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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詩法淺説詳解卷二 古東郡跛奚葉葆評注

唐人試律景物二十首，六韵。

月中桂題出虞喜《安天論》，言桂在月中，非凡樹能比也。 張喬

【題解】此題賦桂易泛，法宜用擡高寫，句句着眼月中，則泛賦桂題，自移用不去。與月轉鴻濛，扶疏萬古同。根非生下土，葉不墜秋風。每以圓時足，還隨缺處空。影高群木外，香滿一輪中。未種去聲。丹霄日，應音英。虚白兔宫。何當因羽化，細得問元功。

【箋釋】鴻濛，元氣也。《莊子》：雲將東遊，適遭洪濛。扶疏，枝葉盛貌。圓缺，謂月也。月圓如車之輪，故謂一輪。丹霄，天上也。天有九霄，丹霄其一。白兔，月中搗藥者。羽化，謂登仙也。元，妙也。按：本作「玄功」，避諱，字應改寫作「元」。

【疏義】一起明破月，暗破桂，言此桂與月借元氣而生，亦與月萬古同榮焉。下即承清，謂根非托下土而生，宜其葉不隨秋風而墜也。中比兩聯，言月圓則此桂亦圓，月缺則此桂亦缺。照影獨高，直出群木以外，飄香常滿，祇在一輪之中。题已賦足，後比乃作翻勢，言丹霄未種之先，豈白兔宫果空虚無物乎？特設疑陣，起下問桂，言必須羽化登仙，庶幾細問此桂之元妙乎，隱寓折桂之意。

【評注】首韵破空而起，所謂開門見山，突兀峥嶸也。不知此超渾，便寫月桂不出，振全勢不起，此起調之絶佳者。〇既係賦桂，則根葉影香，自然可用，但不切月中，則與題不肖。此詩全從大處落筆，虚際宕勢，渾脱精到，乃雅與題稱。〇筆致圓轉，團結一氣，全在善用虚字。「非」、「不」、「每以」、「還隨」、「未」、「應」、「何」、「得」等字，用得輕鬆活脱，便覺筆挾飛動之勢，初學可向此中悟入。〇詩忌凌亂，尤怕板滯。講前後次第法，則凌亂去矣；解開合流走法，則板滯除矣。

殘月如新月題出庾信詩，言殘月如新，堪供玩賞也。 鄭谷

【題解】此咏月小題法，以摹寫爲工。是「殘」是「新」，要傳題中「如」字之神。榮落何相似，初終却一般。猶疑和夕照，誰信墮朝寒。水國輝華别，詩家比象難。佳人應誤拜，棲鳥反求安。屈指期輪滿，何心謂影殘。庾樓清賞處，吟徹曙鐘看。音堪。

【箋釋】殘月是每月二十六、七將下弦之月，新月謂每月初五、六將上弦之月。〇「榮落」、「初終」分貼「殘」字、「新」字。日人返景曰夕照。夕照將收，新月即出，故云和也。殘月多落于朝寒之時。水國，有水之區。詩家多咏月之章，唐張夫人有《拜新月》詩。庾謂庾亮，嘗與諸佐吏月夜登南樓嘯咏，謂「老子于此，興復不淺」。

【疏義】起言是殘是新，原不相似，何今日始終一樣耶？下即承清「如」字，言猶疑是隨夕照初升之月，誰信是凌朝寒將墜之月。中比用寔疏，若論月之輝華，自然有别，然令詩家咏月比象，正難措手。佳人視如新月，則誤拜者多矣；棲鳥認爲新月，則反安棲不起矣。後比仍用疏明要之，屈指計筭，自是殘月，而竟謂之殘月，于心究未安也。末即以賞月者作結。吾知庾亮登樓嘯咏，應徹盡曙鐘矣。

【評注】此題摹寫甚難，説新月，却不得認真是新月，説不像是殘月，却仍是殘月，妙會「如」字，方能面面俱圓。若俗筆一着呆寫，便失題神。〇起用破意法，不見題中一字，而題中字字俱醒。神到之筆，固不沾沾實字。〇中兩聯刻劃工細，人争賞之。不知欲從顔色窺真相，已落詩家第二機矣。看起結兩排凌空寫意，不沾一實字，覺奇情幻景，皆注射而出。〇「猶疑」、「誰信」、「屈指」、「何心」，亦是善用虚字，遂令題中「如」字跳脱紙上。〇摹寫與刻劃微别，大抵刻劃多着實地，若摹寫，全是在虚處傳神矣。

月映清淮流題句出古詩，言月映淮流，清光可愛也。 失名

【題解】不切清淮，則《華月照方池》亦可移用矣。然必填寫清淮故事則拙，不虚不實，見藴藉之妙。淮月秋偏静，含虚夜轉明。桂花窺鏡發，蟾影映波生。澹灔輪初上，徘徊魄正盈。遥塘分草樹，近浦寫山城。桐柏流光遠，蠙珠濯景清。孤舟方利涉，更喜照前程。

