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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0
詩法辨體説
詩法辨體説提要
《詩法辨體説》二卷,據乾隆間存正堂刊本點校。撰者吕德本,字樹滋,山西桐封人。卷首有申贊皇序與自序,申序署乾隆三十一年丙戌,當是刊行時間;自序署乾隆二十四年,則是書成之時。自序又曰從王謂易學詩法,從母舅高步青學音韵反切,即排比二家之説,各舉唐詩爲例説明之,所謂「唐人詩首首皆佳,即首首皆法」,而成是書。此爲適應乾隆丁丑年科舉加試八韵詩之需,故辨體僅及五、七言近體。吕氏頗諳聲韵之學,其説反切及於開、齊、撮、閉、合諸口法,説五音(七音)分出清、濁,著爲各式圖譜,欲便學子記誦成習。説五、七律以正、變、拗體爲法,别立「體式」爲體。又有「折脚」、「交股」等法,而「變拗」、「出格」又似爲體,種種名目,自成一系統。其説繁瑣,未必有便於學詩,然爲傳統音韵學之一種材料,可資參考,則可無疑。
序
《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詩之必範以律,自昔而然。故南風理曲,撃壤興謡,明良賡頌,莫不響振璆玕,調鏗金石,不獨《國風》、《雅》、《頌》已也。秦漢而還,代有作者,皆聲入天籟,律吕自調。至於律詩,尤極細膩,即「一三五不論」之中,要自有未嘗不論者。苟佶屈聱牙,無順成和動之音,而欲上溯詩教之本原,猶指南而之幽薊,溯北而之閨粤,豈可得哉?特是俗學悠悠,誰爲究心。惟我樹滋吕先生,體聖朝作人之雅化,殫畢生考核之精心,諸體咸備,各法皆詳,名曰《詩法辨體》,用以昭示後學,奉作楷模,洵爲暗室之燈,迷津之筏。當爲童子時,即將各字各音分清平入上去,握管時又有此成法當前,將始之諧其音節,繼之審其宗旨,終之觀其體裁。往復是編,如適遠道者陸行之有車馬,水行之有舟楫。於戲,其或可至也歟!
乾隆丙戌春日,同學弟元和耜仙申贊皇謹序於潞公軒之北窗。
詩法辨體説序
今上御極以來,文教鴻敷,人才蔚起。丁丑春闈易二場表判加八韵詩一首。復允廷臣題請,將來自己卯以後,並科歲兩試俱炤丁丑年例。王言炳如日星,士子争自濯磨矣。特是詩之爲道,戞戞乎難之。自二三五不論」之説出,學者喜其簡捷,群然相從,往往辭意足採而聲調未諧。此唐音之所以獨有千古也。余年甫弱冠,從吾師謂易王夫子遊,課文之暇,指示詩法。復時謁母舅步青高大人,等音韵而知反切,正近體而識推敲。其訓誨之詞,與吾師若合符節。兩先生俱稱文壇宿儒,詩窖宗匠,而今往矣。回憶金玉,感傷人琴,幸蒙批導郤竅,幾得窺見一斑。若緘秘而不宣,不幾蹈鑽核之誚乎?因不揣謭陋,搜羅唐詩,臚列於左,辨别正、變、拗諸體,説借還、交股、折脚等法,條分縷析,以備印證。庶兩先生之諄諄誨余者,余得以公之於人。雖不敢云法律悉備,然於詩學,未必無小補云。
乾隆二十四年歲次己卯天中節後五日,桐封樹滋吕德本序於家塾之防心小齋。
詩法辨體説目録
上卷
早梅詩反切圖並説 七音清濁字母反切局説並詩 陰陽交互切字法圖
三十六字母切韵法 轉音經緯圖 陰陽交互字母切韵轉音經緯圖説
五言平起仄受律式 五言仄起平受律式 秦州雜詩之十二 杜甫
李監宅之一 杜甫
五言正體説
早起 杜甫 江亭王閬州筵餞蕭遂州 杜甫 送趙十七 之縣 杜甫
送崔融 杜審言 峽口之二 杜甫 秦州雜詩之二十 杜甫
寄左省杜拾遺 岑參 登兖州城樓 杜甫 和韋承慶過義陽公主山池 杜審言
長寧公主東莊侍宴 李嶠 送友人入蜀 李白 旅夜書懷 杜甫
五言變體説
秦州雜詩之十六 杜甫 夜宿七盤嶺 沈佺期 聖泉宴 王勃
山居秋暝 王維 雨晴 杜甫 送汾陽王主簿韋應物
訪戴天山道士不遇 李白 終南山 王維 觀李固請司馬題山水圖 杜甫
恩勅麗正……應制 張説 夏日過鄭七山齋 杜審言 傷春 李昌符
夜渡湘水 孟浩然 送沙門宏 應制 宋之問 蘇氏别業 祖詠
江行留别 馬戴
五言拗體説
秋思 李白 苦竹 杜甫 送友人 李白
秋登宣城謝眺北樓 李白 觀兵 杜甫 巳上人茅齋 杜甫
題潼關樓 崔顆 雜詩之十一 杜甫 麂 杜甫
送平淡然判官 王維 渡荆門送别 李白 文翁講堂 盧照鄰
春日懷李白 杜甫 春夜别友人 陳子昂 春日登九華觀 陳子昂
金山寺 張祜 巴山 杜甫 題李凝幽居 賈島
天河 杜甫 過香積寺 王維 暫如臨邑
成興 杜甫 過宋員外之問舊莊 杜甫 過故人莊 孟浩然
别韋五 王維 喜雨杜甫 過南鄰朱山人水亭 杜甫
西閣夜 杜甫 初冬 杜甫雙燕 杜甫
遊紫雲觀 駱賓王 歲暮 杜甫 入喬口 杜甫
贈孟氏 杜甫 終南别業 王維
五言體式説
自壤西荆 四一 杜甫 宿江邊閣 杜甫 入塞詩 劉廷芝
春日遊苑喜雨應制 李嶠 廣州段功曹詩 杜甫 江漲 杜甫
野望 杜甫 禹廟 杜甫
重題鄭氏東亭 杜甫
杜少府之任蜀州 王勃 鄞城西原……都府 杜甫 朝雨杜甫
秦州詩二十之二 杜甫 送段功曹歸廣州 杜甫 船下蜀州……判官 杜甫
中宵 杜甫 春晚山莊率題 盧照鄰 從軍行 楊炯
破山寺後禪院 常建 王十五司馬……堂貲 杜甫
五言變拗説
漢上題韋氏莊 戎昱 過野叟居 馬戴 凌朝浮江旅思 馬周
張谷田舍 儲光羲 登裴廸秀……臺作 王維 送通禪師遺……静寺 孟浩然
丁香 杜甫 自閬州領妻 三二 杜甫
擣衣 杜甫 有歎 杜甫 酬李侍御
見寄 劉長卿 早秋山居 温庭筠 商山早行 温庭筠
宿青谿米處士幽居 李中 遊思觀迴王白雲在後 孟浩然 寄鏡湖朱處士 李頎
玉臺觀 杜甫 立秋後題 杜甫 懷錦水居止之二 杜甫
陪諸貴公子……遇雨 杜甫
五言拗格説
春日還郊 王勃 送别崔著作東征 陳子昂 使至塞上 王維
寄終南真空禪師 馬戴 遣興之五 杜甫 北風 杜甫
南陽 李白 昭君怨 盧照鄰 晚次樂鄉縣 陳子昂
前出塞九首之九 杜甫
五言出格説
過崔八丈水亭 李白 歸終南山 孟浩然 臨洞庭 孟浩然
初月 杜甫 汎前陂 王維 草 白居易
還高冠潭 舍弟 岑參 淇上别業 高適
送友人東歸 戴叔倫 除夜有感 崔塗 秋夜聽業
弾琴 齊已 房兵曹胡馬 杜甫 遣興五首之四 杜甫
蕃劍 杜甫 白馬 杜甫 送遠 杜甫
五言排律説
宣州九日……寄崔 李白 早秋與諸子……觀眺 岑參 晦日幸昆明池 宋之問
上巳于望春 應制 王維 晚泊蒲類 駱賓王
清明宴司勳 别業 祖詠 春歸 杜甫
省試湘靈鼓瑟 錢起 奉和幸長應制 宋之問 聖善閣送裴迪入京 李頑
途經華嶽 張説 都堂試貢士慶春雪 李景 立秋日雨院中作 杜甫
詠寒宵 温庭筠 和裴令公……有憶 姚合 送盧少府赴延陵 李頎
玄元皇帝 無疆 趙鐸 陪張丞相自……渚宫 孟浩然
奉和杜相……相公 劉長卿 長安送友人之黔南 薛能
五言絶句説
宿建德江 孟浩然 九日龍山飲 李白 宫樂令狐楚
江亭月夜送别 王勃 登鸛雀樓 暢當 前題 王之涣
汾上驚秋 蘇頲 江梅 王適 别輞川 王維
長干行 崔灝 江上之三 杜甫 絶句 杜甫
長安道儲光羲 夏日山中 李白 途中口號 盧僎
答武陵田太守 王昌齢 閨人贈遠之三 王涯 擊磬老人 王昌齢
送兵到薊北 高適 怨情 李白 子夜春歌 郭振
勸酒 于武陵 宫中題 文宗皇帝 復愁 杜甫
寒夜思友 王勃 玉階怨 李白 臨高臺送黎拾遺 王維
雜詩之二 王維 怨詞之一 崔國輔 孟城坳 王維
附作詩十八法説
一線穿珠第一法 李景 虚描題神第二法 張蕭遠 實疏題面第三法 黄滔
順題挨講第四法 侯洌 分義遞寫第五法 鄭轅 順逆相生第六法 陳祜
開襯展托第七法 杜荀鶴 題中襯托第八法 盧肇 題外襯托第九法 金厚載
金針補錠第十法 錢可復 兩截分賦十一法 失名 開合排宕十二法 元稹
虚實相間十三法 李華 借賓形主十四法 王維 正喻雙關十五法 盧綸
前後總括十六法 王維 前後分寫十七法 王季友 到頭結穴十八法 冷朝陽
下卷
七言平起平受律式 七言仄起仄受律式 平合律大酺 杜審言
仄合律失題 失名
七言正體説
侍宴安樂……應制 沈佺期 和祠部王員……即事 岑參 送魏萬之京 李頎
小至 杜甫 諸將五首之二 杜甫 燕子來舟中作 杜甫
從蓬萊向 應制 李燈 紫宸殿退朝口號 杜甫
秋興之二 杜甫 臘日 杜甫 遣悶戲呈路十九曹長 杜甫
閣夜 杜甫
七言變體説
晴雪早朝 錢起 西亭上言懷 張謂 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岑參
送李尚書鎮滑州 劉禹錫 勅賜百官櫻桃 王維 秋興之二 杜甫
九日登仙……明府 崔署 諸將之五 杜甫 禁中作 韓值
寄中書年舍人 楊巨源 洛中送楊……遊蜀 劉禹錫 春初幸太平
應制 沈佳期 諸將之三 杜甫 得替後移居霅溪館 杜牧
奉和春日 應制 蘇頲 杜侍御送貢物戲贈 張謂
奉和聖製……應制 王維 曲江之一 杜甫 九日藍田崔氏莊 杜甫
登高 杜甫
七言拗體説
嵩山石淙侍宴應制 沈佺期 秋興之五 杜甫 遥同杜員
過嶺 沈佺期 宿府 杜甫 經漢泉 趙嘏
江亭春霽 李郢 蜀相 杜甫 玉真觀尋趙
不遇 姚鵠 白帝城最高樓 杜甫 曉發公安數
此縣 杜甫 咸陽西門晚眺 許渾 關河道中思歸 韋莊
秋日山寺懷友人 劉滄 宿山寺項斯 贈别嚴士元 劉長卿
十二月一日之二 杜甫 西塞下迴舟作 陶峴 殘春獨來
張祜 杜牧 題省中院壁 杜甫 將赴成都之五 杜甫
詠懷古跡五首之四 杜甫 送羅少府歸牛渚 賈島 諸將五首之四 杜甫
詠懷古跡之五 杜甫
七言體式説
八句全對 宋之問 和左司張員……諸公 孫逖 冬至 杜甫
送鄉弟韶陪 朝謁 季夏 城西陂汎舟 杜甫
堂成 杜甫 宣政殿退 左掖 杜甫
奉和賈至舍……絲綸 杜甫 侍宴隆慶池應制 張説 秋興八首之二 杜甫
留别公安太易沙門 杜甫 聞官軍收河南河北 杜甫 送賀監歸……應制 李白
和太常韋主……寓目 王維 黑鹰 杜甫 和裴廸蜀州
相憶 杜甫 黄鶴樓 崔灝 鸚鵡洲 李白
迴文體二首 陸龜蒙
七言變拗説
茂陵李商隱 醻李端校書見贈 司空曙 送左先輩 王建
晚秋過洞庭 杜甫 題張氏隱居杜甫<p3>曲江之二 杜甫
奉酬嚴公……之作 杜甫 將赴荆南寄……州弟 杜甫 赤甲 杜甫
小寒食舟中作 杜甫 寄常徵君 杜甫 雨不絶 杜甫
即事 杜甫 覃山人隠居 杜甫 秋郊間望 薛逢
八月十五夜……翫月 劉禹錫 洛陽城 元稹 江行書事 劉滄
秋夜旅舍寓懷 薛能 遣興 杜牧
七言拗格説
早朝大明……僚友 賈至 和賈至舍人……之作 王維 聞鄰家理筝 徐安貞
夜别韋司士 髙適 闕下贈裴舍人 錢起 所思 杜甫
賓至 杜甫 嚴中丞仲夏……酒饌 杜甫 七月一日……之二 杜甫
詠懷古跡五首之二 杜甫
七言出格説
龍池篇 沈佺期 酌酒與裴廸 王維 春日與裴……不遇 王維
卜居 杜甫 野望 杜甫 九日 杜甫
瀚澦 杜甫 即事 杜甫 暮春 杜甫
見螢火 杜甫 柏學士茅屋 杜甫 暮歸 杜甫
七言排律説
清明其一 杜甫 清明其二 杜甫
七言絶句説
贈蘇綰書記 杜審言 苑中遇雪應制 宋之問 奉和聖製……應制 沈佺期
桃花曲 顧況 奉和聖製……應制 武平一 奉和聖製幸韋嗣立 李嶠
涼州詞之一 王翰 上皇西巡南之四 李白 長門怨之一 李白
青樓曲之一 王昌齡 戲題盤石 王維 九月九日憶……兄弟 王維
折楊柳 喬知之 送朱越 王昌齢 春夢 岑參
營州歌 髙適 贈花卿 杜甫 客中行 李白
越中懷古 李白 聞王昌齢左……此寄 李白 江樓書感 趙嘏
别董大 高適 回鄉偶書之一 賀知章 黄鶴樓送孟……廣陵 李白
附六言詩體説
六言平起式 田園樂之二 王維 六言仄起式 尋張逸人山居 劉長卿田園樂之一 王維
田園樂之三 王維 田園樂之四 王維 田園樂之五 王維
田園樂之六 王維 田園樂之七 王維 田園樂之八 王維
送陸灃還吴 劉長卿 發越州赴……侍御 劉長卿 奉寄皇甫補闕冉 張繼
送鄭二之茅山 皇甫冉 小江懷靈一上人皇甫冉 問李二司直所居雲山 皇甫冉
歸山 顧況 宫中三台 王建 答樂天臨都驛見贈 劉禹錫
其二 劉禹錫 送李憶東歸 周賀 送萬臣 盧綸
破陣樂 張説 苕溪訓梁……見寄 張説
送陳明府赴淮南 張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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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法辨體説卷首
早梅詩反切全圖
子母反切圖説
右《早梅》詩一首,余爲調平仄而作。字上注切,字下注反,子母相關,生生不息。其法直捷簡便,若沉潛玩味,倣第二字取音叶韵,久慣自然,如磁石引針,母唤其子,聲即隨讀而出矣。竊思字者,子也,係孳乳所生。有子必有母,有母始能生子也。孳乳既繁,形聲廣博,使無所統率,必致浩瀚而莫稽,故宜有所攝。攝者,統攝也。反切於是生焉。既云反,又云切者,何也?反者,翻也,謂以聲韵展轉相叶而成,故曰反。切者,磋也,上字定位,下字取音,謂以兩字磨盪而成,故曰切。考經書上皆是反,《字彙》上都是切,名雖有二,義本不殊。假如古韵,以辱字爲母,戟韵,以石字爲子,叶之曰辱石切。先從古韵齊齒呼至三十二位上,坐下辱字,次齊齒呼至戟韵三十二位上,即生出日字。仍以日字倒調之,得仍忍認日,平上去入,四聲全矣。又如覺韵,以若字爲母,吉韵,以密字爲子,翻之曰若密反。先從覺韵齊齒呼至三十二位上,得了若字,次齊齒呼至吉韵三十二位上,即翻出日字。亦以日字倒調之,得而爾二日,平上去入,四聲全矣。又如基韵,以西字爲母,堅韵,以天字爲子,叶之曰西天切。先從基韵齊齒呼至十六位上,坐下西字,次齊齒呼至堅韵十六位上,即生出先字。仍以先字順調之,得先銑霰屑,平上去入,四聲全矣。又如貲韵,以思字爲母,堅韵,以賢字爲子,翻之曰思賢反。先從貲韵齊齒呼至十六位上,得了思字,次齊齒呼至堅韵十六位上,即翻出先字。亦以先字順調之,得先獮霰屑,平上去入,四聲全矣。聊舉一平一仄以爲反切規則,餘皆準諸此。
七音清濁字母反切局説
前列子母反切圖,是概言子母反切,而未分晰子母反切五音之清濁也。上篇云反切不殊,今只言切,而反即可類推矣。切字之法,必先正五音以類其字,各歸其母,然後調聲切之。五音者,宫、舌居中。商、口開張。角、舌縮脚。徵、舌挂齒。羽。口撮聚。唇音、舌音、各八音。牙音、喉音、各四音。齒、有十音。半徵、半商,有二音。五音兼次商、次宫、半徵、半商爲七音。字母三十六字,分之爲七音。音之清濁,横看即見。凡字之聲,總括於是,而不能出乎其外也,故謂之爲定局。後又附切韵捷法詩。
七音清濁三十六母反切定局
切韵先須辨四聲,五音六律次兼行。難呼語句皆爲濁,易紐言辭盡屬清。唇上必班賓報博,舌頭當的蒂都丁。拍唇坡頗潘鋪拍,齊齒知時始實誠。正齒止征真正折,舌根機結計堅輕。撮唇呼虎烏塢污,開口何峩我可更。張牙加賈芽雅訝,捲舌咿優壹謁嬰。合口含甘鹹坎淡,密牙乍窄澁争笙。引喉勾口謳嘔候,逆鼻蒿毫好黑亨。字母貫通三十六,要分清濁重和輕。會得這些玄妙法,世間無字不知音。
右切韵捷法詩。
陰陽交互並切宇母轉音經緯圖小引
嘗讀經緯七音,一呼而聚,四聲不召自來,機相通焉。右圖上一層屬陽,下二層屬陰。就圖中徒字起切,騰埴轉音而得唐字。就唐字起切,仍以騰埴轉音而得徒字。此非陰陽交互而樞柚在其中乎?至三十六字母,母原生子,今列切字母法,正以見淵源有自,循環無端也。然切字無轉音,不能的確,又列轉音圖,可知開、齊、撮、閉、合諸口法,更能辨五音、分清濁,而發《字彙》、《等韵》不傳之秘矣。
陰陽交互切字法圖
三十六宇母切韵法
經電經巾堅見 牽溪牽䵖牽溪 瞿云瞿群權群 魚其魚銀妍疑 多官多敦端端 他後他鼟灘透 徒競徒廷田定 年題年寧年泥 珍螭珍瞋脡知 敕列敕倀延徹侲,痴鄰切。㢟,抽延切。持陵持陳纏澄女良女紉⿰女聨娘⿰女聨,女聯切。紉,尼斤切。博傍博崩般幫部迥部貧楩並眉兵眉民綿明匪微匪分番非 芳無芳芬翻敷 父勇父焚煩奉 無非無文樠微描,武官切。子盈子津牋精 七精七親千清 墻容墙秦前從思尋思心暹心 徐嗟徐尋涎邪 之笑之真旃照 昌緣昌春穿穿 仕莊仕脣𤜼床𤜼,崇關切 式衽式深苫審
