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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詩法淺説詳解卷三

唐人試律 典制二十首，六韵。

中和節詔賜群公尺

【題解】賜尺自有本義，非比偶然，故詩但發裁度之旨，至尺之形狀，賜之典禮，祇用一點，此立言之體。春仲令初吉，歡娱樂大中。皇心貞百度，寳尺賜群公。欲使方隅法，還令規矩同。捧觀珍質麗，拜受聖恩崇。共荷裁成德，思酬分寸功。從兹度人聲。天地，與國慶無窮。

【箋釋】《唐書·李泌傳》稱廢正月晦日，以二月朔日爲中和節。因賜大臣戚里尺，謂之裁度。〇春仲，三月也。初吉，朔日也。《尚書傳》：「皇極大中之道。」《周書》：「百度惟貞。」規矩，方圓之式。度，入聲，音鐸，度量也。上「百度」去聲，音杜，法度也。又令，初吉之令，去聲，號令也；還令之令，平聲，使令也。樂，音洛，入聲。首句「令」字倒，第六句「規」字倒，第十一句單拗。

【疏義】言中和佳節，人人歡娱，共樂大中之道。是日皇心欲貞百度，乃以寳尺，遍賜群公焉。蓋欲使人共守方隅之法，同歸規矩之中。維時捧觀珍質，拜受聖恩，共荷我后裁成之德，敢不思竭小臣分寸之功，從此度量天地，庶乎與國運相慶無窮矣。〇首句破中和節，即用「樂大中」透出裁度正意來。三句又就皇上身上先透一筆，至四句則明點賜尺，有根矣。五、六句就賜尺本義寫，是題正義。七、八句説尺，説受賜，是題正面。九、十句復就受賜者身上寫，是題後餘義。末韵仍就尺上推闡，以作頌揚。此與文章順題布置，逐比相生同法。若仍守首韵破題，二韵承題，一定舊腔板，則泥矣。

【評注】此賦時事題，與時令咏物題不同，宜頌揚得體，又須關照有法。蓋出自恩賜，若着一庸陋字眼，便乖體製。篇中所用皇心貞度，拜受恩崇，出語冠冕，則頌揚得體矣。賜之物爲尺，泛用受賜字眼，便寬綽無當。篇中用「大中」、「方隅」、「規矩」、「裁成」、「分寸」，下字細切，則關照得法矣。讀者解用此法，遇典制題自不窘手。

清明日賜百僚新火 韓濬

【題解】清明改火，原是舊俗，而出自上賜，則新恩矣。關照「火」字措詞，寫受賜之榮。前後次第，章法不亂。朱騎傳紅燭，天厨賜近臣。火隨黄道見，烟遶白榆新。榮耀分他日，恩光共此辰。更調金鼎味，還暖玉堂人。灼灼千門曉，輝輝萬井春。應憐螢聚者，瞻望及東鄰。

【箋釋】《歲時記》：唐清明日取榆柳之火，以賜近臣。〇《後漢·禮儀志》：「清明騎士傳火。」唐韓(翊)〔翃〕詩：「日暮漢宫傳蠟燭。」天厨，御厨也。《漢書》：「日有中道。中道，黄道也。」按：季春心星出東方。心是大火，出黄道之東，故曰「火隨黄道見」。又春取柳榆之火，而天上星亦曰白榆，故蒙上句曰「烟遶白榆新」。金鼎、玉堂，切百僚，映「火」字。螢聚者，用晉車氏事。車鄰用漢匡衡穿壁事。〇騎音寄，去聲，騎乘也。又音其，踦馬也，平聲，在支韵。調，和也，音迢，平聲。聲調之調，去聲。

【疏義】言朱騎傳來天厨新火，乃遍賜近臣。時當春季，火星正隨黄道而見，節届清明，烟光乃遶白榆而新矣。念予小臣，叨深恩于他日，榮耀已分，承嘉貺于今朝，恩光仍共。庶乎金鼎更調，玉堂同暖，用無負遍賜之恩。從此千門曉色，萬井春輝，亦焕然維新矣。惟憐寒士此時無螢可聚，不得不向東鄰而希借光耳。一、二句點賜火。三、四句承清「清明日」點「新」字，題義已完。五句就「他日」拓開一筆，六句鈎入「賜」字，用筆極輕倩之致。七、八句緊切「百僚」。九、十句推開。末乃以祈請作結，仍不脱「火」字。

【評注】改火取順陽氣，實義無可發揮，「新火」又無多點染，詩乃淡淡着筆，祇用「榮耀」、「恩光」、「調味」、「暖人」爲恩賜作關照，爲「新火」作襯貼，更無一筆粘實，此謂空靈。

