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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餘詩話卷二

乾隆己巳，邑侯劉公守成季試詩題「七月桂」，余有「滿林黄雪飄殘暑，半枕濃香試早秋」之句。杭堇浦先生見而賞之，相知由此始也。時先生總修《海塘通志》，寓水仙閣下，余得不時就正。嗣後庚午迄乙酉十六年之詩，皆先生所點定也。先生遊嶺南，以集見寄。余題絶句三首云：「通儒餘事屬詩才，尺幅從教萬卷該。想見羅浮雙絳雀，吟窗暢舞爲公來。」「詩法須參最上乘，南園舊社見重興。荔枝三百同桃李，坡老當年得未曾。」「乍披徽紵快風涼，聽入蟬聲到夕陽。賴此卧遊詩卷裏，燒殘一瓣海南香。」先生遊廣陵，余以詩寄懷云：「先生半載揚州住，旗亭唱遍驚人句。芍藥之譜瓊花賦，陳根浄掃天葩露。青蓮玉局來何暮，滚滚錢刀不盻顧。黄金却把諸生鑄，去時霄雪尚四布。銀潢案户今如注，高齋絶少纖塵污。撲緣不到清風度，閑拂桃笙瓜戰屢。棋奩欲啓浮香炷，遥知消夏多佳趣。十賫文中仙福具，底須跨鶴凌烟霧。家山一抹晴霞護，望遠愁隔江心樹。準擬紅船掛颿渡，重尋醉翁栽柳處。坐對飛雲來北固，勝遊倘許陪杖屨。强飲肯教竟入務，世間萬事總僑寓。明月珠簾吾無慕，惟餘結習耽墳素。蒼蠅驥尾常相附，流俗那得知其故。」先生極稱此詩，手録入投贈詩文中。戊子自粤西歸後，每至會城，必進許衙之巷，登道古之堂，觀插架之書，聆驚筵之論。時先生正編次詩文集及刻《續方言》等七種，越六年而先生歸道山矣。嘉慶戊午，先生哲嗣茂才賓仁刻《詞科掌録餘話》告竣，屬余校謦，并索作序。余遜謝未遑，而茂才亦旋即下世。俯仰五十年間，曷勝淒惋。

堇浦先生拙於書，然饒有古意。嘗云：「爾輩書學鍾、王，不過魏、晉，我書乃三代、秦、漢也。」余每得先生手書，輒裝潢藏弆之。先生胸襟灑落光明，議論高曠透快，遇才士貧乏者必禮遇有加，若子雲之所謂「蚊則窘斥，不留餘地」矣。先生弟孝廉世馨字奕文，品亦拔俗。袁簡齋枚輓先生詩云：「横衝一世談天口，生就千秋數典才。萬卷堆中棋局響，三貂座上緼袍來。」誦此四句，恍然如見先生矣。

庚午，余計偕入都，寓米市衚衕。諸草廬先生寓撫臨會館，朝夕過從甚密，譚藝每至夜分。次年，余下第歸，先生題余《讀書圖》云：「周郎失意欲南遺，心逐青松翠靄間。擬借一帆圖畫裏，來尋硤石讀書山。」甲戌，余不得入詞館，先生叠前韵送之曰：「得意仍同失意還，歸心先上白雲間。草堂他日添惇史，免使移文到北山。」先生尋以宫贊乞休歸。丙子，爲先君子序周氏本支譜。余同先兄謝之，晨櫂小舟至莫家灣。謝畢辭出，先生極力挽留，令婿范君成遣僕入市，買禾城點心佳品四種，侑以閩省門生所送蜜漬糖色，備承款洽之情。前輩風流，不可及也。

