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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14
五橋説詩
五橋説詩提要
《五橋説詩》一卷,據乾隆間稿鈔本點校。撰者何一碧,字涵青,號五橋,江蘇奉賢人。乾隆四十 年歲貢生。有《四友堂文稿》。何氏少工詞章,後研經術,故論詩文有根柢。此書無序跋,觀其《論文》 卷首有乾隆四十年一序,或作於此前不久。首爲「學詩大法」,推一「理」字,亦不廢情,尚中正平和,與 沈德潛爲近。其次爲詩體、詩家「源流得失」,從《詩三百》至本朝乾隆初,逐一論及,其中如《三百篇》 近半,唐人名家亦幾無孑遺,極爲整飭。本朝則僅列漁洋、愚山、荔裳、竹垞、秋谷、初白、歸愚等家,又 屢及陳祚明《采菽堂古詩選》。其説大抵平正,然亦有自家心得,尤以説《三百》而篇篇析其章法,頗見 功力。論宋詩則不循故常,如謂梅堯臣遥開西江派、楊誠齋爲白體等,雖非首創,如《石洲詩話》即有 誠齋上規白傅之説,終可見其論平中亦有奇也。而本朝特列趙秋谷、吴陋軒(嘉紀)等爲「質勝文者」 一派,亦屬有見。故書中屢以沈德潛爲比,實較歸愚之説深入。其亦有明言不滿歸愚者,如以爲謝不 能與陶并等。至以唐無四言爲缺,阮籍、李白爲「猖狂」,諸論則嫌過「正」而不及矣。此本藏上海圖書 館,「源流得失」後僅存一則,論摘句之弊,全書似未完。
五橋説詩
學詩一事,未嘗不與爲人、讀書相表裏。人品端,則詩品亦正,讀書明理,詩意乃醇,非但取材之 有藉也。亦有未嘗讀書,而天籟自鳴,妙絶千古者,歌謡之類是也。
做人、做文、做詩,皆須做乃成,惟上智之姿能從容,而中下此未有不用心用力做就者。驟言自 然,未生先熟,庸妄焉而已。
詩與文各别,而亦相通。文言理,理生情。詩言情,情準理。但文多暢達,詩多含蓄耳。
詩家忌説理字,恐其腐也。然萬事莫逃乎理,詩何獨不然。該應處便是理,使得處便是理,非填 聖賢語句之謂理也。
千古一有情之宇宙,有情則活,無情則死矣,但當辨其中正與不中正耳。故情至而詞工者皆活, 情不至而詞工者皆死。詩與文皆當以是觀之。
聖人博學明理以躬行,後人博學爲詩文地步,要亦期于明理以達其意,則爲人之道,未嘗不隱隱 相關也。文之用書,貴領大意,包涵一切。即有宜數典者,亦須親切不浮,其取材務衷經史,不可龐 雜,所謂辭尚體要也。詩則不拘何書,皆可引用,荒唐不經之説,亦所不廢。然而大雅之士,必加裁 酌,若乃絺章繪句,弔詭矜奇,浮游雜亂,堆垛襞積,則意愈晦、理愈蒙矣。
徒誇典博,恐掩性靈。專以布帛菽粟爲真,反使胸無書卷者得以藏拙。故須詞意雙美,文質 得中。
《三百篇》、《離騒》尚矣。漢魏至今,作者代興,精選熟讀,潛心玩味,源流、高下,俱可見也。 昭明選後有《詩紀》、《詩所》、《詩乘》、《詩歸》。乾隆十三年,陳允蓓《古詩選》本于北海馮公《詩 紀》,而于陶公特表而出之,此其勝于《文選》處也。至「不論理」一條,則謬矣。夫情辭而不準乎理,猶 無星之尺、無權之秤也,而可乎?