【箋釋】淮，水名。淮水至清，故曰清淮。月中有丹桂、玉蟾，「桂花」、「蟾影」切月，「鏡」、「波」切淮。「澹瀧」，水流貌，切淮。「徘徊」，不定貌，切月。桐柏，山名，在豫州，當淮流之衝。《禹貢》:「導淮自桐柏。」蠙，蚌之别名，淮夷所出。《禹貢》：「淮夷蠙珠暨魚。」涉，濟也。《易》：「利涉大川。」

【疏義】起明破淮月，言當秋夜静，其月含虚甚明也。下即承清映淮，言月裏桂花，如窺鏡中，月中蟾影，宛生波内。「映」字明點，更醒。中兩聯全用虚寫，言水輪初上，恰照澹灔之中，桂魄方盈，正在徘徊之際。遥塘草樹，映秋月而分光，近浦山城，映秋月而寫影。後比乃實貼淮上，言桐柏之山，流光應遠，蠙珠之彩，濯景彌清矣。即以濟淮作結，言利涉之人，得此月照，豈不喜前程有路乎？就題結住，絶不説開。

【評注】此所謂串遞題也。法宜月、淮雙綰，方鈞出「映」字之神。若説月脱去淮流，説淮流脱去月，皆不合法。〇破處明點淮月，第五韵用「桐柏」、「蠙珠」方有根。且題句自是秋景，破中明點「秋」字，尤有眼。〇第二韵「桂花」、「蟾影」鍊句新穎。第五韵用「草樹」、「山城」點梁時景，更屬神到之筆，而句法、字法皆極琢鍊，可以爲式。〇《試律説》批此詩佳處，全在由虚入實，次第絶好。前用虚寫，到五聯方切淮上事。蓋此等句原不宜多，若句句填寫清淮故事，氣必窒而不通。四聯極其藴藉，不必有淮上事，何嘗非淮上真境耶？

風不鳴條题出《鹽鐵論》，言風不鳴條，見太平之瑞也。

【題解】題意是説風和，然不扣「鳴條」寫「不」字，則有題意無題面，亦不能緊切，更用不着一切咏風泛語。習習和風至，過條不自鳴。暗通青律起，遠望白蘋生。拂樹花仍落，經林鳥不驚。幾牽蘿蔓動，潛惹柳絲輕。入谷迷松響，開窗失竹聲。薰絃方在御，萬里仰皇情。

【箋釋】周公太平之世，風不鳴條，(雷)〔雨〕不破塊。〇習習，和舒也。《詩〉：「習習谷風。」《漢書·律曆志〉：「候氣之法，布緹縵室中，以木爲案，從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灰實其端。其月氣至則灰飛而管通。」蘋，水木也。宋玉《風賦》：「風起於青蘋之未。」蘿，蔓生之物。《釋文》：「在本爲女蘿，在草爲兔絲。」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疏義】明破「風」、「條」，下即承清「不鳴」。言風之習習而至也，暗通律管之中，潛起蘋草之末，彼樹上之條豈其鳴乎？中聯用正寫，言一時之榭花自落，林鳥不驚，縱令蘿影晴牽，亦祇柳烟潛惹而已。後比又用反托，言彼谷中松響，窗外竹聲，渺不聞焉，此誠太平之瑞也。末以歸美本朝作結，言方今天子薰絃在御，誰不仰皇情之洽乎。

【評注】題中有「條」字，則「樹」、「林」、「蘿」、「柳」、「松」、「竹」皆可引用，非關題外摭及也。扣合「不鳴」，祇用「仍」字、「不」字，「幾牽」、「潛惹」等字鈎醒之、掉轉之，妙，全在用筆。〇第三韵刻劃已工，第四韵乃用「蘿影」、「柳烟」烘染「條」字，第五韵又用「松響」、「竹聲」烘染「鳴」字，在正面寫，却向旁面、反面搜尋，故爾空靈不滯。〇「不」字複，「牽」字、「惹」字、「迷」字、「失」字是鍊字法。

風光草際浮題出謝朓詩，言風浮草際，隱隱有光也。 裴祀

【題解】風好寫，風光難寫；風易見，若風光必於草際方見。體物甚微，煞難摹寫，稍不静細，便不着題。澹蕩和風至，芊綿碧草長。徐吹遥撲翠，半偃乍浮光。葉似翻宵露，叢疑扇夕陽。逶迤明曲渚，照耀滿迴塘。白芷生還暮，崇蘭泛更香。誰知攬結處，含思去聲。有餘芳。

【箋釋】澹蕩，風和貌。芊綿，草盛貌。宵露，中夜之露也。夕陽，日落斜照也。逶迤音委移，來去貌。照耀，光明貌。白芷、崇蘭，香草也。《楚詞》：「緑蘋齊葉兮白芷生。」又：「光風轉蕙，氾崇蘭些。」攬，猶采也。老子結草以亢杜回，見《左傳》。

【疏義】起將「風」、「草」明點，對起工整。下即承明草際浮光，言風徐吹下，而草之翠色全撲，草方半偃，而風之光已浮動矣。中兩聯一用比擬，一用虚摸。言草葉翻處，疑點宵露之光，草叢扇時，訝閃夕陽之影。試看曲渚之旁，逶迤皆明，迴塘之間，照耀已滿矣。後比又以草作實指，言白芷暮生，崇蘭香泛，何處非風，何處不見風光浮動也。末以言情作結，言攬結此草，而餘思不禁矣。