恩賜魏文貞公諸孫舊第以道直臣 陳彦博

【題解】恩賜舊第是題面，其所以賜于諸孫者，意在以道直臣。題既叙明，詩中必須綰定，方見原委。

阿衡隨逝水，池館主他人。天意能酬德，雲孫喜庇身。生前由直道，殁後振芳塵。雨露新恩日，芝蘭舊里春。勳庸留百代，光彩映諸鄰。共賀昇平日，從兹得諫臣。

【箋釋】《全唐詩話》載：憲宗時，李師道請收贖魏徵舊宅，還其子孫。白居易爲學士，奏云：「師道何人，輒掠此美。宜敕有司，特以官錢收贖，使還後嗣，以勸忠臣。」按：魏徵曾爲諫議大夫，殁諡曰文貞。〇阿衡，借比文貞公。《書》阿衡謂伊尹也。元孫之子爲仍孫，仍孫之子爲雲孫，見《爾雅》。芝蘭喻賢子孫。《世説》：「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于階庭耳。」

【疏義】言賢臣既殁，宅第已屬他人，孰意天意能酬直臣之德，復還後嗣，文貞子孫，亦可以庇身矣。良由生前之直道堪稱，故殁後之芳塵猶振。是日新恩，如沾雨露，幾年舊里，復生芝蘭。從此勳庸則百代常留，光彩則諸鄰遥映，共荷聖世，誰不復勉爲諫臣乎？先破「舊第」，再承清恩賜諸孫。中言文貞直道，宜承恩賜。後從舊第推説，末結到道直臣之意。

【評注】恰是舊第，恰是新賜，恰是以道直臣。前路圓題處轉掉自如，後半推闡處關照有法，足爲長題之式，允合頌美之體。〇「雨露」十字寫全題，字字圓到，筆不粘紙，此謂輕鬆。

長至日上公獻壽 張叔良

【題解】頌聖題固着不得一庸俗語，然務求冠冕，概用套語，又不合題。此作中扣「長至」着筆，誠爲得法。

鳳闕晴鐘度，鷄人曉漏長。九重初啓鑰，三事盡稱觴。日至龍顔近，天旋聖曆昌。休光連雪净，瑞氣雜爐香。化被君臣洽，恩沾士庶康。不因稽舊典，誰得記朝章。

【箋釋】長至，冬至日也。《尚書注》：「玉者之後稱公，故曰上公。」壽謂聖壽。獻者，稱觴上壽也。〇漢作建章宫，東謂鳳闕。鷄人，呼旦之官，見《周禮》。鑰，關鑰。啓，開也。三事，三公也。日至即長至。天旋謂星回於天，陽運將復也。〇朝音潮。

【疏義】言鳳闕鐘鳴，雞人曉唱，九重天上，玉鑰初啓，三事大夫，莫不稱觴上壽。適逢日至，快覩龍顔，正值天旋，好占聖曆。休光連晴雪而愈净，瑞氣雜爐烟而更香。斯時也，君臣情洽，士庶恩沾，誠盛典也。稽行舊典，誰不謹記而恪奉焉。首二句先從設朝説起，是題上一層。三、四承出三公獻壽。五、六切長至日寫。七、八切長至日時景寫。九、十就長至恩澤寫。末以奉行舊典作結。

【評注】一陽初動，歲且更始，此上壽與賀歲之制正同，故篇中祇記朝廷令典，而一切岡陵泛話，概不闌人，此是作者寬题走窄路法。故《萬壽無疆》題不能分潤。

觀開元皇帝東封圖 馬(載)〔戴〕

【題解】是題觀圖，則「觀」字、「圖」字乃题之眼。若呆賦「東封」，則不得題旨。此詩命意既高，而用筆尤活。

儼若翠華舉，登封圖乍開。冕旒明主立，冠劍侍臣陪。迹類飛仙去，光同拜日來。粉痕疑檢玉，黛色訝生苔。挂壁雲將起，凌風仗若迴。(年)〔何〕年復東幸，魯叟望悠哉。

【箋釋】按《通鑑》：玄宗開元十三年東封泰山。〇翠華，天子羽衛也。冕旒，天子所戴之冠。冠劍，侍臣所服。飛仙，飛行之仙。《東坡賦》：「挾飛仙以遨遊。」拜日，朝日也。《禮記》：「元端而朝日于東門之外。」粉痕，黛色，指圖上點染處。漢武帝封泰山，有白雲起于封中。仗，儀仗。迴謂封罷還朝。魯叟謂魯國父老。陶詩：「汲汲魯中叟。」〇起韵雙拗，十一句單拗。

【疏義】一望之際，儼若翠華舉動者何也？蓋東封之圖乍開。細細觀之，其中戴冕旒而立者爲明主，列冠劍而陪者爲侍臣。觀其踪跡，絶類飛仙而去，觀其光景，又同拜日而來。圖中點有粉痕，疑是檢玉，圖中染有黛色，訝是生苔。試挂壁間，若白雲起自封中，使凌風前，驚儀仗迴于西土。因此想(年)〔他〕年東幸之恩，魯叟之仰望彌切矣。首二句冒起全題，用「儼若」二字，陡起高聳，極飄忽之致。三、四寫圖中人物。五、六寫登封光景。七、八寫圖色之新鮮。九、十句寫圖勢飛動。末結到望幸，蓋因歡圖而冀其再封也。