發乎情,止乎禮義,詩之準則也。以情意爲主,而氣骨、筆力輔焉。歸愚言詩,先審宗旨,次論體 格,次論音節,次論神韵,而一歸于中正和平,宗旨即情意也。言體格,則氣骨、筆力在其中矣,辭采又 不待言也。音節亦詩之所不可失者。神韵即情意之含藴者耳。中正和平,詩之聖境,學者用力之方, 則在乎精渾雄健。精渾所以造于中正,雄健然後進于和平。精渾雄健,力量過人,句句用心,漸近自 然,其于詩也庶幾矣。
詩之大要約有四種:曰陶寫胸情,曰叙述事跡,曰議論古今,曰就題鎔鍊。
歸愚選詩,取其有關風化,此意足千古矣。選詩如此,讀詩、作詩亦然。風雲月露,雕蟲篆刻,偶 焉寄托則有之,耽精研思則不可。
詩以不着議論爲高,然亦不廢議論。
不即不離,中和之則,不獨咏物詩宜然也。
貧也,賤也,老也,死也,身後名亦空虚也。詩人所慨,往往止於此。故阮步兵、李謫仙輩,多以曠 達而流于猖狂。
鄙俗諸病宜戒之。草草應酬,全無義藴,一病也。自歌自遣,毫無精意,二病也。專務近體,不學 古詩,三病也。但知琢句,不講氣體,四病也。小題鬥巧,有乖大雅,五病也。次韵聯句,自取束縛,六 病也。集陶集杜,枉費心思,七病也。奇格創格,妄思效颦,八病也。
高明諸病亦宜戒之。逞才炫博,未歸雅正, 一病也。清空幽渺,墮人襌宗,二病也。胸無寔得,徒 襲腐語,三病也。諷刺尖薄,干名犯義,四病也。香奩柔媚,有類婦人,五病也。牛鬼蛇神,狂怪無理, 六病也。
相似而不同者,宜辨之。真樸可也,俚俗不可也。典則可也,浮華不可也。自然可也,草率不可 也。沉鍊可也,僻澀不可也。雄健可也,粗豪不可也。雅淡可也,枯弱不可也。
自揣性之所近,力所能勉,不必强以太難。然步趨須落家數。如五古,則或曹、或阮、或左、或陶、 或鮑、或謝、或李、或杜,或王、孟,或韋、柳,或次山,或東野之類。七古,則或四傑,或高、岑,或李,或 杜,或韓,或元、白,或張、王,或長吉之類。近體亦然。大抵五律、七律、長律,皆以少陵爲最,次則右 丞、襄陽、隨州之五律,右丞、東川、義山之七律,太白、右丞之長律。七絶以龍標爲最,次則太白、夢 得、義山、牧之之類。即宋以下諸名家亦可師法。才大者能兼綜數家,才小者宜專精一路。成功後能 融會貫通,初學時宜分門别户。取法乎上,僅得乎中,未有自適己意,隨手拈弄,而能成立者。以上言學詩大法。
《三百篇》詩法附韵法
《關雎》:首章爲綱,下二章爲目,此體往往有之。二章一氣滚説,極淋漓之致。三章興體,又變 爲兩層,由淺人深,有流連不盡之致。〇首章首句人韵,下二章隔句爲韵,皆韵之常也。
《葛覃》:此詩本是追叙,末章乃入正意。「曷澣」二句,文法跌宕。〇首章「谷」、「木」、「飛」、 「萋」、「喈」,隔韵叶。
《卷耳》:首章是作詩大意。「嗟我」二句,莊雅深厚。下三章憑空結撰,詩家托言之祖。末章又 變爲急叠之調。〇下三章是句句叶。
《穋木》:此種乃是風雅常格,所謂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大約由淺入深者居多,亦有不必拘者。
《螽斯》:此長短句之祖也。一字至九字,詩中皆有之矣。
《兔罝》:此雙叶。
《漢廣》:諸「不可」皆是斬釘截鐵之辭。
《汝墳》:末章闊大明達,殊有丈夫氣概。前二章正説,末章拓開,視《關雎》詩體一變。
《麟之趾》:「麟之趾」,一句兩層,「吁嗟」句,神味無窮,即以麟指點,靈妙極矣。〇「吁嗟」句同句 不入叶。
《采蘩》:末章摹寫誠敬之神,莊雅簡潔,詩體舆《汝墳》相似。
《草蟲》:添一句「亦既覯止」,句法之變,節奏之詩,更覺餘情縷縷。〇此三句爲韵。
《采蘋》:一路叙其有齊,却于末句點出其人,此畫龍點睛法也。
《甘棠》:語簡情長,第三句如玉磬戛然,與《麟趾》篇均爲三句詩祖。
《行露》:首章亦三句,末句仍就「行露」添一「謂」字、「多」字,以成節奏,殊覺繚繞有餘韵。後二 章,五言之祖,詩體與《關雎》相似。〇首章重韵。
《江有汜》:與《麟趾》同一興法。用叠句作轉筆,節奏一新。此與《小星》均爲五句詩祖,而詩體 又變。
《終風》:「顧我則笑」、「惠然肯來」,俱作一折,不惟節奏之妙,亦見忠厚之情。