【評注】額聯用串遞法。從風落草，從草找風，「浮」字活現紙上。〇「光」字難寫，四聯用宵露夕陽借襯，作比擬之詞，是襯貼法，亦是烘托法。〇引「宵露」、「夕陽」，以宵露、夕陽皆有光也。説「翻」説「扇」，句外有「風」字，句中有「浮」字。〇醒題字處「風」、「光」一見，以下説草之葉，草之叢。曲渚迴塘，草之地，白芷、崇蘭，草之名。祇説草，不説風，非脱也，以風在草上，見是「風」字即在「草」字中。寫一面而兩面俱現，方爲妙筆。此串遞题一定作法。

春草凝露此咏春草凝露，含滋堪愛也。 張友正

【題解】單賦「春草」，便脱下兩字。此作處處歸重，「凝露」，不泛賦「春草」，誠爲得法。萋萋芳草色，含露對青春。已賴陽和長，上聲。仍沾潤澤頻。日臨殘未滴，風度欲成津。蕙葉垂偏重，去聲。蘭叢洗轉新。將行愁裛逕，欲采畏濡身。獨愛池塘畔，清華遠襲人。

【箋釋】萋萋，草盛貌。本作「蒼蒼」，紀本以不切春草，易之。裛音邑。杜詩：「衫裛翠微潤。」濡沾也。謝(朓)〔靈運〕詩：「池塘生春草。」

【疏義】起明點「草」、「露」，言萋萋芳草，對此青春，其含露堪愛也。下即從「春」字脱卸「露」字，言此草已幸托陽和之氣而生，兹何幸復沾潤澤而長也。中兩聯乃實寫「凝」字，言露見日則晞，而草上所凝，尚未滴殘，風度則墜，而草上所凝直欲成津。試看蕙業垂時，帶露偏重，蘭叢洗處，浥露倍新矣。後比又于「露」字生情，起下「愛」字，言欲行徑上，恐其沾衣，欲用手采，又怕沾身，則惟此池塘之上，清華襲人，遠望可愛而已。

【評注】《試律説》批：題重「凝露」，非咏「春草」也。中四句刻劃「凝露」極細緻，三四句一開一合，隨手脱卸，絶不費手。

月夜梧桐葉上見寒露 戴察

【題解】此言桐葉露寒，當月夜見之，而清光可愛也。〇段落長題，法以鋪叙見工。蕭疏桐葉上，月白露初團。滴瀝清光滿，熒煌素影寒。風摇愁玉墜，枝動惜珠乾。音干。氣冷疑秋晚，聲微覺夜闌。凝空流欲遍，潤物净宜看。莫厭窺臨倦，將晞聚更難。

【箋釋】蕭疏，秋爽意。滴瀝，露垂貌。熒煌，露光貌。秋名玉露，杜詩：「玉露凋傷楓樹林。」又《别賦》：「秋露如珠。」闌，盡也。《詩·小雅》：「湛湛露斯，匪陽不晞。」晞，乾也。陽，日也。此天子燕諸侯之詩。

【疏義】起用明破，言蕭疏桐苑，當月白之夜，秋露已圑圑葉上矣。下即承「清」、「寒」字，言其垂來滴瀝，布滿清光，照處熒煌，遥傳素影。中兩聯用鋪叙法，言小葉風摇，時愁玉墜，秋林枝動，倍惜珠乾，冷氣侵人，疑是秋天已晚，滴聲漸微，方覺夜色將闌也。後比乃收「見」字，以便作結。言凝空欲遍，不獨高梧，潤物宜看，莫負月夜。不然日出則晞，求聚更難矣，豈可窺臨而有倦心乎？

【評注】題非泛賦寒露，是咏梧桐葉上之寒露，是月夜所見之寒露。若撇題上七字單賦寒露，便不成作法。此詩體格未高，而圓穩可取，録之以備長題一格。

早春殘此咏庭雪消殘，以見春和潛至也。 姚康

【題解】爲是早春，所以尚有殘雪。刻劃「殘」字，無作衰敗語，方合應試體裁。微暖春潛至，輕明雪尚殘。銀鋪光漸濕，珪破色仍寒。無柳花常在，非秋露正圑。素輝浮轉薄，皓質駐應難。幸得依陰處，偏宜帶月看。玉塵銷欲盡，窮巷起袁安。

【箋釋】銀鋪，形雪之白。珪破，形雪之殘。謝惠連《雪賦》：「既因方而爲珪。」「柳花」句形容春雪。謝道藴咏雪句：「未若柳絮因風起。」「露團」句形容雪殘。李詩：「露團庭緑。」團，聚也。素光、皓質切雪，轉薄、難駐切殘。駐猶留也。何遜《雪詩》：「誰言非玉塵。」《汝南先賢傳，袁安〉：大雪積地丈餘，洛陽令行至其門，無有路，令人除雪入户，見安僵卧。令以爲賢，舉孝廉。

