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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餘詩話卷九 海寜周春撰

余從西庵借閲藏經，有「不用臨川金漆版，只須片紙借來看」之句，閲久，而悟徹等韵之學。有《溪上思》二首用《松陵唱和集》體，即次其韵。云：「殘樵從驟晴，艷野有遥雨。水深失瘦沙，纜繚留來櫓。」「卑柏邊迸波，冷蓮裏流浪。蟾上若朱提，蝶停同駘盪。」又四首用前體，不次韵。云：「淼茫名每迷，空闊豈堪誇。舊屐懼橋窮，高竿驚閣架。」「載酒進尖漿，真珠濺隻舟。惺鬆雪蓑碎，欸乃烟影幽。」「淒清粲翠草，浩瀚銜紅荷。籠離鷺立歛，岸仰魚喁俄。」「奮發風方飛，悠揚雲欲曳。頓當點滴多，重值躊蹰滯。」此乾隆壬午冬作也。裘文達公見之，笑爲入魔；錢文敏公見之，許其神解。兩夫子一進一退，要皆知愛之深也。然不過偶一爲之。己丑後鋭意著述，吟事遂疏，每有題贈應酬，輒以雙聲塞其請。十二年間，共得數十首，不自收拾。庚子後，亦不復爲矣。

宋半塘夫子丙子分校秋闈，得秀水盛晴川百二，馳札招余云：「君精字母韵學，今之潘稼堂也。盛君精天文算法，今之梅定九也。不圖兩賢出我門下，乞即理櫂快晤，何如？」余随上省訂交。夫子詩有「門牆添二妙，著述各千秋」句也。丙戌相見於京邸，君方爲查韞輝瑩業師，是科查入詞林而君仍不遇。戊戌，君年六十，余以雙聲詩寄祝云：「椒酒將增醉，韶辰壽碩儒。炳彪編本博，隱約意優迂。久敬孤高客，同題澹蕩圖。揣稱昌熾處，華皓繪懸弧。」時余垂死病起，不能構思也。次年君卒於濟南書院。君著有《尚書釋天》六卷、《柚堂筆譚》四卷行世。

乾隆壬辰，蕭山汪龍莊輝祖客縣署中，貽長箋及母王、徐兩孺人《雙節事略》，乞先兄及余撰文。先兄計偕未歸，余爲撰傳，又代撰墓誌銘各一首。君來謁謝，母喪未除，樂樂毁瘠。自言不幸少孤，習法家言，恪遵母訓，以「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二語爲法。詞畢泪涕俱下，求所以表章母節者，余心竊重之。甲午，劉令雁題調任當湖，仍音問不絶。戊戌，余垂死病起，得君書，以册乞詩，時君已乙未成進士矣。余不能構思，作雙聲四言六韵云：「旌節雙書，冰孽同調。黽勉淑慎，皎潔清操。鄰里欷戯，孤寡顯孝。顦顇辛酸，通天必報。鄭重昭彰，似續相肖。全閨特達，冠古榮耀。」君修函報謝，循後進禮如初。嗣後執訊不復相通矣。嘉慶初，聞君謁選得美除，官成歸里，藏書甚富，著述頗多。兩年前聞君卒。長郎甲科分部，次郎旋登乙科。此固天所以報苦節，亦可爲習法家言而存心種德之勸云。

