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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55
飲渌軒隨筆卷下
宜興小東門外杏花村,有蔣某者,年未弱冠。晨起行阡陌閒,見一女子,白衣裳,姿態閒媚,心竊好之。因前問其姓氏里居,女子笑曰:「前村袁氏女也。」漸就輕薄,女曰:「野田風露中,豈可行此?君如不嫌陋質,待以夜分可耳。」語竟,疾趨而去。蔣悵望久之,以其言爲誑。洎更定後,女果至,備極繾綣,雞鳴乃去。積有月日,蔣漸覺尪羸,每夕殷勤撫問,然卧後强合如故。父母怪之,遂言始末。共知爲妖,徧求符籙驅治,罔效。乃舁病人宿邑廟中,其怪始絶,而病益不支矣。適江西張真人人覲,舟過郡城,伊父具辭控訴,真人攝召神將,知是東汍白黿精,究治之,言與蔣有宿緣,不知其斃也。儲克莊有詩紀其事云:「素女曾聞降白螺,雲蹤雨跡半傳譌。人閒想像三秋霧,天上依稀七夕河。無計得邀秦弄玉,有情難覓魏東阿。相逢不爲三生約,腸斷西風奈爾何。」五十六字中曲盡情事。
郡城叢林蘭若多在東郭。乾隆初,一僧不知何許來,口操西音,赤身裹一衲,不畏寒暑,手持短竹杖,散髮跣足,兩鼻以絮塞之,往來諸寺院,時道人禍福,奇中。數年後,忽作瘋癲狀,口啞啞作聲。人與之食,卻去,閒施以冷飯殘羹,以衲兜之,且行且?。或宿墳墓樹林中,或在天寧寺廊廡下。好事者午夜窺其異,見卧起繞柱舞杖作圈形,口中喃喃若誦咒者。有時去鼻中塞,出白物二條,取樹上露水洗畢,復納之。在常五十年,容貌如昔,惟髮毶毶白耳。甲辰春,入天寧寺,向佛如語,至殿廡趺坐而寂。寺僧爲塑像祀之,眉眼酷似,惟面以過肥失之。
吾邑東門興國寺塔影山房,每日色過午,東壁上現寺中塔影,倒懸壁上,長約尺許,見者不解。《輟耕録》載,平江虎丘閣版上有一竅,當日色清朗時,以掌大白紙承其影,則一寺之形勝悉於此見之,但頂反居下耳。松江城中有四塔,西曰普照,又西曰延恩,西南白起果,東南曰興聖。夏盟運家乃在四塔之東,而小室内卻有一影,長五寸許,倒懸於西壁之上,不知從何而來。然不常有,或時見之焉,是又不可曉也。按此元時已有此異,然陶南村尚未得究其故,録此俟博雅者更推之。
劉丈勁齋岱松,字五峰,忠毅公元孫也。工書善畫,兼喜作詩,寫梅爲第一。每作畫,飲酒斗餘,興酣落筆,但見老幹横空,疏花點綴,神與意會。寫松古勁蒼鬱,花草翎毛,無不生動有致。甲辰爲八旬初度,尚能作細楷,媚嫵如簪花,誠異人也。
吾邑小南門外隆興寺古柏,老幹離奇,真干載物也。大殿兩壁繪畫諸天,係明季吴汝亭之琯所作。吴號九蓬頭。余曾偕萬瑱爲、吴銘之昆季過之,圖年深剥落,寺僧倩俗手補寫,覺風采少損,然神氣殊異,信名筆也。寺僧告予曰:畫壁未損時,遇風月晴朗,見帝釋步虚而下,爲俗手塗抹後始絶。余與瑱爲作七古記之。
《唐國史補》:郭汾陽自河陽人,李太尉代領其兵。舊營壘也,舊士卒也,舊旗幟也,光弼一號令之,精彩皆變。此論詩文之妙諦也。悟得此法,何難直參上乘。
京師前門有隙地方丈許,俗稱爲耳朵洞者。雍正閒,忽來一美丈夫,服皁衣,不知何許人,於隙地築樓,市餛飩。味鮮美,雖溽暑,經宿不敗。食者麏至,得金錢無算。所居樓贮水一缸,日必一易。每寢時,即去其梯,不使人見。如是者年餘,有火伴某疑之。一夕,竊於檐前緣柱上窺,但見明鐙在壁,衣服在地,一大鯉魚在缸中游泳噞沫。某大驚墮地。衆知之,疾往上樓,但見缸中水波頻動而已。
山西平陽府山中,牧牛兒卧牛背,有虎蹲樹下,俟牛他顧,欲攫兒。牛陰知之,佯向虎徐行龁草,虎眈視兒,不知牛圖己也。牛驟奔赴,以角拄虎腰於樹。兒墮地,大驚,馳往村中,集鄉人持械殺之,牛力垂盡,舁歸,月餘始愈。村中數百家,遂相戒不食牛云。