【疏義】起用明破，言春光潛至，而庭際輕明，尚有殘雪。下即承「殘」字作刻劃語，言銀屑紛鋪，素光漸濕，珪方欲破，净色仍寒矣。中兩聯描寫「殘雪」，言早春尚無柳花，訝飛絮之常在，非關秋晚，看白露之正團。素輝遥浮，既乍消而轉薄，皓質暫駐，欲經久而恒難也。後比即作忻慰之詞，以便轉合結意。言此雪幸依陰處，不至驟消，試帶月看之，其清景正自宜人。吾想雪殘殆盡，彼僵卧之袁安，不且乘時而起乎？

【評注】着語不涉板滯，筆極輕倩之致。〇對破輕鬆，額聯回環用筆，妙極圓轉。「無柳」一聯，是早春，是殘雪，無一字粘煞，詞意新穎，化去刻劃之跡。若第五韵，則純用龍眠白描法，又《詩品》所謂「不着一字，盡得風流」者也。〇最豁解評題内「殘」字極没興趣，詩中刻劃處却多雋語。末韵徵引古事，翻空出奇，有絶處逢生之妙。

府試水始冰題出《月令》，言孟冬迎寒，水始結冰也。 馬戴

【題解】此賦物小題也，法以刻劃見工。題眼在「始」字，若泛咏冰，失却题竅矣。南池寒色動，北陸歲陰生。薄薄流澌聚，灕灕翠瀲平。晴霑霜稍厚，迴照日還輕。乳竇懸殘滴，湘流减恨聲。那堪金井貯，會映玉壺清。潔白心誰識，空期飲此明。

【箋釋】《月令》：「孟冬之月，水始冰。」〇陸，日行之道。《左傳》：「日在北陸而藏冰。」流澌，將解之冰。《楚詞》：「流澌紛兮將來下。」瀲，水滿貌。潘岳《西征賦》：「青蕃蔚乎翠瀲。」乳，鐘乳也。竇，穴也。江文通詩：「乳竇既滴瀝。」湘，湘水。《楚詞〉：「濟湘流而南極。」貯，猶存也。冰多貯之井中。李白詩：「玉床金井冰峥嶸。」鮑照詩：「清如玉壺冰。」《莊子》：「朝受命而夕飲冰。」

【疏義】起聯不見題字，是暗破法。言南池寒色已動，蓋日行北陸，而一歲之陰氣潛生矣。下即承陰生，疏始冰。試看池中之水，流澌欲聚，初薄薄而微凝，翠瀲乍平，正灕灕而有色。中兩聯刻劃「始」字，言霑霜稍厚，未嘗有稜，日照還輕，仍然透影。驗來乳竇，此時之殘滴猶懸，聽向湘流，昔日之浪聲已减矣。後比仍就始冰着意「清」字，起下「潔白」作結。言貯之金井，今尚未能，清對玉壺，終當有日，可惜無人識吾潔白之志，未免有負飲冰初心耳。

【評注】此詩中間刻劃，句句着眼「始」字，誠爲得法。第二聯「薄薄」、「灕灕」是體貼「始冰」下字。第三聯「稍厚」、「還輕」是形容「始冰」。第四聯「滴殘」、「恨减」是刻劃始冰。第五聯又從後路夾寫始冰。〇詩中最妙用兩路夾寫法。詩句以五字寫題，那得出手，妙用夾攻，或從题前，或從題後，或從題上，或從题下，一用逼拶，本題醒出矣。善繪圓光，故不在呆寫正面。紀《試律説》批：此府試詩。「乳竇」、「湘流」切其地也。語最警策，移于他處則非矣。題上存「府試」二字爲此。

窗中列遠岫題出謝朓《郡齋》詩，言遠岫環列，開窗可一覽而收也。 白居易

【題解】题眼在「窗中列」三字，是四圍皆山，開窗盡是之景。勿泛寫遠山，方于題上三字有情。天静秋山好，窗開曉翠通。遥憐峰窈窕，不隔竹蒙蘢。萬點當虚室，千重叠遠空。列簷攢秀氣，緣隙助清風。碧愛開簾後，明宜返照中。宣城郡齋在，望與古時同。

【箋釋】窈窕，山深貌。曹攄詩：「窈窕山道深。」蒙蘢，林密貌。孫綽賦：「披荒榛之蒙蘢。」宣城屬江南寧國府，朓曾爲郡守。

【疏義】起用明破，承接一氣。言窗對山開，當早秋天静，開窗一覽而曉翠遥通矣。最愛窈窕奇峰，儼列窗外，無有障隔也。中聯用實寫，言近當虚室，堆來萬點青螺，遠接遥空，叠處千重翠嶂。簷前紛列，覺秀氣之直攢，清風徐來，且緣隙而徑入。後比乃放開寫景，以便起下「望」字。言雨後深碧，最愛開簾，窗裏虚明，更宜晚照。此時郡齋猶是，臨窗眺望，豈與古時有殊乎？

【評注】上用對破，却以流水聯承之，高唱入雲，又復渾灝一氣，此調最佳。〇額聯「峰窈窕」，「竹蒙蘢」，以虚對實，筆意活變。學者熟此，自無平板之病。〇第五韵更極不粘不脱之妙。詩無沾寔呆寫者，大槩手筆放鬆，方有入神之句。俗學按譜填寫，字字實砌，將題句看成木偶，則筆帶滯相矣。末韵迴顧題，原不同習套，亦復大雅。