【評注】《東封圖》畫得想來生動，詩亦寫得生動，筆意真是靈活異常。〇寫東封，祇用「類同」、「疑訝」、「將若」等虚字作摹寫，便確是圖，確是觀圖，此所謂筆善斡旋也。人手用「儼若」字，更善作勢。〇通篇未明點「觀」字，細按之却無一句不是「觀」字之神。無名氏《觀慶雲圖》之作，命意與此略同，而筆力尚遜此健拔。

李都尉重陽日得蘇屬國書 白行簡

【題解】此題頗難措詞，詩祇就題還題，一字不着論斷，最善用筆，可爲相題行文之法。降虜意何如，窮荒九月初。三秋異鄉節，一紙故人書。對酒情無極，開緘思去聲。有餘。感時空寂寞，懷舊幾躊躇。雁盡平沙迥，烟銷大漠虚。登高南望處，掩淚對雙魚。

【箋釋】《漢書》：李陵字少卿，善射，爲騎都尉。與蘇武善。武字子卿，爲栘中監。使匈奴十九年，歸拜典屬國。《文選注》：天漢二年，陵率步卒五千人，出塞與單于戰，力屈乃降。匈奴中與武相見。武得歸，爲書與陵，令歸漢。毛西河曰：《文選注》云云，今考《漢書》無此事，且有重陽日得書，尤不可解。〇降，服也，平聲。虜謂單于。「對酒」貼重陽，「開緘」貼得書，「感時」貼重陽，「懷舊」貼得書。漠，北方流沙也。張華《壯士篇》：「馳騁大漠中。」古詩：「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史記》：漢使詭謂單于曰：「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係帛書，言武在某澤中。」〇第三句單拗。

【疏義】言降虜之初，是何意也。至今窮荒九月，過異鄉之節，得故人之書，不覺對酒傷情，開緘興思矣。良時空度，已厪寂寞之思，舊好無人，倍懷躊躇之想。况當此時，平沙雁盡，大漠烟銷，是何景色，登高南望，能無掩淚乎？首二句從重陽説入。次聯承明得書。三聯寫得書，「思有餘」三字是一篇主腦。四聯寫得書之情况。五聯寫得書之境地。末乃以言情作結，總見其情無極而思有餘也。

【評注】重陽得書，不省何出，亦不解命題何意。此詩直就得書者情懷寫去，渾灝流轉，迥出詩試律以上。通篇純以氣調制題，單用虚寫，不粘一字。其寫得書，又能句句帶定「重陽日」，筆筆雙綰，真乃力大于身。〇調貴前後變换，不可一律。此詩六韵，通犯平頭，讀者不可不知。

緱山月夜聞王子晉吹笙 鍾輅

【題解】是吹笙，是聞仙人吹笙，又是在緱山月夜。線索在手，乃不虞題緒紛如。月滿緱山夜，風傳子晉笙。初聞盈谷遠，漸聽去聲。人雲清。杳異人間曲，遥分鶴上情。孤鸞驚欲舞，萬籟寂無聲。此夕留烟駕，何時返玉京。唯愁音響絶，曉色出都城。

【箋釋】《列仙傳〉：「王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三十餘年。見桓良，謂曰：『可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于缑氏山頭。」至期果乘白鶴駐山頭，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數日乃去。」〇緱山在河南偃師縣。盈谷，滿谷也。人雲，謂聲入雲霄。人間，凡間也。王喬好乘鶴，故云「鶴上情」。鸞，鳳屬。籟，響也。烟駕，猶言仙駕。天上有白玉京。〇按應試須識忌諱，如愁苦憂傷等類字，在場屋可以不用。

【疏義】言當缑山月夜，恰逢子晉吹笙。乍聞之，初則布滿山谷，漸乃響遏行雲。是笙也，迥非人間之曲，亦遥分鶴上之情而已。此時孤鸞驚舞，萬籟無聲，月夜聞之，真是仙境。但仙駕不過暫留，不久即返歸天上，移時都城天曉，正恐音響永絶，渺不復聞矣。首韵喝起全題。次韵承清「聞」字。三韵言笙聲之妙。四韵寫聞笙之趣，妙以無聲反襯「聞」字，且恰合「月夜」之景，真乃八面玲瓏。五韵以仙駕去留，宕開作勢。末以聞者之情作結，妙能拒合「月夜」。

【評注】紀批：「月」字不免微脱，亦緣得意疾走，風利不得泊也。有此遥情勝韵，不妨賞其神駿，略其驪黄。又云：「萬籟」句對面傳神，與「空水共澄鮮」詩第三句同法。「盈谷」似用黄帝張樂，「在谷滿谷」意。「入雲」似用秦青之歌「響遏行雲」意，皆樂事也。此亦未必不然。然作詩説詩，俱不必如此粘滯。鍾嶸曰：「『清晨登隴首」，羌無故實；『明月照積雪」，詎出經史。」按此條其益後學，不但規解詩支離之失，並可砭作者平實之病，故備録之。

