利州皇澤寺則天后像》「曾聞奪婿瑶光寺,持較金輪恐未工」。此乃則天小過,書生但解以此相嘲誚耳。后讀駱義烏檄,嬉笑自如,書生亦知之乎?

《湖城》「如何病已爲天子,惡謚重蒙到戻園」。太子得罪武帝,有司議謚,孝宣安得而私之?此所以尊武帝也。且戻乃事與心違之義,表太子本意無惡,亦所以尊太子也。王君聾瞶人,乃妄議之。

《渡洛水》「脉脉中流望,盈盈羅襪塵。凌波何處問,秋水正魚鱗」。七八。起結相犯。又只留意那脚上。

《王輔嗣冢》「鍾會齊名果是非。」鍾會者,狗奴賊奴也,曰「齊名果是非」,定然是替輔嗣洗刷之意,看通首却似輔嗣反不足當此品題者,抑何所好惡與人相去之遠也?殆亦隨口亂唱,不知利害故耳。〇「如何一夕談名理,不救河橋誤陸機」。談名理者士龍,非士衡也。〇不知如何樣救法,某思之竟夕不得其解,直萬萬難通也。

《夕陽樓》「野塘菡萏正新秋,紅蕅香中過鄭州」。唐人「紅蕅香中萬點珠」,正謂蕅花,省却花字耳。今既有菡萏字,則重複而不成章矣。豈謂泥中之蕅耶?那得紅且香也。

《官渡》「袁家新婦應惆悵,賸與陳王詠宓妃。」不可通。

《曹南渡河》「鄭圃還過禦寇家」。禦寇家尚存耶?

《春城堆》「風流猶自憶僧施」。施誤□。

趙和

《自述》「聖代有窮士,窮士實可憐。寄語後世人,字字無虚言。」忒煞學陶。

《缾空嘆》怨而不怒。〇「虚腹方待食」,准備之意。

《客中宁采出家人所餉蟹》云云「彼美秋思深」,本之《雄雉》。

《懷蟹》屋裏人説屋裏事。

《璵奂抱疴連旬》云云題亦如新脱淵明手也。〇「惟此二老人,焉得不相慕」。逼真陶、韋。

《塽奂餉餅》「兹餅雖區區,要是情所將。在昔裹飯者,所以感子桑」。趙蔡之交如此,令人感慕。

《連日與燕席上書情》「我懷日蹙憂,奈此良夜酌」。如在圍城中。〇「此時家正寒」云云,先生所念者妻兒也,故屢見諸篇什。若有重于妻兒者,即不得如此矣。知言豈易事哉。

《旅思》「家人艱饔飱,旅食我有魚」。順説便不妙。上聯「客居我擁爐,家人寒無襦」。

《除夕即事》「一片猪肝過除夕」,不知者,只道用仲叔之猪肝耳,豈知先生此除夕,乃是真箇一片猪肝,並不管古人事也。不知者又道是冷澹之極耳,豈知此一片猪肝,特爲除夕而設,乃亦算殺雞打鳥也。先生原是要喫的,其知無得喫?何人道先生高,冤屈殺人也。