秋山極天净 此咏雨後天净，惟見秋山高聳也。 朱延齡

【题解】「净」是説秋天，「極天」是説秋山之高。此題須向大處着筆，方寫得秋時景象出。雨洗高秋净，天臨大野閑。葱蘢清萬象，繚繞出層山。日落千峰上，雲銷萬壑間。緑蘿霜後翠，紅葉雨來殷。音烟。散彩輝吴甸，分形壓楚關。欲尋霄漢路，翹首願登攀。

【箋釋】天至秋彌覺其高。雨洗謂雨後雲銷，正形其净也。大野一望，四外見天，更覺寬閑也。葱蘢，蒼鬱貌。柳詩：「寒氣助葱蘢。」繚繞，周環貌。蘿青而細長，無雜蔓。《楚詞》：「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杜牧詩：「霜葉紅於二月花。」殷音烟，赤黑色，與十二文殷字音義悉别。

【疏義】起承四句分破全題。言新秋雨後天净，一望大野，何等寬閒，祇覺萬象皆空，惟有高山上出九霄而已。中間一聯貼「天」寫「净」字，一聯貼「山」寫「秋」字。言千峰日落，惟有天與山連，萬壑雲消，祇見山與天接。山上緑蘿，經霜染而翠鋪，山中紅葉，爲雨洗而紅深矣。後比仍就「山」字推衍，起下登攀意。言此山極高，上與天通，不但遠輝吴甸，近壓楚關已也。霄漢之路，自此可尋。吾也登攀有心，蓋嘗幾回翹首矣。

【評注】起筆高聳，氣象萬千，真振得全勢起，亦起調之絶佳者。若不如此，便不稱題。〇「日落」一聯，寫「净」字亦復濶大。入後説紅説緑，説彩説形，極言不净，而「净」字之意愈見，此以點染爲烘托也。微嫌緑蘿紅葉，寫「净」字太狹，「吴甸」、「楚關」，寫「極天」不出，然前半峥嶸，固已高踞題巔矣。

空水共澄鮮 題出謝靈運《登江中孤嶼》詩。 失名

【題解】此咏空水澄鮮，秋色宜人也。點染「澄鮮」，烘寫「共」字，全以寫時景見情致。悠然四望通，渺渺水無窮。野鶴飛天際，烟林出鏡中。雲消澄遍碧，霞起澹微紅。落日浮光滿，遥山翠色同。樵聲喧竹嶼，棹唱入蓮叢。遠客舟中興，去聲。煩襟暫一空。

【箋釋】空，長空。水，秋水。澄，清也。鮮，新也。〇悠然，遥遠之義。渺渺，水遠貌。澄碧貼天説，澹紅貼水説。樵聲，採樵之聲。嶼，水中洲。棹唱，漁歌也。蓮叢，蓮花深處。遠客，遠遊之客。煩襟一空，謂俗情盡滌去也。即就謝詩本義收結，不用套語。凡情景題能就本義隨手收結最好，必節外生枝，便不自然，若泥頌聖，更屬呆筆。興音幸，興致也，去聲。興起之興平聲。

【疏義】起用總破，言當秋遠眺，四望悠然，覺水天一色矣。飛來野鶴，直入天際而拂儀，點處烟林，恍入鏡中而寫影。中聯分貼「空水」，烘寫「澄鮮」。言雲容涓盡，天則湛深碧而遍澄，霞彩散餘，水則映遠波而微澹。啣將收之落日，處處浮光，點欲醉之遥峰，山山翠色。後即就江中時景作衍，以便作結。言此時竹嶼之樵聲正喧，蓮叢之棹歌方起，江行坐舟，興致不淺，客路煩襟，頓覺一空矣。

【評注】詩中用烘托，用點染，皆是不拈題字，故語有超脱之致。如此詩額聯，偶拈一物，愈見一望空明，寫來固自頦上添毫也。與前首「緑蘿」一聯同一用意，而大小有别者，亦争稱題不稱題而已。〇「雲消」一聯，字法、句法俱極琢鍊，可以爲式。〇題有「澄鮮」兩字，與「秋水共長天一色」不同，篇中説鶴説林，説雲説霞，説日光，説山色，總是爲「澄鮮」字作烘托，彼題固移用不去。〇紀太史《試律説》批：此題有「共」字，法宜合寫「澄鮮」二字，方烘出「共」字甚神。中四句「空」、「水」分拈，未爲超妙。即此又可悟相題之法。

花發上林 此咏上林春早，百花先發也。 王表

【題解】宜切上林，不得泛咏花發，然未推透寫先發之根，亦未中肯。第三韵補腦得法，不獨立言有體。上苑春何早，繁花已滿林。笑迎明主仗，香拂美人簪。地接樓臺近，天垂雨露深。晴光來戲蝶，夕影動棲禽。欲托凌雲勢，先開捧日心。試看桃李樹，何處不成陰。

【箋釋】漢武開上林苑，廣袤三百里。〇仗，儀仗。簪，美人首笄。梁簡文詩：「但使新花發，得間美人簪。」宋詩：「近水樓臺先得月。」唐律：「聖代即人多雨露。」晴光，謂晴日花光。夕影，謂夕陽花影。凌雲捧日，係借用作比。庾信《崔訧碑》：「思深捧日。」相如賦飄飄有凌雲氣。《唐書》狄仁傑嘗荐姚元崇數十人，俱爲名臣，或謂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

