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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韵譜説

通韵譜説提要

《通韵譜説》一卷，據乾隆間濼源書院刊《詩説二種》本點校。撰者宋弼（一七〇三— 一七六八），字仲良，號蒙泉，山東德州人。乾隆十年進士，授編修，官至甘肅按察使。有《蒙泉學詩草》。宋弼從黄叔琳受詩學，乃王士禛再傳弟子，其手訂漁洋《律詩定體》頗可采信，《全編》前已收入。此篇乃另就李光地《韵譜》説之，有乾隆二十二年丁丑冬日自序，即成於是時。取平水韵一百零七部，按四聲排列，一一辨析古詩何者可通，何者不可通，以唐韵爲準，而不取宋人之變。平、上、去聲可通者，人聲亦可通，反之亦然。又從發聲法論通韵，有舐㗁音、閉口音、合口音、齊齒音、穿鼻音等歸納，説甚精確簡明。其訂漁洋《律詩定體》與趙秋谷《聲調譜》亦在同時，皆爲其古、近體聲調研究之心得，除得自師傳，亦承自家學，《彙説》自序固已言之，非爲此年重開之科舉試詩而作也。

通韵譜説序

四聲始於沈約，《切韵》成於陸法言。唐宋之間雖有增加，而部分無改，凡分韵二百有六部，宋本《廣韵》具在也。淳祐中，平水劉淵始併爲一百七部，則今所用者是。律詩專用本韵無論已，一涉古作，依據坊間本子，謬戻茫昧，令人齒冷。可乎？兹者雅道昌明，詩教蓋廣，士之翱藝圃而游詞林者，固當有所宗法。予既掇漁洋、飴山兩先生之言聲病者，以示諸門人，其説詳於古體，則學者當知古韵。顧亭林先生著作精詳，安溪李文貞公嘗掇其韵譜，分析論辨，犁然當於人心。因本其説，列以爲譜，而撮其義例，著於每部之後，俾覽者了然心目，既知其所以通，又知其不可通而誤通者，庶幾有所遵循，而不惑於時説之謬。其於音韵之學，亦以發其端而正其趨爾。又嘗以此求之古人，間亦有一 二出入者，殆古人之偶誤，或别有説而不可據也。又其三二字之相涉，而全部則不可通也。苟或博通《騷》賦，縱横詞場，則如譜内所論，併三十韵爲六部亦可矣。不然者，則須約於規矩之中，而不可軼而出也。若夫外論之不同者亦多矣，彼此是非，吾誰適從？信其所主而篤守之，其亦可也。乾隆丁丑冬日蒙泉居士宋弼書。

通韵譜説 蒙泉宋弼手訂

平聲 上聲 去聲 入聲

一東 一董 一送 一屋

二冬 二腫 二宋 二沃

三江 三講 三絳 三覺

右三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通庚、青、蒸者非。古韵有與蒸相出人者。昌黎詩用東、冬、江、陽、庚、青六韵，今不必遵。〇説見十蒸。〇韵有獨用、通用，而無所謂轉用者。後人以江音與東、冬不類，故稱轉用，不知古音絶近，不煩轉也。考江韵中字皆从工，从龍，从匆、丰、空等，皆東、冬韵中字，無一陽韵内偏傍，可知其音之所近矣。唐以前無與陽通者，不知何時讀「江」如「姜」。元人作曲，遂釐爲江、陽韵。今宜遵古韵，決不可從俗也。按《音韵闡微》云：「《説文》云：江，从水，工聲。吴械《韵補》：江，沽紅切。」此古音工之證也。本韵字可以類推。

四支 四紙 四寘 入聲無

五微 五尾 五未

八齊 八薺 八霽

九佳 九蟹 九泰十卦

十灰 十賄 十一隊

右五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通魚、虞、歌、麻者非。0按《廣韵》上、去部分皆與平韵相準，平韵既併上、去，以類相從，「皆」韵併入九佳，卦、怪、夬三韵，實爲「皆」之去聲，應併人泰，不當别爲一韵。相沿既久，姑仍其次。〇凡平韵通者，仄韵亦通；平韵不通者，仄韵亦不通。不更注。

六魚 六語 六御 人聲無

七虞 七麇 七遇

右二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通歌、麻者非。南音讀歌、麻韵中字，略如魚、虞韵字音，故謂其可通，非古法也。

十一真 十一軫 十二震 四質

十二文 十二吻 十三問 五物

十三元 十三阮 十四願 六月

十四寒 十四旱 十五翰 七曷

十五删 十五潸 十六諫 八黠

一先 十六銑 十七霰 九屑

右六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以真、文通庚、青、蒸、侵者非，以元、寒、删、先通覃、鹽、咸者亦非。〇按：《廣韵》文韵下有殷韵，注云：「獨用。」而字少韵窄，無獨用成篇者，往往於真韵中間一用之。如杜甫《崔氏東山草堂》詩用「芹」字，獨孤及《送韋明府》《答李滁州》二詩用「勤」字，不可枚舉，然絶無通「文」者。合「殷」於「文」，始自宋景祐中，非唐之舊。今自「殷」字以下則殷韵也，不可不知。