海寧吾子與孝廉點，淵源家學，弱冠高科，盛有文譽。嘉慶戊午，余掌教至鹽，識其群從德沛、德寧，知君尚客金陵也。癸亥五月，君袖刺過齋，請受業門下，講求音韵之學。余感其意，授以《劉氏指南》，詳論字母翻切之理及讀等韵之法。君欲假館安瀾書院一兩月，時管院無人，炊爨不便，因即别去。别後，余寄詩二首云：「不樂親民願讀書，高風兩海更誰如？回頭猛憶從前錯，墮落紅塵一載餘。君大挑一等，願就教職。」「景迫崦嵫只自愁，區區絶學抱千秋。抗顔兩字吾何敢，畏友推君出一頭。」丙寅祠竈日，大風雪中，君自杭紆道來寧弔唁，知已銓等開化。自言等韵大有悟入處，而疑竇甚多，無從質正。余贈《音學三書》一部，即口占絶句，送其之任云：「三衢行見振人文，教法蘇湖共羡君。他日相思姑蔑路，千山紅樹萬山雲。方處士干句。」又癸亥仲冬，南昌余升庵明經用序，弇洲後五子德甫先生之後也，亦請辨十六母。余嘉其禮意殷勤，授以韓道昭《五音集韵》首册，細爲講解，隔数日輒一來。君用心專壹，儼乎若思，茫乎若迷，廢寢忘餐，同儕莫不匿笑。甲子新正三日，即來告别，自言什悟六七。余賦詩送之，有「何日譚音韵，重來海上城」之句。彈指六載，未知造詣何如也。使海内讀書者盡如二君，則余抱不傳之絶學，何患其無傳人耶？

四五年前，法時帆式善選詩，陳晴巖傳經索余作，余以七古長篇寄之。復索律絶，未暇寄也。余於天文算法素本茫如，年踰耳順，始行學習。先從各史志參考，復究心我朝時憲法。但苦無師授，寢食俱廢者年餘，始覺有悟人處，頗能推交食有驗矣。因喜而作《放歌行題梅氏叢書後》云：「我聞遂古之初盤古氏，萬八千歲日長一丈長方止。天分九野九千九百九十有九隅，去地懸五億萬里。南樞入地杵可倚，大荒之中羲和浴日常儀浴月如僆子。櫃格扶𫰦青，鵷風怒飛起。晝夜不得停，睒睒雙眼似。老者云鬱華與結璘，佛者云修利與蘇摩，佛老誕譎迺如此。衆星孳生盡仍耳，三垣四宫二十八舍何絫繠。五老遊河渚，甲圖獻瑞喜。夏時兩南門，先于吕覽紀。米鹽海中占，石甘巫，劉荆州，多偨傂。西溪逸民獨取丹元歌，素秋蔚藍便仰視。别傳到日者，江湖播穅秕。聿斯鈔、穆護詞、鮮鶚經，一 一訛亥豕，𦙀𩨯不知瞽言舐。所以蝎蟹魚羊且勿論，試論渾有憲兮蓋有髀。渾蓋會萃大潭思，誰復律易窮源委。世言孔子三不能比兩，九數之末旁要美。蕩杯分橘犬追兔，算同兒戲姑舍是。靈蟲於兩間，甡𢚏殊?蟻，縹缃飾羸形，澹泊謝羅綺。雅儒分内通三才，上乩軒頊窺姚姒。班志一卷首鑽研，松節燃照以繼晷。譬畫字，勤穿被。若耽蒲，擲呼雉。鋭志攻中堅，詎減定軍壘。當其雷霆不聞欲墜坑，但見門前古松映流水。一旦心胸開，恍得千金髓。左攀郫楊，右挈雍李。喜聳征營，爽鸞披靡。涿鹿公、西鄂伯、昌亭子、閬中男，咸兟〖左户右干〗而供驅使。夜夢神官授螢芝，笑謂孺子可教矣。鬥苞任闕疑，努力測弧矢。休悔學支離，成此無用技。瓣香上告安樂翁，只今霧消公超市。知己何患無鋪子，蜀嚴湛冥應倒屣。憶昔曾遊觀象臺，摩娑新舊兩儀軌。虞法既眇芒，漢耿唐梁毁。大氐孔定銅、斛蘭鐵，胥入洪鑪融渣滓。惟有舊儀列前庭，製自元朝郭太史。色澤深黝碧斕斒，雙環鉎澀發機弛。新儀崇臺巔，祥光燭峻址。巧鑄百鍊剛，珍逾鳳凰匜、麒麟璽。天頂高，地平庳，割圓八線三角峙。赤黄經緯渾毬全，於萬斯年垂悠久。叶。壷箭表圭器各精，郅偈風竿十丈更飄纚。卅載脱却尚書履，青雲遐想扶桑涘。聖朝舉制科，璿璣玉衡試多士。武原少宰襃然首，一時賦貴雒陽紙。醧舫藁不存，幾家付鎸剞。宛陵梅徵君，濡毫復重擬。逡遒山水佳，江城秀畫裏。門才續詩派，許州都官邇。向聞梅家樹樹花，季豹禹金同一揆。勿庵雖後出，樸學良勝彼。古塾訓童蒙，六蓺所有事。上史切。探微徹上下，聖域造堂戺。此賦殊異繡鞶帨，直與元包潛虚互礪砥。談天衍、雕龍奭，二騶舌本燦葩蘤。盈川走且僵，張淵敢口哆。寄語宏詞五十輩，裁雲鏤月譌讓公等。叶。讀賦及所著，二十九種排棐几。尚有叢書五十七種未得見，祕册寶藏瑯嬛福地去天咫。錦帙牙籤快寓目，調劑中西妙戢孴。麻把答溯晉卿傳，歐羅巴識江西旨。據梧閒披尋，𩿊然躁心弭。疇人鮮儔匹，五曹亦罕比。宋代萃星翁，寫分换母貽詆訾。夢溪嗜鼈臑，極賞衛朴殊難齒。孰若績學𦓲耦先生𥒸𥐦，世業通顯有小同，目以康成合唯唯。王侍中前張璲之徒不敢知，拊掌嘆絶爲邢臺以後一人而已。衰朽私自揣，牛場與鼠坻。常侍五十留意詩，調高諧宫徵。我垂耳順方學算，綴術昧京秭。吾師乎，吾師乎，神馳北樓舍，宛陵其誰企。雪泥鴻爪記歲月，假年已老期久偫。闕逢攝提，太陰元始。合璧聯珠，戴氣抱珥。倉靈析津，斗柄南指。則余上澣，贊寧候已。海鰌出入，洚洚𣵁𣵁相𥩝𥥵石鷺濤駛。涔澬嫩晴麥隴濢，銀蠶再幼蘆箔𡳭。白𦬸黄花兩早萎，臙脂染楝復塗梓。罥蜨鬚，銜蜂觜；嗁蟦蝖，嘂鷶𪀗，恢台節物催柳棰。唐興館記秋分大小餘，放筆作歌楦釀聊爾爾。麻沙倦眼翻，跁跒揮側理。莫𠷣信口吟，却非覆窠體。汀以切。吟罷鑪烟篆?馜，階砌芍藥櫻桃紛紛爛紅紫。」我友何胥石蘭庭稱此詩云：「煌煌鉅篇。玉川《月蝕》之流，出誠意伯《二鬼詩》上。」