【疏義】起用明破，作呼應之筆。言上苑之春色何早，繁花開放，已遍滿華林矣。下即承明花發，切定上林，言花之發，若逐明主之仗而笑含，旦上美人之簪而香滿。中聯乃用放寬之筆，一寫早發之由，一摹花發之景。此由上林之地，接樓臺而較近，以故九重之天，垂雨露而更深。試看晴光滿苑，戲蝶頻來，夕影遍園，棲禽飛動矣。後比即借先開作喻，以便起下。言此花久有凌雲之勢，今特先開捧日之心耳。從此春色已遍，彼桃李之樹，處處成陰矣。

【評注】「地接」一聯，恰是上林花發，恰是花之所以先發上林。補腦之筆，正與破中「何」字緊相 呼應。〇「晴光」一聯，説戲蝶，説棲禽，不只爲「花」字作襯貼，要知正是爲「發」字繪影繪香也。〇凌雲捧日，寄托自高，但與「花」字未見的切。結就上林推開，歸美主試，運用舊事，恰合自然。别本作「當知桃李樹，從此别成陰」，説來便有語病。對參之，妍媸互見矣。馬孝丹評：题易爲藻繪語，詩偏以清麗勝，自不窮於趣。

御溝新柳 此言御溝之柳，新妍可愛也。

【题解】此題宜着眼「御溝」字、「新」字，不得泛作柳詩。法與上題同，而兩作局意，亦大略相似。律到九重春，溝邊柳色新。細籠穿禁水，輕拂人朝人。日近韶光早，天低聖澤匀。谷鶯棲未穩，宫女畫難真。楚國空摇浪，隋堤暗惹塵。何如帝城裏，先得覆龍津。

【箋釋】天有九重，詩以天比君，亦稱九重。穿禁水，謂水從禁中穿出者。唐律：「緑奔穿禁水。」韶光，春光也。谷鶯，出谷之鶯，遷喬而來，思棲柳上也。唐明皇有《十眉圖》，《柳葉》其一。《荆楚記》：録堤邊悉植柳。隋煬帝幸江都，沿堤植柳。「龍津」，切御溝。駱賓王詩：「斜望黑龍津。」〇第十一句「帝城」單拗。

【疏義】起用明破，承聯緊切「新」字，言九重春早，御溝之上，柳色已新矣。其葉則罩水而細籠，其枝則迎人而輕拂。中兩聯皆切「御溝」寫「新」字，言御溝日近，故能早得春光，御溝天低，是以先沾聖澤。此時新鶯出谷，來棲新枝，猶然未穩，宫女畫眉，欲仿新葉，尚覺未真。後比乃用襯筆，歸重本題作結。言彼楚國之柳，不過空摇錦浪，隋堤之柳，不過暗惹芳塵而已，何如在帝城之中，得先覆龍津乎？

【評注】篇中説「細籠」，説「輕拂」，説「未穩」，説「難真」，皆是爲「新」字摹寫。説「禁水」，説「朝人」，説「日近」，説「天低」，皆是爲御溝襯貼。作小題，自須講緊切法。〇欲切合御溝，不得不用「穿禁水」、「入朝人」，若必用「宫女畫難真」刻劃「新」字，則跡痕顯露矣。雖小題不妨織巧，然亦須巧不傷雅，方爲入格。〇末用襯筆，四句一氣開合，鈎剔御溝甚醒，機局更覺生動。此與《月中桂》詩同一機軸，可爲收結一氣之式。

反舌無聲 題出《月令》，此咏反舌知時，入夏無聲也。 張籍

【題解】景物時題，以能描寫時景見情致。此作烘染得法，便覺筆無俗韵。夏木多好鳥，偏知反舌名。林幽仍共宿，時過已無聲。竹外天空曉，蹊頭雨自晴。居人疑寂寞，深院益淒清。入霧暗相失，當風閑易驚。來年上林苑，知爾最先鳴。

【箋釋】反舌，百舌鳥也。《易緯通卦〉：「反舌鳥能反覆其舌，隨百鳥之音。春始鳴，至五月稍止。」〇唐律：「陰陰夏木囀黄鸛。」沈約《反舌賦〉：「既含意于將曉。」劉孝綽詩：「越谷響幽深。」〇首句「好」字倒。九、十句雙拗。十一句單拗。

【疏義】起明破「反舌」，下乃承清「無聲」。言陰陰夏木，好鳥最多，可異者反舌鳥，依林共宿，春時已過，則寂不聞聲矣。中用烘染法，虚寫「無聲」。言竹外涼天，蹊頭霽雨，正好聽其和鳴。今則天既空曉，雨亦自晴而已，並令居人疑寂寞之難堪，深院覺淒清之已甚。後比仍用虚寫，趁勢結到有聲，言飛入霧中，或致暗失，正當風處，人驚其閑暇矣。要知鳥因入夏感陰氣，則暫且不鳴，若到明春，上林苑中，則推爾爲最先矣。