湘靈鼓瑟 錢起

【題解】此等題着不得一呆語，空際傳神，須帶縹緲不盡之致，詩乃超妙人神。善鼓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音凭。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逸韵諧金石，清音入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箋釋】《楚詞，遠遊》篇：「二女御，九韶歌。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按上言二女，則「湘靈」當是湘水之神，非湘夫人也。詩意直以「湘靈」爲二女。〇雲和，山名，出琴瑟之材。《周禮》：「雲和之琴瑟。」《九歌》：「帝子降兮北渚。」注：「帝子，謂堯女。」馮夷，河伯也。楚客，謂屈平。八音中有金石。諧，和也。坊本作「偕」。蒼梧，地名，舜所葬處。白芷，香草名。《楚詞》：「折芳馨兮遺所思。」毛注：「流水、悲風皆曲調名。」湘浦，即湘水。洞庭，山名。《山海經》：「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

【疏義】言誰撫此雲和之瑟，蓋嘗聞帝子死爲湘水之神，有此靈異矣。聞瑟起舞，馮夷自樂，而楚客則不堪聽。其逸韵雖與金石同諧，而清音實自杳冥而發。蒼梧遥隔，如興怨慕之思，白芷潛生，暗動芳馨之氣。流水傳湘浦而來，悲風過洞庭而去。曲終人遠，何處可尋，但見江上峰多，數處青青而已。四句提醒眼目，通篇俱納入一「聽」字中，運法甚密。第三句隨手注題，更覺渾然無迹。

【評注】此詩佳處，諸評已備，兹不復贅。中六句調同，犯切脚之病，讀者不可不知。〇題出《楚辭》，故詩多用《楚辭》中字作襯貼，色澤方稱，若用俗字，便淺陋不肖題。即此可悟引用之法。紀批：「白芷」句正寫聲氣相感之妙。「流水」、「悲風」亦是烘寫遠神，爲末二句布勢，不必定作曲名解。

清如玉壺冰 盧綸

【題解】欲稱其清，特借「玉壺冰」以形之。明拈出「如」字，自須以人爲主。若單賦「玉壺冰」，失去题中「如」字矣。玉壺冰始結，循吏政初成。既有虚心鑒，還如照膽清。瑶池慙洞澈，金鏡讓澄明。氣若朝霜肅，形隨夜月盈。臨人能不蔽，待物本無情。怯對圓光裏，妍媸自此呈。

【箋釋】題出鮑照《白頭吟》：「直如朱絲繩，清如玉壺冰。」按題本義，原以方人，詩則直以比循吏，蓋應試頌美之體，多有不顧本旨者。辨詳前篇。〇循吏，良吏也。《唐書》：高馮爲吏侍，太宗賜金背鏡一面，以表清鑒。秦有方鏡，照見人心膽。瑶池，西王母所居。《洞冥記〉：「望蟾閣有清金鏡。」妍媸，猶美惡也。

【疏義】一起明破「玉壺冰」，暗破「清如」。言玉壺冰結，與循吏政成，初無二致。下乃承明是循吏也，既于政治有虚心之鑒，直如冰玉有照膽之清焉。中聯用形容法，言其洞澈也。雖瑶池猶慚其澄明也，即金鏡猶讓，信非玉壺冰不足以方之。而且肅若朝霜，瑩同夜月，何其清也。以之臨人，自不蒙蔽，以之待物，豈有私情。其清如此，吾知圓光一照，妍醜自分，誰不對之而心怯也哉。末以自喻作結，借「清」字歸美主司，是應試體。

【評注】此比喻題也，必須正喻、夾寫，方繪出「如」字全神。中間全用借喻，不粘實字，是討巧法。其實比中生比，輾轉牽引，題緒茫然矣。惟五韵用渾寫，是人是物，一語雙關，寫得「清」字真，説得「如」字圓。

薦冰 陳至

【題解】凡典禮題，須寫得典貴鄭重方合體裁，着不得一纖佻語。凌寒開固沍，寢廟致精誠。色静澄三酒，光寒肅兩楹。形鹽難比潔，玉豆爲去聲。潛英。禮自春分展，堅從北陸成。藉茅心共結，出鑑冰漸明。幸得來觀薦，靈臺一小生。

【箋釋】《月令》：仲春之月，天子乃獻羊開冰，先荐寢廟。〇固沍，陰肅之義。《左》：其藏冰也，深山窮谷，固陰沍寒，于是乎取之。三酒，見《周禮》，謂事酒、昔酒、清酒也。形鹽，築鹽爲虎形，見《左》，聘饗所用也。玉豆見《周禮》，謂籩豆，以玉餙之。春分，在仲春時。北陸，日行之次。《左〉：「日在北陸而藏冰。」藉茅者，封禪必須三春之茅以爲藉也，見《史記》。鑑，盛冰之器，見《周禮》。靈臺，周所建之臺，藏珍玩圖書之所。〇作爲之爲平聲，有爲之爲去聲。第十句「漸」字倒。