持連持辰鋌禪 於景於因烟影 興鳥興欣軒曉 轄甲轄礥匣躓,下珍切。 俞絮俞雲圓喻 郎才郎棱蘭來 入隻入人然日 普郎普烹潘滂
右列字母之母。字有母,獨無父乎?今指字母則有了額衣阿午之五。字父則有則者格百德測撦克魄忒日物弗澤勒麥溺色石黑之二十。筆之以廣見聞。
轉音經緯圖
(績表)
(續表)
陰陽交互字母切韵轉音經緯圖説
前陰陽交互,及三十六母翻切,其妙在於熟呼。即如當字爲多郎切,須口中先呼多郎二字,隨呼多登丹當四字,以極熟爲度。并將字諸母切熟誦,則凡遇生疎切脚,自能調出字音,有不期然而然者。蓋多郎即當字之切脚,登丹即當字之轉音。轉音者,從上轉下之過文也。聲籟皆本天然,一經呼唱,則機括圓溜,而天然字音出矣。然止憑牙舌虚翻,豈無絲毫糊突、什一差譌?若欲口中翻調得法,先須辨清轉音,即因烟人然之類。斯字音無謬。今其轉音一圖,上排見、溪諸字母,業與前定局無異。兩邊傍所列,則僅庚、寒、真、先、文、元、侵、鹽、魂、桓十韵之目,緣轉音字眼總收在此十韵中,其餘廿六韵絶無干涉故耳。每一母下有五等轉音,共計十字。但看切脚上一字屬第幾母所轄,則轉音即在本母一行,斷不牽溷别母之下。又看下一字韵旁鈐何口法,則轉音口法,亦皆符券,斷不牽溷餘四等轉音之中。蓋以上半切定三十六行之一行,以下半切定一行中五等之一等,斯轉音辨法盡之矣。即如多郎,多登、丹當之切,當、郎兩字,出開口岡韵,故須開口翻切,斯登、丹轉音,不覺忽來。蓋登丹亦開口字面,氣類所以相從。今人口法,每誤用齊齒,且合得丁、顛二音。雖切來仍是當字,然齊齒之當,而非開口之當。所憂絲毫糊突者此耳。其上邊多字,乃第五端母所轄,而登丹轉音,亦天然列在端母下。至下邊郎字,屬岡韵之開口,今登丹二字,隸前圖庚、寒兩韵,亦轉音之開口者也。以開口字韵求開口轉音,一横一直,則十字中心,曲尺轉角,正登丹兩字之位。又如盈基、盈寅、延移之切,上邊盈字,乃三十四喻母所管,而寅延之轉音,亦天然列在三十四行。及看下邊基字,屬基韵之齊齒,今寅延二字,隸前圖真、先兩韵,亦轉音之齊齒者也。以齊齒字韵合齊齒轉音,而經緯交錯之中心,豈非又是寅延兩字之位?然則轉音口法,如開口、撮口、閉口、合口、齊齒、捲舌、混是也。不管上半切,惟宗下半切。上半切音轉音雖在中間,然亦漸轉而收其音矣。故開、齊、撮、閉之口法,槩以下一字爲准。故下邊一字口法,誠爲喫緊。如盈基之基字,查韵應齊齒,須將此字口法模擬十分合窾,然後連轉音齊齒調去,則寅延兩字不覺自來,而聲清音確,恰成一齊齒移字。不然基字若撮口呼,則轉音亦是撮口雲圓,而移字不鄰於余字哉?至用閉口淫鹽、開口〇〇、合口〇〇,益與基移風馬牛,而不成字音矣。總之,每行五轉音,原即每母下三十六子中之字,故子必肖母,聲響十分貼切。且其横排位次,十韵行列,分隸三十六母下,隻字無有異同,則知音位乃出天然,口法無容假借。方便法門,不於焉啓之哉?圖中空圈處,係有音無字之位。第將母子連綿,依行直竪,熟呼徹誦,則無文之音,自可唱提如珠貫。滿圖之字,奚難暗誦如夙聞?每母有三十六子,雖散從各韵,而牙、舌、齒、脣、喉之口法,出一母鑪錘,故母呼子答,捷應如響。無文之音,隱隱排布,何難唱提如珠貫哉?而又不必母母呼到,字字唱完,任舉數母數韵,清朗哦吟,則機觸聲通,而圈音字音不覺依序湧出,學者無驚易爲難也。又或呼誦旦夕難熟,更有简捷之法。但用本圈上邊字母,與旁邊韵目,兩字權當切脚,翻來却是圈音。是合曲尺兩頭之字,即可切曲尺轉角之字矣。且不獨字母韵目能切無字之圈,凡母下三十六子,盡堪爲切脚上一字,韵内三十六音,盡堪爲切脚下一字。雖更翻迭切,而此一圈音,絶無移换。是合十字之横直七十二音,皆可切十字中心之一音矣。以此遍推無字之圈,圈圈有其音。更以此遍切有音之字,不字字析其微哉?如歌韵横數至第九、第十、十一、十二行之四空圏,上係知、徹、澄、娘四母,即將知歌兩字權當切脚,而九位之圈音可翻矣。再以徹歌兩字切之,而十位之圈音亦可調矣。不寧惟是,更於知母下偶舉一中字作上半切,於歌韵中偶舉一訶字作下半切,翻來仍是知歌切之音。更於徹母下提一超字作上半切,於歌韵中偶提一多字作下半切,翻來仍是徹歌切之音,秋毫不爽。舉兩圈而餘圈之音,一隅可三矣。更説前《早梅》詩中切字,口法摩擬務的確,有平仄相錯而用,是陰陽交互切法也。《字彙》所在多然。又有二字純用平,二字純用仄者,是净陰浄陽切字法也。此圖是純陽,而純陰即可類推。若不於此處講論明白,倘見《字彙》之切法,上下二字,平仄參差,豈能免士人之狐疑不定乎?按三十六母繇來,創自舍利温公,天然常正,五方無殊響,千古無異音。體會融通,各母各韵,自知純清、次清,純濁、次濁。宫、商、角、徵、羽之分屬,須將此篇説解對閲前幅諸圖。圖所難晰處,覽説自明。説猶有費解處,再循圖覆照,未有不燎如指掌者。余之諄諄詳言,不厭其複,亦不過集腋成裘,俾土君子咸知等韵切字之法,不勝欣忭之至矣。
詩法辨體説卷之一 桐封吕德本樹滋選辑
五言平起仄受律式
平平仄仄平韵(平平平仄仄句) 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 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 平平仄仄平韵
五言仄起平受律式
仄仄仄平平韵(仄仄平平仄句) 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 仄仄仄平平韵 仄仄平平仄句平平仄仄平韵 平平平仄仄句 仄仄仄平平韵
平起仄受合律體如杜甫《秦州雜詩》之十二:「山頭南郭寺,水號北流泉。老樹空庭得,清渠一邑傳。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鐘邊。俛仰悲身世,溪風爲颯然。」
仄起平受合律體如杜甫《李監宅》之一:「尚覺王孫貴,豪家意頗濃。屏開金孔雀,褥隱繡芙蓉。且食雙魚美,誰看異味重。門闌多喜色,女婿近乘龍。」
右詩二體,一平一仄,自首至尾,八句之中,平仄黏連,無一字或苟。此謂合律式,真正正體是也。
五言正體説
前列正體二式,字字黏連,妙不可言。考之唐詩,亦百不一見,可知合律之難得。倘不通以活法,勢必爲律所縳。所以於合式後尋列正體,按句詳察,自可得其梗概也。蓋正體之中,無借還、折脚、交股等法,每句只在第一字上講究其當論不當論已耳。大約或平起仄起,第一字不論者多,必論者少,而第三字句句必論者,總是調腰字欲令音調響亮也。平起必論者,在四八句第一字上。仄起必論者,在二六句第一字上。以二式此處第一字俱是平起,下第三字俱是仄接,與别句不同,最爲要緊,此正法眼所在也。謹録體式於左,便於査對。不論之字,旁則以黑●别之;必當論之字,旁則用圓〇以記之。庶一見了然,而遵循不患其無自矣。
五言平起正體六首
見於二五七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甫《早起》:「春來常早起,幽事颇相關。帖石阶隤岸,開林出遠山。一丘藏曲折,緩步有躋攀。童僕來城市,缾中得酒還。」
見於二五七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江亭王閬州筵餞蕭遂州》:「離亭和舊國,春色是他鄉。老畏歌聲短,愁從舞曲長。二天開寵餞,五馬爛生光。川路風烟接,俱宜下鳳凰。」
見於三句第一字不論者,如《送趙十七明府之縣》:「連城為寳重,茂宰得才新。山雉迎舟楫,江花報邑人。論交翻恨晚,卧病却愁春。惠愛南新翁悦,餘波及老身。」
見於二六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審言《送崔融》:「君王伊出將,書記發從征。祖帳連河闕,軍麾動洛城。旌旗斯朔氣,笳吹夜邊聲。坐覺烟塵掃,秋風办北平。」
見於六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甫《峽口》之二:「時清關失險,世亂戟如林。去矣英雄事,荒哉割據心。蘆花留客晚,楓樹如猿深。疲薾煩親故,謝侯數賜金。」
見於七句第一字不論者,如《秦州雜詩》之二十:「唐堯真自聖,野老復何知。曬藥能無婦,應門亦有兒。藏書聞禹穴,讀記憶仇池。為報怨行舊,鹪鹩在一枝。」
五言仄起正體六首
見於一三七句第一字不論者,如岑參《寄左省杜拾遺》:「聊步趨斷丹陛,分曹限紫微。曉隨天仗入,莫惹斯香歸。白髮悲花落,青雲羨鳥飛。聖朝無闕事,自覺諫書稀。」
見於一四五八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甫《登兖州城樓》:「東郡趨庭日,新樓縱目初。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從來务古意,臨眺獨躊躇。」
見於三七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審言《和韋承慶過義陽公主山池》:「逕轉餘峰逼,橋迴缺岸妨。玉泉移酒味,石髓换粳香。綰霧青絲弱,牽風紫蔓長。猶言宴樂少,别向後池塘。」
見於四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李嶠《長寧公主東莊侍宴》:「别業臨青甸,鳴鑾降紫霄。長筵鵷鷺集,仙管鳳皇調。樹接南山近,烟含北渚遥。承恩咸已醉,戀賞未還鑣。」
見於四五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李白《送友人入蜀》:「見説影蠺叢路,崎嶇不易行。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祭樹籠秦棧,春流遶蜀城。升沉應已定,不必問君平。」
見於五八句第一字不論者,如杜甫《旅夜書懷》:「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星隨平野闊,月湧大江流。名豈文章著,官因老病休。飄飄船所似,天地一沙鷗。」
五言變體説
體既云變,翻然有改觀之象在,與正體自不相同。且變體者,所以濟正體之窮也。正體或有不合,乃用變體以通之。其法惟用借還而已。如出句第一字宜平而用仄,即於對句第一字借平以還之,此謂之隔句借還也。夫隔句借還,似類於交股,而實非交股。蓋交股在隔句第三字上借還,故列於拗體之中。今在隔句第一字上借還,須當識其爲變體也。其見於平起者,則在一、二、五、六句第一字上借還。見於仄起者,則在三、四、七、八句第一字上借還。然本句中亦有借還,乃是第一字宜平用仄,第三字即借平以還之。平起本句借還,見於第一句一、三字上,入韵不入韵皆可用。仄起本句借還,見於第二句一、三字上。謹録體式於左。其隔句本句借還者,俱用◎以標之。至於當論不當論之字,仍照前正體平仄二式圈點,兹不復贅。
五言平起變體隔句借還六首
見於一二句第一字單借還者,如杜甫《秦州雜詩》之十六:「鳳林如未息,魚海跑當難。候火雲峰峻,懸軍幕井乾。風連西極動,月過北庭寒。故老职飛將,何時議築壇。」又如沈佺期《夜宿七盤嶺》:
「獨遊和里外,高卧七盤西。山月臨窗近,天河入户低。芳春和仲録,清夜子規啼。浮客空留聽,褒城聞曙雞。」
見於五六句第一字單借還者,如王勃《聖泉宴》:「披襟乘石磴,列籍俯春泉。嵐氣影山酌聲韵野絃。影飄垂葉外,香度落花前。興與林塘晚,重岩起夕烟。」又如王維《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見於二五六句第一字雙借還者,如杜甫《雨晴》:「雨晴山不改,晴罷峡如新。天路休殊俗,秋江思殺人。有猿揮淚盡,無犬附書頻。故國愁眉外,長歌欲歌損神。」又如韋應物《送汾陽王主簿》:「少年初帶印,汾上又經過。芳草歸時徧,情人故郡多。禁鐘春雨細,宮樹野烟和。相望東橋别,臉風起夕波。」
五言仄起變體隔句借還六首
見於三四句第一字單借還者,如李白《訪戴天山道士不遇》:「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樹深時見鹿,谿午不聞鐘。野竹分青靄,飛泉挂碧峰。無人知所往,愁倚兩三松。」又如王維《終南山》:「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白雲迴望合,青靄入看無。分野中峰變,陰晴衆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
見於七八句第一字單借還者,如杜甫《觀李固請司馬題山水圖》:「方丈渾連水,天台總映雲。人間長見畫,老去协空聞。范蠡舟偏小,王喬鶴不群。此生隨萬物,何處出塵氛。」又如張説《恩敕麗正殿書院賜宴應制得林字》:「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位竊浙羹重,恩叨醉断酒深。載歌春興曲,情竭為知音。」
見於三四七八句第一字雙借還者,如杜審言《夏日過鄭七山齋》:「共有尊中好,言尋谷口來。薛蘿山徑入,荷芰水亭開。日氣含殘雨,雲陰送晚雷。洛陽鐘鼓至,車馬繫遲迴。」又如李昌符《傷春》:
「酒醒鄉遠,迢迢聽漏終。曙分林影外,春盡雨聲中。鳥思江办村路,办殘野岸風。十年成底事,羸馬倦西東。」
五言平起變體本句隔字借還二首
見於第一句一三字借還者,如孟浩然《夜渡湘水》:「客舟貪利涉,闇裏渡湘川。露氣聞芳杜,歌聲識采蓮。榜人投岸火,渔子宿潭烟。行旅時相問,浔陽何處邊。」又如宋之問《送沙門宏景道俊玄奘還荆州應制》:「一乘歸浄域,萬騎餞通莊。就日離亭近,彌天別路長。荊南旋杖鉢,渭北限津梁。何日舒真果,還來入帝鄉。」
五言仄起變體本句隔字借還二首
見於第二句一三字借還者,如祖詠《蘇氏别業〉:「别業居幽處,到來生隱心。南山當户牖,澧水映園林。竹覆於冬雪,庭昏未夕陰。寥寥人境外,閑坐聽春禽。」又如馬戴《江行留别》:「吳楚半秋色,渡江逢葦花。雲侵帆影盡,風逼鴈行斜。返照開嵐翠,寒潮蕩浦沙。余將你所往,海嶠擬營家。」
五言拗體説
變之不能,不得已而用拗。拗者,又所以通變體之窮也。如人偶得佳句,或與變體不合,存之不妥,棄之可惜,若用拗體以通之,既不廢詩,又不失體,洵善法也。其法亦不離乎借還。平起者名交股,仄起者名折脚,與七言律大不相同。平起交股多見於三、四,七、八句,五、六句用交股者較少,亦間有用於一、二句者。仄起折脚見於三、七句,一定不可挪移。然仄起有折脚,平起亦有折脚。平折脚見於一、五句,平仄折脚俱是第三字宜平用仄,即於第四字必借平以還之。宜平者而用仄,宜仄者而用平,顛之倒之,在第四字宜分明窩中,一似不論,不知上下挨字借還,似不論而實必論也。如人脚底本着下,今反使之着上,折脚之名所由起乎?且要知凡用折脚之句,第一字必要用平聲,方合式響亮,拗得過。若用箇仄字,便拗不過來。一見者名單飛鴈,再見者名雙飛鴈。惟用雙飛鴈,於平起第一句第一字還偶有用仄字者,别處萬不可用,須當緊記。前云平起有交股,仄起亦有交股。仄交股多見於一、二,五、六句中,三、四句用者亦不少,惟七、八句不用交股。若在全拗體中求之,亦偶有用者。所云交股者何?於每出句第三字宜平用仄,即於對句第三字借平以還之,彼此相顧如兩腿並峙而立,互相撑持,此交股之所由名也。兹者詩之初興,正變二體足矣,乃復繼之以拗,在不知者未必不嫌絡索冗煩,要此何用。豈知此法巧爲凑合,莫妙於此,今時雖不用,藏之腹笥,以備不時之需。倘若用着,求之無門,倉卒急逼,臨渴掘井,濟之何及?故備此法以廣見聞焉。交股用對尖斜▽△以明之,折脚用連▽△以辨之。挨字者是折脚,隔句第三字是交股,又何至指鹿爲馬,相混而不分哉?