《擊鼓》:逐章變换,而一氣啣接,詩體又變。後二章寔是一章。
《雄雉》:末章忽説德行,與《汝墳》忽説王室同一奇傑,不惟詩體相似。
《匏有苦葉》:此于第三章忽作莊語,節奏甚妙,詩法又變。末章仍以比體收,却又别出一意,若 相應,若不相應,妙甚。
《谷風》:委曲周至,長篇之祖。「誰謂荼苦」二句,沉痛而飄逸。古人詩亦有襲用舊句者,「毋逝 我梁」四句,與《小弁》同,《出車》末二章語句與《草蟲》、《七月》同,未知孰先孰後。若《閟宫》末章,明 是模倣《殷武》。
《旄丘》:第二章不惟忠厚之情,亦見節奏之妙。
《簡兮》:末章節奏之妙,顯而易見。
《静女》:末章平上去通叶。
《定之方中》:「匪直」三句,筆法靈活,二句爲一句。
《載馳》:此詩跌宕悠揚,備極情文之妙。衛女多才,此其首選矣。二章兩翻停頓歇拍,最妙。三 章「陟彼」二句,忽然颺開,節奏亦好。「亦各有行」句,不激不阿。「衆穉且狂」句,不嫌太過。「控于」 二句,示以圖存之法,語亦爽朗。結處情真語摯,餘音繞梁。
《碩人》:此種略涉鋪排,輿《小戎》、《韓奕》、《閟宫》等篇俱爲古賦之祖。
《君子于役》:添「曷至哉」一句,神情宕漾。「雞棲」一句,「羊牛」則用二句,又回應起句作結,參 差錯落,爲長短句之祖。〇首章隔韵參差叶。
《兔爰》此隔韵叶。
《緇衣》:以一字句爲節奏,輕佻新穎,詩家創格。 ,
《鷄鳴》:起調警絶,問答無痕迹,樂府之祖。〇「贈」原與「順」、「問」叶,不必拘定。兩句自爲 叶也。
《狡童》:此與《褰裳》,洵爲《子夜》、《讀曲》之祖。
《風雨》:「風雨如晦」二句,名言可味。
《齊·鷄鳴》:詩近正風,語甚俊逸。
《還》:此與下篇節奏皆新,樂府之祖。
《南山》:齊、秦詩雄勁,魏、唐詩清勁,俱異靡靡之響。
《猗嗟》:神味只在「猗嗟」二字中,詩體超妙。
《園有桃》:清折古奥,中有含蓄,詩中另闢一體。
《陟岵》:用代法,一氣清折。〇此以句中字叶,「子」叶「巳」、「止」,「季」叶「寐」、「棄」,「弟」叶 「偕」、「死」。此又叶法之變。
《蟋蟀》:謹嚴肅穆,近于正風、正雅。
《山樞》:此篇詞意𥚹迫,與前篇迥異。〇二章朱子以四叶一,何如以一叶四。
《蒹葭》:空靈超妙,不意秦人有此絶調。此騒人之祖。
《素冠》:神情在「庶見」二字中。
《鳲鳩》:此詩和平雅正,立言有序,疑是正風、正雅。
《七月》:摹寫休風,歷歷如繪,章法變化不拘,一種清淳古樸之氣流溢行間,具見周公才美。「五 月斯螽」六句爲一句。
《鴟鴉》:急管哀絃,至誠悱惻,千古至文,却從患難逼出。
《東山》:恤下之情,固已至矣。抑揚反覆,曲折頓宕,隨手比興,藻采葩流。其爲詩亦復工絶,代 言一法,《四牡》、《采薇》皆宗之,遂爲詩文家之祖。首章「東歸」而反「西悲」,確有此情,一語已入人深處。「悁悁」四句,忽然感觸。「亦在車下」四字,極頓宕之致。二章「果臝」六句,乃是空中想像,倍覺 有情。三章纔以「鸛鳴」興「婦嘆」,即接「洒掃」二句,「聿」字神妙極矣。「有敦」四句,曲盡始至之情。 四章「倉庚」六句,設色布景,預爲摹擬,結處餘味曲包。通篇無意不精,無語不工,合《七月》、《鸱鴉》 觀之,又合《雅》、《頌》中周公所作觀之,各體無不造極。周公固聖人,即以詩論,又可云詩聖。〇首二 句似不人叶,寔以「東」字與「東」、「濛」叶。「蜎蜎」四句雙叶。三章「垤」、「室」、「窒」、「至」,去入通叶。
《破斧》:以下四篇俱以簡淡勝。「四國是皇」,一語道盡。
《九罭》:周公好處,莫可名言,但言其衣裳,反覺含藴無窮。末章依舊説不出,但曰「衮衣」而已。
《鹿鳴》:此詩和而莊。
《常棣》:至情寔理。及通篇章法,《集傳》已詳之矣。今以詩法論,章多句少,唐人絶句之祖也。 每章各自爲體,而又一氣相生。《四牡》連用「王事靡盬」,《皇華》連用「載馳載驅」,重章之常格也。而 此篇則脱盡窠臼,戛戛生新,周公之才可以斗石量哉!〇此與《常武》首章,「戎」字竟叶作「汝」,想是 周人土音。
《伐木》:二章兩叠之法,與「既不我嘉」相似。「臨衝閑閑」、「敦弓既堅」、「天之降罔」亦然。
