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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58
諧聲别部卷二 王阮亭先生原本南昌喻端士編
往者莊老告退,山水方滋,大雅流風,清修尚矣。至于裙屐招邀,壷觴傾注,望佳人於碧雲,寄愁心於芳草,曲終雅奏,亦無取鄭音焉。其或情之所鍾,魂銷賦别,含光千里,明月當樓,白露蒼葭,伊人秋水,是亦同心之義,有足尚也。夫游思風雅之場,易結苔岑之契,聞聲相思,贈歌互答,蓋勸善規過之風邈矣。佳篇新目,稱心而言,其庶幾乎。退而倦遊僻處,不費詠歌,樂在名教之中,相賞松石間,意若潘令之賦閑居、鮑子之歎對案,固難與言此爾。編風雅第二。
陳洪綬以畫名,余嘗見其小詩,頗有致。今録於此:「楓谿梅雨山樓醉,竹塢茶香佛火眠。清福不知今日憶,神宗皇帝太平年。」
高念東侍郎遊山陰道上,有句云:「筇杖古松流水外,蒲團修竹緒風間。」余愛之,命畫師禹鴻臚之鼎寫爲二圖。
宋文憲公濂《題長白山居圖》詩云:「滿地雲林稱隠居,燕泥污我讀殘書。五更風急鳥聲散,時有隔花來賣魚。」余撰《長白山録》,未及載入。
汪鈍翁《過石隖》詩云:「主賓無語似相忘,净掃青苔坐夕陽。乳燕飛飛蛙閣閣,楚萍謝絮滿池塘。」
王概,字安節,金陵人。工詩畫。常見其題山水小幅一絶云:「湖干路僻無車馬,葭菼蒼蒼冷到天。長日接羅慵不著,草堂閑對鷺鷥眠。」
沈嘉客,字無謀,河間故城人,居鄭口。性孤迥,有潔癖。中年作《閉關疏》,送客不出籬落。一畝之宫,花竹清深,圖書充牣。年八十餘乃卒。余最愛其一絶云:「淮南作客逢春雨,破帽疲驢幾日程。六合城南呼舴艋,緑陰相送到南京。」
天章賦余西城别墅古詩十四首,甚工,聊録數篇于左。《樵唱軒》云:「采山因采真,歸來發高唱。衣上烟霞斑,雜坐無禮讓。身忘草木年,心寄尊盧上。」《竹徑》云:「欹側錦石路,窈窕無凡卉。去去緑陰中,凉風動斐舋。仙人何處來,一萬青鸞尾。」
京師筵席多尚異味,余酒次戲占絶句云:「灤鯽黄羊滿玉盤,萊鷄紫蟹等閒看。不如隨分閑茶飯,春韭秋菘未是難。」嘗憶前輩有詩云:「秋來霜露滿東園,蘆菔生兒芥有孫。我與何曾同一飽,不知何苦食鷄豚。」每喜諷之。
蜀資江道中石谿橋,有無名氏粉書一詩云:「桃花依舊放山青,曲几焚香對畫屏。記得當年春雨後,燕泥時污石谿亭。」
魏野詩「數聲離岸櫓,幾點别州山」一篇最佳。王彦輔記其一絶云:「城裏争看城外花,獨來城裏訪僧家。辛勤旋覓新鑽火,爲我親烹嶽麓茶。」
唐蔡京假節邕州,道經湘口,泊浯溪《中興頌》所,僶俛不前,題詩云:「停橈積水中,舉目孤烟外。借問浯溪人,誰家有山賣。」此詩未收人《浯溪志》,余昔撰《浯溪考》亦遺之,追録于此。