【評注】按《月令》注，反舌陰類，故入夏感陰氣而收聲，詩額聯補明此義，更圓。林幽共宿句無着。〇中後點染時景，摹寫「無聲」，全用烘托法，情詞雋永，結用自寓，恰合本義，妙極自然。〇詩有現成結法，只在各人心手靈敏，連掉自如耳。此作之反掉，花發上林之推開，皆順現成之勢，毫不費力，便成絶好結法。讀者其詳味之。

秋夕聞新雁 此言乍聞新雁，旅人驚秋也。 黄滔

【題解】題句「秋夕聞」，則詩中有人在，自不得祇作首新雁詩。此作虚實用筆，正是善會題竅。湘南飛去日，薊北乍驚秋。叫出隴雲夜，聞爲客子愁。一聲初觸夢，半白已侵頭。旅館移欹枕，江城起倚樓。寒燈依古壁，片月下滄洲。寂聽去聲。良宵徹，躊躇感歲流。

【箋釋】湘南，湘水以南，屬楚地。薊北，薊州以北，屬燕地。韓詩：「嗷嗷鴻雁鳴且飛，窮秋南去春北歸。」觸夢，驚夢也。半白，謂髮半白上頭也。旅館，客館。欹枕，圓木枕也。錢鏐王在軍未嘗睡，末年用圓木作枕，熟睡則欹，名驚枕。見《吴越備史》。趙嘏詩：「殘星數點雁横塞，長笛一聲人倚樓。」歲月如流，言春去秋來，甚迅速也。

【疏義】一起暗破「新雁」，承清「聞」字。以下皆從聞雁着筆，更不作一「新雁」泛語。上實下虚，另成章法。言雁向湘南飛去，薊北一聲，人已驚秋。當静夜之時，叫破隴雲，何堪令客子聞也。猛地一聲，將人殘夢驚覺，不覺念到頭上半白，歲月催人。此時旅館不眠，頻移欹枕，坐起高樓，江城遠眺，只有寒燈伴人，而沙上片月已隱落樹稍矣。念良宵之不寐，感歲月之如流，幾曾寂聽，何勝躊躇。

【評注】作詩不過情景二字，情景兼到者爲上，偏到者次之。唐律中如「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則情景兼到者。情到者，如「長疑即見面，翻致久無書」是也。景到者，如「月華川上動，風光草際浮」是也。景中寓情者，如「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情中寫景者，如「捲簾惟自水，隱几亦青山」。又有情景相觸而不分者，如「感時花濺淚，恨别鳥驚心」。又有一句景、一句情者，如「白首多年病，秋天昨夜凉」。或則一聯景、一聯情，或四句景、六句情。總之，融情於景物之中，托思於風雲之表，非初學之所能也。此游子六先生論詩如此，讀此詩可悟即景寫情之妙。

出籠鶻 此咏出籠之神俊異常也。 濃陽瓘【题解】題既綴「出籠」二字，則鹘之神俊正須從出籠時着想，方覺入神，勿泛賦鹘。玉鏃分花袖，金鈴出彩籠。遥心長捧日，逸翰鎮生風。一點青霄裏，千盤碧落中。星眸隨狡兔，霜爪落飛鴻。每念提擕力，常懷搏擊功。以君能惠好，不敢没遥空。

【箋釋】鶻，鳥名，有義性。《禽經》載鷹不擊伏，鹘不擊妊。〇玉鏃，《試律説》謂是餙鷹之具。李賀《追賦畫江潭苑》詩：「剪翅小鷹斜，縚根玉鏃花。」眸如星之皎，爪如霜之白。狡兔，兔最狡獪，難以擒伏。搏撃即擒伏鳥獸之意。

【疏義】起用對破，下聯皆承「出籠」寫「鶻」。言此鶻花袖一分，羽旁之玉鏃微動，彩籠乍出，頷下之金鈴輕摇。前此本具遥心，長思捧日，今朝得舒逸翰，一鎮生風矣。中聯純用摹神之筆，言其飛入青霄，驚一點之猶高，遊來碧落，經千盤而未下。眸皎如星，隨狡兔而直前，爪利如霜，擊飛鴻而欲落。後比乃就出籠生情，言此鹘恩荷提携，念深搏擊，思君惠好之德，應不至望遥空而竟去也。

【評注】首韵對起亦整飭，亦秀聳。第二韵寫方出之勢。第三韵寫出籠之神。第四韵寫出籠之用。五韵寫既出之心。末韵仍於出籠上作收束。處處碩母，故爾筆筆有神。〇通首寫鹘之神俊，不用一實字填寫，非鶻自不能當，非出籠之鹘亦不能當。後路不肯説開，收結處尤爲善疏題義。〇調高響沉，六朝游獵篇遜此勁爽。

河鯉登龍門 此咏河鯉化龍，飛騰有象也。

【題解】題宜用力寫「登」字，方聳動有勢。通首更着一弱筆不得。魚貫終何益，龍門在此登。有成當作雨，無用耻爲鵬。激浪誠難泝，雄心自可憑。風雷潛會合，鬐鬣忽騰凌。泥滓辭河濁，烟霄見海澄。迴瞻順流輩，誰敢望同升。