乾隆丁丑，學使竇東皐先生試南巡獻賦之士，通省五百餘人，持論甚高，嫌其詩律不入格，衆皆未喻。適見余保和殿試《賦得窗中列遠岫得同字》詩云：「列岫浮天際，吟窗一望中。收來屏障小，展去畫圖空。出没峰難定，參差影自同。遮欄惟秀色，入座盡清風。爽氣疏櫺繞，濃雲密綺通。如眉描細細，似點散濛濛。薺樹深團碧，標霞淺染紅。高齋環衛意，欲獻紫宸宫。」輒擊節嘆其律細，舉爲多士程式。蓋先生之論，謂出句第一字，亦必平仄粘綴，余詩偶然闇合也。此特一時興到之語。先生御試《賦得風動萬年枝》詩，起句「不争群卉艷，獨以萬年名」，亦不盡然耳。先生晚年好詆紫陽，甚至駡陸清獻公爲「老賊萬段」，聞者咋舌，不免垂老罷官，抑鬱以終，後嗣不振。其卒也，小峴觀察與余札云：「先東臯師一生風節凛然，而吾鄉洪翰林上書比之阿附權門之孫、李，自是冤獄。豈東皐師不滿於程、朱，故身後遭此汙名耶？可以鑒矣。」此觀察持平之論也。