建昌縣唤渡亭,在修水南岸,白樂天過此有詩云:「建昌江水縣門前,立馬教人唤渡船。好似當年歸蔡渡,草風莎雨渭河邊。」黄魯直書之亭上,明知縣梁崧重刻石。又,白古詩,晚歲重複,十而七八;絶句作眼前景語,往往人妙。如「上得籃輿未能去,春風敷水店門前」之類,似出率易,而風趣復非雕琢可及。敷水在華州東。
古北口 一寺中有石刻蘇潁濱詩云:「亂山環合疑無路,小徑縈迴長傍溪。彷彿夢中尋蜀道,興州東谷鳳州西。」蓋公元祐間奉使契丹時所題,而遼人刻之於石也。
宋王絰性之有《曉發石牛》一絶云:「匆匆車馬出清晨,日淡風微已仲春。松竹陰中山未盡,梅花林外有行人。」寫景頗工。性之别有《默記》若干卷。
偶得宣銅宫盤一,中凸起,有《錦堂春》詞一闋云:「映日穠花旖旎,縈風細柳輕盈。遊絲千尺重門静,金鴨午烟清。戲蝶渾如有意,啼鶯還似多情。遊人來往知多少,歌吹散春聲。」「宣德七年正月十五日。」背刻交龍,中有「内用」二字。
李侍讀漁村澄中《滇行日紀》載:板橋驛壁有題句云:「滇海盈盈一水遥,解鞍明日問歸橈。還如謝朓宣城路,南浦新林過板橋。」甚有風調。按:此升庵詩也,題作《于役江鄉歸經板橋》,首句「千里長征不憚遥」。《滇程記》云:「楊林達板橋,號三亭,實六亭。」
余自少年,與先兄考功同上公車,每停驂輟軛,輒相倡和,書之旗亭驛壁。憶戲題德州南曲律店壁云:「曲律店子黄河厓,朝來一雨清風霾。青松短壑不能住,騎驢又踏長安街。」亦小有風趣。又:「河口花明錦纜春,砑繚綾子領邊巾。不知何事牽儂思,欲叠紅箋賦洛神。」又:「關河連夜雨,驛路一聲蟬。」湯右曾西厓、王戬孟穀誦之。「風迴邸閣聞鈴馱,日落關山見戍旗。彷彿夢中尋蜀道,打包身度棧雲西。」徐學士健庵誦之,且題其右云:「古驛斜陽聽鐸聲,分明棧路蜀山行。讀君題句成先讖,天遣才人過錦城。」「往跡流傳本事詩,廿年如夢不堪思。重來頭白風情盡,誰記巡簷繞柱時。」汪耀麟叔定誦之。「趙北燕南水四圍,此中避地可忘機。垂垂芡實迎秋熟,拍拍鷗群接翅飛。蟹舍都連黄蔑舫,釣人相映緑蓑衣。淮南小别今三載,魚稻珠湖願竟違。」曹祭酒禾,榜旅舍曰「漁洋詩屋」。
唐鄭綮云:「詩思在灞橋驢子背上。」胡擢云:「吾詩思若在三峽聞猿聲時也。」余少在廣陵,作《論詩絶句》,其一云:「詩情合在空舲峽,冷雁哀猿和竹枝。」用擢語也。後壬子秋典蜀試,歸舟下三峽,夜泊空舲,月下聞猿聲,忽悟前詩,乃知事皆前定爾。
重陽前一日風雨,觀《冷齋夜話》劉跛子事,戲爲絶句云:「不從勾漏覓丹砂,不借飇輪轉法華。祇愛青州劉跛子,一年一看雒陽花。」
《青箱雜記》:王安國詩好用酒樓,常問子詩有幾酒樓。余因憶康熙甲子往祭南海,大雪渡潯陽江,後二十二年作詩贈鄆城人樊棱棱善琵琶。云:「苦竹黄蘆滿目愁,嘈嘈切切似江州。茫茫九派多風雪,憶泊潯陽舊酒樓。」不知安國見之,以爲何如也。
陳倉有古賣酒樓,東坡嘗賦詩。余丙子再以祭告入蜀,過之,題一絶句云:「昨向宜春下苑遊,曲江烟草似悲秋。珠簾甲觀俱黄土,何必陳倉賣酒樓。」故友余澹心懷詠孫楚酒樓云:「江南城西酒樓紅,無數楊柳迎春風。孫楚去後李白醉,千年不見紫髯公。」余選入《感舊集》,此亦二酒樓也。