【疏義】言凌寒開冰，先荐寢廟，以致精誠之意。其色則對三酒而還澄，其光則澈兩楹而倍肅。所供形鹽，難與比潔，所陳玉豆，或爲潛英。荐之禮雖自春分始展，而冰之堅則從北陸而成。方之藉茅、明水，皆同此致潔之意耳。靈臺小生，若非來此觀荐，安得覩此典禮之盛乎？首韵點題，以下即寫冰之光色。中間賦「荐」字，仍用虚寫。九、十又用旁襯。末以觀荐作結。

【評注】開冰取節宣陽氣之義，洗荐者，不敢以人之餘奉神，有尊祖敬宗之心。作典禮題，寫不出精義來，不見典切。然遇正位難用實詮，又須解用旁襯、借映等法方寬展有餘地。讀此作，須玩其寬展不犯手處。〇末韵劣。

積雪爲小山 劉眘虚

【題解】題甚淡雅。説「積」、説「爲」，須從人寫方傳题意。若呆作雪山，失題味矣。作小題不可用龎大之筆。飛雪伴春還，春庭曉自閑。虚心因任道，遇賞遂成山。峰小形全秀，巖虚勢莫攀。以幽能皎潔，謂近可循環。孤影臨冰鏡，寒光對玉顔。不隨遲日盡，留顧歲華間。

【箋釋】題未詳所出。按唐李子卿有《聚雪爲小山賦》。〇《莊子》：「虚其心，實其腹。」孔平仲《玩月》詩：「團圓非鏡吐清華。」謝惠連《雪賦》：「紈袖慙冶，玉顔掩嫮。」循環，旋繞也。歲華，年華也。《詩》：「春日遲遲。」

【疏義】言早春飛雪滿庭，曉起情閑，虚心任道，于賞心之下，乃隨意爲山焉。是山也，峰雖小巧，而形則雋秀，巖甚虚明，而勢難攀躋。要之境最幽静，愛其皎潔，近在咫尺，正可循環對此小山，如臨冰鏡之旁，而玉顔可照。倘能不隨春日消盡，用作歲華之玩，豈不可久乎。〇起就春雪説起，先有人在，已撥動「積」、「爲」之神。故承筆隨手點出爲山，更不着一「雪」、「山」實字，是善下虚筆也。中間亦全用虚寫，確是小山，確是積雪爲之。填寫實字，能如此玲瓏剔透否？後聯又從對雪山者着筆，總不粘實。末韵隨手收束，就題完題，仍不脱「積」、「爲」之神。

【評注】筆無俗韵，濯濯出塵，小題聖手也。〇題眼多在虚字，不在實字。作詩亦須解用虚筆，無事填實。着虚筆則鬆動有神，用填實則平板無力。虚實之分，仙凡之界也。

履春冰 張蕭遠

【題解】此題亦屬比喻，須寫出兢慎之意來。作者寫春冰，皆從履者心目中看出，題面、題意，兩兩俱到。

一步一愁新，輕輕恐陷人。薄光全透日，殘色半消春。蟬想行時翼，魚驚踏處鱗。底虚難動足，岸闊怯迴身。豈暇躊蹰久，寧容顧眄頻。願將矜慎意，從此越通津。

【箋釋】《書.君牙〉：「若蹈虎尾，涉于春冰。」又《詩經》：「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皆形容矜慎之意。〇徐行曰步。陷，猶墮也。蟬，禽屬，其翼最薄，用作借喻。冰薄則踏處頻驚游魚。躊蹰，却行不前貌。顧眄，回視之貌。

【疏義】言舉足之時，一步一愁者，正恐春冰難履，易於陷人也。試看冰之薄處，全透日光，冰之殘餘，已半消春色。行時可畏，輒想蟬翼之薄，踏處堪驚，如礙魚鱗之動。又兼之冰底甚虚，難以動足，岸旁甚濶，不容迴身。尚容人躊蹰顧眄，却行而不前乎？亦惟存此矜慎之意，庶乎過此通津耳。〇一起説一步一愁，便直從履者説起，而春冰祇用暗破，並不明點。第二韵説薄光、殘色，乃道清是春冰。「蟬想」聯用形容，「底虚」聯用推闡，皆爲題首「愁」字摹神，即早爲結尾矜慎意透根。「豈暇」聯又用開宕，以便結合本意。首尾一氣承接，精神圑聚。

【評注】詩兼賦、比、興，而理法則與時文無異。有題面，即有題義。貪發題義不緊，但題面則不醒；貪發題面，而全略題義則不透。時令景物題，多用賦體，能兼用情景，便是好詩。若典制有實義題，賦、比、興當兼用之，必準以時文理法，方有發揮，勿輕試律爲小道也。〇此題若不爲「履」字着想，縱極力刻劃「春冰」，則亦一《水始冰》、《東風解凍》题詩耳，與此題本義何涉？故知審題必細，命意方高。