五言拗體平交股八首
見於三四句交股者,如李白《秋思〉:「燕支黄葉落,妾望自登臺。海上碧雲斷,單于秋色來。胡兵沙塞合,漢使玉關回。征客無歸日,空悲蕙草摧。」又如杜甫《苦竹》:「青冥亦自守,軟弱強扶持。味若夏:蟲避,業卑春鳥疑。軒墀曾不重,剪伐欲無辭。幸近幽人屋,霜根結在兹。」
見於七八句交股者,如李白《送友人》:「青山横北郭,白水遶東城。此地一爲别,孤蓬萬里征。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兹去,蕭蕭班馬鳴。」又如《秋登宣城謝朓北樓》:「江城如畫裏,山曉望晴空。兩水夾明鏡,雙橋落彩虹。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誰念北樓上,臨風懷謝公。」
見於三四七八句雙交股者,如杜甫《觀兵》:「北庭送壯士,貔虎數尤多。精鋭舊無敵,邊隅今若何。妖氛擁白馬,元帥待彫戈。莫守鄴城下,斬鯨遼海波。」又如《巳上人茅齋〉:「巳公茅屋下,可以賦新詩。枕簟入林僻,茶瓜留客遲。江蓮摇白羽,天棘蔓青絲。空忝許詢輩,難酬支遁詞。」
見於五六句交股者,如崔顥《題潼關樓〉:「客行逢雨霽,歇馬上津樓。山勢雄三輔,關門扼九州。川從陝路去,河遶華陰流。向晚登臨處,風烟萬里愁。」
見於一 二三四句交股者,如杜甫《雜詩二十首》之十一:「蕭蕭古塞冷,漠漠秋雲低。黄鵠翅垂雨,蒼鷹饑啄泥。薊門誰自北,漢將獨西征。不意書生耳,臨衰厭鼓鞞。」
五言拗體仄折脚八首
見於三句三四字折脚單飛鴈,如杜甫《麂》:「永與清溪别,蒙將玉饌俱。無才逐仙隱,不敢恨庖厨。亂世輕全物,微聲及禍樞。衣冠兼盗賊,饕餮用斯須。」又如王維《送平淡然判官〉:「不識陽關路,新從定遠侯。黄雲斷春色,畫角起邊愁。潮海經年别,交河出塞流。須令外國使,知飲月支頭。」
見於七句三四字折脚單飛鴈,如李白《渡荆門送别〉:「渡遠荆門外,來從楚國遊。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仍憐故鄉水,萬里送行舟。」又如盧照鄰《文翁講堂》:「錦里淹中館,岷山稷下亭。空梁無燕雀,古壁有丹青。槐落猶疑市,苔深不辨銘。良哉二千石,江漢表遺靈。」
見於三七句折脚雙飛鴈,如杜甫《春日懷李白》:「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清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又如陳子昂《春夜别友人》:「銀燭吐清烟,金尊對綺筵。離堂思琴瑟,别路繞山川。明月隱高樹,長河没曉天。悠悠洛陽去,此會在何年。」又如《春日登九華觀》:「白玉仙臺古,丹丘别望遥。山川亂雲日,樓榭入烟霄。鶴舞千年樹,虹飛百尺橋。還逢赤松子,天路坐相邀。」又如張祜《金山寺》:「一宿金山寺,微茫水國分。僧歸夜船月,龍出曉堂雲。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因悲在城市,終日醉醺醺。」
五言拗體平折脚八首
見於第一句三四字折脚單飛鴈,如杜甫《巴山》:「巴山遇中使,云自峡城來。盗賊還奔突,乘輿恐未迴。天寒邵伯樹,地闊望仙臺。狼狽風塵裏,群臣安在哉。」又如賈島《題李凝幽居〉:「閒居少陵並,草徑入荒村。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過橋分野色,移石動雲根。暫去還來此,幽期不負言。」
見於第五句三四字折脚單飛鴈,如杜甫《天河》:「常時任顯晦,秋至最分明。縱被微雲掩,终能永夜清。含星動雙闕,伴月落邊城。牛女年年度,何曾風浪生。」又如王維《過香積寺〉:「不知香積寺,數里入雲峰。古木無人逕,深山何處鐘。泉聲咽危石曰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禪制毒龍。」
見於一五句折脚雙飛鴈,如杜甫《暫如臨邑至㟙山湖亭奉懷李員外率爾成興》:「野亭逼湖水,歇馬高林間。鼉吼風奔浪,魚跳曰映山。暫遊阻詞伯,却望懷青關。藹藹生雲霧,唯應促駕還。」又如
《過宋員外之問舊莊》:「宋公舊池館,零落首陽阿。枉道祗從入,吟詩許更過。淹留問耆老,寂寞向山河。更識將軍樹,悲風日暮多。」又如孟浩然《過故人莊〉:「故人具鷄黍,邀我至田家。緑樹邨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又如王維《别韋五》:「徒然酌杯酒,不見散人愁。相識仍遠去,欲歸翻旅遊。憂雲滿郊甸,明月照河洲。莫恨征途遠,東看漳水流。」
五言拗體仄交股十首
見於一 二句交股者,如杜甫《喜雨〉:「南國旱無雨,今朝江出雲。入空纔漠漠,灑迥已紛紛。巢燕高飛盡,林花潤色分。晚來聲不絶,應得夜深聞。」又如《過南鄰朱山人水亭》:「相近竹參差,相過人不知。幽花欹滿樹,小水細通池。歸客村非遠,殘樽席更移。看君多道氣,從此數追隨。」
見於五六句交股者,如《西閣夜〉:「恍惚寒山暮,逶迤白霧昏。山虚風落石,樓静月侵門。擊柝可憐子,無衣何處村。時危關百慮,盗賊爾猶存。」又如《初冬》:「垂老戎衣窄,歸林寒色深。漁舟上急水,獵火著高林。日有習池醉,愁來梁甫吟。干戈未偃息,出處遂何心。」
見於三四句交股者,如《雙燕》:「旅食驚雙燕,銜泥入此堂。應同避燥濕,且復過炎涼。養子風塵際,來時道路長。今秋天地在,吾亦離殊方。」又如駱賓王《遊紫雲觀》:「碧落澄秋景,玄門啓曙關。人疑列禦至,客似令威還。羽蓋從欣仰,雲車未可攀。祗應傾玉醴,時許寄頹顔。」
見於一 二五六句交股者,如杜甫《歲暮》:「歲暮遠爲客,邊隅還用兵。烟塵犯雪嶺,鼓角動江城。天地日流血,朝廷誰請纓。濟時敢愛死,寂寞壯心驚。」又如《入喬口》:「漠漠舊京遠,遲遲歸路賒。殘年傍水國,落日對春華。樹蜜早蜂亂,江泥輕燕斜。賈生骨已朽,悽惻近長沙。」又如《贈孟氏》:「孟氏好兄弟,養親唯小園。承顔胝手足,坐客强盤餐。負米夕葵外,讀書秋樹根。卜鄰慙近舍,訓子覺先門。」
見於八句交股全拗者,如王維《終南别業》:「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五言體式説
前列正、變、拗三體,法度詳明,應自範圍。不過要知是言乎詩之法,而非詩之體也。夫詩之體與法相爲表裏,且不一而足。若渾渾不言,有用無體,未爲完璧。今繼法而細言體式。有八句全對不用韵體,有八句全對用韵體,有前對後散不用韵體,有前散後對不用韵體,有對起用韵體,有散起用韵體,有起結不對不用韵體,有起結不對用韵體,有對結用韵體,有起對頷不對名曰偷春體。詩繁不及備載,每體只録一平一仄爲式。體式既備,法自寓乎其中。如遇借還、交股、折脚等法,仍依前規。至於當論不當論之字,前已叠見,今不復凟矣。
五言八句全對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自瀼西荆扉且移居東屯茅屋四首》之一:「白鹽危嶠北,赤甲古城東。平地一川穩,高山四面同。烟霜凄野日,秔稻熟天風。人事傷蓬轉,吾將守桂叢。」仄如《宿江邊閣〉:「瞑色延山逕,高齋次水門。薄雲巖際宿,孤月浪中翻。鸛鶴追飛盡,豺狼得食喧。不眠憂戰伐,無力正乾坤。」
五言八句全對用韵體
平如劉廷芝《入塞詩》:「將軍破虜圍,邊地息戎機。霜雪交河盡,旌旗入塞飛。曉光隨馬度,春色伴人歸。課績朝明主,臨軒拜武威。」
仄如李嶠《奉和春日遊苑喜雨應制》:「仙蹕九成臺,香筵萬壽杯。一旬初降雨,二月早聞雷。葉向朝躋密,花含宿潤開。幸承天澤豫,無使日光催。」
五言前對後散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廣州段功曹到得楊五長史書功曹却歸聯寄此詩》:「衛青開幕府,楊僕將樓船。漢節梅花外,春城海水邊。銅梁書及遠,珠浦使將旋。貧病他鄉老,煩君萬里傳。」
仄如《江漲〉:「江發蠻夷漲,山添雨雪流。大聲吹地轉,高浪蹴天浮。魚鼈爲人得,蛟龍不自謀。輕帆好去便,吾道付滄洲。」
五言前散後對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野望》:「清秋望不極,迢遞起層陰。遠水兼天浄,孤城隱霧深。葉稀風更落,山迥日初沉。獨鶴歸何晚,昏鴉已滿林。」
仄如《禹廟》:「禹廟空山裏,秋風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畫龍蛇。雲氣生虚壁,江聲走白沙。早知乘四載,疏鑿控三巴。」
五言對起用韵體
平如杜甫《重題鄭氏東亭》:「華亭入翠微,秋日亂晴暉。崩石欹山樹,清漣曳水衣。势鱗衝岸躍,蒼隼護巢歸。向晚尋征路,殘雲傍馬飛。」
仄如王勃《杜少府之任蜀州〉:「城闕輔三秦,風烟望五津。與君離别意,同是宦遊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爲在岐路,兒女共霑巾。」
五言散起用韵體
平如杜甫《郪城西原送李判官兄武判官弟赴成都府》:「憑高送所親,久坐惜芳辰。遠水非無浪,他山自有春。野花隨處發,官柳著行新。天際傷愁别,離筵何太頻。」仄如《朝雨》:「涼氣曉蕭蕭,江雲亂眼飄。風鴛藏近渚,雨燕集深條。黄綺終辭漢,巢由不見堯。草堂樽酒在,幸得過清朝。」
五言起結不對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秦州雜詩》二十之二:「秦州北城寺,傳是隗囂宫。苔蘚山門古,丹青野殿空。月明垂葉露,雲逐度溪風。清渭無情極,愁時獨向東。」
仄如《送段功曹歸廣州》:「南海春天外,功曹幾月程。峡雲籠樹小,湖日落船明。交趾丹砂重,韶州白葛輕。幸君因估客,時寄錦官城。」
五言起結不對用韵體
平如杜甫《船下蜀州郭宿雨濕不得上岸别王十二判官》:「依沙宿舸船,石瀨月娟娟。風起春燈亂,江鳴夜雨懸。晨鐘雲外濕,勝地石堂偏。柔艫輕鷗外,含悽覺汝賢。」
仄如《中宵》:「西閣百尋餘,中宵步綺疏。飛星過水白,落月動沙虚。擇木知幽鳥,潛波想巨魚。親朋滿天地,兵甲少來書。」
五言對結用韵體
平如盧照鄰《春晚山莊率題》首二句拗平格:「田家無四鄰,獨坐一園春。鶯啼非選樹,魚戲不驚綸。山水彈琴盡,風花酌酒頻。年華已可樂,高興復留人。」
仄如楊炯《從軍行》:「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雪暗凋旗畫,風多雜鼓聲。寧爲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五言起對頷不對名偷春體
平如常建《破山寺後禪院〉:「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逕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热人心。萬籟此俱寂,惟聞鐘罄音。」
仄如杜甫《王十五司馬弟出郭相訪兼遺營草堂貲》:「客裏何遷次,江邊正寂寥。來尋一老,破是今朝。憂我營茅棟,擕錢過野橋。他鄉惟表弟,還往莫辭勞。」
五言變拗説
法度既標於前,體式復列於後。以之觀法,則周而密,以之求體,則備而詳。又奚必沾沾於變拗爲?要知前所説之法,借還是借還,交股是交股,折脚是折脚,清清楚楚,參商不見,欲學者一見了然,惟恐變拗相繞,赤白不分,混簫成鼓。此余於篇章繁赜堆中,千斟萬酌,所以費周折竭心力,而披沙揀金也。然詩之汗牛充棟,無異江漢之汪洋;法之水乳交融,無異涇渭之清濁不混也。或交股而兼借還,或借還而兼折脚,或折脚、交股、借還一首而兼用者,種種法律,難更僕數。兹若删而弗載,無以識法度之變换而不拘。因於平仄二式中,聊録二十首,可知法度雖一定而不易,却自貴通而善變,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矣。
五言平變拗十首
第一句一、三字借還,三、四句交股,五、六句第一字借還,如戎昱《漢上題韋氏莊》:「結茅同楚客,卜築漢江邊。日落臉歸鳥,夜深聞扣舷。水痕侵岸柳,山翠借厨烟。調笑提筐婦,春來蠶幾眠。」
第一句一、三字借還,三、四、七、八句交股,第五句折脚,如馬戴《過野叟居》:「野人閑人閑種樹,樹老野人前。居止白雲内,漁樵滄海邊。呼兒採山藥,放犢飲溪泉。自著養生論,無煩憂暮年。」
第一句折脚,一、二句第一字又借還,五、六句第一字又借還,如馬周《凌朝浮江旅思》:「太清上初日,春水送孤舟。山遠疑無樹,潮平似不流。岸花開且落,江鳥没還浮。羈望傷千里,長歌遣四愁。」
一、二句第一字借還,三、四句交股,如儲光羲《張谷田舍》:「縣官清且儉,深谷有人家。一徑入,寒竹,小橋穿野花。碓喧春澗滿,梯倚緑桑斜。自説年來稔,前村酒可賒。」
三、四句交股,第五句折脚,如王維《登裴迪秀才小臺作》:「端居不出户,滿目望雲山。落日鳥邊下,秋原人外閒。遥知遠林際,不見此簷間。好客多乘月,應閒莫上關。」
一、二句第一字借還,一、二、三、四、五、六句交股,如孟浩然《送通禪師還南陵隠静寺》:「我聞影静寺,山水多奇踪。巖種朗公橘,門深杯渡松。道人制猛虎,振錫還孤峰。他日南林下,相期谷口逢。」
一、五句折脚,三、四句交股,如杜甫《丁香》用仄韵:「丁香體柔弱,亂結枝猶墊。細葉帶浮毛,疏花披素艷。深栽小齋後,庶近幽人占。晚墮蘭麝中,休懷粉身念。」
第一句折脚,三、四句交股,如《自閬州領妻子却赴蜀山行三首》之一:「長林偃風色,迴復意猶迷。衫裛翠微潤,馬銜青草嘶。棧懸斜避石,橋斷却尋溪。何日兵戈盡,飄飄愧老妻。」
一、二句第一字借還,三、四句交股,第五句折脚,如《檮衣》:「亦知戌不返,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況經長别心。寧辭搗熨倦,一寄塞垣深。用盡閨中力,君聽空外音。」
第一句折脚,五、六句交股,如《有歎〉:「壯心久零落,白首寄人間。天下兵常鬪,江東客未還。窮獏號雨雪,老馬望關山。武德開元際,蒼生豈重攀。」
五言仄變拗十首
三、四句借還,第七句折脚,如劉長卿《酬李侍御登岳陽見寄》:「想見孤舟去,無由此路尋。暮帆遥在眼,春色獨何心。緑水瀟湘闊,青山鄠杜深。誰當北風至,爲爾一開襟。」
一、二、五、六句交股,二、四、七、八句第一字借還,如温庭筠《早秋山居》:「山近覺寒早,草堂氣晴。樹凋窗有日,池滿水無聲。果落見猿過,葉乾闻鹿行。素琴機慮静,空伴夜泉清。」
一、二、五、六句交股,第七句折脚,如《商山早行》:「晨起動征鐸,客行膝故鄉。鷄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墙。因思杜陵夢,鳧鴈滿迴塘。」
第二句一、三字借還,第七句折脚,如李中《宿青谿米處士幽居》:「寄宿溪光裏,夜涼高士家。養風窗外竹,叫月水中蛙。静慮同搜句,清神旋煮茶。唯憂曉鷄唱,塵裏事如麻。」
第三句折脚,五、六句交股,如孟浩然《遊精思觀迴王白雲在後》:「出谷未停午,至家日已曛。迴瞻下山路,但見牛羊群。樵子暗相失,草蟲寒不聞。衡門猶未掩,佇立望夫君。」
一、二、五、六句交股,三、七句折脚,如李頎《寄鏡湖朱處士》:「澄霽盼流闊,微風吹緑蘋。鱗鱗遠峰見,淡淡平湖春。芳草日堪把,白雲心所親。何時可爲樂,夢裏東山人。」
三、四句借還,第七句折脚,如杜甫《玉臺觀》:「浩劫因王造,平臺訪古遊。彩雲蕭史駐,文字魯恭留。宫闕通群帝,乾坤到十洲。人傳有笙鶴,時過北山頭。」