德州羅酒,擅名京師,清洌在滄酒之上。余自甲申歸田,謝郎中方山重輝屢致家醸。己丑冬雪後,先以詩來云:「黄流初壓室氤氲,親貯陶瓶遠寄君。非向故人誇旨酒,醉鄉風味欲平分。」余以二詩報謝云:「白家烏帽重屏裏,初試紅泥小火爐。恰是陵州酒船到,不愁風雪壓廪廯。」「酒車冒雪遠衝泥,尺素殷勤謝傅題。一樹山茶紅破蕊,花前催進玉東西。」
《唐才子傳》,西域辛文房著。《元文類》載文房《蘇小小歌》云:「東流水底西飛魚,銜得錢唐紋錦書。幾回錯認青驄馬,著處閑乘油壁車。鸚鵡杯殘春樹暗,葡萄衾冷夜窗虚。蓮子種成南北岸,苦心相望欲何如。」
秦少游有姬邊朝華,極慧麗,恐妨學道,遣之。後南遷過長沙,乃眷一妓,有「郴江幸自繞郴山,爲誰流下瀟湘去」之句,何前後矛盾如此。
宋小説載:魏野同寇萊公遊陝郊某寺,詩云:「若得時將紅袖拂,也應勝似碧紗籠。」《湘山野録》:添蘇,長安名姬也。孫僅尹京兆日,野寄詩云:「見説添蘇亞蘇小,隨軒應是珮珊珊。」孫愛之,以示添蘇,喜如獲寳,求善筆札者,大署其詩於壁。野以事抵長安,孫邀置府宅,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與密過添蘇家,見其風貌魯質,固不前席。野忽舉頭,見壁所題,乃索筆於側,别紀一絶云:「誰人把我狂詩句,寫向添蘇繍户中。閑暇若將紅袖拂,還應勝得碧紗籠。」蘇始知是野,大加禮敬。二説不同。
湯西厓右曾使黔,詩多高作,《黔陽絶句》云:「白白紅紅繡袂花,盤絲繪蠟盡堪誇。自吹木葉銀環女,者卜河邊問宋家。」《中丞席觀劇》云:「探喉一串玉盤珠,華屋神仙絶代無。惱亂中丞筵上見,梨園弟子李仙奴。」「審音荀令與周郎,檀板銅槽共一床。山雨乍收簾月白,聽風聽水按伊凉。」「管咽絃停意淺深,雲窗六扇漏初沉。已迷秦客風花路,休笑吴兒木石心。」
西樵《古意》云:「鵁鶄兩兩棲浦沙,昨夜郎來眠妾家。滅燭入門戴星去,看郎一似菖蒲花。」最質而古。
余以順治十二年乙未科登第,甫弱冠,時預同年讌會,東歸後有《寄友人》詩云:「當年曾記鳳城頭,比舍相過盡雅遊。道政里中人似璧,善和坊北月如鈎。閑邀師子尋新曲,醉遣猧兒亂酒籌。今日相思一彈指,坐驚花事到黔陬。」後數年,理揚州,《寄嚴州》詩云:「秋水初波枕畔流,欲將愁思寄嚴州。新安江水千餘里,何處天邊風露樓。」皆有本事。今思之,已四十五年,如前塵昨夢。
謝玄暉「洞庭張樂地」、李太白「黄鶴西樓月」二詩,同是絶唱。唐人劉綺莊詩:「桂楫木蘭舟,楓江竹箭流。故人從此去,遠望不勝愁。落日低帆影,迴風引棹謳。思君折楊柳,淚盡武昌樓。」妙處不減謝、李。
白氏集《板橋詩》云:「梁苑城西三十里,一渠春水柳千條。若爲此路今重過,十五年前舊板橋。曾與玉顔橋上别,更無消息到今朝。」今訛作劉夢得,而説者疑《中山集》不載此詩,蓋未考《長慶集》耳。
坡公送蘇伯固詩云:「三度别君來,此别真遲暮。白盡老髭鬚,明日淮南去。酒罷月隨人,淚濕花如霧。後夜逐君還,夢繞江南路。」公自注:「效韋蘇州。」