《采薇》:三章「疚」、「來」與《杕杜》末章《大東》二章同,必有一 土音焉。觀《出車》首章之「棘」, 《杕杜》末章之「恤」,則「來」字六直之叶良是。
《杕杜》:七句詩多矣,此篇結句俱峭勁,四章逐層摹寫,但寫望歸之情,不寫既至之樂,與《東山》詩相變。
《蓼蕭》、《湛露》、《彤弓》:此種詩寓規于頌,莊重和厚,臺閣體之祖。
《六月》:《六月》逐章變换,研鍊精嚴,《采芑》則涉鋪張矣,似出于一手。飲至策勳而以「張仲」 句作結,穆然淳古之風。
《車攻》:詩體與《常棣》相似,《四月》、《白華》、《械樸》、《旱麓》亦然。〇五章隔韵叶。
《沔水》:「嗟我」以下三句爲一句,末以一句惕之。
《鶴鳴》:此與《齊·甫田》俱是道學,而此篇尤似《易》。奇情至理,另成一格,千古獨絶。〇「樂 彼」三句爲義,而第三句爲韵,叶法又變。
《祈父》:以二字爲起句,峭異而響亮。
《白駒》:于《緇衣》、《杕杜》、《蒹葭》而外,另出一種情思,另成一種詩格。《蒹葭》神之遠,此則想 之癡。縶維之法,公侯之誘,金玉之餘望,皆癡絶。
《斯干》:宣王時詩,大抵紆徐委備,非復周初之渾厚矣。此與《無羊》篇末俱托之于夢,亦復標新領異。
《無羊》:體物之工,具有畫意。「以薪」二句,烘雲托月之法。「麾肱」二句,摹寫入神。
《節南山》:此與《正月》、《桑柔》等作,忠愛迫切,詞繁不殺,蒼茫百感,恍怳迷離,意無端緒,語無 倫次,並是《離騒》之祖。〇六章平仄通叶。
《正月》:十二章「殽」字宕句不入叶,如《江漢》五章之類。
《小旻》:《小旻》、《小宛》皆多理語,其卒章亦相類,疑出一手。
《谷風》:末章「怨」字宕句不入韵。
《蓼莪》:至情悱惻,足以感人。詩之節奏亦妙。「匪我伊蒿」,語便警絶。三章乃是正意。四章 急管哀絃,連用「我」字,與《鴟鴞》連用「予」字同。後二章餘情不盡。
《大東》:前二章略叙大意,詞不迫而神已傷。三章自況堪憐。四章相形見困,節奏迤逞,巳人妙 矣。後三章因西人之不情,而忽及于星,愈轉愈奇,淋漓恣肆,遂爲詩中特創之格。「憚」是土音。
《北山》:二章以自譽者自憐,三章以人之譽我者自憐,俱含蓄忠厚。以下三章十二句,兩兩相 形,哀音怨亂,如凄風急雨之驟至,亦創格也。可與《陟岵》、《蓼莪》鼎足而立。
《無將大車》:自為寬解,而憂乃彌甚。此于《兔爰》、《苕華》、《萇楚》而外,别出一意,亦復妙于立 言。劉氏曰:「疧」當作「痻」。
《楚茨》:博大昌明,嚴整肅穆,洵乎高文典册,其為正雅無疑。〇五章「備」、「位」上句叶,朱子費 力矣。
《信南山》:「執其」三句爲一句。
《甫田》:以下二篇穆然淳古之風。〇三章隔韵參差叶。
《瞻彼洛矣》:「泱」字同句不入叶。
《車舝》:首章雙叶,「舝」叶「渴」、「括」,「逝」叶「友」、「喜」。
《賓筵》:首章「秩」、「設」、「逸」隔韵叶。二章「鼓」、「祖」上句叶。三章「筵」、「反」上句隔句叶。 四章「呶」、「俄」隔韵叶。
《角弓》:「相怨一方」,名言也。五章平上去通叶。六章「木」、「蜀」隔句叶。
《菀柳》:「彼人之心」二句,淡語含蓄。〇末章「天」、「真」、「矜」古韵皆通。
《采綠》:後二章空中預想,故覺有致。
《黍苗》:二三章見始事之勤、終事之速,四句如一句。「原隰既平」二句,平淡語,想見成功氣象。
《緜蠻》:「飲之」以下,四句如一句,癡話妙甚。
《文王》:導君法祖,双意至深切矣。詩體抑揚反覆,感人尤易入也。八章蟬聯,固是創格,而每 章四句,又自蟬聯。此篇高渾凝鍊,端莊流麗,與下二篇之叙事者不同。
《大明》:起二句爽甚,末章只一句結,包括許多。〇六章「天」、「莘」隔韵叶。
《緜》:只一句起,邈然意遠。「肆不」二句,頓宕。末章以四臣勒住,勁甚。〇末章隔韵叶。
《思齊》:四章宕句不入叶,末章上句叶。
《皇矣》:洋洋大篇,却不涉于鋪張。〇四章「音」、「君」三句叶。
《靈臺》:首章「臺」、「來」隔韵叶。
《下武》:短章亦用蟬聯體。
《文王有聲》:「詒厥」二句,妙語獨闢。此篇另成一體。〇同句不入叶。
《生民》:樸寔雅健,與《七月》相似。〇三章「字」、「翼」隔韵叶。五章「栗」字連上句爲義,而與下 句爲叶。末章「歆」、「今」隔韵叶。
《既醉》:亦是蟬聯,而又略變。