二 「經旬風雨貧民急」。「急」字佳。

《題鍾馗圖》壯。

《積雨困極》云云「繁星早燦陳」,獨不知明星照爛地乎?此喜亦虚喜也。〇「喜深不能寐,得句捷如神」。真境。

《同姜表兄爾翼甥飲豹文三兄家》韋。

《寄懷漢襄蔣子》渾厚。〇「嚶嚶枝上鳥,求友作春聲」。高山流水。

《雪中貸米》「昨日籌生事,窺瓶僅晚餐。」是昨日不是今日,蓋必至一粒也無,方去貸也。〇「朝來滿地雪,轉覺一門寒」。饑寒饑寒,饑則寒也。有飯喫人,那裏得知。

《對雪言懷》一滚流出,句句低昂上下,所謂曲而有真體。

《貸米已遂對雪舒情》「已假旬餘粟」,何其多也。〇「殘雪猶堪對」,即前首之滿地雪也,今便想受用了。〇「梅花相已放,矯首望山頭」。得隴望蜀,真所謂性不改的。

《再簡丁漢功》「久視我無期」,豈可料哉。

《中秋前二日飲忝緒齊》「羈人欲白頭」,欲白之頭。

《向三兄貸米》好小簡。

《咏雪之富》「一夜織成萬里布」。奇。

《咏雪之力》奇氣逼人,自不可廢。

《追咏潘子御陳記夢詩》「而今惡夢真難耐,安得如君一夢空」。真實話。

《客庭海棠昨歲始花》云云方是詩。

《山行閒咏》「一任東君晴不晴」。第一句佳,可取作主客圖。〇只如此一句,亦可謂老妖精也。

《寒夜吴玉山爲余鼓圯橋曲》「黄石授書密」,「密」字老。〇「有客奕方酣,下子必敲拍」。彼奕者亦厭琴聲之亂人思也,彼方以敲拍爲羯鼓。〇花溪詩實爲本朝我郡第一手。

《送四兒出繼馬氏》人之生也,生我者父,我生者子也。長我者兄,我長者弟也。我可以爲人子,亦可以爲人父。我可以爲人弟,亦可以爲人兄。推而至於甥、舅、師、弟、主、臣之間,無不可更爲者。其所不能更爲者,則有之矣。我既爲人父,必不可以復爲母。我既爲人夫,必不可以復爲妻。定之於天,無如何也。我既爲人父,可以知爲母者之情,然而非真爲母也。我既爲人夫,可以知爲妻者之情,然而非真爲妻也。必欲真爲母、真爲妻,則易其身而可矣,更其胎而可矣。身既易矣,胎既更矣,我且真爲母矣,我且真爲妻矣,而爲父者之情果如何也,而爲夫者之情果如何也,我又不能知也。然則及我之身,當我之世,而既爲人父者之不能知爲母果如何也,既爲人夫者之不能知爲妻果如何也,决也無疑也。高寒野人者,花溪趙先生也,是爲人父者也。先生之爲人父,能知爲母者之情者也。然而謂先生真爲人母,不可也。爲母者之情,宜先生之不能知也。吾讀其送兒出繼馬氏詩,喟然嘆曰:此夫女之嫁而其母送之,而命之之辭云爾,爲母者之情,必若是斯已焉。不若是而已者,非母也。夫趙先生之子,非女子也。夫先生非母也,而其言若是,何哉?先生之不能爲母,猶夫人也。然而彼蒼者天,不知何故,欲先生不惟爲父,而且爲母;欲先生不惟知爲母,而且真爲母。于是乎先生之遇,爲舉世之不恒有,而先生之情,爲舉世之所不能知。何以言之?馬繼遠者,先生之石交也,吾嘗見之矣,惇篤樸至,有誼人也。馬之愛先生,甚於先生之自愛,馬之愛先生之子,甚於先生之自愛其子。如是而以我之餘子,爲彼之育子,在先生萬萬可以無念。然而先生之遇,爲舉世之所不恒有,先生之情,爲舉世之所不能知,正在乎此。假令先生貧不啻若兹,而鬻其子爲人奴隸,其情亦更不啻也。然此固溥天下之所累累而有者也,何足爲先生異?今也馬之待先生,既已若彼,先生之無間于馬,又亦若此,先生宜如何其爲情哉。先生之情,非爲父者之情,而爲母者之情也。非攝爲母者之情,而身爲母者之情也。夫身爲母者,趙先生也。天之所欲,先生不能違也。惟先生聞吾之言,亦必喟然嘆曰:吾今而後知男女,知夫婦之無不可以更爲也,而向者曾未知也。