乾隆戊申，余《六十生日述懷兼以辭祝》四首云：「老大追思年少時，紅綾餅餤白華詩。胸中愛貯書千卷，堂上欣傳酒一卮。此景依依流水急，吾生冉冉卧雲辭。名樞利户閒排遣，却羡披裘榮啓期。」「滿庭霜葉助悲吟，涼月當窗瘦影侵。人道萊蕪非破甑，客知彭澤是空琴。一官竟抱終天恨，丙戌赴粤西，丁亥聞先君訃。七載常懸寸草心。戊子歸里，甲午遭先母喪。同氣彫零憐後死，先兄卒於庚子，年六十。先姊卒於戊戌，年五十有一。蓼莪未讀泪霑襟。」「早衰多疾自屏營，惡耗頻年聽亦驚。内子及大兒並卧病久矣，三壻早世，歸費長女、次媳許夭亡，今秋張大外孫又殤，更出意外。不信人間開口笑，祇應夢裏舉杯傾。三身枯朽芭蕉喻，半世窮忙斥?情。吹得陽和回玉琯，免教愁苦壓餘生。」「歲暮天寒白醉温，吟成首尾且休論。著書合付楊雄瓿，盛酒空留杜甫盆。采藻歌新聊慰我，夏間次兒人學。分甘話好待生孫。余未有孫，月初得一孫女。光陰如此何須祝，多謝親交古處敦。」嘉慶戊午，《七十生日述懷》四首云：「杖鄉轉瞬十年過，太息光陰付逝波。百歲縱饒能得到，一生至竟悵蹉跎。鼠肝蟲臂身元幻，鶴膝蜂腰論未磨。差覺衰羸無俗事，翛然木榻負暄和。」「遭逢聖世讀儒書，千佛名標早遂初。話到倫常多抱憾，算來著述總嫌疏。調停漢宋譚經候，抄撮班歐讀史餘。夾漈深寧今不作，瓣香曠代慕相如。」「細數從前磊落人，私心却幸賸閒身。三年已益共城壽，七歲還添栗里春。上藥欲求經久病，破書可捻未全貧。洛中二老如相問，梁孟同庚故事新。」「那忍稱觴痛長男，西河老泪我何堪。癸丑九月，大兒利親病亡。樗材漫説榆光暖，茶味休言蔗境甘。出世佛馱聊結社，忘情彌勒且同龕。便開八秩難回想，中夜長吟唤蔚藍。」嘉慶戊辰，八十生日，偶作四言五首，仿歸愚先生《八十述懷》體也，詩云：「涂月既望，雪初晴時。閉門却掃，辭謝先期。無如晨起，戚友具來。叶。謂登大耋，稱觴亦宜。客意良厚，我心孔悲。」「我悲伊何，無子曰獨。暮景蕭條，淒然滿目。況母難日，本不當祝。立身揚名，彌歉悚恧。顧語童孫，汝祖無福。」「嗟失怙恃，已逾卅年。纔營馬鬣，莫贖前愆。世通長恭，媿此兩賢。鴒原增痛，一綫孤懸。自今以往，永卜綿綿。」「有詩有詞，珠玉紛綸。有聯有畫，齋壁聿新。長篇遠寄，京華故人。秦小峴先生唱，門人陳晴巖次韵。恰九十韵，用十一真。倘藉延算，奢願九旬。」「杖鄉杖國，並賦述懷。光陰轉瞬，人事多乖。沈吟閣筆，頗費安排。宋纖可作，徐廣與偕。歌同擊壤，金石相諧。」

余讀甌北《梅花》四首，意有未愜，亦作四首云：「孤山無數繞山椒，五柳門前只一條。從古人才元落落，到今詩品亦超超。句中玉雪陳言去，味外鹽梅俗意消。最愛逃禪村景畫，徐家没骨豈能描。」「杜詠枝疏林影疏，不關疏密妙何如。嚼花笑下三分酒，倚樹閒翻一卷書。蘂俯偏宜臨水翫，香空未許隔牆儲。老夫更比江梅瘦，怕説參横月落初。」「好結山林耐久緣，百花讓盡轉争先。格高自合千秋賞，韵勝還須萬口傳。爾雅標名殊陋矣，離騒缺賦亦欣然。休教桃李輕前輩，開遍東風不直錢。」「落盡南枝與北枝，頃筐取實話他時。隴頭一寄無消息，官閣重逢有所思。鐵幹常留仙尉骨，苔皴僅得達摩皮。高情倘有咸平叟，聞道梅花尚要詩。」陳其年檢討詩名爲四六及詞所掩，然各體俱工。偶記其《小秦淮曲》，有「絶代銷魂王阮亭」之句，又《题嵞山丙午詩卷》云：「白家老嫗休輕誦，曾見元和藁本來。」自注：「張文潛以五百金購白居易詩本，見其改竄塗乙，幾不存一字。蓋其苦心如此。」未知此説何本也。