年丈陳星齋先生自言詩不如太鴻，文不如大宗，惟書法或過之。蓋杭、厲並拙於書也。先生嫌余時文薄弱，而極賞其詩。嘗問外家：「周氏自海寧遷杭，遷祖簡庵公，子知之否？」余答：「簡庵公爲十世族祖，配朱恭人静庵，詩集載《明史·藝文志》。長支遷杭，次支遷江寧，家譜可考。」先生曰：「我簡庵公九世孫婿，則子爲王褒，我爲蕭子雲矣。」命同年泰宇玉藻、受栥玉敦兼講中表之誼。又年丈胡稚威先生，人皆嫌其簡傲。余慕盛名，因同年功甫元琢求見。時爲陽城田少宰懋評點杜、韓、蘇三家詩集，先生除靉靆一揖外，仍據案丹黄，口述爲少宰評點之略。余隅坐唯喏，止言韓、蘇貶謫之詩可以多讀，先生稍首肯。功甫即引余辭出，其嚴重如此。時方待試經學，宜忌者衆而報罷也。先生詩如《女李三行》，尤膾炙人口云。

庚午寓米市衚衕，與許南臺惟枚、孫端人人龍、章容谷有大、許霍齋道基、王梅沜藻、陳雪崖鍔、汪厚石孟鋗、許右榭寧基九人爲消寒會，每集分韵賦詩。元宵即浮圓子也，余有「當日一盂曾下筯，偶然兩字應佳辰」之句，群推擅場，梅沜爲之閣筆。寓與董文恪公寓僅隔一牆，暇輒與其西席閔君檇櫈從牆頭語。公清節高風，雖貴爲八座，而不用肩輿，仍坐轎車，京華莫不欽仰。余頻得晉謁，公亦常來寓中。余每以佳箋乞畫，公有時以篆書應之。十二月中旬，忽聞牆外爆竹聲，知兩公子上學，祀梓橦神。未幾，邴太夫人遣僕請余及右榭。蓋因余年二十二，右榭年二十，同舉於鄉，頗有幼慧之名。令其抱兩公子坐椅上，余所抱長公子，即今相國蔗林先生也。相國時年十有一歲矣，迄今六十年，追憶恍如昨日。

黄崑圃先生，康熙庚午舉於鄉，年甫十九。辛未成進士一甲第三人。乾隆庚午，先生年七十九，與中式者叙同年，刻《次王文恭癸卯會後同年七言絶句五首韵》索和，一時和者甚衆，余有「後庚擕手香山老，我亦科名前輩人」之句。先生命長公雲門登賢於新孝廉修子姪之敬，時雲門已官侍御，且丙辰科分又深，但稱侍生而已。許右榭表弟和詩有「却愁御史青驄馬，遍向長安避紫騮」之句。雲門見詩，殊不能平，蔡芳三寅斗爲和解之。先生曾撫浙江，因我邑陳僕互毆杖斃店户事罷官。時又以宫詹革任，次年祝萬壽，復侍郎銜。越二年卒。

乾隆戊戌，盧母張太恭人八十徵詩，余以七古二十韵爲壽，抱經學士文弨母也。自後踪迹頗疏。壬子，學士重赴泮宫，以詩索和，旋介門人錢馥屬余校《經典釋文》，適以事不果。癸丑，余思得殿版《考證》一觀，錢生日「抱經先生所有」，即行轉借。學士手校是書，朱筆蠅頭小楷，點畫悉依《説文》，每卷尾詳記日月。余嘆服其讀書精細，用力如此之勤，自媿勿如，不覺心折。先是，余不校《經典釋文》，學士别託某校。某無知妄作，余致書詳論之。學士悵不得余校，余亦悔不爲之校也。是年嘉平月，學士序余《杜詩雙聲叠韵譜》。甲寅正月，余寄詩云：「我聞古名儒，年齢天所佑。漢有伏生轅固生，與杜子春同高壽。此皆典籍資英華，乃知服食之説何其謬。東南一老范陽公，四部七録羅心胸。湖光山色霑化雨，掌教紫陽書院。矍鑠群誇緑髮翁，先生寓杭家餘姚，著書壽世壽益高。即今耄英會首七十九，尚友黄綺攀松喬。夙昔山斗常仰止，汗流走僵籍堤似。便當買棹具一瓶，時方從先生借書。年年立雪從此始。」次年學士壽八十，卒於常州。