五、六句交股,七、八句借還,七句又兼折脚,如《立秋後題〉:仄韵。「日月不相饒,節叙昨夜隔。玄蟬無停號,秋燕已如客。平生獨往願,惆悵年半百。罷官亦由人,何事拘形役。」
第二句一、三字借還,五、六句交股,如《懷錦水居止》之二:「萬里橋西宅,百花潭北莊。層軒皆面水,老樹飽經霜。雪嶺界天白,錦城曛日黄。惜哉形勝地,回首一茫茫。」
一、二句交股,三、四、七、八句借還,如《陪諸貴公子丈八溝擕妓納涼晚遇雨》:「落日放船好,輕風办浪遲。作深留客處,荷浄納涼時。公子調冰水,佳人雪藕絲。片雲頭上黑,應是雨催詩。」
五言拗格説
平起式屬陽,仄起式屬陰。取陰陽之義,法天地之道,洵自然之理也。然陰陽雖分,其實動静互根,樞機循環,亙旦古如斯已。兹詩中平格而兼用仄,仄格而兼用平,名之曰拗格,或者由斯而命名乎?是未可知也。但其法或平起而拗仄格,或仄起而拗平格,或平仄折脚,一首中有雙見者,此類難以殫述。聊舉數首,以例其餘。别法照前規,此處惟用「」號識爲拗格。唐音至此,真是千古絶調,愈出愈奇,有不可以方物者矣。
五言平仄拗格共+首
平起結聯拗仄格,如王勃《春日還郊》:「閑情兼默語,擕杖赴巖泉。草緑縈新帶,榆青綴古錢。魚牀侵岸水,鳥路入山烟。還題平子賦,花樹滿春田。」
平起結中幅拗仄格,如陳子昂《送别崔著作東征》:「金天方肅殺,白露始專征。「王師非樂戰,之子慎佳兵。海氣侵南部,邊風掃北平。」莫賣盧龍塞,歸邀麟閣名。」
首聯平起下拗仄格,如王維《使至塞上》:「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征蓬出漢塞,歸鴈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長河落日圓。蕭關逢侯吏,都護在燕然。」
首句平起用折脚,以下拗仄格,如馬戴《寄終南真空禪師》:「閑愁白雲外,了然清浄僧。松門山半寺,夜雨佛前燈。此境可長住,浮生自不能。一從林下别,瀑布幾成冰。」
平起頷聯拗仄格,如杜甫《遣興》之五仄韵:「吾憐孟浩然,梪褐即長夜。「賦詩何必多,往往凌鮑謝。」清江空舊魚,春雨餘甘蔗。每望東南雲,令人幾悲吒。」
平起折脚兼借還,頷聯拗仄格,五、六、七、八平交股,如《北風》:「北風破南極,朱鳳日威垂。「洞庭秋欲雪,鴻鴈將安歸。」十年殺氣盛,六合人烟稀。吾慕漢初老,時清资茹芝。」
首聯仄起,下拗平格,三、四、七、八交股,五句折脚,如李白《南陽》:「斗酒勿爲薄,寸心貴不忘。」坐惜故人去,偏令遊子傷。離哀怨芳草,春思結垂楊。揮手再三别,臨岐空斷腸。」
仄起,五、六句交股,結聯拗平格,如盧照鄰《昭君怨》:「合殿恩中絶,交河使漸稀。肝腸隨玉輦,形影向金微。漢地草應緑,朝廷阶正飛。「願遂三秋鴈,年年一度歸。」
首聯平起,用平折脚,以下拗仄格,七句用仄折脚,此平仄折脚雙見者,如陳子昂《晚次樂鄉縣》:「故鄉杳無際,日暮且孤征。」川原迷舊國,道路入邊城。野戌荒烟斷,深山古木平。如何此時恨,嗷嗷夜猿。」」
首聯平起用平折脚,頷聯拗仄格用交股,頸聯復用平格,結聯拗仄格,七句用仄折脚,平仄折脚雙見者,如杜甫《前出塞九首》之九:「從軍十年餘,能無分寸功。」「衆人貴苟得,欲語羞雷同。」「中原有鬬争,況在敵與戎。」丈夫四方志,安可辭固窮。」
五言出格説
前云拗格,大概是平、仄二格互用,猶在格律之中,而未出於格也。今曰出格,仍列於律中者,何居?蓋八句全不粘者爲古風,此八句非全不粘也,特前大半或平起仄起,有一句不粘散行者,即應作出格論,故雖出乎格之外,究自入乎律之中也。昔余當成童時,有友舉「高閣横秀氣」詩云:「一、二句爲仄折脚,三、七句爲平折脚。」「北闕休上書」、「八月湖水平」云:「是仄折脚,見於一 二句者。」「光細弦欲上」云:「是仄折脚,見於一、二、五、六句者。」至云:「平折脚其見於三、四句者,有如「暢以沙際鶴,飛之雲外山』。再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是也。」余驟聞之而喜,既而駭,謂平、仄折脚,何參差不相齊也。因偵其故,友曰:「名師當初指授余者,只云出句第四字宜平而仄,則對句第三字宜仄而平以還之即是。余之所聞者若此,别並不知其所以然。」迨後余請教於吾舅鎮安公,乃怫然曰:「汝之問何異也。是爾自爲摩索者,抑有人指授耶?」余以實對,始逞顔而教之曰:「凡事有竅,須當摸着,矧詩邪?如詩平有平折脚,仄有仄折脚,各有其位,動移不得,斯爲法律。平折脚其法在一、五句中挨字借還,仄折脚其法在三、七句中挨字借還,是法眼所在處,外無他巧。據爾所述之詩,俱在出格之中,奈何云平仄折脚哉?試思彼所云平仄折脚,先自相矛盾。何者?其云仄折脚是一句第四字借,二句第三字還,五六句亦然,已爲舛錯,不必深究。至云平折脚先是三、七句中借還,更非正法。後云在三句第四字宜平而仄,四句第三字宜仄而平以還之,先後不一,忽東忽西,爾以爲有此法乎否?然平、仄折脚,未嘗無此法,必要在拗格中方用得。平起在一、五句中,仄起在三、七句中,再無隔句借遺、折脚之理。此法是余壯歲遊京畿時,幸蒙際飛詞林黄公,爲斯文知己,講究得來的。爲爾告之,其默識之。」余聆是言,涣然冰釋。由今憶昔,言猶在耳,而余舅作古人已多年。兹者搦管説詩,念及訓語,能不悲哉。謹録數十首於左,其出格之句,亦用前鈎法以界之。舉目自可迎刃而解矣。
五言平仄出格詩共十六首
李白《過崔八丈水亭〉:「高閣横秀氣」,清幽併在君。檐飛宛溪水,窗落敬亭雲。猿嘯風中斷,漁歌月裏聞。閒隨白鷗去,沙上自爲群。」
孟浩然《歸終南山》:「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和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白髮催年老,青陽逼歲除。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臨洞庭〉:「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欲濟無舟檝,端居恥聖明。坐觀垂釣者,徒有羡魚情。」杜甫《初月》:「光細弦欲上」,影斜輪未安。微升古塞外,已隱暮雲端。河漢不改色,關山空自寒。庭前有白露,暗濕菊花圑。」
王維《汎前陂》:「秋空自明迥,況復遠人間。「暢以沙際鶴」,飛之雲外山。澄波淡將夕,清月皓方閒。此夜任孤棹,夷猶殊未還。」
白居易《草〉:「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别情。」
岑參《還高冠潭口留别舍弟》:「昨日山有信,祗今耕種時。遥远傳杜陵叟,怪我還山遅。潭上酌,無人林下碁。東谿憶汝處,閒卧對鸕鷀。」
高適《淇上别業〉:「依依西山下,別業桑林邊。庭鴨喜多雨,鄰鷄知暮天。野人種秋菜,古老開原田。且向世情遠,吾今聊自然。」
戴叔倫《送友人東歸》:「萬里楊柳色,出關送故人。輕烟拂流水,落日照行塵。積夢江湖闊,憶家兄弟貧。徘徊灞亭上,不語自傷春。」
崔塗《除夜有感》:「迢遞三巴路,羈危萬里身。亂山殘雪夜,孤燭異鄉人。漸與骨肉遠,轉於僮僕親。那堪正飄泊,明日歲華新。」
齊己《秋夜聽業上人彈琴》:「萬物都寂寂,堪聽彈正聲。人心盡如此,天下自和平。湘水瀉和碧,古風吹太清。往年廬岳奏,令夕更分明。」
杜甫《房兵曹胡馬》:「胡馬大宛名,鋒稜瘦骨成。竹批雙耳峻,办入四蹄輕。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横行。」
《遣興五首》之四:「賀公雅吴語,在位常清狂。上疏乞骸骨,黄冠歸故鄉。爽氣不可致,斯人今則亡。山陰一茅宇,江海日清涼。」
《蕃劍》:「致此自避遠」,又非珠玉裝。如何有奇怪,每夜吐光茫。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久藏。風塵苦未息,持女奉明王。」
《白馬》仄韵:「白馬東北來,空鞍雙貫箭。可憐馬上郎,意氣今誰見。近時主將戮,中夜商於戰。喪亂死多門,嗚呼涕如霰。」
《送遠》:「帶甲滿天地,何爲君遠行。親朋盡一哭,鞍馬向孤城。草木歲月晚,關河霜雪清。别離已昨日,因見古人情。」
五言排律説
排律者,就律詩而排之,或六韵、八韵,以至數十,數百,靡有定規。總以重字、病韵爲忌。雖古人亦偶有犯之者,然終不若弗犯之,白璧爲無瑕也。按排律爲今時之所習尚,不列於前,而居於後者,何意?蓋以排律原從律詩中衍出,律詩精熟,排律自然工穩。倘律詩不明,而驟欲排律切當,譬之嬰兒未爬先走,能保無周章跌蹶之失乎?此排律之所以留著於後也。兹揭排律而論之,局勢闊大,地步寬展,或明暗淺深寫,或分合順逆陪襯寫,其法較多於律,竪説横説,無施不可。非如律詩法度相繩,八句之中,起承轉合,俱備且要,渾涵包括,緊而整嚴,地位逼窄而無多也。然地步雖寬於律,而法度究不能出乎律。嘗考唐人應制之作,用折脚、交股、借還等法,難更僕數。古人已用,今人豈不可用?安見古今人先後之不相及哉?謹録數十首於左,以爲登瀛之先聲。質之高明,不知首肯否。
五言六韵平起排律正體二首
李白《宣州九日聞崔侍御與宇文太守遊敬亭余時登響山不同此賞寄崔》:「九卿於上落,五馬道傍來。列戟朱門曉,搴帷碧帳開。登高望遠海,召客得英才。紫綬歡情洽,黄花逸興催。山從圖上見,溪即鏡中回。遥羡重陽作,應過戲馬臺。」
岑參早秋子登虢州西亭觀眺得低字高出鳥外,客到與雲齊。樹點千家小,天圍萬嶺低。殘虹挂陝北,急雨過關西。酒榼緣青壁,瓜田傍緑溪。微官何足道,愛客且相攜。惟有鄉園處,依依望不迷。」
五言六韵仄起排律正體二首
宋之問《奉和晦日幸昆明池應制》:「春豫靈池會,滄波帳殿開。舟凌石鯨度,槎拂斗牛迴。節晦蓂全落,春遲柳暗催。象溟看浴景,燒劫辨沉灰。鎬飲周文樂,汾歌漢武才。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
王維《奉和聖製上巳於望春亭觀禊飲應制〉:「長樂青門外,宜春小苑東。樓開萬户上,輦過百花中。畫鷁移仙仗,金貂列上公。清歌邀落日,妙舞向春風。渭水明秦甸,黄山入漢宫。君王來祓禊,灞滻亦朝宗。」
五言六韵平起排律變體二首
駱賓王《晚泊蒲類》:「二庭歸望斷,萬里客心愁。山路猶南屬,河源自北流。晚風連朔氣,新月照邊秋。竈火通軍壁,烽烟上戌樓。龍庭但苦戰,燕頷會封侯。莫作蘭山下,空令漢國羞。」
祖詠《清明宴司勳劉郎中别業》:「田家復近臣,行樂不違親。霽日園林好,清明烟火新。以文常會友,惟德自成鄰。池照窗陰晚,杯香藥味春。欄前花覆地,竹外鳥窺人。何必桃源裏,深居作隱淪。」
五言六韵仄起排律變體二首
杜甫《春歸》:「苔徑臨江竹,茅簷覆地花。别來頻甲子,歸到忽春華。倚仗看孤石,傾壺就淺沙。遠鷗浮水静,輕燕受風斜。世路雖多梗,吾生亦有涯。此身醒復醉,乘興即爲家。」
錢起《省試湘靈鼓瑟》:「善鼓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彝空自舞,楚客不堪聽。苦調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五言六韵平起排律拗體二首
宋之問《奉和幸長安故城未央宫應制》兩扇格:「漢主未息戰,蕭相乃營宫。壯麗一朝盡,威靈千載空。皇唐悵前跡,置酒宴群公。寒輕綵仗外,春發幔城中。樂思迴斜日,歌詞繼大風。今朝天子貴,不假叔孫通。」
李頎《聖善閣送裴廸入京》:「雲華滿高閣,苔色上勾欄。藥草空堦静,梧桐返照寒。清吟可愈疾,擕手暫同歡。墜葉和金磬,饑烏鳴露盤。伊流惜東别,灞水向西看。舊託含香署,雲霄何足難。」
五言六韵仄起排律拗體二首
張説《奉和聖製途經華嶽〉:「西嶽鎮皇京,中峰入太清。玉鑾重嶺應,緹綺薄雲迎。白日懸高掌,寒空映削成。軒遊會神處,漢幸望仙情。舊廟清林古,新碑緑字生。群臣願封岱,迴駕勒鴻名。」
李景《都堂試貢士慶春雪》:「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靄空迷晝景,臨宇借寒光。似暖花融地,無聲玉滿堂。灑詞偏誤曲,留硯不因方。幾處曹風比,何人謝賦長。春暉早相照,莫滯九衢旁。」
五言八韵平起排律拗體四首
杜甫《立秋日雨院中有作》:「山雲行絶塞,大火復西流。飛雨動華屋,蕭蕭梁棟秋。窮途愧知己,暮齒借前籌。已費清晨谒,那成長者謀。解衣開北户,高枕對南樓。樹濕風涼進。江喧水氣浮。禮寬心有適,節爽病微瘳。主將歸調鼎,吾遺訪舊丘。」
温庭筠《詠寒宵》:「寒宵何耿耿,良讌有餘姿。寳靺徘回處,熏鑪悵望時。曲瓊垂翡翠,斜月到罘罳。委墜金釭燼,阑跚玉局某。話窮猶注睇,歌罷尚搘頤。晻曖遥相矚,氛氲積所思。秦娥卷衣晚,胡鴈度雲遲。上郡歸來夢,那知錦字詩。」
姚合《和裴令公遊南莊有憶》:「四郊初雨歇,高樹滴猶殘。池滿紅蓮濕,雲收緑野寛。花開半山曉,竹動數村寒。鬭雀翻衣袂,驚魚觸釣竿。罇前多野客,膝下盡即官。斸石通泉脉,移松出藥欄。關東分務重,天下似公難。半醉思韋白,題詩染彩翰。」
李頎《送盧少府赴延陵》:「問君從宦所,何日府中趨。遥指金陵縣,青山天一隅。行人懷寸禄小吏獻新圖。北固波濤險,南天風雨殊。春江連橘柚,晚景媚菰蒲。漠漠花生渚,亭亭嶺逼湖。灘沙映村火,水霧歛梉檣烏。回首東門路,鄉書不可無。」
五言八韵仄起排律拗體四首
趙鐸《玄元皇帝應見賀聖祚無疆》:「聖主今司契,神功格上元。豈惟求傳野,更有叶鈞天。審夢西山下,焚香北闕前。道光尊聖日,福應集靈年。咫尺真容近,巍莪大象懸。觴從百僚獻,形爲萬方傳。聲教惟皇矣,英威固邈然。慚無美周頌上祝堯篇。
孟浩然《陪張丞相自松滋江東泊渚宫》:「放溜下松滋,登舟命楫師。詎忘經濟日,不憚沍寒時。洗幘豈猶古,濯纓良在兹。政成人自理,機息鳥無疑。雲物吟孤嶼,江山辨四維。晚來風稍緊,冬至日行遲。獵響驚雲夢,漁歌激楚辭。渚宫何處是,川暝欲安之。」
劉長卿《奉和杜相公新移長興宅元相公》:「間氣生真宰,同心奉至尊。功高開北第,機靜灌中園。入並蟬冠影,歸分騎士喧。窗聞漢宫漏,家識杜陵原。獻替常焚稿,清閑獨樹萱。花香逐荀令,草色對王孫。有地先開閤,何人不掃門。江湖難自退,明主托元元。」
薛能《長安送友人之黔南》:「衡岳猶云過,君家獨幾千。心從賤遊話,分向禁城徧。陸路終何處,三湘在素船。琴書去迢遞,星露照潺湲。臺鏡簪秋晚,盤蔬飯雨天。鳥聲喧别恨,花色艷離筵。後會應多日,歸程自一年。貧交永無白水共相憐。
五言絶句説
五言絶句,藍本常載於篇首,兹乃叙於篇末者,原因分截律詩之半而成者也。或截前四句前散後對者,或截後四句前對後散者,或截中四句前後俱對者,或截首尾四句前後俱散者。每絶只録一平一仄以爲式。至於折脚、交股,亦聊録幾首以爲法。其變拗俱同律句,故不再凟。又有仄壓韵者,録六首以爲式。
五言絶前四句者
平如孟浩然《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壙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仄如李白《九日龍山飲》:「九日龍山飲,黄花笑逐臣。醉看風落帽,舞愛月留人。」
五言絶後四句者
平如令狐楚《宫樂》:「九重青𤨏闥,百尺碧雲樓。明月秋風夜,珠簾上玉鉤。」
仄如王勃《江亭月夜送别〉:「泛泛東流水,飛飛北上塵。歸驂將别棹,俱是倦遊人。」
五言絶中四句者
平如暢當《登鸛雀樓》:「迴臨飛鳥上,高出人世間。天勢圍平野,河流入斷山。」