二蕭 十七篠 十八嘯 人聲無

三肴 十八巧 十九效

四豪 十九皓 二十號

十一尤 二十六有 二十六宥

右四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

五歌 二十哿 二十一箇 入聲無

六麻 二十一馬 二十二禡

右二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通魚、虞者非。〇按麻韵古本與歌通，不與魚、虞通。然因韵中字有古在魚、虞部，而後世音譌，誤收於此者，但見古韵與魚、虞叶，遂以爲可通’而不知其爲今音之譌於古也。

七陽 二十二養 二十二漾 十藥

右一韵，律、古皆獨用。俗通江者非。

八庚 二十三梗 二十四敬 十一陌

九青 二十四迥 二十五徑 十二錫

右二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通真、文、侵者非。

十蒸 二十五拯 去聲併入徑 十三職

右一韵，律、古皆獨用。〇俗通真、文、侵者非。〇按：《廣韵》以徑韵獨用，蓋青之去聲也。其下證、嶝二韵同用，乃蒸登去聲。夫青、蒸二韵在平聲，界分極嚴，故上、去之部亦不相溷。宋人以韵窄而合之，非唐韵應通者也。去聲既混青、蒸矣，入又離之，直以韵字寬窄之故，殊無義例。然亦以見穿鼻音之本同類，雖强區之，而又不覺其混之也。〇又按真、文六韵所以通用者，以其皆收舐㗁音也。侵、覃、鹽、咸所以通用者，以其皆收閉口音也。蕭、肴、豪、尤所以通用者，以其皆收合口音也。支、微五韵所以通用者，以其皆收齊齒音也。然則東、冬、江、陽、庚、青、蒸皆收穿鼻音，宜亦可以通用矣。顧寧人《五音表》於諸部皆通，獨於此部則别爲四。又魚、虞正收合口音，其於蕭、肴、豪、尤，亦猶支、微、齊之於佳、灰也，法亦可通，而寧人皆不及焉。蓋寧人但據經傳古書用韵多者以爲證據區别，未暇乎樂府聲音之事也。故譏韓退之《此日足可惜》詩用東、冬、江、陽、庚、青韵，《元和聖德詩》用歌、麻、魚、虞、尤上聲之類，則其意不欲相通可知。夫以歌、麻通魚、虞，固微爲吴音所溷，然其以東、冬等六韵通，魚、虞、尤三韵通，則甚合樂府收聲之法，疑其學必有傳也。如此則顧表分十部者，直可以六部括之。然修文者考古則有明徵，多助則無疑殆，故著論於此，而用韵者第當以顧表爲據云。愚按：《音韵闡微》凡例：「按收聲分爲六部，歌、麻、支、微、齊、魚、虞爲一部，皆直收本字之喉音。佳、灰與支、微、齊爲一部，同收聲於衣字。蕭、肴、豪、尤與魚、虞爲一部，同收聲於鳥字。東、冬、江、陽、庚、青、蒸爲一部，收鼻音。真、文、元、寒、删、先爲一部，收舌齒音。侵、覃、鹽、咸爲一部，收唇音，皆與國書部分相對。上、去與平聲同。人聲以屋、沃、覺、藥、陌、錫、職爲一部，收鼻音也。質、物、月、曷、黠、屑爲一部，收舌齒也。緝、合、葉、洽爲一部，收唇音也。分六部收聲，而三部有人。此古韵、唐韵之要訣，講究樂府之秘法。」文貞所論，實本於此。學者雖不能究析，亦知其几如此也。

十二侵 二十七寢 二十七沁 十四緝

十三覃 二十八感 二十八勘 十五合

十四鹽 二十九琰 二十九艷 十六葉

十五咸 三十豏 三十陷 十七洽

右四韵，律皆獨用，古詩通用。〇俗以侵通真、文、庚、青、蒸者非，以覃、鹽、咸通元、寒、删、先者亦非。〇以上古韵東、冬、江爲一部，支、微、齊、佳、灰爲一部，魚、虞爲一部，真、文、元、寒、删、先爲一部，蕭、肴、豪、尤爲一部，歌、麻爲一部，陽爲一部，庚、青爲一部，蒸爲一部，侵、覃、鹽、咸爲一部，凡十類。其同類者，古音皆可通也。唐人作古詩亦通用。若如今世俗所謂通轉者，則古人、唐人俱無此法也。學者且遵唐人榘镬，作古作律，準此足矣。〇入聲之分，皆依唐人律令，凡平、上、去三聲可通者，人亦可通；三聲不可通者，人亦不可通。所以注通某某非者，非古有是通法而今無之。蓋南北方言之譌，見爲音若相近，則疑其可通，又不稽古，而以意爲斷，即承襲舛謬，竟取而通之矣。故注之所以辨俗誤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