同年王西莊光禄，同受業文慇公門下，故深相契合。爲余序《爾雅補注》，書止四卷，余因其言增定爲三十卷，改名《廣疏》。嘗以《閉户著書圖》索題，余題詩云：「東瀕滄海岡峥嶸，靈秀昔鍾四先生。練川二老今齊名，謂西莊光禄與竹汀宫詹。儒林文苑皆合并。清卿移居亞字城，閉户著書歲月更，七堰八門六十坊中推耄英。君不聞濟南伏口授尚書讀，又不聞缑氏杜周官精訓詁。通經往往登上壽，況兼諸史言尤富。包羅子集無挂漏，壓倒元美追伯厚。一卷應須添一年，數百卷直同彭籛。披圖福地開琅嬛，雙松礧砢藤花懸。握麟角管磨丹鉛，共羡方瞳緑髮蓬萊仙。我亦覆瓿滿家空自憐，安得如公一時紙貴千秋傳。」壬子，光禄年七十，余以天台萬年籐杖賦詩二首爲壽，有「萬卷讀書陶勝力，千峰講學湛甘泉」之句。光禄書來云：「陶勝力是陶弘景否？艱於翻閲，尚未考也。」余答書云：「詩句不工，只是祝八十九十耳。」

余有《著書齋圖》，前輩及名人題詠甚多。乾隆癸丑，書室被偷，同唐甎失去，時墨吏瓊筦吴某縱盗横行也。西莊光禄詩後寄，未經裝入，獨存。詩云：「一角孤城此卜居，水雲三面繞精廬。松濤竹籟交深幌，不爲窮愁自著書。」「愛錢愛馬並成貪，傳癖書淫性獨耽。世味總輸黄妳美，先生此段孰分甘。」「經史研覃叠剡藤，詩歌餘技亦崚嶒。儒林文苑分途久，今日兼長健者能。」「寂寂雙扉中有人，丹黄脱手幾番新。載醪祛惑尋常事，俗客何從一問津。」「曲江讌罷放歸船，零雨飛蓬四十年。差喜退閒成 二老，披圖瘦骨故飄然。」「丹砂訪得念荷衣，桂海歸來硯不肥。副在名山供眼飽，何妨仰屋忍調饑。」「公但怡情自寫陶，却煩誇許出同袍。每於廣坐逢人説，著述無如我榜高。」「自笑頽唐盲老公，今年稍幸復清 瞳。待看四部編成後，理櫂相尋横浦東。」光禄三載失明，是夏巖電如舊，有詩志喜，故第八首云。

同年錢宫詹竹汀先生，先兄乙酉座主，長余一歲，以師友之間事之。先生七十，余以詩祝壽，第四首云「衆仙猶記詠霓裳，又列壎箎弟子行」者是也。先生初惑於小阮獻之坫縱送之説，以同出聲、同收聲者爲雙聲，又謂叠韵在四聲之前，雙聲在字母之前，與余論並不合。庚戌二月，索余《悉曇奥論》，半年後寄還，手題「嘉定錢某借讀一過」，且致書云：「今方知韵學不易。」先生從此潛心細參字母，觀其所著《養新》、《恒言》兩録，已什得其八九，但尚未能透頂悟徹。正欲與先生暢論之，而癸亥冬訃至矣。先是，嘉慶丁巳冬聞西莊之訃，作詩云：「齊年知我莫如公，四十餘年轉瞬中。揮麈譚經疑立異，余信《古文尚書》。發函論史本從同。《十七史商榷》中采及拙作。等身共有千秋業，閲世曾無百歲翁。燈火青熒宵耿耿，那堪老泪灑西風。」及聞先生訃，復作詩云：「三秋聞説病侵尋，凶耗俄來自武林。千古足傳名已大，一年以長痛尤深。何時徐穉重磨鏡，此日俞牙已弛琴。太息西莊厄辰巳，又遲七載到於今。」痛老成之凋謝，憐同調之無多，既悼二公，亦行自悼也。