仄如王之渙《登鸛雀樓〉:「白日依山盡,黄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五言絶首尾四句者
平如蘇頲《汾上驚秋〉:「北風吹白雲,萬里渡河汾。心緒逢摇落,秋聲不可聞。」
仄如適《江梅》:「忽見寒梅樹,開花漢濱。不知春色是弄珠人。」
五言平折脚二首
王維《别輞川》:「依遲動車馬,惆悵出松蘿。忍别青山去,其如緑水何。」
崔灝《長干行》:「君家住何處,妾住在横塘。停船暫借問,或恐是同鄉。」
五言仄交股二首
杜甫《江上》之三:「江動月移石,溪虚雲傍花。鳥棲知故道,帆過宿誰家。」
又杜甫《絶句》:「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然。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五言平交股二首
儲光羲《長安道〉:「鳴鞭過酒肆,袨服遊倡門。百萬一時盡,含情無片言。」
李白《夏日山中》:「懶摇白羽扇,躶體青林中。脱巾挂石壁,露頂洒松風。」
五言仄折脚二首
盧僎《途中口號》:「抱玉三朝楚,懷書十上秦。年年洛陽陌,花鳥弄歸人。」
王昌齢《答武陵田太守〉:「仗劍行千里,微軀敢一言。曾爲大梁客,不負信陵恩。」
五言折脚交股兼用者四首
王涯《閨人贈遠》之三:「形影一相别,烟波千里分。君看望君處,只是起白雲。」
王昌齢《撃磬老人》:「雙峰褐衣久,一磬白眉長。誰識野人意,徒看春草芳。」
高適《送兵到薊北〉:「積雪與天迴,屯軍連塞愁。誰知此行邁,不爲覓封侯。」
李白《怨情》:「美人捲珠簾,深坐噸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五言平起第一句一三字借還二首
郭振《子夜春歌》:「陌頭楊柳枝,已被春風吹。妾心正斷絶,君懷那得知。」
于武陵《勸酒》:「勸君金屈巵,滿酌不須辭。花發多風雨,人生足别離。」
五言仄起第二句一三字借還二首
文宗皇帝《宫中題》:「輦路生秋草,上林花滿枝。憑高何限意,無復侍臣知。」
杜甫《復愁》:「萬國尚戎馬,故園今若何。昔歸相識少,早已戰場多。」
五言仄壓韵者六首
平如王勃《寒夜思友〉:「雲間征思斷,月下歸愁切。鴻鴈西南飛,如何故人别。」
又如李白《玉階怨》:「玉階生白露,夜久生羅襪。却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仄如王維《臨高臺送黎拾遺》:「相送臨高臺,川原杳何極。日暮飛鳥還,行人去不息。」
又如王維《雜詩》之二:「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着花未。」
崔國輔《怨詞》之一:「妾有羅衣裳,秦王在時作。爲舞春風多,秋來不堪着。」王維《孟城坳〉:「新家孟城口,古木餘衰柳。來者復爲誰,空悲昔人有。」
附作詩十八法説
客有問於余日:「作詩與作文,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又曰:「作文有虚有實,有順有逆,有開合,有賓主,有正喻旁襯、針穿線引、鈎射綰結等法,與作詩亦無有異乎?」曰:「無以異也。夫文法固甚紛赜,詩法亦復繁沓。其經曩哲道過者,無庸余之喋喋。惟於搦管時,必先審題,審得題爲何題,自知法當用何法。斟酌盡善,則胸有智珠,下筆自勢如破竹耳。」客曰:「然則用何法以爲的?」余曰:「子未閲唐人試帖乎?唐人詩首首皆佳,即首首皆法。」客更蹙額曰:「詩帙流傳,至今日而汗牛充棟,浩若江漢,不有以提綱契領而總其大凡,將泛濫無歸宿,致學者愛博而情不專矣。可奈何?」當是時,余茫然未有以對也。客既退,余即於篋册中揀其鎔鑄精鍊、準繩合拍者,理緒而分,比類而合。非敢謂渺滄海於一粟,亦務使金之在鎔,木之從繩,既曲成而不遺,又範圍而不過。統約其法,條分而臚列,聊爲作詩之印證榜樣云。逾日,客詣余而復問焉,余出所揀作詩法以酬之。客喜而笑,如有所得,唯唯而去。
一線穿珠第一法
如李景《都堂試貢士日慶春雪》:見前「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靄空迷晝景,臨宇借寒光。似暖花融地,無聲玉滿堂。灑詞偏誤曲,留硯忽因方。幾處曹風比,何人謝賦長。春暉早相照,莫滯九衢芳。」珠散而線貫之,珠分而線口之,治化之文,至方而實至圓,至板而實至活者,用此道也。然珠有定而線無定,線有形而穿無形,總之穿有順逆,法歸自然。此作探得「雪」字作線,而「都堂試貢士」等字俱以「雪」字穿去,工如織錦,巧邁雕雲。熟此,則百斛明珠不難收拾矣。
虚描題神第二法
如張蕭遠《履春冰》:二步一愁新,輕輕恐陷人。薄光全透日,殘色半銷春。蟬想行時翼,魚驚踏處鱗。底虚難動足,岸闊怯迴身。豈暇躊蹰久,寧容顧盼頻。願將矜慎意,從此越通津。」箋疏「春冰」,猶人所能。從「履」字落想,繪出戰兢情態,遂覺洗盡陳言,戛戛生新。題有宜避實擊虚者,即此可推。
實疏題面第三法
如黄滔《奉詔春漲曲江池〉:「地脉寒來淺,恩波注後新。引將諸派水,别貯大都春。幽咽疏通處,清冷並入辰。漸平連杏岸,旋闊映梅津。沙没迷行徑,洲寬恣躍鱗。願當舟楫便,一附濟川人。」文忌油滑,詩亦然。題宜實疏,須各還實際,庶幾鑄鼎象物,差免浮游之誚。此題眼目在一「漲」字,扼定實發,題無剩義,筆有餘妍。類此者,可以隅反。
順題挨講第四法
如侯洌《金谷園花發懷古》:「金谷千年後,春花放滿園。紅芳徒笑日,穠艷尚迎軒。雨濕輕光軟,風摇翠影翻。猶疑施錦帳,堪歎罷朱紈。愁思鶯吟澁,啼容露墜繁。殷勤問前事,桃李竟無言。」題本三層,作者層層脱卸,如遊絲在空,輕颺而下。尤妙在破承中用樓臺倒影法,攝起「懷古」意,詩法所謂挑,即制義中之埋伏也。結用珠簾倒捲法,暗挽「花發」意,詩法所謂鈎,即制義中之迴顧也。不然,難免直頭布袋之譏。此又宜知。
分義遞寫第五法
如鄭轅《清明日賜百官新火》:「改火清明候,優恩賜近臣。漏殘丹禁曉,燧發白榆新。瑞彩來雙闕,神光焕四鄰。氣回侯第暖,烟散帝城春。利用調羹鼎,餘輝燭縉紳。皇明如照隠,願及聚螢人。」此題似挨講,而其實不同。挨講是就題中原有層折,挨次講去。遞寫則從題字分出數義,層層遞寫者也。此作從「賜」字分義,層遞而下,詞意俱優。熟此可以生發不窮。
順逆相生第六法
如陳祐《風光草際浮〉:「秀發王孫草,春生君子風。光摇低偃處,影散艷陽中。稍稍移蘋末,微微轉蕙叢。浮烟傾緑野,遠色澹晴空。泛彩池塘媚,含芳景氣融。清暉誰不挹,幾許賞心同。」數往者順,知來者逆,圖書千古文字之祖,而生剋制化,不外順逆二字。作文作詩,何獨不然。合之則通篇爲順逆,分之則每聯中各有順逆。總之,前二句順拖,後二句便宜逆綰。參伍錯綜,自爾面面玲瓏,中邊皆徹。即此可以類推。
關襯展托第七法
如杜荀鶴《御溝新柳》:「律到九重春,溝連柳色新。細籠穿禁水,輕拂入朝人。日近韶光早,天低聖澤匀。谷鶯棲未穩,宫女畫難真。楚國空摇浪,隋隄暗惹塵。如何帝城裏,先得覆龍津。」文有題意已盡,忽用神龍掉尾法,現出異境,遂覺綽有餘地者。唐人早得之於詩。此作前四句題意已盡,後比忽然宕開,局陣寬展,轉幾圓敏。熟此可無窘步。
題中襯托第八法
如盧肇《風不鳴條》:「習習和風至,柔條詎自鳴。暗通青律起,遠傍緑蘋生。拂樹花仍發,經林鳥不驚。幾牽蘿影動,潛惹柳絮輕。人谷迷松響,開窗失竹聲。風雷交感後,應識昊天情。」魯亮齊評云:「『不鳴」字有襯法無染法。」此語最精。條之不鳴,無聲而但有氣耳,正難摹寫。作者純用襯法,「樹」、「林」、「蘿」、「柳」、「松」、「竹」等字,是爲題中一「條」字臚列其概,而襯托不鳴處,法雖同而筆各異。
題外襯托第九法
如金厚載《風不嗚條》:「寂寂曙風生,遲遲散野輕。露華摇有敵,林葉褭無聲。暗翦藥芳發,空傳谷鳥鳴。悠揚韶景静,澹蕩霽烟横。遠水波瀾息,荒郊草樹榮。吾君垂至化,萬類共澄清。」題面既難摹寫,純從題外生情,托出本題,此文家影照法也。與盧作同一襯法,而用意又别。横斜反覆,因變生妍。兩作合讀,足濬發心源。
金針補綻第十法
如錢可復《鶯出谷》:「玉律陽和變,時禽羽翮新。載飛初出谷,一囀已驚人。拂柳宜烟暖,衝花覺路春。搏風翻翰疾,向日弄吭頻。求友心何切,遷喬幸有因。華林高玉樹,棲託及芳晨。」「鴛鴦綉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此金針補綻之法也。題句所無,題中所有,補之而後全,故謂筆補造化。第恐補非所補,固謂剜肉醫瘡;補不善補,亦成附贅懸疣。此題只言出谷耳,然出必有聲,出必有情,補筆皆非添設。故補如不補,不補而補,洵金針不度之妙也夫。
兩截分賦第十一法
如皇甫冉《華清宫望幸》即温泉宫:「驪岫接新豐,岩堯駕碧空。鑿山開秘殿,隱霧蔽仙宫。絳闕猶棲鳳,雕梁尚帶虹。温泉曾浴日,華館舊迎風。肅穆瞻雲輦,深沈閉綺櫳。東郊望幸處,瑞氣靄濛濛。」文有兩截,詩亦有分賦。如殷寅《玄元皇帝應見賀聖祚無疆》等题,俱用此法。兹作前四韵專賦
「華清宫」,後二韵專賦「望幸」,亦其法也。妙在語語切定「華清」二字,移向他宫不得。〇凡以分賦立局者,上截須打通下截消息,至落下截,便覺一語千鈞。即文家所云「筆所未到氣已吞」與夫「山斷雲連」者是也。
開合排宕第十二法
如元稹《河鯉登龍門》:「魚貫終何益,龍門在此登。有成當作雨,無用恥爲鵬。激浪誠難泝,雄心自可憑。風雷潛會合,書鬣忽騰凌。溟滓辭河濁,烟霄見海澄。迴瞻順流輩,誰敢望同升。」文有三句直下者,便非至文。詩有兩聯平排者,亦非好詩。此作破題先開後合,承語先合後開,頸比一開一合,腹比一賓一主,後比筆繞登後之意,一淺一深,恰好開下結句。筆力老横無敵,只緣熟於開合賓主之法,遂覺盤旋駘宕,筆如游龍,爪鱗隠見,不可端倪。而題中「登」字亦面面皆圓。此排律第一妙訣。
虚實相間第十三法
如李華《尚書都堂瓦松》:「華省秘仙蹤,高堂露瓦松。葉因春後長,花爲雨來濃。影混鴛鴦色,光合翡翠容。近天欣所寄,拔地歎無從。接栋凌雙闕,連甍蓋九重。寧知深澗底,霜雪歲兼封。」通體皆實則滯,通體皆虚則浮,二者均忌。虚實間用,則機局圓活,氣度從容,庶見雅人深致。此作「瓦松」二字分寫,上二句用虚,下二句用實。「尚書都堂」四字合寫,亦上二句用虚,下二句用實。通體看來,則又是順逆相生法,開後學無限法門。
借賓形主第十四法
如王維《清如玉壷冰〉:「玉壷何用好,偏許素冰居。未共銷丹日,還同照綺疏。抱明中不隠,含静外疑虚。氣似庭霜積,光涵砌月餘。曉凌飛鵲鏡,宵映聚螢書。若向貪夫比,貞心定不如。」文有不寫正面,專從旁面托出者,借賓形主之法是也。此題「清如」二字指人,係主位,「玉壺冰」是賓位。作者專就下三字着筆,寫得表裏澄澈。「清」字已透,末用反筆點出「如」字,則題義不煩言而解。得此法,應無難於刻畫之題。
正喻雙關第十五法
如盧論《清如玉壷冰》:「玉壺冰始結,循吏政初成。既有虚心鑑,還如照膽清。瑶池慚洞徹,金鏡讓澄明。氣若朝霜肅,形隨夜月盈。臨人能不蔽,待物本無情。怯對圓光裏,妍媸自此呈。」張藻畫松,雙管齊下,一枝榮而一枝枯,遂成絶技。此作扼定「清如」二字,正喻夾寫,語語關會,儼有雙管齊下之妙。王作偏鋒,此作正鋒,合觀可以參變。
前後總括第十六法
如王維《秋日懸清光》:「寥廓涼天浄,晶明白日秋。圓光含萬象,碎影入閑流。迥與青冥合,遥同江甸浮。晝陰殊衆木,斜影下危樓。宋玉登高怨,張衡望遠愁。餘暉如可託,雲路豈悠悠。」無總括處則精神不聚,故文家前面空中樓閣,末路憑空結撰,皆其精神圑結處也。此作中三比逐字分疏,而前後俱用總括,已開有明王、唐、瞿、薛諸大家之派。
前後分寫第十七法
如王季友《玉壺冰〉:「玉壺知素潔,止水復中澄。堅白能虚受,清寒將自凝。分形同曉鏡,照物掩宵燈。壁映圓光徹,人驚爽氣凌。金罍何足貴,瑶席幾同升。正值求珪瓚,提擕共飲冰。」題有兩義,前後分析,庶幾眉目了然。此作中間句句總疏,而分破分結,其質瑩然。與《秋日》總括作並觀,可悟分合之妙。
到頭結穴第十八法
如冷朝陽《春從何處來》:「玉律傳佳節,青陽應北辰。土牛呈歲稔,彩燕表年春。臘盡星回次,寒餘月建寅。風光行處好,雲物望中新。流水初消凍,潛魚甫振鱗。欲知韶景至,須問日邊人。」青鳥家論穴有三結:曰初結,曰中結,曰末結。到頭結穴者,末結之謂也。龍氣大盡處方作結聚,氣力愈大,結聚愈完。《四書》題有長而氣聚於末句者,有短而氣應走下者,皆當用此法。此作「來」字三層,淋漓盡致,「何處」一點,傳神阿堵,手法絶高。
詩法辨體説卷之二 桐封吕德本樹滋選輯
七言平起平受律式
平平仄仄仄平平韵(平平仄仄平平仄句) 仄仄平平仄仄平叶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 平平仄仄仄平平叶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 仄仄平平仄仄平叶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 平平仄仄仄平平叶
七言仄起仄受律式
仄仄平平仄仄平韵(仄仄平平平仄仄句) 平平仄仄仄平平叶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 仄仄平平仄仄平叶 仄仄平平平仄仄句 平平仄仄仄平平叶 平平仄仄平平仄句 仄仄平平仄仄平叶
平起平受合律式如杜審言《大酺》:「毘陵震澤九州通,士女歡娱萬國同。伐鼓撞鐘驚海上,新妝袨服照江東。梅花落處疑殘雪,柳葉開時任好風。火德雲官逢道泰,天長地久屬年豐。」
仄起仄受合律式:「别館芳菲上苑東,飛花澹蕩御筵紅。城臨渭水天河近,闕對南山雨露通。遶殿流鶯凡幾樹,當溪亂蝶許多叢。春園既醉心和樂,共識皇恩造化同。」
右詩二式,一平一仄。自首至尾,八句之中,平仄黏連,一字不苟,亦與五言律相同也。
七言正體説
七言律句,又五言八句之變也。在唐以前,沈君攸七言儷句已近其調,至唐人始專此體。夫七言正體之中,無借還、交股、折脚等法,亦與五言相同。其所以當辨别者,不在二、四、六字上,而在一、三、五字上。蓋二、四、六字應宜分明,自不必説。惟一、三、五字有當論有不當論者,須細爲之講究耳。試以平起式言之。平起第一句入韵者,第一字必用平,第五字必用仄,而第三字不論可。不入韵者,一、三字不論可,而第五字必用平。第二句一、五字不論皆可,而第三字必用平。第三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第四句第一字必用平,第五字必用仄,而第三字不論可,與首句入韵者相同。第五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此句平仄與不入韵首句相同。第六句一、五字不論皆可,而第三字必用平,與第二句相同。第七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與第三句相同。第八句第一字必用平,第五字必用仄,而第三字不論可,亦與入韵者首句相同。此平起式法律也。又以仄起式言之。仄起第一句入韵者,第三字必用平,而一、五字不論皆可。不入韵者,第五字必用平,而一、三字不論皆可。第二句第一字必用平,第五字必用仄,而第三字不論可。第三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第四句一、五字不論皆可,而第三字必用平。第五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此句平仄與不入韵首句相同。第六句第一字必用平,第五字必用仄,而第三字不論可,與第二句相同。第七句一、三字不論皆可,而第五字必用平,與第三句相同。第八句一、五字不論皆可,而第三字必用平,與第四句相同,亦與入韵者首句相同。此仄起式法律也。竊思平起在一、四、八句第一字俱用平,第五字俱用仄。仄起在二、六句亦是第一字俱用平,第五字俱用仄,而第三字俱不論。其餘别句,或論第三字而不論第五字,或論第五字而不論第三字,至第一字俱不論。看其所論之或三字、五字,俱都用平聲者,總是調腰字而令其音調鏗金戛玉也。古人既開其法於前,今人何不可繼其美於後乎?謹録體式於左。其必當論之字,亦如五言用圓〇以記之。不論之字,亦如五言用黑●以别之。法度昭著,是在善學者潛心而玩味之。