濟川用舟楫 胡權

【題解】題無「若」字，亦隱喻，非顯比也。祇從喻意説可也。渺渺水連天，歸程想幾千。孤舟辭曲岸，輕楫濟長川。迥指波濤雪，迴瞻島嶼烟。心迷滄海上，目斷白雲邊。泛濫雖無定，維持且自專。還如明聖代，理國用英賢。

【箋釋】《書·説命》：「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汝蓋謂傅説也。〇渺渺，水無窮貌。程，路程也。雪狀波濤之白。嶼亦水中山島。維持，繫維之意。

【疏義】言一水遥隔，歸程甚遠，幸有孤舟輕楫，庶乎辭曲岸而濟此長川乎。從此指波濤之雪浪，瞻島嶼之烟光，不覺心迷滄海，目斷白雲矣。要之泛濫之踪，雖無定所，而維持之力，賴有專人。正如明聖之世，欲理國家，必用英賢。則濟川者，若捨舟楫，又何具乎？〇起從欲濟川説入，下乃承明「用舟楫」。兩句清還，中間渾寫，便不患無眉目矣。五、六句寫濟川時景色。七、八句寫濟川時情事。後聯一句束「濟川」，一句束「用舟楫」，仍還清楚，關鎖有法，中幅乃不嫌脱略。末乃結明正意，賓主分明，正喻皆見。

【評注】題既節用《書》語，删去「若」字，則就題還題，只隱含喻意可也。臨末結明，却是正格。與《風雨鷄鳴》题同一法律。

玉巵無當 元稹

【題解】以「無當」合題意，仍以「玉巵」見身分，善用斡旋，此應試體也。題有不可依原文本義者，以此推之。共惜連城寳，翻爲無當巵。詎慚君子貴，深訝巧工隳。泛蟻功全少，如虹色不移。可憐殊礫石，何計辨糟醨。江海誠難滿，盤筵莫(忘)〔妄〕去聲。施。縱乖斟酌意，猶得奉光儀。

【箋釋】《韓非子》：堂溪公謂韓昭侯曰：「今有白玉之巵無當，瓦巵有當，君寧何取？」曰：「取瓦巵。」當，底也。巵，飲器。〇魏文帝書曰：「不損連城之璧。」按《史記》，趙得和氏璧，秦昭王曰願以十五城易之，「連城」本此。《禮記》：「君子貴玉而賤珉。」浮蟻，醪汁滓酒也。《爾雅》：「酒有泛齊浮蟻。」《禮.聘義〉：「氣如長虹。」礫音杓，細石也。《楚詞》：「相與貴夫礫石。」醨音離，薄酒也。《楚詞》：「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淮南子》：「江河不能滿漏巵。」盤，盃盤。筵，席也。〇「當」去聲。「無」字倒。

【疏義】言可惜連城之寶，翻爲無當之巵。昔原見重于君子，今胡竟隳于巧工，致令泛蟻之功難全，如虹之色空在。方之礫石，雖然有殊，若盛糟醨，實難爲用。洵乎江海難滿其量，而盤筵之間不必忘施矣。要之巵終是玉，即不可斟酌，仍得奉君子光儀，究于瓦巵有殊也。〇入手點明，便用抑揚之筆。三四從玉巵説到無當。五六句即從無當挽到玉巵。七八句又從玉巵説到無當。九十句復從無當挽到玉巵。順逆往來，一絲不亂。

【評注】紀太史《試律説》批：韓非本意，言玉巵無當，不如瓦巵有當。然試律之體，有褒無貶，有頌無刺，不得不立意幹旋，此立言之體也。遇此種題，宜知此意。愚按：崑山片玉，桂林一枝，在郄詵本意，原屬謙言，試律作此題，皆就貴重之義説，同一尊題法也。〇無書人振襟肘見，艱于補綴，固難雅切。若無筆則掉轉不來，亦不能屈伸如意。有筆人隨我議論，題自隨之，故詩中有開宕，亦有抑揚也。〇紀太史云：襞積錯雜，非詩也。而排偶鈍滯，亦非詩也。善作者鍊氣歸神，渾然無迹。次亦詞氣相輔，機法相生。初爲詩者，不能翕闢自如，出落轉折之處，必先以虚字鈎接之。漸久漸熟，自能刊落虚字，精神轉運于空中，血脉周流于内際。

金在鎔 白行簡

【題解】題無「猶」字，則喻意尚未顯露。作詩祇用雙關之筆，雖單賦鎔金，而正義自見言外，乃爲得法。巨橐方鎔物，洪爐欲範金。紫光看漸發，赤氣望逾深。燄爇晴雲變，烟浮晝景陰。堅剛由我性，鼓鑄任君心。踴躍徒標異，精純自可欽。何當得成器，待叩向知音。