《假樂》:「自天」句起下。「子孫」以下三章,俱就子孫一氣説下,回環掩映,理足詞充。
《公劉》:此詩亦與《七月》相匹,嚴重而不板,浩蕩而不流,如古鼎寳光,不可褻視。〇起筆同句 不人叶。四章末兩「之」字叶。
《卷阿》:此與《公劉》詩體不同,而各極其妙。首章領起大意。二、三、四章極言福禄之盛,然總 不脱「豈弟」,連下「爾」字,則親愛之至也。五章亟進之以任賢,婉轉之聲,忽變莊嚴之調。六章承任 賢而遂及德成之效,莊嚴中又帶婉轉。七章、八章忽以興體咏嘆得人之善。九章、十章,一章如一章, 節奏之妙,神化不測,反覆開導,可謂善于納誨矣。召公詩亞于周公,惜其不多見耳。
《民勞》:詩體嚴整,五章結語各有意味。
《板》:此篇疏散之體,與前篇不同。「靡聖」二句古拙。
《抑》:理寔氣空,開合動盪,隨手比興,跌宕不覊,好詩亦是好文。「修爾車馬」、「惠于朋友」,皆 四句如一句。「無曰不顯」,一句如一句。
《桑柔》:首章至七章雙叶,九章亦雙叶,後二章隔韵叶。
《雲漢》:此亦是代法。「藴隆蟲蟲」、「滌滌山川」,善畫者畫不出。〇四章、五章、六章、八章俱是 平仄參差叶。
《崧高》:此篇意味不及《烝民》,由于申伯之德不及山甫耳。〇七章前四句上句叶,後四句隔 句叶。
《烝民》:意義精深,氣機活潑。〇三章隔韵叶,六章平仄通叶。
《江漢》:五章起二句宕句不入叶。「命」、「命」重叶,「田」、「年」隔句叶,然古韵通也。後五句寔 是平仄參差叶。
《常武》:首章「戎」叶「汝」,土音也。三章「業」、「作」上句叶。
《瞻仰》:此與《召旻》俱極剴切,雖雜以聱牙之語,而意緒可尋,得味于回。二章清快。三章「哲 夫成城」二句,名言也。「懿」字、「哲」字、「教」、「誨」字,婉而多風。四章足三章之意。君子以位言之。〇二章雙叶。
《召旻》:「靖夷」句極微婉。四章一喻,而連用如彼,雜沓之辭也。五章富善也,「維昔」四句,説 不盡許多惡狀,只以淡語包之。〇此篇叶法逐章變化。首章二、四、五句叶,二、三、五句叶。三章後 三句叶。四章前三句叶,「苴」、「止」古韵通也。五章前四句雙叶,後三句上句叶,「粺」、「替」古韵通 也。六章前四句雙叶,後三句下句叶。七章首二句不入叶,「命」、「公」古韵本通也,今作宕句,節奏亦 妙,中二句重叶,後三句三句叶。
《清廟》:《商頌》反繁于《周頌》,蓋周公制作,另自成體,不襲前朝也。《周頌》大抵高渾精深,簡 重肅穆。此篇但言「顯相多士」,而主祭者可知,但言「秉文之德」,而文之德可想。結亦悠然不盡,真 所謂一唱三嘆,有遺音者矣。〇此與下篇及《般》皆無韵。
《烈文》:「公」、「疆」上句叶,古韵本通,非兩韵也。「訓」自與「人」叶。
《天作》:「之」與「岐」叶,「之」字非皆不入叶也。《公劉》四章、《我將》、《時邁》「保之」亦然。
《昊天有成命》:「命」、「康」上句叶,「靖」字三句叶。
《時邁》:「子」、「后」隔韵叶,「震」、「神」叶,「位」、「矢」、「之」叶。
《思文》:「稷」「極」隔韵叶,「界」與「夏」叶。
《臣工》:「公」、「明」叶,「茹」、「畲」、「艾」叶,「春」、「年」、「人」叶,參差古韵也。
《噫嘻》:「穀」字宕句不入叶。
《有瞽》:雙叶如《車舝》之類。
《雝》:雙叶如《兔罝》之類。
《有客》:中節「宿」、「信」宕句不人叶。
《武》:「王」與「功」叶,「劉」與「後」叶。
《訪落》:疑是「止」、「哉」、「下」、「考」上句叶。
《小毖》:疑是「懲」、「蜂」上句叶。
《載芟》:末節「且」讀爲此,與「兹」叶。
《良耜》:末節中句叶。
《絲衣》:雙叶。
《桓》:雙叶。
《賫》:隔韵叶。
《駧》:魯不應有頌,《魯頌》不離乎風,注已明矣。即風詩如此,亦涉夸張,且嫌説盡。蓋僖公以 後,風氣去古漸遠矣。
《閟宫》:《詩》莫長于此,後人長篇之祖,亦賦之祖。〇七章「邦」、「從」隔句叶。
《那》:《商頌》自有駿厲嚴肅之氣,與《周頌》不同,讀者得其駿肅之氣,尤須得其淡遠之神。〇五 篇句句用韵,其不入韵者無幾。
《玄鳥》:末節雙叶。
《長發》:五篇却是二體,前三篇猶與《周頌》相去不遠,此下二篇則迥異矣。分章成體,其即周 《雅》之先聲乎?此篇叙法井井,雖古質奇崛,而意緒可尋。二章「視」字與「示」同。〇五章平仄通叶。