竹垞先生《雜詩》有「不及斷梡工」之句，本揚子《法言》「斷木爲棊，梡革爲鞠」，亦皆有法焉。近世注家引《禮記》「俎用梡嶡」，可笑也。《草廬讀尚書絶句韵論春秋左傳胡傳》云：「魯史王正月，群疑積至今。丘明一周字，直可抵千金。」此論韙矣。

惟庸故妄，得兩人焉。談經曰閻百詩若璩。百詩《四書釋地三續》鈔撮時文，可謂陋之甚矣。至作《古文尚書疏證》，所以諂媚徐東海，而終於不遇，此之謂小人儒。論詩曰趙秋谷執信。秋谷《聲調譜》旁圈平仄，亦復陋之甚矣。至作《談龍録》，推尊馮定遠班，服膺吴修齢喬，而排詆阮翁。其書成於阮翁罷官之時，出於阮翁身殁之後，則亦未免小人矣。

學正少仙朱君重修尊經閣，三月而落成，移奉昌黎韓公像于中層，因詢及韓公生年月日。余偶爲之考曰：公生于大曆三年戊申，見李漢所撰集序，此年之可考者也。公《三星行》云：「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奮其角，箕張其口。」東坡所謂「退之以磨蝎爲身宫，僕以磨蝎爲命宫」是也。磨蝎宫乃箕斗之間，寳瓶宫方交牛初。按史，是年閏六月，故節候早，當在十一月中旬也。日則不可確指矣。至公卒于長慶四年甲辰十二月二日丙子，見于《墓志》、《行狀》者，不待考而可知。如欲仿揚祀六一、杭祀東坡、越祀放翁之例，必以生日而不得其真，擬以十一月中旬設祀云。有庸妄子泥「辰」字及「月」字而致辨，不知西域九執之法，以春分白羊宫起算，冬至磨蝎宫交箕三，大寒寳瓶宫交牛初，此一定之宫度也。詩中「月」字乃年月之月，而非日月之月。「月宿」猶云「月在」，與上句「辰」字作「時」字解相應，此必磨蝎寳瓶交宫，故云「牛奮其角，箕張其口」。又云「三星各在天，什伍東西陳」，牛斗各六星、箕四星，正見詩語之妙。東坡卯時生，禄命家以生時加卯順數至子宫安命宫，故云「僕以磨蝎爲命宫」也。

業師表兄楊潔甫先生，諱澄，字嗜愚，少孤，事母沈太孺人純孝。工制藝，詩畫得瘦仙老人之傳，畫鷹松尤妙。困于場屋，年甫七十而卒。詩藁散失，阮中丞選《輶軒録》時覓一首不可得，同人以爲憾事。先生爲峙甫中翰從弟，幼時常相唱酬，得其指授之力。峙甫名正講，字戒浮，有《梅花》四律、《春草》四律，尤爲一時傳誦。殁後，友人范九池侍御咸刻其遺詩四卷。丁丑修志，余撰峙甫及我家柯雲老人敬、葛東阿冷三狂士事蹟，入《文苑傳》。

乾隆戊辰，于文襄公視學浙江，因五更命題苦暗，以意改牌爲燈，四面糊紙，正面書題，燃燭于中，光明畢照，士子便之。并檄各學作七律二首，以題「燈」爲韵。余有六首，高州兄人傑亦有四首。廪生郭夢元彙資刻之，附跋于後。其時作者五十餘人。又有自刻詩箋者，以瘦仙楊景漣爲最。其警句云：「自出匠心昭衆目，特裁官樣識元燈。」一時傳誦。追思此事，忽忽六十餘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