七言平起六首俱入韵不入韵者,見於後體式中。
沈佺期《侍宴安樂公主新宅應制》:「皇家貴主好神仙,别業初開雲漢邊。山出盡如鳴鳳嶺,池成不讓饮龍川。妝樓翠幌教春住,舞閣金鋪借日懸。敬從乘輿來此地,稱觴獻壽樂鈞天。」
岑參《和祠部王員外雪後早朝即事》:「昏安昏後似春歸,積素凝華連曙暉。色借玉珂迷曉騎,光添銀燭晃朝衣。西山落月臨天仗,北闕晴雲捧禁闈。闻道仙郎歌白雪,由來此曲和人稀。」
李頎《送魏萬之京》:「朝闻游子唱離歌,昨夜微霜初渡河。鴻雁不堪愁裏聽,雲山況是客中過。關城曙色催寒近,御苑砧聲向晚多。莫見長安行樂處,空令歲月易蹉跎。」
杜甫《小至》:「天時人事日相催,冬至陽生春又來。刺繡五紋添弱綫,吹葭六琯動浮灰。岸容待腊將舒柳,山意衝寒欲放梅。雲物不殊鄉國異,教兒且覆掌中杯。」
《諸將五首》之一:「韓公本意築三城,擬絶天驕拔漢旌。豈謂盡煩回紇馬,翻然遠救朔方兵。胡來不覺潼關隘,龍起猶聞晉水清。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君何以答升平。」
《燕子來舟中作〉:「湖南爲客動經春,燕子啣泥兩度新。舊入故園嘗識主,如今社日遠看人。可憐處處巢居室,何異飄飄託此身。暫語船檣還起去,穿花度水益霑巾。」
七言仄起正體六首,前四首入韵,後二首不入韵。
李燈《奉和聖製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樹之作應制》:「别館春還淑氣催,三宫路轉鳳凰臺。雲飛北闕輕陰散,雨歇南山積翠來。御柳遥隨天仗發,林花不待曉風開。已知聖澤深無限,更喜年芳入睿才。」
杜甫《紫宸殿退朝口號〉:「户外昭容紫袖垂,雙瞻御坐引朝儀。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千官淑景移。晝漏稀聞高閣報,天顔有喜近臣知。宫中每出歸東省,會送夔龍集鳳池。」
《秋興》之二:「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森。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繫故園心。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臘日》:「臘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臘日凍全消。侵陵雪色還萱草,漏洩春光有柳條。縱酒欲謀良夜醉,還家初散紫宸朝。口脂面藥隨恩澤,翠管銀罌下九霄。」
《遣悶戲呈路十九曹長》不入韵:「江浦雷聲喧昨夜,春城雨色動微寒。黄鸝並坐交愁濕,白鷺群飛大劇乾。晚節漸於詩律細,誰家數去酒杯寬。唯君最愛清狂客,百遍相過意未闌。」
《閣夜》同前:「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五更鼓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摇。野哭千家聞戰伐,夷歌幾處起漁樵。卧龍躍馬終黄土,人事音書漫寂寥。」
七言變體説
七言之變與五言之變不同。五言之變在隔句借還,七言之變則在本句中一、三字借還也。其見於平起者,在一、四、八句第一字宜平用仄,第三字即借平以還之。仄起者在二、六句亦是第一字宜平用仄,第三字即借平以還之。二式之變,其法乃如此。亦無交股、折脚等法。前正體中用圈者,盡合乎平仄,其用點者,有合乎平仄者,有不合乎平仄者,而概用之以點。以用點處俱是不論之字,欲學者一見知其爲不論之字,是法眼所在處,故不拘平仄合不合而概用之以點也。若合式者不用點,不合式者方用點,勢必參差不齊,安能認法眼之所在乎?今前法既有定規,於變體中其當論處仍用圓圈,其不當論處,不合式者纔用點,合式者即不用點矣。至於借還處,亦仍如五言用◎以標之。舉目一視,有不涣然冰釋者哉。
七言平起變體十四首
見於第一句單借還如錢起《和王員外晴雪早朝》:「紫微晴雪帶恩光,繞仗偏隨鴛鷺行。長信月留寧避曉,宜春花滿不飛香。獨看積素凝清禁,已覺輕寒讓太陽。題柱盛名兼絶唱,風流誰繼漢田郎。」又如張謂《西亭上言懷》:「數叢芳草在堂陰,幾處閒花映竹林。樹上玄猿呼群吏,沙邊白鳥應家禽。青山看景知高下,流水聞聲覺淺深。官屬不令拘禮數,時時緩步一相尋。」
見於第四句單借還如岑參《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鷄鳴紫陌曙光寒,鶯囀皇州春色闌。金曉鐘開萬户,玉階仙仗擁千官。花迎劍佩星初落,拂旌旗露未乾。獨有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又如劉禹錫《送李尚書鎮滑州》:「南徐報政入文昌,東郡須才别建章。視草名高同蜀客,擁旄年少勝荀郎。黄河一曲當城下,緹騎千重照路旁。自古相門還出將,如今人望在岩廊。」
見於第八句單借還如王維《勅賜百官櫻桃》:「芙蓉闕下會千官,紫禁朱櫻出上蘭。纔是寢園春荐後,非關御花鳥銜殘。歸鞍競帶青絲籠,中使頻傾赤玉盤。飽食不須愁内熱,大官還有蔗漿寒。」又如杜甫《秋興》之二:「千家山郭静朝暉,日日江樓坐翠微。信宿漁人還泛泛,清秋燕子故飛飛。匡衡抗疏功名薄,劉向傳經心事違。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衣馬自輕肥。」
見於第一句四句雙借還如崔署《九日登仙臺呈劉明府〉:「漢文皇帝有高臺,此日登臨曙色開。三晉雲山皆北向,二陵風雨自東來。關門令尹誰能識,河上仙翁去不回。且欲近尋彭澤宰,陶然共醉菊花杯。」又如杜甫《諸將》之五:「錦江春色逐人來,巫峽清秋萬壑哀。正憶往時嚴僕射,共迎中使望鄉臺。主恩前後三持節,軍令分明數舉杯。西蜀地形天下險,安危須仗出群材。」
見於第四句八句雙借還如韓偓《禁中作》不入韵:「銀臺直北金鑾外,暑雨初晴皓月中。唯對松篁聽刻漏,更無塵土翳虚空。綠香熨齒金盤果,清冷侵肌水殿風。坐久忽聞铃索動,玉堂西畔響丁東。」又如楊巨源《寄中書年舍人〉:「晴明紫閣最高峰,仙掖開簾范彦龍。五色天書詞焕爛,九華春殿語從容。彩毫應染爐烟細,清佩仍含玉漏重。二十年前同日喜,碧霄何處得相逢。」
見於第一句八句雙借還如劉禹錫《洛中送楊處厚入關便遊蜀》:「洛陽秋日正凄凄,君去西秦更向西。舊學三冬今轉富,曾傷六翮養初齊。王城曉入窺丹鳳,蜀路晴來見碧鷄。早識卧龍應有分,不妨從此躡丹梯。」又如沈佺期《奉和春初幸太平公主南莊應制》:「主家山第早春歸,御輦春遊繞翠微。買地鋪金曾作埒,尋河取石舊支磯。雲間樹色千花滿,竹裏泉聲百道飛。自有神仙鳴鳳闕,併將歌舞報恩暉。」
見於第一四八句三借還如杜甫《諸將》之三:「洛陽宫殿化爲烽,休道秦關百二重。滄海未全歸禹貢,薊門何處覓堯封。朝廷衮職誰争補,天下軍儲自不供。稍喜臨邊王相國,肯銷金甲事春農。」又如杜牧《得替後移居霅溪館》:「萬家相慶喜秋成,處處樓臺歌板聲。千歲鶴歸猶有恨,一年人住豈無情。夜涼溪館留僧語,風蘇潭看月生。景物登閒始爲閒客此閒行。」
七言仄起變體六首
見於第二句單借還如蘇頲《奉和春日幸望春宫應制》:「東望望春春可憐,更逢晴日柳含烟。宫中下見南山盡,城上平臨北斗懸。細草偏承回輦處,飛花故落舞觴前。宸遊對此歡無極,鳥弄歌聲雜管絃。」又如張謂《杜侍御送貢物戲贈》:「銅柱朱崖道路難,伏波横海舊登埴。越人自貢珊瑚樹,漢使何勞獬豸冠。疲馬山中愁日晚,孤舟江上畏春寒。由來此貨稱難得,多恐君王不忍看。」
見於第六句單借還如王維《奉和聖製從蓬萊向興慶閣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應制》不入韵:「渭水自縈秦塞曲,黄山舊繞漢官斜。鸞輿迥出千門柳,閣道迴看上苑花。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爲乘陽氣行時令,不是宸遊玩物華。」又如杜甫《曲江》之一:「一片花飛減却春,風飄萬點正愁人。且看欲盡花經眼,莫厭傷多酒入唇。江上小堂巢翡翠,苑邊高塚卧麒麟。細推物理須行樂,何用浮名絆此身。」
見於第二句六句雙借還如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老去悲秋强自寬,興來今日盡君歡。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旁人爲正冠。藍水遠從千潤落,玉山高並兩峰寒。明年此會知誰健,醉把茱萸子細看。」又如《登高》:「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迴。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滚滚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亭濁酒杯。」
七言拗體説
七言與五言,其法異者,非另開生面也,但七言平起者爲折脚,仄起者爲交股,與五言逕庭而相反耳。平起折脚在三、七句,與五言仄起相似。其法乃第五字宜平用仄,第六字宜仄用平,此亦是連字借還而爲折脚。一見者名單飛鴈,兩見者名雙飛鴈也。仄起交股,在頷聯出句第五字宜平用仄,即於對句第五字仄窩中借平以還之。亦有在頷聯出句第三字宜仄用平,即於對句第三字平窩中借仄以還之。又有一句中叠見者,結聯出句第五字宜平用仄,即於對句第五字仄窩中借平以還之。此隔句借還,係交股之正法。一見者亦名單飛鴈,叠見者亦名雙飛鴈也。且交股體中,有中四句交股者,有除首聯下六句交股者。甚至頸聯中有三、四、五、六字連交股者,如杜工部《九日》:「世亂鬱鬱久為客,路難悠悠常傍人。」又頸聯中四、五、六字連交股者,如杜工部《暮春》:「沙上草閣柳新暗,城邊野池蓮欲紅。」以上雖係交股體法,拗體中却不可用,必拗格出格中方用得,故列於後拗格出格之内。以此處在交股體中講明,無俟後之煩言矣。夫仄起爲交股,而平起如五言亦有交股。平交股在頷聯、頸聯中,俱是出句第五字宜平用仄,即於對句第五字仄窩中借平以還之是也。然前云平爲折脚,七言仄起亦未嘗無折脚,而七言仄折脚又似與五言平起折脚相類。蓋五言平折脚在一、五句,而七言仄折脚亦在一、五句也。其法亦是第五字宜平用仄,第六字宜仄用平,與平起折脚相同。不同者,只在地位耳。還要知仄起首句用折脚,必須用不入韵之仄仄平平平仄仄方可折得。不然若用入韵之仄仄平平仄仄平,五六字俱是仄聲,雖欲折之,抑將折甚麽乎?此又一大竅也。急爲指出,下筆時應免朋從之弊。其折脚亦如五言用▽△以辨之,交股亦如五言用對尖▽△以明之。細細探索,吾知了然於心,當必了然於目矣。
七言拗體平折脚六首
見於第三句單折脚如沈佺期《嵩山石淙侍宴應制〉:「金輿且下緑雲衢,彩殿晴臨碧澗隅。溪水泠泠逐行漏,山烟片片引香爐。仙人六膳調神鼎,玉女三漿捧帝壺。自惜汾陽紆道駕,無如太室覽玄圖。」又如杜甫《秋興》之五:「蓬萊宫闕對南山,承露金莖霄漢間。西望瑶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雲移雉尾開宫扇,日繞龍鱗識聖顔。一卧滄江驚歲晚,幾回青瑣點朝班。」
見於第七句單折脚如沈佺期《遥同杜員外審言過嶺》:「天長地闊窬頭分,去國離家見白雲。洛浦風光何所似,崇山瘴癘不堪聞。南浮漲海人何處,北望衡陽膈幾群。兩地江山萬餘里,何時重謁聖明君。」又如杜甫《宿府》:「清秋幕府井梧寒,獨宿江城蠟炬殘。永夜角聲悲自語,中天月色好誰看。風塵荏苒音書絶,關塞蕭條行路難。已忍伶俜十年事,彊移栖息一枝安。」
見於第三句七句雙折脚又變者如趙嘏《經漢武泉〉:「芙蓉苑裏起清風,漢武泉聲落御溝。他日江山映蓬鬢,二年楊柳别漁舟。竹間駐馬題詩去,物外何人識醉遊。盡把歸心付紅葉,晚來隨水向東流。」又如李郢《江亭春霽》:「茳籬漠漠荇田田,江上雲亭霽景鮮。蜀客帆檣背歸燕,楚山花木怨啼鵑。春風掩映千門柳,曉日凄涼萬井烟。金磬冷冷水南寺,上方僧室翠微連。」
七言拗體仄交股八首
見於額聯交股單飛雁如杜甫《蜀相》:「丞相祠堂何處尋,錦官城外柏森森。映階碧草自春色,隔葉黄鸝空好音。三顧頻繁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又如姚鵠《玉真觀尋趙尊師不遇》:「羽客朝元晝掩扉,林中一逕雪中微。松陰繞院鶴相對,山色滿樓人未歸。盡日獨思鳳馭返,寥天幾望野雲飛。凭高目斷無消息,自醉自吟愁落暉。」
見於結聯交股單飛鴈前用平拗格如杜甫《白帝城最高髙樓》:「城尖徑仄旌旆愁,獨立縹緲之飛樓。峽圻雲霾龍虎睡,江清日抱黿鼉遊。扶桑西枝封斷石,弱水東影隨長流。杖藜歎世者誰子,泣血迸空回白頭。」又如《曉發公安數月憩息此縣》:「北城繫柝復欲罷,東方明星亦不遲。鄰鷄野哭如昨日,物色生態能幾時。舟楫眇然自此去,江湖遠適無前期。出門轉眄已陳迹,藥餌扶吾隨所之。」
見於頷聯交股雙飛鴈如許渾《咸陽西門晚眺》:「一上高城萬里愁,蒹葭楊柳似汀洲。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鳥下緑蕪秦苑夕,蟬鳴黄葉漢宫秋。行人莫問前朝事,渭水寒聲晝夜流。」又如韋莊《關河道中思歸〉:「槐陌蟬聲柳市風,驛樓高倚夕陽東。往來千里路常在,聚散十年人不同。但見時光流似箭,豈知天道曲如弓。生平志業匡堯舜,又擬滄浪學釣翁。」
見於三四七八句交股雙飛鴈如劉滄《秋日山寺懷友人〉:「蕭寺樓臺對夕陰,淡烟疎磬散空林。風生寒渚白蘋動,霜落秋山黄葉深。雲盡獨看晴塞鴈,月明遥聽遠村砧。相思不見又經歲,坐向松窗彈玉琴。」又如項斯《宿山寺〉:「栗葉重重覆翠微,黄昏溪上語人稀。月明古寺客初到,風動閒門僧未歸。山果經霜多自落,水螢穿竹不停飛。中宵能得幾時睡,又聽鐘聲催着衣。」
七言拗體平交股六首
見於頷聯交股單飛鴈如劉長卿《贈别嚴士元》:「春風倚棹闔城,水國春陰寒陰復晴。細雨濕衣务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日斜江上孤帆影,草緑湖南萬里情。東道若逢相識問,青袍今已誤儒生。」又如杜甫《十二月一日》之二借仄代平:「寒輕市上山烟碧,日滿樓前江霧黄。負鹽出井此溪女,打鼓發船何郡郎。新亭舉目風景切,茂陵著書消渴長。春花不愁不爛熳,楚客惟聽棹相將。」
見於頸聯交股單飛鴈如陶峴《西塞下迴舟作》:「匡廬舊業是誰主,吴越新居安此生。白髮數莖歸未得,青山一望計還成。鴉翻枫葉夕陽動,鷺立蘆花秋水明。從此捨舟何所詣,酒旗歌扇办相迎。」又如杜牧《殘春獨來南亭因寄張祜〉:「煖雲如粉草如茵,閒步资堤不見人。一嶺桃花紅錦黦,半溪山水碧齊羅新。高枝百舌太欺鳥,帶葉梨花明送春。仲蔚欲知何處在,苦吟林下避紅塵。」