《殷武》:廉鋭峭勁,啣接有神。《商頌》另有一種滋味,而此篇尤易見。〇四章雙叶。
歸愚云:樂府、古詩,較然兩體。蘇李贈答、無名氏《十九首》,古詩體也。《廬江小吏妻》、《羽林 郎》、《陌上桑》之類,樂府體也。樂府中具有三體:《安世房中歌》,雅也。漢武《郊祀》等歌,頌也。《廬江小吏妻》等作,風也。愚意古詩亦有三體:韋孟《諷諫》,雅也。班固《明堂》、《辟雖》等詩,頌也。 《十九首》等作,風也。
有古樂府題不脱本意者,有古樂府題自出新意者,有自出新意另爲新樂府題者,有以樂府題爲古 詩者,有以樂府題爲近體者,故附入各體中,不必另標名目。
陳思、步兵、太冲、元亮,古詩之大宗也。謝、鮑壞古詩之體,開排律之先,後人多效之,亦爲一宗。 唐五言古,陳伯玉、張曲江、李供奉皆原本阮公,而李供奉自爲大宗。若祖述淵明者,王右丞、孟山人、 儲太祝、韋蘇州、柳柳州,杜少陵自爲大宗。
七言古,王、楊、盧、駱爲一體,王、李、高、岑爲一體,李供奉爲一體,杜少陵爲一體,韓昌黎爲一 體,李、杜、韓皆大宗也。其餘五言、七言古體、近體自爲小宗者,各有可採,獨少陵五律、七律、五言長 律,亦推獨步。
漢人詩蒼蒼莽莽,樸直古厚,魏武純是漢音,後人罕能追蹤。
華腴之中,自能矯健,所謂建安骨也,往往以情至語見長。陳思《吁嗟》、《聖皇》等作,或隱或顯, 千載如見其心。
阮步兵爲司馬氏所制,不欲附之,而又不能脱去,故佯狂縱酒以自免。述懷八十餘首,幽愁憂思, 可以續《騷》。惜其學本老莊,歸于曠達而止。
左太冲清思健筆,獨出冠時,然亦未爲見道,至以宣尼與相如並稱。
陶公詩有含蓄者,有直截者。含蓄有含蓄之妙,直截有直截之妙。亦有曠達之言,而與衆自别。
陶公詩不但忠義之氣時露言表,并須識其不忘天下之初心。
陶公人品學問非晉宋間人物可比,儲、王輩徒學其詩,而不得其所以爲詩者,故皆不能及也。
陶公詩鮮有不槩于理者,即少陵亦難言伯仲。
士衡開排偶之習,顔、謝加以鎚鍊雕琢,自宋至陳,皆祖述焉,而元氣日削,唐人律體導源于此。
謝之與顔,魯、衛耳,特其氣力較大。乃歸愚抑顔尊謝,至欲以陶謝並稱。夫謝之與陶,豈可同日 而道耶?
鮑有雄健之氣,于樂府特開門户,小謝以後,日以衰矣。庾子山父子仕梁,嘗聘東魏。及元帝即 位,又聘西魏,西魏留之。梁亡無所歸,周代魏,强之仕,至開府儀同三司。遭遇之苦,與元亮異。其 詩非古非律,蒼茫百感,氣清力厚,即有率筆,要不害爲名家,故少陵亦往往稱道之。而陳允蒨遂以匹 休少陵,則過矣。
顔、謝固五排之祖,至陰、何而後,五七律絶皆已開其端矣。唐人判作近體,而另爲古詩,遂爲初 唐體。
七言古,前代偶作,尚不多見。王、楊、盧、駱本屬浮華之士,故所作如此,然此體亦不能廢也。
四言古在得《三百》之神,不在襲《三百》之貌。漢韋孟、唐山夫人等作,洵是雅音。曹氏父子,孟 德蒼雄,子建腴健,若子桓之便娟,則近婦人矣。叔夜、茂先,亦是弱體。廣微《補亡》,太涉摹擬。劉越石沈鬱頓宕,另開一境。陶元亮《停雲》諸作,意義精醇,筆力雄健,《三百》後獨擅四言之美。自是 而後,罕有繼者。唐詩稱盛,而于四言或缺焉。
六言難作古詩,只成近體。右丞偶作,亦未爲絶妙。
高、岑、王、李七言古,規模不及李、杜之大,然而清雄朗健,不廢隊仗,氣味渾厚,允推七古正聲。
太白五古本于阮,樂府本于鮑,七古本于《騷》。少陵奄有諸家,五古亦有從謝出者。然太白天性 絶高,少陵氣力絶大,故能不局前人,而自樹千古。
七言長短句,至太白而變化已極,高情遠神,酣嬉淋漓,有龍跳虎卧之觀,有浴日浮天之概,後人 無從追踪,略得其意,便可藥庸鈍而擴拘墟。至若盧仝、馬異之倫,畫虎不成,只成荒怪耳。
太白五古,循循醇醇,而自挾飛仙之氣。
少陵句句用心沉思,毅力千古無兩,闔闢變化,諸體各臻聖境。惟絶句亦以厚力行之,反非正聲耳。
少陵五古,如《北征》、《奉先咏懷》,長篇固已空前絶後,其餘諸作,往往可續風騷,可備國史,《三 吏》、《三别》其尤也。至若入蜀紀行諸什,接武康樂,錘鍊刻琢,非無化工之筆,然在少陵,尚屬次乘, 而歸愚盛稱之,何也?