【箋釋】《水經》：「鱣鯉出鞏穴，三月則上度龍門。得度爲龍，否則點額而退。」〇龍門，在雍州，兩傍有山，水陸不通，龜魚莫能上。江海大魚，薄集其下，上則爲龍。見《三秦記》。魚貫，駢首相次也。《易》：「貫魚以宫人寵。」逆流而上曰泝，見《爾雅》。北冥有魚，其名爲鲲，化而爲鵬，見《莊子》。凡魚之登龍門者，雷火燒其尾。鬐鬣，魚翅也，音嗜獵。十一句單拗。

【疏義】直拈題下三字起，通首一氣搏捖，更無績縫之跡。言衆魚相連而進，亦復何益，龍門在此，看我獨登可耳。上則爲龍，自能興雲雨以濟天下，若或點額而退，則亦終爲鲲魚，即化鵬亦足耻耳。論來逆流而上，激浪誠難，而雄心終在，何不可憑須臾之頃，風雷會合，騰凌而起，從此永辭河濁，欣游澄海，彼順流之輩，敢與我同升乎？

【評注】六韵俱用開合流走之筆，故能一氣折旋，靈活不滯，若令平放，便無聲勢。凡遇此等有聲色题，皆當竪起筆鋒，方峥嶸有勢。〇通勢摹寫「登」字，而用筆自有前後次第。首韵點明。次韵寫欲登之意。三韵寫必登之心，是從未登時摹寫。四韵賦登之之勢，是從正登時摹寫。五韵則形容既登後之景色。末韵即以不能登者作結。

西戎獻馬 此咏西戎歸化，獻馬來朝也。 周存

【題解】此與泛賦馬題不同，寫馬處皆從西戎來獻着筆，方無套語。天馬從東道，皇威遠被戎。來參八駿列，不假貳師功。影别流沙路，嘶凌上苑風。望雲時蹀足，向月每争雄。禀異才難狀，標奇志豈同。馳驅如見許，千里一朝通。

【箋釋】漢《天馬歌》：「天馬來，從西極。」又云：「經千里，循東道。」周穆王有八駿馬，見《拾遺記》。大宛國有善馬，在貳師城，匿不肯與。漢乃使李廣利爲貳師將軍，伐宛取馬。見《史記》。蹀音蝶，猶舉也。《赭白馬賦》：「望朝雲而蹀足。」《春秋考異誌》：「地生月精爲馬。」或謂西戎每以月滿進兵，故曰「每争雄」。〇第三句「八」字倒。

【疏義】起四句用渾破，言天馬何以從東道而來，祇因皇威遠被西戎，是以來獻此馬，用參八駿之列耳，豈必假戴師之功以强取乎？此馬别流沙之路而來，迎上苑之風而嘶，凌朝望雲，便思蹀足，當晚向月，每欲争雄，此才禀賦甚異，難以言狀。他驥皆願標奇，實非吾志也。惟君上許我馳驅，則千里之路，一朝可至耳。

【評注】起四句立言有體，善於制題，而「獻」字意更覺圓到。三四聯對尤活變，解此用筆，便不板滯。

越裳獻白雉 此咏異方入貢，見德化之遠也。 王若

【題解】題應着眼「越裳獻」三字，與泛咏白雉題不同。素翟宛昭彰，遥遥自越裳。冰睛朝映日，玉羽夜含霜。歲月三年遠，山川九譯長。來從丹徼外，入見白雲鄉。作瑞興周后，登歌美漢皇。朝音朝。天資孝理，惠化且無疆。

【箋釋】《韓詩外傳》：「成王時，南海越裳氏獻白雉于周王。」〇翟音狄，雉名。越裳，國名。雉之睛其白如冰，雉之羽其白如玉。越裳去京師三萬里，故言歲月三年，山川九譯。譯音亦，即通使也。九譯，謂經九次。丹徼即邊外。徼音叫，去聲。白雲，帝鄉也。原本作「碧海路」，紀《試律説》以不切「越裳」易之。作瑞，即用本事。登歌，漢平帝時，又來獻雉，《東都賦》有《白雉詩》。《援神契》曰：「孝德感而白雉至。」結意用之，恰好頌揚。

【疏義】暗破白雉，明破來獻，言此素翟昭彰，宛然從越裳國來矣。下即承清是白雉，言冰睛映朝日而更明，玉羽含夜霜而倍皎。中賦來獻。其來也，歲月則歷三年之遠，山川則經九譯之長，是昔在丹徼之外，今入白雲之鄉，抑何幸也。後比乃用咏嘆作轉，即趁勢歸頌本朝。言此雉周時既已作瑞，至漢世又復登之歌咏，况今我皇上孝德所感，白雉自至，慈惠之化，宜乎遠被無疆也。

【評注】前四句寫「白雉」，中四句寫「越裳獻」，後四句歸入頌揚。雖無甚警策，而通體穩愜可取。〇題係「白雉」，則「白」字亦未可略。前用「冰睛」、「玉羽」，切合矣。第五句上聯用「丹徼」借襯「白」字，下句用「白雲」正映「白」字，尤得關照之妙。〇爲此處用「白」字，故破「雉」用「素翟」代之，是替用法。

右録唐人試律景物題二十首爲一卷，其於風雲月露下，及草木禽魚各類，大小題詩法，亦略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