晁無咎《别歷下》詩云:「來見紅蕖溢渚香,歸途未變柳梢黄。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陽。」「駌鴦鸂鷘繞漁梁,摇漾山光與水光。不管使君征棹遠,依然飛下舊池塘。」《將行陪貳車觀燈》云:「行歌紅粉滿城歡,猶作常時五馬看。忽憶使君身是客,一時揮淚逐金鞍。」《譙郡對酒憶玉函山》自注:齊州西樓對此山。詩云:「不遣西樓對此山,宋譙頻綴副車銜。今年重污花前酒,猶是揚州别駕衫。」
羅明仲嘗語李賓之,三言詩亦可自爲一體,以扇命作。李援筆題云:「揚風帆,出江樹。家遥遥,在何處。」其意致頗近古。
六合李侍郎敬,字退庵,順治戊戌、己亥間,余在京師,辱忘年之契,論詩文一字不輕放過。其詩有云:「酒醒亭午後,人憶秣陵西。」「瓜步新添水,清明遠送行。」此例數十句,唐人絶調也。
余小時見寳應吴敏道詩一卷,頗有佳句,僅記其一絶云:「揚子江頭雨,雙橈倚緑蕪。愁心將客夢,日夜向東吴。」
閩人林初文孝廉章,以一絶句示梅禹金云:「不待東風不待潮,渡江十里九停橈。不知今夜秦淮水,送到揚州第幾橋。」梅爲擊節。
施愚山分守湖西,製苧帳,題詩其上,寄林翁茂之,一時名士多屬和,名曰詩帳。有絶句云:「斗帳殷勤白苧裁,使君親自寫詩來。孤山處士朝眠穩,朝日烘門懶未開。」
劉吏部公?詩,往往有風味。嘗有寄友人絶句云:「西湖小閣多晴月,好友同舟半是僧。寄語江南老桑苧,秋山紫蕨憶行幐。」公?自編詩逸此,余爲誦之,公?喜以爲能賞音也。又公?友人某,素嗜琴,殁數年矣。公?一日攜諸姬郊行,過其墓,停車酹酒,使諸姬於墓下各操一曲而去。其標致如此。
盤山拙庵和尚自江南還山,以《滄浪高唱》畫册來索題。蓋拙庵訪宋牧仲開府于吴門,適朱竹垞太史自禾中來,會於滄浪亭,共賦詩見懷,而畫史高簡圖之者也。宋詩云:「接席金風舊亭長竹垞,懷人蠶尾老尚書阮亭。春深玉版容參悟,歲晚花宫待掃除。」
(康熙)[順治]辛丑春,雨中泊舟楓橋,寄先兄西樵云:「日暮東塘正落潮,孤篷泊處雨瀟瀟。疏鐘夜火寒山寺,又過吴楓第幾橋。」「楓葉蕭條水驛空,離居千里悵難同。十年舊約江南夢,獨聽寒山半夜鐘。」
宋二謝,無逸逸、幼槃過,皆江西詩派中人。潘邠老,亦派中人也。幼槃《竹友集》云:「邠老嘗作詩云:『滿城風雨近重陽。』邠老亡後,無逸兄用此句足成四篇。今去重陽只數日,風雨不止,淒然有懷,作二絶句,念泉下二人不再作,不覺流涕覆面。」詩云:「地下修文兩玉人,清詩傳世墨猶新。卻因風雨重陽近,獨立蒼茫淚一巾。」「阿兄温潤玉介導,我友澹薄朱絲絃。只疑蟬蜕遊人世,醉插茱萸若個邊。」邠老詩句,至今藝苑流傳,爲重陽口實,而二謝同時有詩,迄無知者。因識之,續成一則詩話。