少陵七古,筆意沉重,不若太白之飛行絶迹,然而縱横馳驟,步步脚踏實地,間有體近高、岑者,其 力量自不同也。
唐五言古,自闢門仞者,少陵爲最大,其次則元次山、孟東野。七言古自闢門仞者,太白爲最大, 其次則韓昌黎,若李長吉、白香山以及張、王樂府,又其次也。
李、杜之外,即推右丞,各體皆正聲也,然非自闢門仞,五古宗陶,七古肩隨高、岑。 善學陶者無如右丞,然人品不逮陶公,又往往涉禪,故終不能繼美。五古清淡而渾厚,視諸家固 爲傑出。
詩家王、孟並稱,然襄陽五古意味淺薄,非王匹也。特以清氣絶塵,體格亦高,故右丞愛重之。其 五律特開異境。儲太祝亦非王匹,徒以《田家》擬陶質樸,然猶未得其一體。
韋蘇州人品高潔,與陶相近。詩不專學陶,時出小謝,五古精神所聚,意味較厚,或可肩隨右丞。
柳柳州五古品亦清峻,上擬陶公則未也。東坡以駕左司,毋乃過乎?
元次山憂國愛民,忠厚悱惻,固與少陵相似,性情品格高潔而淳寔,又與陶公相近。其爲五古,矯 矯獨出,自闢畦逕,與趙徽明等唱和爲《篋中集》,超越流俗,洵推豪傑之士。阮亭謂《谷音》一卷,可以嗣音。
孟東野終身坎𡒄,其爲五古,沉刻峭拔,戛戛獨造,幾于石破天驚,昌黎深許而力薦之,良有以也。 東坡以「寒」擬「瘦」,遺山訶爲「詩囚」,皆非平允之論。
昌黎五古學謝,亦自成家,攻險押强,以矜氣力,是其偏處。七古不須换韵,不必用長短句,而層 層用意,脱换無迹,清矯雄健,氣力甚大,特立于李、杜之外,自爲大宗。蓋其人其文俱足千古,而詩亦如之。
李長吉語出嘔心,穠麗奇崛,亦爲七古力開生面。
有李長吉之難,又有白香山之易。香山五七言樂府清新流便,往往有關風教,體格與少陵異,心 事與少陵同,固非微之可及。
律體而以古體行之,其品最高。凡對法,須活變,不可板滯,又須嚴重,不可率易。以少陵爲宗, 則有兩美,無兩傷。蓋一意相生,而貫以雄渾之氣,則有十字成句者矣,有二十字成句者矣,有通首如 一句者矣。七律亦如之。
劉隨州自謂「五言長城」,然格律精嚴,而渾厚之氣衰矣。
律體須沉重典寔,而以浩氣行之。七律如開硬弓,尤不可一字鬆綽。少陵至矣,雖有清利一種, 開宋人法門,然畢竟渾厚。右丞亦是高格,東川次之。
三十六體,義山爲冠。其七律婉麗類飛卿,沉厚則宗少陵。楊、錢效之,無其沉厚而師其婉麗,遂 爲「西崑體」,亦曰「玉臺體」。
五排尤須大氣包舉,渾浩流轉,少陵之外,太白、右丞亦可師法。七排自元、白始見。
五絶須餘味曲包,間有天籟一種。
詩太幽絶,恐涉鬼氣,又似絶人逃世。右丞《鹿柴》、柳州《江雪》等作是也。
七絶盛唐多高唱,龍標意味深厚,神韵悠遠,故應獨步,太白則稍直矣。中晚李庶子、劉賓客、杜樊川、李義山,皆雅音也。
七絶亦有天籟一種。
岑嘉州《酒泉太守席上作》有云:「胡笳一曲斷人腸,坐客相看淚如雨。」善言哀者,淡淡着筆,而 神理慘然,有使人腸斷者矣,有使人淚如雨者矣;今自説「斷人腸」、「淚如雨」,恐讀此詩者,腸不能 斷,淚不能落也。太白《烏夜啼》亦云:「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空房淚如雨。」此種詩率直説破,了無 意味。《燕燕》詩亦説「泣涕如雨」,却自有含蓄。
李義山七絶,辭清麗而意深長,間涉議論,開咏史一法,于絶句中亦能自樹立者。
宋詩蘇東坡爲大家,金元詩元遺山爲大家,明詩劉青田、李西涯、李空同爲大家。 宋五古推蘇、朱,七古則推歐、蘇。