《西園雜記》:西涯久在内閣,務爲循默,又不引去。一日,有士人入謁,留詩而去。云:「才名直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緑,鷓鴣嗁罷子規嗁。」西涯出見之,甚加歡賞,即令人追之,不及矣。不久,遂請老。西涯長沙人,故云湘江。按:武宗初即位,劉瑾以東宫内侍,導上游戲,内閣大臣上疏諫之,不報。繼有户部尚書韓文、郎中李夢陽計議上疏,劾馬永成、劉瑾等,置造巧僞,淫蕩上心。又云「將馬永成等明正典刑」云云。疏入,諸閹始窘,求獲貶竄爲幸。緣朝臣持之太急,致武宗詔瑾入司禮監,罷韓文、李夢陽,勒少師劉健、少傅謝遷致仕,李東陽留用。文正上疏乞退,上不允。後瑾恣爲狂逆,誅鋤善良,文正多方解釋,救全甚衆。中明元氣不致盡喪,文正力也。當時議論以文正貪戀名位,依附逆瑾,不能乞身恬退,故誚讓備至。不知當時同劉、謝二公引去,則國事敗壞,胡所底止耶。知人論世,故自不易。
《今言類編》載洪熙元年乙巳三月十五日詔,略曰:「若朕一時過於嫉惡,律外用籍没及凌遲之刑,法司再三執奏。二一奏不允,至於五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執奏,必允乃已,永爲定制。」仁宗承永樂靖難之後,天下昇平,減除肉刑,培植元氣,聖德可謂厚矣。惜乎享國止一年也。
□□□□□□□□□□□□□□□□□□□□□□□□□□□□□□□□□□□□入四肢百骸,不可復飲,飲則有損元氣矣。
治雙單喉哦方:劚野牛膝根,搗汁,入米醋、人乳少許,含口内,少刻即通,隨痰吐出,立愈。其汁不可咽下。此余得之婦兄丹陽蔣聲皋者。
右《飲渌軒随筆》二卷,國朝伍宇澄撰。按:宇澄字既庭,陽湖人,諸生。行三,與其兄青望同善爲詩。其論詩之旨曰:不本性求情而專主門户之見者,迂也。不好學深思而但持唐宋之説者,傎也。故九方皋之相馬微矣,而便于初學則不若庖丁之解牛也。仙人之五雲樓閣妙矣,而求其無弊則不若麻姑鳥爪之善搔背癢也。彼夫貌爲高古與妄恣才力者,不足當大雅之一盼耳。又善鑒賞法書名畫,能辨真僞。愛臨池,與劉勁齋先生游,亦復點染蟲魚。晝則摒擋諸務,夜則闔門吟誦,漏下數十刻不止,或竟至雞三唱而後就寢。有尤爲致疾之由者,君曰:「吾以養心也,否則生不如死矣。」有以病後宜節戒之者,又曰:「君視既庭應無死法,若止病耳,胡能累吾心耶?」其定力若是,而卒隕其生,卒時年四十有一。此書體同詩話,旁及雜事,藉可考見雍乾人物衣冠之盛。宣統辛亥二月,武進盛宣懷跋。
唐音審體例説
唐音審體例説提要
《唐音審體例説》一卷,據臺灣文海出版社影印中央圖書館藏《朱大令輯鈔詩評三種》本點校。輯者朱育泉(一七二八—一七八九),名休承,字伯承,育泉乃其號。朱彝尊玄孫。久館曲阜孔府。乾隆十八年舉人,官城固縣令。有《集益軒詩草》。按三種乃王士禛《然燈紀聞》、趙執信《談龍録》及本卷,末附朱彝尊《風懷詩》注。《唐音審體》原爲錢良擇所輯之唐詩總集,朱氏抄其各體解説,彙爲一卷,遂成詩評之著。錢良擇此書辨體具有原委,不負「審體」之名,趙執信甚賞之。嘉慶間雪北山樵(張承綸)亦曾輯入其《花薰閣詩述》,後又爲丁福保氏據以收入《清詩話》,流傳甚廣。惟雪北山樵編書,好施編輯之功,其輯《唐音審體》,即予原文有删併,如古詩四言、五言合爲一則,删去律詩五言省試一體,各體小目末字皆增芟劃一爲「論」,文中亦有删節。朱氏此輯則全依原文,首尾且多抄出原書例言二則,及古賦、律賦二體,甚是全備。律賦下再附盛如梓《庶齋老學叢談》論試賦體式變化一則,因已在全卷之末,故也無傷大雅。此本前有道光十八年五月柳東(馮登府)題記,謂從朱彝尊娱老軒舊藏得之,所列目録多出趙執信《聲調譜》一種,正文則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