先生有句云:「窺竈無餘桂,傾瓶不見珠。」柴之貴而爲桂也,米之貴而爲珠也,自昔然矣。今天下固多窮人,夫誰不知柴之有時而桂,米之有時而珠也者。然而名者實之賓也,雖貴之而曰桂,而固貴之而曰桂也,雖貴之而曰珠,而固貴之而曰珠也。貴之而曰桂、曰珠云者,我之心目中,固依然見其是柴、是米,而特以貴之之甚,而不免云云也,則柴與米之名未亡也,則柴與米之實固在也。獨花溪趙先生者不然。其生平與人人同飢渴、同飲食也,其不能不求米而食之,求柴而炊之也。其心之智,固知世人之曰柴、曰米,而我亦因而柴之、米之也。其不能不柴之、米之,而以其少之也,不能不桂之、珠之,如昔人之云云也。此亦一趙先生也。而先生之所以爲先生者,不如是而已也。先生之有此竈也,爲燒桂設也。先生之有此瓶也,爲貯珠設也。先生朝而起,取珠于瓶,傾珠于釜,漬之以圓折方流之水。舉桂而付諸火,火未發,桂氣鬱然熏眼,眼爲盲。美哉,桂之幾盲我眼也。起視釜中珠,珠則既熟矣。盛珠于碗,列珠于几,先生與其妻子共飽珠之味,藏珠于腹,珠之精神,爛然見于顔面。美哉,珠之能充我腹,益我顔也。先生雖窮家子,朋友之饋,諸弟子之艇以時至,蓋嘗有日焉。桂積于庭,珠流於地,竈雖寬,尚不足以容我桂,瓶雖深,尚不足以容我珠。若是乎,桂亦安用多也,珠亦安用多也。不知彼朱頓之家,其爲積桂之竈,何如其大也,其爲受珠之瓶,何如其大也。而先生且喜且戚,幾爲多桂多珠困矣。而及其桂之減也,珠之將盡也,桂燼之間,有爛然黄者,則桂尚有存也;珠瓶之底,有鏗然響者,珠尚有存也。如前用水火法,而剩桂遺珠,舉入吾腹中矣。既而腹中之珠,化爲異物,其求珠無厭也。鳴聲不休,則不免復求諸瓶,遂不免復求諸竈。而先生乃窺竈矣,乃傾瓶矣,竈之窺,桂不我遺,撥灰而覓之,無有也。嘻,無餘桂矣。瓶之傾,珠不我生,舉瓶而覆之,無聲也。嘻,不見我珠矣。有一枝之桂, 一顆之珠,尚可以一枝之桂,燒一顆之珠,令熟之,而先生與其妻子共嘗焉。有一枝之桂,而無一顆之珠,先生將食其桂焉?而有呼先生爲牛者焉,猶之可也。有一顆之珠,而無一枝之桂,先生將吞其珠焉,而復見太古之遺風焉,亦愈可也。然若此者,寓言可也,躬行不可也。況乎一枝之桂,既掃地而無餘,一顆之珠,又傾瓶而不見,若是而三日焉,五日焉,七日焉,先生其不復爲今之人矣。而此竈亦遂成古人之竈,此瓶亦遂成古人之瓶矣,是則可哀也。先生雖欲不爲詩以告哀,其將能乎。夫是故幽幽然、咽咽然而吟之曰:「窺竈無餘桂,傾瓶不見珠」也。夫若此者,先生之心目中,知有桂而已矣,知有珠而已矣。至於桂之爲何物耶,珠之爲何物耶,其諸世人之所號爲柴米者耶,先生非不知也,而先生固不知也。曰桂、曰珠云者,先生之所熟也。曰柴而桂、曰米而珠云者,先生之所不熟也。熟與不熟之間,其相去也則大有間矣。夫能知先生之熟于桂而曰桂,熟于珠而曰珠者,斯可以讀先生之詩,知先生之所以爲先生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