余與蘭泉少寇同年，久不通問。近聞在省，作札寄之。少寇以詩箑見贈云：「宦海抽身早，家山樂事便。追思年少日，同上大羅天。白社尊人瑞，丹砂養地仙。别來蒙記憶，珍重惠長牋。」「聞説鳴琴地，循良見古風。懸鞭聞吏卒，驂篠走兒童。彭澤歸真早，桐鄉澤未窮。清和今始届，杖屨夕陽中。」余答詩云：「遠將方曲寄，入手竹花涼。寫去詩篇好，吟來意味長。故人情覺重，衰老感難忘。差喜七旬外，同年體各强。」「勳業凌烟上，歸田羡景疏。卅年分出處，三立敢相如。寂寞聊開卷，窮愁只著書。神馳松嶺畔，自笑媿莊樗。」蘭泉選《湖海詩傳》，成於嘉慶癸亥，内丙戌同年二十二人，存者三人。迨乙丑刻竣，則曉嵐參政、竹汀少詹並下世，惟僕一人在矣。展閲之餘，慨然有作云：「二十三科前進士，詩中二十二人俱。白頭隴種留殘叟，絳闕岧亭失大巫。豪氣未除天下健，微名猶戀域中愚。長吟歎逝情何限，辜負丹青妙覺圖。」

甲戌同年朱竹君號美叔，其先浙之蕭山人。年丈雍正間官盩厔令，後占籍大興。竹君弟石君號南厓，先於戊辰入詞館，升侍講矣。一時才名籍甚，都人士莫不稱「朱五先生」、「朱六先生」。尚有行四名垣字仲君，庚午辛未，聯捷進士。嘉興同年賀牧堂基鞏與二君同受業於朱秬堂乾之門，還往最密，余亦時相過從。是年出都，時竹君賦七律二首送牧堂及余行，猶記「離聲四鳥忽分完」之句。石君體羸善病，竹君友愛甚篤，每客至，戒勿令知，恐其劇譚過勞，鼻衂復作也。竹君年僅五十而卒，石君敭踐中外，再入翰林。丁未視學浙江觀風，以「擬江式求撰集古今文字表」、「錢越王鐵券歌」、「東海氣如圓簦賦」命題。亡兒壽親字雲孫，號𣷡泉，首取受知。次年游泮，賦尤典奥，文場傳誦之。己酉任滿，來寧閲塘，余謁謝於陳園行館，見其魁梧豐碩，非復舊時清臞矣。

庚午同年趙甌北喜余雙聲叠韵之説，見余《杜詩雙聲叠韵譜括略》，題五古一首，手録稿以寄，即續刻《詩鈔》。余以詩謝云：「憶昔識君初，師門同侍坐。新建裘文達公。迨後官粤西，邂逅停輕舸。君之慶遠守任。别逾三十載，年光敲石火。昨得和甫書，謂距堂。餘論曾及我。雙聲叠韵難，題詩許我可。此事成絶學，自信精亦頗。誰將玉鑰匙，開却青銅鎖。短章還寄君，遥答雲五朵。妙義竟何如，無味醍醐果。」祝趾堂德麟亦篤信余説，所著《悦親樓詩集》屬余詳核，悉改定焉。

甲戌榜下挑選，余與紀曉嵐、王蘭泉二公並不預，曉嵐因史文靖力薦補挑。曉嵐語最詼諧，自謂不祧之祖，記憶猶如昨也。嘉慶甲子正月，曉嵐以大宗伯拜參知，不一月而卒。聞之，得詩三首云：「丹墀鵠立待挑時，共聽詼諧共解頤。五十二年如夢裏，果然身到鳳凰池。」「雲泥路隔敢同論，回首平生敝帚存。我有三書《音學三書》公四部，《灤陽消夏録》、《槐西雜志》、《如是我聞》、《姑妄言之》。藝文他日各分門。」「雁塔朱書事偶然，優游林下羡蘭泉。曉嵐、蘭泉並年八十有二。但祈我得二公壽，戢影柴門尚五年。」