【箋釋】《漢書，董仲舒傳〉：「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金之在鎔，惟冶者之所爲。」注：「鎔謂鑄器之模範也。」〇巨橐，爐箱也。魏文帝《典論》：「五色駭爐，巨橐自鼓。」洪，大也。《莊子》：「以天下爲大爐。」範，式也，法也。鼓鑄猶言造就也。踴躍，跳躍意。《莊子》：「大冶鑄金，金踴躍曰：『我且必爲莫邪。』大冶必以爲不祥之金。」叩，擊也，自比金鐘待叩而鳴也。〇十一句單拗。

【疏義】言巨橐方欲鎔物，而洪爐之中，金已就範。試看紫光漸發，望之而赤氣逾深矣。火燄爇時，晴雲色爲之變，青烟浮處，晝景亦爲之陰。是其堅剛之質，生成由我，而鼓鑄之力，成就惟君。既不肯以踴躍標異，人將愈欽其精純。若得成器爲鐘，有知音者尚其叩之。〇三句初鎔也。四句漸鎔也。五、六句全鎔也。前半篇全寫題面，後半寫董子本義，隱然自喻，全不説破。此雙關題之善措筆者。

【評注】此賦在鎔之金，非單賦金也，故須從「在鎔」着想，方合題義。故作典制題，全在相題有識，筆乃中肯。若一味填實，不但無好詩，即詩鍊得好，亦是不切題之詩，焉能制勝？

觀淬龍泉劍 裴夷直

【題解】淬，《説文》：「堅刀刃也。」徐曰：劍燒而入也。此咏寳劍初淬，新刃可觀。宜着眼題首兩字，無泛咏劍。歐冶將成器，風胡幸見逢。發硎思剸玉，投水(欲)〔化〕爲龍。詎肯深藏匣，終期用拂鐘。蓮花生寶鍔，秋日礪霜鋒。鍊質纔三尺，吹毛過百重。擊磨如不倦，提握願長從。

【箋釋】《越絶書〉：楚王召風胡子之吴越，見歐冶子、干將，使之爲鐵劍三枚。一曰龍泉。〇硎，礪石也。《莊子》：「解牛若新發硎。」剸音轉，細割也。《列子》：「西戎獻昆吾之劍，切玉如泥。」化龍事見《晉書》：雷焕爲豐城令，掘獄得二劍，名龍泉、太阿。後焕子經延平津，劍忽躍入水中，乃變爲龍。匣，藏劍器。刜鐘，見《説苑》：「干將莫冶，刜鐘不錚。」鍔音萼，劍刃也。唐太宗詩：「霜野韜蓮劍。」三尺謂劍。李賀詩：「先輩匣中三尺水。」吹毛謂毛過可斷也。陸龜蒙詩：「劍離孤匣欲吹毛。」

【疏義】言值歐冶方欲淬劍，風胡子適來觀焉。是劍也，將思切玉，新用發硎，如欲化龍，即當投水，詎肯深藏匣中，不使試刜鐘之用乎？以故初開寳鍔，簇生蓮花，乍礪霜鋒，正映秋日。雖祇三尺之質，堪吹百重之毛，特恐擊磨或倦耳。若果有人提携，則情願長從君身矣。〇人手用渾破，一句是淬劍，一句是觀劍。二韵承明「淬」字。三韵言淬之之意。四韵言淬之之善。五韵言劍之利。末韵以干請寓意，關合劍字作結。

【評注】凡作詩，須審題所重，方好下筆。此題非泛賦龍泉劍，題眼全在「淬」字、「觀」字，賦劍處皆從觀者看出，得法。

吴宫教戰 吴秘

【題解】題似香艷，然孫武借事立威，實有正義可發，不容泛作美人賦也。客獻陳兵計，功成欲霸吴。玉顔承將略，金殿賜軍符。轉珮風雲暗，鳴鼙錦繡趨。雪花頻落粉，香汗盡流珠。掩笑誰干令，嚴師必用誅。至今孫子法，猶可静邊隅。

【箋釋】節録《史記》：孫武以兵法見吴王，王出宫中美人，武分爲兩隊，以王寵姬爲隊長。約束而鼓之，婦人笑，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又笑，孫子乃斬隊長二人以狗。吴王知孫子能用兵，卒以爲將，破楚，入郢，北威齊、晉。〇將略，大將韜略也。軍符，以竹爲之，上鐫篆書，持之以合信也。見《漢書》。珮，環珮，美人所佩。鼙音皮，騎上之鼓。

【疏義】言有客獻計，欲以戰功伯吴，乃于宫授以將略，賜以軍符，使教美人戰焉。一時之環珮争旋，繞風雲而盡暗，鳴鼙齊振，擁錦繡而争趨。墜落雪花皆是粉，流出香汗盡成珠。彼時掩笑者，係誰干軍令，而孫武執法，竟誅二人以狗，抑何嚴也。至今守孫子之遺法，而邊隅永静，洵軍威之宜肅也。

【評注】凡以舊事命題，作者須識明此事實義何在，着筆方中肯綮。如此題，若作游戲小題看，或涉香艷，便不合體。是作中寫教戰，未免稍涉濃艷，然尚不大傷雅道。而起結兩處，獨見大意，洵爲得體。