見於頷聯頸聯交股雙飛鴈如杜甫《題省中院壁》前古後律:「掖垣竹埤梧十尋,洞門對雪常陰陰。落花遊絲白日静,嗚鳩乳燕青春深。腐儒衰晚謬通籍,退食遲回違寸心。衮職曾無一字補,許身愧比雙南金。」又如《將赴成都草堂塗中有作先寄嚴鄭公五首》之五:「錦官城西生事微,烏皮几在還思歸。昔去爲憂亂兵入,今來已恐鄰人非。側身天地更懷古,回首風塵甘息機。共説總戎雲鳥陣,不妨遊子芰荷衣。」
七言拗體仄折脚四首
見於第一句折脚如杜甫《詠懷古跡五首》之四:「蜀主窺吴幸三峽,崩年亦在永安宫。翠華想象空山裏,玉殿虛無野寺中。古廟杉松巢水鶴,歲時伏臘走赴村翁。武侯祠屋長鄰近,一體君臣祭祀同。」又如賈島《送羅少府歸牛渚》:「作尉長安始三日,忽思牛渚夢天台。楚山遠色獨歸去,灞水空流相送回。霜覆鶴身松子落,月分螢影石房開。白雲多處應頻到,寒澗泠漱古苔。」
見於第五句折脚如杜甫《諸將五首》之四:「回首扶桑銅柱標,冥冥祲未全銷。越裳翡翠無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殊錫曾爲大司馬,總戎皆插侍中貂。炎風朔雪天王地,只在忠良翊聖朝。」又如《詠懷古跡五首》之五:「諸葛犬名宇宙,宗臣遺像肅清高。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古雲霄一羽毛。伯仲之間見伊吕,指揮若定失蕭曹。運移漢祚終難復,志決身殲軍務勞。」
七言體式説
七言之有正、變、拗三體,與五言旗鼓適相當也。五言三體是言法,後復繼之以體,庶體用皆備。今七言繼法而不言體式可乎?今道其體式,大概與五言相髡髴。有八句全對用韵體,有八句全對不用韵體。有起對結散用韵體,有起對結散不用韵體。有起散對結用韵體,有起散對結不用韵體。有起結不對用韵體,有起結不對不用韵體。有前古後律體,有順逆迴文體。此皆正體也。又有上馬失脚體,通首皆用一韵,而起句乃用他韵,如東用冬之類。又有青牛掉尾體,通首亦皆用一韵,而結句乃用他韵,如天用原之類。此體初盛唐却無,惟中晚唐有之。因是體似近於戲,故只言其法,而弗録其詩。才子見此法,或者欲展才,隨口遊戲,以爲一時行樂之快事,疇曰不宜。前正體詩,不及備載,每體亦如五言,只録一平一仄以爲式。凡遇借還、交股、折脚等法,亦照前例。至於宜論不宜論之字,前已叠陳,兹弗另贅以滋蔓。
七言八句全對用韵體
平如宋之問:「青門路接鳳凰臺,素滻宸遊龍騎來。澗草自隨香輦合,岩花應待御筵開。文移北斗成天象,酒近南山作壽杯。此日侍臣將石去,共歡明主賜金回。」
仄如孫逖《和左司張員外自洛使入京中路先赴長安逢立春日贈韋侍御及諸公》:「忽覩雲間數鴈迴,更逢山上一花開。河邊淑氣迎芳草,林下輕風待落梅。秋憲府中高唱入,春卿署裏和歌來。共言東閣招賢地,自有西征作賦才。」
七言八句全對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冬至》:「年年至日長爲客,忽忽窮愁泥殺人。江上形容吾獨老,天涯風俗自相親。杖藜雪後臨丹壑,嗚玉朝來散紫宸。心折此時無一寸,路迷何處見三秦。」仄如《季夏送鄉弟韶陪黄門從叔朝謁》兩扇格:「令弟尚爲蒼水使,名家莫出杜陵人。北相國兼安蜀,歸赴朝廷已入捨舟策馬論兵地,拖玉腰金報主身。莫度清秋吟蟋蟀,早聞黄閣畫麒麟。」
七言起對結散用韵體
平如杜甫《城西陂汎舟》頷聯拗仄格:「青蛾皓齒在樓船,横笛短簫悲遠天。春風自信牙檣動,遲日徐看錦纜牽。魚吹細浪摇歌扇,燕蹴飛花落舞筵。不有小舟能盪槳,百壺那送酒如泉。」
仄如《堂成》「背郭堂成蔭白茅,緣江路熟俯青郊。榿林礙日吟風葉,籠竹和烟滴露梢。暫止飛烏將數子,頻來語燕定新巢。旁人錯比楊雄宅,嬾惰無心作解嘲。」
七言起對結散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宣政殿退朝晚出左掖》兩扇格:「天門日射黄金膀,春殿晴曛赤羽旗。宫草霏霏承委佩,爐烟細細駐遊絲。雲近蓬萊常五色,雪殘鵁鵲亦多時。侍臣緩步歸青鎖,退食從容出每遲。」
仄如《奉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宫舍人先世掌絲綸〉:「五夜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僊桃。旌旗日暖龍蛇動,宫殿風微燕雀高。朝罷香烟攜滿袖,詩成珠玉在揮毫。欲知世掌絲綸美,池上於今有鳳毛。」
七言起散對結用韵體
平如張説《侍宴隆慶池應制》:「龍池月滿直城隈,黼帳天臨御路開。東沼初暘疑吐出,南山曉翠若浮來。魚龍百戲紛容與,鳧鷀雙舟較泝洄。願似金堤春草色,長承瑶水白雲杯。」
仄如杜甫《秋興八首》之二:「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斗望京華。聽猿實下三聲淚,奉使虚隨八月槎。畫省香爐違伏枕,山樓粉堞隠悲笳。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
七言起散對結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留别公安太易沙門〉:「隠居欲就廬山遠,麗藻初逢休上人。數問舟航留製作,長開篋笥擬心神。沙村白雲仍含凍,江縣紅梅已放春。先踏爐峰置蘭若,徐飛錫杖出風塵。」
仄如《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謾卷詩書喜欲狂。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七言起結不對用韵體
平如李白《送賀監歸四明應制〉:「久辭榮禄遂初衣,曾曰向長生説息機。真訣自從茅氏得,恩波寧阻洞庭歸。瑶臺含霧星辰晚,仙嶠浮空島嶼微。借問欲棲珠樹鶴,何年却向帝城飛。」
仄如王維《和太常韋主簿五郎温泉寓目》兩扇格:「漢主離宫接露臺,秦川一半夕陽開。青山盡是朱旗繞,碧澗翻從玉殿來。新豐樹裏行人渡,小苑城邊獵騎回。聞道甘泉能獻賦,懸知獨有子雲才。」
七言起結不對不用韵體
平如杜甫《黑鷹》:「黑鷹不省人間有,渡海疑從北極來。正翮搏風超紫塞,玄冬幾夜宿陽臺。虞羅自各虚施巧,春鴈同歸必見猜。萬里寒空祇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
仄如《和裴廸蜀州東亭逢早梅相憶》:「東閣官梅動詩興,還如何遜在揚州。此時對雪遥相憶,送客逢春可自由。幸不折來傷歲暮,若爲看去亂鄉愁。江邊一樹垂垂發,朝夕催人自白頭。」
七言前古後律體
如崔灝《黄鶴樓》:「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黄鶴樓。黄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凄凄鸚鵡洲。日暮鄉關何處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如李白《鸚鵡洲》:「鸚鵡來過吴江水,江上洲傳鸚鵡名。鸚鵡西飛隴山去,芳洲之樹何青青。烟開蘭葉香風起,岸夾桃花錦浪生。遷客此時徒極目,長洲孤月向誰明。」
七言迴文體
如陸龜蒙順讀成一首:「潮回暗浪雪山傾,遠浦漁舟釣月明。橋對寺門松徑小,檻當泉眼石波清。迢迢緑樹江天暮,靄靄紅霞海日晴。遥望四邊雲接水,碧峰千點數鷗輕。」逆讀又成一首:「輕鷗數點千峰碧,水接雲邊四望遥。晴日海霞紅靄靄,暮天江樹緑迢迢。清波石眼泉當檻,小徑松門寺對橋。明月釣舟漁浦遠,傾山雪浪暗回潮。」
七言變拗説
七言之體與法,既完且備,何爲復諄諄言及於變拗哉?蓋因前體各項中,是耑指其肯節,並弗旁有所及。正如龍門之桐高百尺而無枝,其本質原如是也。若節外生枝,便非本來面目矣。雖前體中亦兼有一 二首帶變用拗格者,亦是借來特指其法,不以變體拗格爲重也。兹者另舉變拗,法雖猶是也,而花樣却又生新矣。或是折脚兼借還,借還兼交股,交股連四字而借還,桃柳參差,錯雜爛熳,不幾恍遊武夷九曲,步步令人入勝乎。謹録二十首於左,以備玩賞。不知高明以爲何如。
七言平變拗十首
李商隱《茂陵》:「漢家天馬出蒲梢,苜蓿榴花徧近郊。内苑只知銜鳳嘴,屬車無復插鷄翹。玉桃偷得憐方朔,金屋妝成貯阿嬌。誰料蘇卿老歸國,茂陵松栢兩蕭蕭。」
司空曙《酧李端較書見贈》:「綠槐垂穗乳鳥飛,忽憶山中獨未歸。青鏡流年看髮變,白雲芳草與心違。乍逢酒客春遊慣,久别林僧夜坐稀。昨日聞君到城市,莫將簪弁勝荷衣。」
王建《送左先輩》:「狂歌白鹿上青天,何似蘭塘釣紫烟。萬卷祖龍坑外物,一泓添孫楚耳中泉。翩翾蠻榼薰晴浦,轂轆魚車響夜船。學取青蓮李居士,一生杯酒在神仙。」
杜甫《晚秋過洞庭》:「征帆高掛酒初酣,暮景離情兩不堪。千里晚霞雲夢北,一洲霜橘洞庭南。溪風送雨過秋寺,石澗驚龍落夜潭。莫把覊魂弔相坭,九嶷愁絶鎖烟嵐。」
《題張氏隱居》:「春山無伴獨相求,伐木丁丁山更幽。澗道餘寒歷冰雪,石門斜日到林丘。不貪夜識金銀氣,遠害朝看麋鹿遊。乘興杳然迷出處,對君疑是汎虚舟。」
《曲江》之二:「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頭盡醉歸。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穿花蛱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欵欵飛。傳語風光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
《奉酬嚴公寄題野亭之作》:「拾遺曾奏數行書,懶性從來水竹居。奉引濫騎沙苑馬,幽棲真釣錦江魚。謝安不倦登臨費,阮籍焉知禮法疎。枉沭旌旄出城府,草茆無逕欲教鋤。」
《將赴荆南寄别李劍州弟》:「使君義驅今古,寥落三年坐劍州。但見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廣未封侯。路經灔澦雙蓬鬢,天入滄浪一釣舟。戎馬相逢更何日,春風回首仲宣樓。」
《赤甲》:「卜居赤甲遷居新,兩見巫山楚水春。炙背可獻天子,美芹由來知野人。荆州鄭薛寄書近,蜀客郄岑非我鄰。笑接郎中評事飲,病從深酌道吾真。」
《小寒食舟中作》:「佳辰强飲食猶寒,隱几蕭條戴鶡冠。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娟娟戲蝶過間幔,片片輕鷗下急湍。雲白山青萬餘里,愁看直北是長安。」
七言仄變拗十首
杜甫《寄常徵君》:「白水青山空復春,徵君晚節傍風塵。楚妃堂上色殊衆,海鶴階前鳴向人。萬事糾紛猶絶粒,一官羈絆實藏身。開州入夏知涼冷,不似雲安毒熱新。」
《雨不絶〉:「鳴雨既過漸細微,映空摇颺如絲飛。階前短草泥不亂,院裏長條風乍稀。舞石旋應將乳子,行雲莫自濕僊衣。眼邊江舸何忽促,未得安流逆浪歸。」
《即事》:「天畔群山孤草亭,江中風浪雨冥冥。一雙白魚不受釣,三寸黄柑猶自青。多病馬卿無日起,窮塗阮籍幾時醒。未聞細柳散金甲,腸斷秦川流濁涇。」
《覃山人隱居》:「南極老人自有星,北山移文誰勒銘。徵君已去资松菊,哀壑無光斷户庭。予見亂離不得已,子知出處必須輕。高車駟馬帶傾覆,悵望秋天虛翠屏。」
薛逢《秋郊間望》:「楓葉微紅近有霜,碧雲秋色滿吴鄉。魚衝駭浪雪鱗健,鴉閃殘陽金背光。心爲感思長慘慽,鬢因經亂早滄浪。可憐廣武山前寺,楚漢寧教作戰場。」
劉禹錫《八月十五夜宿鶴林寺翫月》:「待月東林月正圓,廣庭無樹草無烟。中秋雲浄出滄海,半夜霜寒當碧天。輪彩漸移金殿外,鏡光猶掛畫樓前。莫辭達曙殷勤望,一墮西巖又隔年。」
元稹《洛陽城》:「禾黍離離半野蒿,昔人城此豈知勞。水聲東去市朝變,山勢北來宮殿高。鴉噪暮雲歸故堞,鴈迷寒雨下空濠。可憐緱嶺登仙子,猶自吹笙醉碧桃。」
劉滄《江行書事》:「遠渚兼葭覆緑苔,姑蘇南望思徘徊。空江獨樹楚山背,暮雨孤舟吳苑來。人渡深秋楓葉落,飛殘照水烟開。寒潮欲上泛蘋藻,寄荐三閭斷自哀。」
薛能《秋夜旅舍寓懷》:「庭鎖荒蕪獨夜吟,西風吹動故園心。三秋木落半年客,滿地月明何處砧。漁唱亂沿汀鷺合,鴈聲寒咽隴雲深。平生只有松堪對,露浥霜欺不受侵。」
杜牧《遣興》:「浮世忙忙蟻子群,莫嗔頭上雪紛紛。沉憂萬種與千種,行樂十分無一分。越外險巇防俗事,就中拘檢信人文。醉鄉日月終須覓,去作先生號白雲。」
七言拗格説
向來詩未盛興,而文人未嘗不讀詩也。顧讀則讀矣,亦不過記誦其艷聯佳句,至於平仄粘連,留心者想應寥寥。一旦揭拗格詩而詰之曰:「句句承接相頂,詩法原宜如是。何詩中首聯是仄體,下接俱是平體?或前後俱是仄體,惟當中頸聯又是平體?或結聯亦是平體?或前半平而後半仄?或前半仄而後半平?參差相錯,此何以故?」而人未必不曰:「是古作者之失粘也。」特是今日作者往矣,即責其失粘,當亦不能辨,余亦不敢代爲辨焉。然而拗格則不受也。驟聞有聲自紙中來,曰:「我之所以彪炳玉版不朽者,實籍古人一點心血而傳。子今不識我之行藏,反斥古人爲失粘。子對我即責古人,我與子對面,不能不替古人而嗤子。噫!是可笑矣。」以不識彼之故,致令彼啞然失笑。余旁聽低徊者久之,將欲緘秘不言,恐彼笑煞文人;將欲强辭相酌,又怕彼笑倒在地。正躊躇莫决,忽憶吾師曩昔之指授者,即是彼也。余故率爾向彼而直指之曰:「爾是拗格也夫,疇不識爾乎?」自點破之後,猶冀其有後言,乃竟嘿然無詞。余又默爲忖度,想是識破他的行藏,彼自晏然順受而去矣。余不能不述師訓,而復析之曰:統而言之,是拗格。分而言之,仄起平結,或頸聯用平者,俱是拗格體。前平後仄、前仄後平停匀者,是兩扇格也。仄體平結,而雙用折脚者,是平仄折脚格也。觀賈至《早朝》詩可見。試思一首之中,雲霞相繞,風雷交集,閃忽不定,其中真有神龍夭矯變幻,而莫測其妙者矣。此法雖非場屋中所宜用,亦應制之所頻見。謹録十首,以備奇觀,耳目當亦爲之一新焉。其鈎法亦與五言拗格相同。
七言拗格詩共十首
平仄折脚兼變者如賈至《早朝大明宫呈兩省僚友》:「銀燭朝天紫陌長,禁城春色曉蒼蒼。千條弱柳垂青𤨏,百囀流鶯遶建章。劍珮聲隨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爐香。共沐恩波鳳池上,朝朝染翰侍君王。」王維《和賈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絳幘鷄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九天閭闔開宫殿,萬國衣冠拜冕旒。日色纔臨仙掌動,香烟欲傍衮龍浮。朝罷須裁五色詔,珮聲歸到鳳池頭。」
兩扇如徐安貞《聞鄰家理筝》:「北斗横天夜欲闌,愁人倚月思無端。忽聞畫閣秦箏逸,知是鄰家趙女彈。曲成虚憶青蛾歛,調急遥憐玉指寒。銀鎖重幃聽未闢,不如眠去夢中看。」
兩扇如高適《夜别韋司士》:「高館張燈酒復清,夜鐘殘月鴈歸聲。只言啼鳥堪求侣,無那春風欲送行。黃河曲裏沙爲岸,白馬津邊柳向城。莫怨他鄉暫離别,知君到處有逢迎。」錢起《闕下贈裴舍人》:「二月黄鸝飛上林,春城紫禁曉陰。長樂鐘聲花外盡,龍池柳色雨中深。陽和不散窮途恨,霄漢長懸捧日心。獻賦十年猶未遇,羞將白髮對華簪。」