《四庫全書》采近時人著述甚少，通計不過十餘人，而余甲戌同榜得三人焉，顧古湫鎮、姜白巖炳章、范蘅洲家相，皆曉嵐先生力也。尤可異者，三人二甲聯名，姜十，顧十一，范十二，其書著録亦相聯，顧有《虞東學詩》十二卷，姜有《詩序補義》二十四卷，范有《詩瀋》二十卷。同時仰屋著書，不知凡幾，而三人得列金匱石室之藏，豈非幸乎？就中蘅洲爲最幸，古湫、白巖並前輩樸學，當之無媿色也。西莊詩云：「每於廣坐逢人説，著述無如我榜高。」信然。

方伯謝蘇潭先生以所著《西魏書》六册、《樹經堂詠史詩》二册寄贈。索觀余舊著《遼詩話》，題絶句二十四首，補詠史之闕，刻《蓬蠻軒集》中。先生在浙，每有新刻，必行寄贈。《廣經義考》，采及拙著。後擢撫粤西，余以詩送行，有云：「此是庚桑尸祝地，望公拂拭到羅池。」謂余曾宰岑溪，有三賢祠，制府孫補山士毅題額，邑令高密李少鶴憲喬撰記。三賢者，劉公信嘉、于公烜及余也。二公初無祠主，寄傅忠烈祠内。余奉諱歸里，不受賻儀，士民因構屋三楹於常寧墟爲專祠。後于公令嗣鼎視學粤西，别創建於上化鄉，規模宏麗，像設莊嚴，共費五千金，此乾隆甲辰年事。

袁簡齋之殁也，蘇潭方伯聞之，作《哀散仙》詩，幕中輒未能解。鈔以寄余，因亦作一首云：「輕薄文章論最公，才名却擅出群雄。孤高敢望林和靖，快活真如李笠翁。晚歲門徒巾幗盛，平生口腹食單豐。自憐曾被山膏詈，佳句長吟思不窮。」簡齋《續詩話》曾詆拙著《杜詩雙聲叠韵譜》，故有第七句云。方伯見之曰：「松靄解也。」

方伯云：「余江右人而不言地理，今官于杭，而知風水之説亦復有之。好刻書之鮑以文廷博，廼胡文焕之後身也。工詩文之袁子才枚，真李漁之嫡派也。」名論不刊，洵屬兩人之知己矣。

介休梁確軒祭酒錫璵嗜讀《易》，日玩一卦，周而復始，如是者三十年。乾隆辛未，保舉經學，授國子司業。所著《易經揆一》，派翰林中書各二十員繕寫，一時榮之。祭酒姪恒齋徽與余雅契，令其子啓泰從學，以《揆一》十册爲贄。恒齋工詩文，書學閣帖，嘗書「壽萱」兩大字爲先慈壽。余賦詩謝之，其第二首云：「擘窠兩字重琳琅，新製鸞綾巨?裝。朱萼絳趺榮寸草，銀鉤鐵畫照高堂。導舆子舍歡何極，舞綵官衙樂未央。行見起居公八座，共期百歲進瑶觴。太夫人專開八秩，迎養署中，故云。」恒齋初宰嘉善，以廉能著，戊子擢東海防同知。

乾隆乙亥、丙子間，先兄手輯《舊五代史鈔》，上册卷一梁，卷二、卷三唐，下册卷四晉，卷五漢，卷六周。丁丑之秋，下册燬於火，殘缺不全。乙酉計偕北上，擕余同行，遇邵二雲晉涵於山左旅店，道及此書，時並未知《永樂大典》中所有也。又及余《爾雅補注》四卷，因西莊言，增訂《廣疏》三十卷。二雲之用力於兩書，實自先兄發之。今二雲《爾雅正義》早已刊行，《舊五代史》復爲經進之書，列於二十四史。而先兄所輯世無知者，展閲再三，不禁老泪漬紙也。吴槎客騫題詩四首，録其二云：「辛苦遺珠滄海探，劫灰底事到枯蟫。而今恰似歐陽稿，好配廷珪墨半函。」「溝里沙陀戰血腥，水天閒話散如星。阿誰爲報青門客，補史元來别有亭。」自注：「姚江邵與桐太史從《永樂大典》補輯《舊五代史》，比較此書，頗多挂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