方士進恒春草 梁鍠

【題解】此記事，非咏物也。呆賦「恒春草」便不合叙事之體。東吴有靈草，生彼剡溪旁。既亂莓苔色，仍連菡萏香。掇之稱大藥，持以奉明王。北闕顔彌駐，南山壽更長。金膏徒騁妙，石髓莫矜良。倘能霑涓滴，還遊不死方。

【箋釋】《唐書·方技傳》：姜撫，宋州人。自言通仙人不死術，隱居不仕。開元末，因訪隱民，召至東都。因言服長春藤，使白髮還鬢，則長生可致。帝遺使至大湖，多取以賜中朝老臣云云。〇剡音閃，剡溪在嵊縣。莓音枚，亦苔屬。菡萏音頷髧，芙蓉也。掇，拾取也。金膏，仙藥。謝詩：「金膏滅明光。」石髓，金玉之精。《仙經》：「神山五百歲一開，其中石髓出，得而服之，壽與天相畢。」《山海經》：「羽人之國，不死之民。」

【疏義】言東吴傳有靈草，遶剡溪之旁而遍生。色既雜莓苔而莫辨，香還同菡萏而愈清。方士取之，稱爲大藥，持以奉上，進之明主，從此北闕駐顔，自將壽比南山矣。彼夫金膏、石髓，豈足與之並衡哉？倘使得霑些須，則延齡有術，永登壽域矣。〇方士進藥，事殊非體，措詞當有斟酌。詩前四句但賦「恒春」，後六句但賦草之功用，「進」字惟五六句一點，更不照應，識力絶高。

【評注】叙事題須用順叙法。此作於難措手處，妙在不着議論，祇順題寫去，如題而止，而逐句相生，承接一氣，誠試律中僅見之作。學者熟此，自化堆砌之病，去補綴之迹。恒春草苦無故實，此詩祇以襯貼還題，毫不犯手。

風雨鷄鳴 李頻

【題解】純是比體，未露正義，故通篇祇隱隱切合，結處乃畫龍點睛，此定法也。不爲風雨變，鷄德一何貞。在暗常先覺，臨晨即自鳴。瀟瀟和斷漏，喔喔報重平聲。城。向晦如相警，知時似獨清。陰霾方見信，頃刻詎移聲。欲識詩人興，中含君子情。

【箋釋】題出《詩.鄭風》：「風雨淒淒，鷄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小序》：「思君子也。言風雨淒淒然，雞猶守時而鳴，喻君子不改其度也。」〇瀟瀟，風雨聲。喔音渥，鷄聲。韓詩：「天星牽落鷄喔咿。」重城，謂帝城。晦，陰也。《易·隨》大象：「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霾音埋。《爾雅》：「風而雨土爲霾。」孫注曰：「大風揚塵，土從上下也。」

【疏義】言不爲風雨變節，如雞之德，一何貞也。在暗先覺，有識時之明，臨晨即鳴，見守信之義。想其瀟瀟深夜，和斷漏而傳聲，喔喔清音，出重城而報曉。如相警以向晦之心，若獨具一知時之識。歷陰霾而守信，即頃刻而不移。鷄之德洵足異乎。要知詩人所以咏此者，正以喻君子之能守節也。〇起用一喝，便擊動正意，非祇贊鷄也。以下承清「鳴」字，俱綰定「風雨」説题義方圓。至末乃結明正義。

【評注】此類題若祇作咏物題作，無詩法矣。「向晦」一聯正喻雙關，直寫得題義透。〇臨末結明正義，得理得法。

振振鷺 李頻

【题解】先出正意，然後摹寫，是雙關題之變調。蓋神明千法，非定格所能拘也。録此作以參其變。有鳥生江浦，霜華作羽翰。君臣將比潔，朝野用爲歡。月影林梢下，冰光水際殘。飛翻時共樂，飲啄道皆安。迴翥宜高咏，群棲入静看。由來鴛鷺侣，濟濟列千官。

【箋釋】題出《魯頌·有駜》篇：「振振鷺，鷺于下。」「醉言舞。于胥樂兮。」此燕飲頌禱之詞。〇振振，群飛貌。下「鷺」字謂鷺羽也。

【疏義】言有鳥生于江浦之中，其潔白如霜，可作羽翰，故君臣取以比德，而朝野歡娱，見諸咏歌焉。是白鷺也，棲林則映月影，依水則對水光，飛翻共樂，飲啄皆安。其迴翥宜乎高咏，而群棲之意，静看更宜也。彼朝廷之士，濟濟千官，不與此鷺侣相同乎？宜詩之借以作比也。

【評注】紀批：此詩佳在以「有鳥」二字領起，而次聯明出一「北」字，將正意攝入「有鳥」二字中，故以下仍可直接鳥寫。此筆妙也，無此筆則一經説破，轉掉不來，不如用常格矣。

右録唐人試律典制題二十首爲一卷，其於典禮、政治，以及序事、寓言，各類大小題法，亦略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