前半仄折脚兼交股頸聯拗平交股,如杜甫《所思》:「苦憶荆州醉司馬,謫官樽酒定常開。九江日落醒何處,一柱觀頭眠幾回。可憐懷抱向人盡,欲問平安無使來。故憑錦水將雙淚,好過瞿塘灔澦堆。」
兩扇如《賓至》:「幽棲地僻經過少,老病人扶再拜難。豈有文章驚海内,謾勞車馬駐江干。竟日淹留佳客坐,百年巖糲腐儒餐。不嫌野外無供給,乘興還來看藥欄。」
又如《嚴中丞仲夏枉駕草堂兼攜酒饌得寒字》:「竹裏行厨洗玉盤,花邊立馬簇金鞍。非關使者徵求急,自識將軍禮數寬。百年地僻柴門迥,五月江深草閣寒。看弄漁舟移白日,老農何有罄交歡。」《七月一日題終明府水樓》之一:「虙子彈琴邑宰日,終軍棄繻英妙時。承家節操尚不泯,爲政風流今在茲。可憐賓客盡傾蓋,何處老翁來賦詩。」楚江巫峽半雲雨,清簟疏簾看奕棋。《詠懷古跡五首》之二:「摇落深知宋玉悲,風流儒雅亦吾師。」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江山故宅空文藻,雲雨荒臺豈夢思。最是楚宫俱泯滅,舟人指點到今疑。」
七言出格説七言平仄長短不拘,如詩用韵者,爲古風。若七言平仄不拘,而每句用韵者,則爲栢梁體。
昔余當成童時,即折肱斯道。緣習帖括,務此道者少,余所以韜晦而不言也。歲丙子春,余公車北上,入太學。遇翰林馬公,間叙云:「科場有加詩之議。」余日在太學,與江浙諸年友晤對,遂談及詩法。諸年友曰:「古來詩翁,代不乏人,而求其最著堪稱爲鼻祖者,莫老杜若。蓋杜詩不一其種,有直抒衷臆、粉澤盡謝者,有包羅景物、沉酣濃郁者,有和平閒雅、輕重有倫者,有直寫世變,兼之論言,如傳如記,世謂詩史者。試取别名公詩而較之,有能兼此數種者誰乎?」余曰:「誠哉是言。但老杜有《暮歸》「霜黄」之什,却不知屬那一種也?請年公教之。」曰:「此是出格體,又另是一種也,並不在余所論之例。若論此一種,與《白帝》『城尖』之什,危側反聲,崎嶔險健,轉石轟雷,改弦促柱,媲他别詩分外絶佳。」余曰:「惜乎此詩是出格。若是正體,法此應制,豈不甚妙。」年友乃曰:「否否。讀詩學其品格氣象。格雖不同,以氣象品格而移之正體,應自壓倒元、白,特患學之不能耳。」余曰:「詩之種類,既已聞命,敢問出格之所以何如?」曰:「論出格體,或首句,或首聯,平仄不協,即爲出格。又俗名拗句格。以下或拗格,或不拗格,或交股而連數字者,此是出格之所以。别名公不過一二首足矣,而此格又惟老杜爲最多。即如公所偵『霜黄』之什,首聯平仄不粘,頷聯、結聯第五字交股,原是拗體。至於頸聯中連交股五字,此即出格之所以也。再如《九日》『卧病』諸什,俱是頸聯中或連交股三字,或四字,亦即出格之所以也。他如王維『酌酒』之什,起仄,接平,轉是仄,結又平,且兼交股,論格爲全拗,而體則又是交股也。又如『桃源』之什,平起,平結,而中用仄體,此又爲大拗格也。諸如此類,不勝屈指,舉其大略,餘可類推。」余揖謝之曰:「承年公指授,領教多多矣。」至平日所講詩法,彼此問答者,不過即是前所説之法,不必贅陳。今因説出格之詩,憶及前言,述其事而並叙之云。
七言出格詩共十二首
沈佺期《龍池篇》:「龍池躍龍龍已飛,龍德先天天不達。池開天漢分黄道,龍向天門入紫微。邸第樓臺多氣色,君王鳧雁有光輝。為報寰中百川水,來朝此地莫東歸。」
王維《酌酒與裴迪》全拗:「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卧且加餐。」
《春日與裴廸過新豊里訪吕逸人不遇》大拗:「桃源面面少風塵,柳市南頭訪隱淪。到門不敢題凡鳥,看竹何須問主人。城外青山如屋裏,東家流水入西鄰。閉戶著書多歲月,種松皆作老龍鱗。」
杜甫《卜居》:「浣花溪水水西頭,主人爲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塵事,更有澄江銷客愁。無數蜻蜓齊上下,一雙鸂鶒對沈浮。東行萬里堪乘興,須向山陰上小舟。」
《野望》:「金華山北涪水西,仲冬風日始凄凄。山連粤嶲蟠三蜀,水散巴渝下五溪。獨鶴不知何事舞,饑烏似欲向人啼。射洪春酒寒仍緑,目極傷神誰爲擕。」
《九日》:「去年登高郪縣北,今日重在涪江濱。苦遭白髮不相放,羞見黄花無數新。世亂鬱為客,路難悠悠常傍人。酒闌却憶十年事,腸斷驪山清路塵。」
《艷澦》:「灔澦既没孤根深,西來水多愁太陰。江天漠漠鳥雙去,風雨時時龍一吟。舟人漁子歌回首,估客胡商淚滿襟。寄語舟航惡年年少,休翻鹽井横黄金。」
《即事》:「暮春三月巫峽長,皛皛行雲浮日。雷聲忽送千峰雨,花氣渾如百和香。」黄鶯過水翻回去,燕子銜泥濕不妨。飛閣捲簾圖畫裏,虚無只少對瀟湘。」
《暮春》:「卧病擁塞在峽中,瀟湘洞庭虚映空。楚天不斷四時雨,巫峽常吹萬里風。沙上草阁柳新暗,城邊野池蓮欲紅。暮春鴛鷺立洲渚,挾子翻飛還一叢。」
《見螢火》:「巫山秋夜螢火飛,簾疏巧入坐人衣。忽驚屋裏琴書冷,復亂簷前星宿稀。却繞井欄添箇箇,偶經花蘂弄輝輝。滄江白髮愁看汝,來歲如今歸未歸。」
《柏學士茅屋》:「碧山學士焚銀魚,白馬却走身岩居。古人已用三冬足,年少今開萬卷餘。晴雲滿户圑輕蓋,秋水浮階溜芙渠。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
《暮歸》:「霜黄碧梧白鶴栖,城上擊柝復烏啼。客子入門月皎皎,誰家搗練風凄凄。南渡桂水阙舟楫,北歸秦川多鼓鞞。年過半百不稱意,明日看雲還杖藜。」
七言排律説
七言排律,亦忌重字病韵。其長短不拘,俱與五言排律無異也。但五言排律爲應制之體,所以繁而且赜,録之不竭焉。考之詩選,從未見有以七言排律應制者。夫古今來雖不以此應制,而此體究不可少。何也?蓋五言至排律,而其體始全備。今七言而無排律,譬之人有四體,纔爲完人,若缺一體,便成廢人。是知七言排律誠不可以虧缺也。然搜羅全唐,此體罕見,惟杜工部有此二首,謹録之以作模範,且以爲後勁而殿之云。
七言排律二首
杜甫《清明》:「朝來新火起新烟,湖色春光浄客船。繡羽衝花他自得,紅顔騎竹我無緣。胡童結束還難有,楚女腰肢亦可憐。不見定王城舊處,長懷賈傅井依然。虚霑焦舉爲寒食,實藉君平賣卜錢。鐘鼎山林各天性,濁醪粗飯任吾年。」
其二:「此身飄泊任西東,右臂偏枯半耳聾。寂寂繋舟雙下淚,悠悠伏枕左書空。十年跔蹴將雛遠,萬里鞦韆習俗同。旅鴈上雲歸紫塞,家人鑽火用青楓。秦女樓閣烟花裏,漢主山河錦繡中。風水春來洞庭闊,白蘋愁殺白頭翁。」
七言絶句説
七言絶句亦同五言絶,截律詩之半而成者也。或絶前四句,或絶後四句,或絶中四句,或絶首尾四句。有起句用韵者,有起句不用韵者,且有用仄聲壓韵者。至於法度準繩,悉備七言律詩之中,故不復贅,但列古詩於後以爲式焉。
七言絶前四句者
平如杜審言《贈蘇綰書記〉:「知君書記本翩翩,爲許從戎赴朔邊。紅粉樓中應計日,燕支山下莫經年。」
仄如宋之問《苑中遇雪應制〉:「紫禁紫仙輿詰旦來,青旂遥倚望春臺。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開。」
七言絶後四句者
平如沈佺期《奉和聖製幸韋嗣立莊應制》:「東山朝日翠屏開,北闕晴雲綵仗來。喜遇天文動七曜,少微今夜入三台。」
仄如顧況《桃花曲》:「魏帝宫人舞鳳樓,隋家天子泛龍舟。君王夜醉春眠宴,不覺桃花逐水流。」
七言絶中四句者
平如武平一《奉和聖製幸韋嗣立莊應制》:「鸞旂絡繹下重樓,羽蓋逍遥向一丘。漢日惟聞白衣寵,唐年更覩赤松遊。」
仄如李嶠《奉和聖製幸韋嗣立莊應制》:「萬騎千官擁帝車,八龍三馬訪仙家。鳳凰原上窺青壁,鸚鵡盃中弄紫霞。」
七言絶首尾四句者
平如王翰《涼州詞》之一:「蒲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卧砂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仄如李白《上皇西巡南京歌》之四:「劍閣重關蜀北門,上皇歸馬若雲屯。少帝長安開紫極,雙懸日月照乾坤。」
七言起句用韵者
平如李白《長門怨》之一 :「天回北斗挂西樓,金屋無人螢火流。月光欲到長門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仄如王昌齢《青樓曲》之一:「白馬金鞍從武皇,旌旗十萬宿長楊。樓頭小婦鳴筝坐,遥見飛塵入建章。」
七言起句不用韵者
平如王維《戲題盤石》:「可憐盤石臨泉水,復有垂楊拂酒盃。若道春風不解意,何因吹送落花來。」
仄如《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獨在異鄉爲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遥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七言仄壓韵者
如喬知之《折楊柳》:「可憐濯濯春楊柳,攀折將來就纖手。妾容共此同盛衰,何必君恩獨能久。」如王昌齢《送朱越》:「遠别舟中蔣山暮,君行舉首燕城路。薊門秋月隠黄雲,期向金陵醉江樹。」如岑參《春夢》:「洞房昨夜春風起,遥憶美人湘江水。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里。」如高適《營州歌》:「營州少年厭原野,狐裘蒙茸獵城下。虜酒千鍾不醉人,胡兒十歲能騎馬。」
七言平變拗絶句四首
杜甫《贈花卿》:「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入雲。此曲祗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李白《客中行》:「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盌盛來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越中懷古》:「越王勾踐破吴歸,義士還家盡錦衣。宫女如花滿春殿,只今惟有鷓鴣飛。」《聞王昌齢左遷龍標尉遥有此寄》:「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七言仄變拗絶句四首
趙嘏《江樓書感》:「獨上江樓思渺然,月光如水水連天。同來翫月人何處,風景依稀似去年。」高適《别董大〉:「十里黄雲白日曛,北風吹鴈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賀知章《回鄉偶書》之一:「少小離鄉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李白《黄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故人西辭黄鶴樓,烟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
附六言詩體説
六言詩,《樂苑》以爲商調曲也,係唐太宗所造,取名《破陣樂》。迨後玄宗又作《小破陣樂》,亦舞曲也。今疑《破陣》爲八句,《小破陣》爲四句,或者八句爲太宗所作,而四句乃玄宗所造,故曰「小」邪?亦不具論。按,六言平、仄二式,每式只四句,八句即四句而加之,非有他道也。五、七言詩,論二四六,一三五有論有不論者,此體惟第五字最爲着眼要緊,不可忽略。至於其詩,作者甚少,求之唐代,亦不多得。後之所録者,雖寥寥數首,已收載籍之全。其中偶有失黏者,並不敢苛求,亦不過欲備一體以爲標準云爾。
六言平起式
平平仄仄平仄句韵仄仄平平仄平韵仄仄平平仄仄句平平仄仄平平韵
平如王維《田園樂》之一:「萋萋芳草春緑,落落長松夏寒。牛羊自歸邨巷,童稚不識衣冠。」
六言仄起式
仄仄平平仄仄句韵平平仄仄平平韵平平仄仄平仄句仄仄平平仄平韵
仄如劉長卿《尋張逸人山居》:「危石纔通鳥道,空山更有人家。桃源定在深處,澗水浮來落花。」
《田園樂》之一:「采菱渡頭風急,策仗邨西日斜。杏樹壇邊漁父,桃花源裏人家。」其三:「山下孤烟遠邨,天邊獨樹高原。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其四:「酌酒會臨泉水,把琴好倚長松。南園露葵朝折,西舍黄粱夜春。」其五:「桃紅復含宿雨,柳緑更帶朝烟。花落家僮未掃,鳥啼山客猶眠。」其六:「竹屋日長茶熟,水亭風細荷香。不用蒲葵小扇,自然心地清涼。」其七:「金井梧飄一葉,楚天鴈唳三秋。何處數聲長笛,月明人倚高樓。」其八:「雲凍欲雪不雪,梅瘦將花未花。綠水青山處所,茂林修竹人家。」劉長卿《送陸灃還吴〉:「瓜步寒潮送客,楊柳暮雨沾衣。故山南望何處,秋草連天獨歸。」《發越州赴潤州使院留别鮑侍御》:「對水看山别離,孤舟日暮行遲。江北江南春草,獨向金陵去時。」張繼《奉寄皇甫補闕冉》:「京口情人别久,揚州估客來疏。潮至潯陽回去,相思何處通書。」皇甫冉《送鄭二之茅山〉:「水流絶澗終日,草長深山暮春。犬吠雞鳴幾處,條桑種杏何人。」《小江懷靈一上人〉:「江上年年春草,津頭日日行人。借問山陰遠近,猶聞薄暮鐘聲。」《問李二司直所居雲山》:「門外流水何處,天邊樹遶誰家。山色東西多少,朝朝幾度雲遮。」顧況《歸山》:「心事數莖白髮,生涯一片青山。空林有雪相待,古道無人獨還。」王建《宫中三台》:「池北池南草緑,殿前殿後花紅。天子千秋萬歲,未央明月清風。」「青草湖邊草色,飛猨嶺上猨聲。萬里湘江客到,有風有雨人行。」劉禹錫《答樂天臨都驛見贈》:「北固山邊波浪,東都城裏風塵。世事不同心事,新人何似故人。」
六言八句詩五首
平起者如周賀《送李憶東歸》:「黄山遠隔秦樹,紫禁斜通渭城。别路青青柳弱,前溪漠漠苔生。和風澹蕩歸客,落日殷勤早鶯。灞上金樽未飲,讌歌已有餘聲。」
仄起者如盧綸《送萬臣〉:「把酒留君聽琴,誰堪歲暮離心。霜葉無風自落,秋雲不雨空陰。人愁荒邨路細,馬怯寒溪水深。望盡青山獨立,更知何處相尋。」張説《破陣樂〉:「漢兵出頓金微,照日明光鐵衣。百里火幡焰焰,千行雲騎騎騑。蹙踏遼河自竭,鼓譟燕山可飛。正屬四方朝賀,端知萬舞皇威。」《苕溪詶梁耿别後見寄》:「清川永路何極,落日孤舟解擕。鳥向平蕪遠近,人隨流水東西。白雲千里萬里,明月前溪後溪。惆悵長沙謫去,江潭芳草萋萋。」《送陳明府赴淮南》:「年華近過清明,落日微風送行。黄鳥綿蠻芳樹,紫騮躞蹀東城。花間一盃促膝,烟外千里含情。應渡淮南信宿,諸侯擁旆相迎。」
詩法辨體説跋
粤嵆古詩,有「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二語。今於前後集觀之,借還有定窩,交股有定位,折脚有定所,條分縷析,井井不紊。是知鴛鴦既已繡繡出,金針自不能不度與人也。又聞禪機有剥葱皮解。回顧二集之中,正外有變,變外有拗,法律亦因體而遞更,剥去一層又是一層,層層剥削,詩學非即用葱皮解乎?曩者庖丁解牛之始,所見無非全牛。迨過三年之後,不惟不見全牛,且以神遇,不以目遇耳。由此以思斯道之妙,沈潛有素,乃可中音,豈鹵莽涉獵所能領略哉?間嘗讀杜工部詩,至「老去漸於詩律細」之句,竊喟然嘆曰:「細」之一字,誠非易言矣。余質疏慵,敢謂於詩知之細耶?特緣詩法之傳,悉得自先輩諸君子之口授,徒爲默識而無益,意欲壽諸梨棗,俾詩法之韜晦不彰者,克以顯著於當世。是即余之志也夫。
時重陽九日,樹滋吕德本再識於家塾之防心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