歐、梅首變崑體。但歐公七古學韓,清明和潤,而或失之弱,梅則力爲矯異,獨開澀體,爲西江所 自出。人知西江之肇自山谷,而不知梅導其源也。
朱子以醇儒爲詩,五古《齋居感興》等作,以雅健之筆,達清真之理,是合陶、杜、周、程爲一人也。
東坡學術未醇,而天分高、才力大,五七古出入于李、杜、韓三家,律詩則多拗體率筆。
涪翁造意造詞以生硬爲宗,但意未醇厚,詞多拗僻,氣脉不甚融貫,學者多師之。西江一派,瓣香 縷縷不斷。
楊誠齋爲白體,是宗梅、黄之清而出之以率易者,即有明公安之濫觴。
四靈五律,力矯時弊,略近中唐,亦可云錚錚者。
宋詩近腐,然不可概以腐棄之。程、邵之詩,作理書讀,自當别觀。朱子之詩,不皆言理,即其言 理之作,筆意古雅,與程、邵自不同也。諸家之詩,有言理而腐者,有不言理而亦腐者,固當去之,然不 皆腐者也。且宋詩之失,又非獨一腐字也,言腐者,特其大略焉耳。
宋詩之弊有三,而腐不與焉。西崑也,西江也,白體也。
金詩沿西江餘習,多失之粗薄。元詩沿西崑餘習,多失之纖穠。然非可截然分也,金詩中亦有纖 穠者,元詩中亦有粗薄者。
劉無黨五七古及七律俱學少陵,可云能自振拔。
元遺山學贍才雄,當流離之際,不仕于元,其爲詩沉雄鬱勃,得之杜者居多,且各體兼擅,力量甚 大,爲金元兩朝之冠。劉迎、李汾、虞、楊、范、揭,皆不及也。
遺山以史事自任,亦中原文獻之所係也。詩雖哀時傷亂,而不涉譏刺,猶見古人忠厚之遺。
伯生老鍊,曼碩清麗,仲弘近體尚有可觀,德機庸劣,語多蒙滯,絶少清氣,亦得厠名其間,未可 解也。
趙松雪詩不染纖穠之習,但清秀而薄弱,尚少渾厚雄健之氣。
學長吉一派者,宋則謝皋羽,元則宋子虚。
鐵體靡靡然,咏史樂府特開一格。玉笥爲鐵崖門人,樂府諸作,青勝于藍矣。
劉青田五七古蒼勁樸厚,元氣渾淪,爲明代之冠,即近體亦高。
高青丘七古,長慶體耳,七律高渾,近少陵。
李西涯鋭意學杜,咏史樂府出乎鐵崖,展成之上。
空同七古足以憲章少陵,律體亦有沉雄之槩。
信陽風流秀逸,五古略近小謝,七古出入四傑、高、岑。
徐昌穀《談藝》一編,專講氣骨,不講意理,故其所作亦止于此,五律逼近襄陽。
王、李古體,摹擬有迹,不逮前七子。于鳞七絶,頗近盛唐。陳卧子才力雄健,然學從《文選》出, 遂開幾社之習。
謝茂秦、屈翁山五律俱近盛唐。
明之學陶者,高忠憲、歸季思。國朝學陶者,秦𨿅生也。雖非具體,各有自得之趣,勝于專以田園 擬陶者。若東坡和陶諸作,則刻舟求劍矣。和陶以韵,豈復有陶乎?可以悟宋人次韵之失。
公安淺率,竟陵幽僻,其弊易見,故不久自廢。
阮亭才大學富,以博雅爲宗。其所謂博者,不遺瑣屑也;其所謂雅者,不着痕迹也。然亦有清 裁,不專誇博,五律、七絶尤近盛唐。
愚山温柔敦厚,步步脚踏寔地,尤注意于五言。五古尚未深渾,學未粹也。五律力追少陵。
荔裳清新俊爽,七古摹韓,遭際多艱,故多鬱勃之作。
竹垞學博筆健,長于考古,與顧寧人相似。七古亦摹韓。
趙秋谷、吴陋軒、劉太山,意味清真,皆質勝文者。
查初白學東坡,其律體却近放翁,其七古亦有學韓者。
歸愚持論高卓,所作或未克副。古樂府、新樂府,一片清鏘,金石聲也。五古味淺,七古豪放而自 協繩尺,五律有高格,七律近放翁,七絶太率,有類楊誠齋者。以上言源流得失。
續説
選詩者,採其人律體警句載諸姓名之下,謂之摘句,此陋習也。詩貴觀其通體,豈在二 一句耶? 即以句論,古詩中豈無絶妙者,何必沾沾于律體之工警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