康熙庚申,刑侍高公珩再致政,歸淄川,未行,移居宣武門西松筠庵。相國益都馮公溥過之,流連竟日。高公贈詩云:「户倚雙藤禪宇開,無人知是相公來。相看一笑忘朝市,風味依然兩秀才。」馮公和云:「隱几僧寮户不開,天親無著憶從來。而今老去渾忘卻,祗識維摩是辨才。」余亦和云:「二老前身二大士,相逢半日畫爐灰。他年古寺經行地,記取寒山拾得來。」
太倉崔華不雕,余門人也,工詩畫,嘗有句云:「丹楓江冷人初去,黄葉聲多酒不辭。」余極愛之,呼爲崔黄葉。初,余少年有詞云:「郎似桐花,妾似桐花鳳。」劉公?戲呼王桐花,鄒程村祗謨云:「崔黄葉自合作王桐花門生耳。」崔性孤潔寡合,詩清迥自異,吴梅邨常目爲直塘一崔。其佳句云:「欹檣坐清晝,薄冷出蘋間。」又:二寺千松内,飛泉屋上行。」又:「此中枕簟客初到,半夜梧桐風起時。」余《論詩絶句》云:「溪水碧於前渡日,桃花紅是去年時。江南腸斷何人會,只有崔郎七字詩。」二句亦崔詩也。
同年祁工部珊洲文友有絶句云:「昨夜東風吹雨過,滿江春水長魚蝦。」余戲之曰:「古人警句,例標美名。欲呼兄作祁魚蝦,必不樂受,奈何?因憶宋人呼梅聖俞爲梅河豚者,敢援此例。」一座皆笑。
吴侍讀默岩國對,全椒人,榜眼及第,詩未入格,而頗有勝情。余官揚州時,常與共客儀真。一日過余,客園置酒,酒間作擘窠大字及便面數事,皆即事漫興之語,令人解頤。尚記其一則云:「少陵云:二洗萬古凡馬空。」東坡云:『筆所未到氣已吞。』才人須具此胸次,落筆自爾不凡。惟阮亭可以語此。」頃之,余衣領上偶見一蟻,即又云:「宰官衣領驀上一蟻子,此正須耐煩,以爲勝俗客耳。」雖偶然游戲,皆有理趣。久之露坐,月色皎然,賦絶句云:「如此青天如此月,兩人須問大江秋。」余和之,得四首:「翰林兄弟皆名士,廨屋三間分兩頭。及第紅綾分餅日,閉門黄葉著書秋。」「鳴墟園中小山名。斜日森碧篠,人影參差曲岸頭。頃刻疾書兩丸墨,山蟬墮地數聲秋。」又二詩不具録。
宋牧仲中丞行賑邳、徐間,于村舍壁上見二絶句,不題名氏。「横笛何人夜倚樓,小庭月色近中秋。凉風吹墮雙梧影,滿地碧雲如水流。」「渺渺孤城白水環,舳艫人語夕霏間。林梢一抹青如畫,應是淮流轉處山。」真北宋人佳作也。
吴天章答人云:「自卜條南舊隱居,明星玉女對攤書。門前萬里崑崙水,千點桃花尺半魚。」又:「河聲過雷首,雨氣下風陵。」
金埴潘高孟升《南村詩》,雅語時入古。余最喜其一絶句云:「黄鴉穀穀雨疏疏,燕麥風輕上鮆魚。記得去年寒食節,全家上冢泊船初。」
己丑歲,自春夏至秋八月多雨,書屋後叢竹甚茂,雨後,鵝兒、鴨雛,拍浮其間,頗似畫本。余賦絶句云:「紫竹林中水滿塘,鵝兒得意弄輕黄。襪材賸有鵝溪絹,合付邊鸞與趙昌。」從姪磊,字石丈,善丹青,當令補作一圖。
余最愛湯義仍先生絶句:「清遠樓中一覺眠,雨鳩風燕乍晴天。年來愛作圑圞語,不得中男在眼前。」昔丁卯、戊辰間,余家居,三男啓汸官文登廣文,嘗寫此詩寄之,真不減子由彭城逍遥堂絶句也。興觀群怨,學詩者當於此等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