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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試詩法淺説詳解卷四 古東郡跛奚葉葆評注

本朝試律景物二十首，八韵。

日浴咸池

【題解】題重一「浴」字，詩須帶定「咸池」，用夾寫方得「浴」字之神。勿泛賦初日。詩忌重複，又須寫出層次來。羲御上曈矓，天鷄唱曉風。潮來浮澒洞，日出破鴻濛。巨壑茫茫白，圓規漾漾紅。六螭凌泱漭，百寳動㳞瀜。浪涌烏踆躍，雲消蜃氣空。一輪珠耀火，萬里鏡磨銅。朱𤒦何曾濕，黄人漸欲中。如升方默頌，翹首大瀛東。

【箋釋】《淮南子》：「日出于暘谷，浴于咸池。」〇曈矓，《説文》：「日欲明也。」《述異記〉：「桃都山有樹，名桃都枝。上有天鷄，日出即鳴。」澒洞，音永動，水大貌。鴻濛，元氣也。巨壑，海也。木華賦：「茫茫積流。」圓規，日也。白詩：「水光紅漾漾。」《淮南》：「爰息六螭。」注：「駕以六龍，羲和御之。」泱漭，水遠貌。禹玉牒語：「沐日浴月百寳生。」㳞瀜，深廣貌。《淮南》：「日中有踆烏。」踆音逡。《天官書〉：「海旁蜃氣象樓臺。」唐明堂有火珠。蘇詩：「但見碧海磨青銅。」嫩與熖同。《海賦》：「朱𤒦緑烟。」黄人守日，外國人來降。見《困學紀聞》。《詩〉：「如日之升。」大瀛，海也。

【疏義】先從題前破入。次韵點日出。三韵寫乍浴之景。四韵寫方浴之景。五韵寫浴時之景。六韵寫浴後之景。七韵束題。末以頌聖作結。〇詩有來路，有去路。首韵從題前説入，是來路，結韵推到题後，是去路也。

【評注】紀評：咸池無典可徵，不得不從「浴」字落墨，然刻劃纖巧又不稱题。渾寫大意，雄闊絶倫，此題須有此氣象。〇試律講聲調，論品格，雖在各人筆性所近，總之相題行文，全歸穩稱。是編雄壯韵秀兼收，讀者勿偏執所好。

海上生明月 紀晦

【題解】題眼在「生」字，然非切定「海上」寫，則凡咏月題皆可移用矣。詩寫「生」字有次第，于「海上」有映合。一片寒空暮，無邊巨壑長。烟消澄遠碧，月出逗新黄。龍女微開鏡，鮫珠漸吐芒。高凌天尺五，直湧水中央。輪抱三山影，波涵萬里光。乾坤浮頟洞，風露浴青蒼。河漢微雲歛，蓬壺夜氣涼。金鼇誰獨立，閒看上聲。舞霓裳。

【箋釋】題出張九齡詩。〇祖(𡋺)〔珽〕《望海詩〉：「登高臨巨壑，不知平萬里。」謝宗可《水中月》詩：「鮫人泣罷珠猶濕，龍女妝成鏡未收。」蓋以珠鏡比月也。《鷄跖集》：「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神仙傳》：「海上有三神山，曰蓬萊、瀛州、方丈。蓬壺又其一也。」金鰲獨立，喻登科也。李義山詩：「空記大羅天上事，衆仙同日咏霓裳。」

【疏義】先破海上，次聯乃承清月生。三韵是寫初生之景。四韵是寫正生之景。五韵是寫生後之景。六韵就海上寫。七韵束題，以喻意作結。

【評注】月出海上，分作數層寫，「生」字活現矣。説龍、説鮫、説水、説波，又無句不抱海上也。〇潘邠老云：「五言詩第三字要響。」竊謂字字要活，活則字字響。此詩「澄」字、「逗」字，真鍊得響。其餘「凌」字、「湧」字、「抱」字、「涵」字、「浮」字、「浴」字，寔無一不活也。日詩要健字撑住，活字斡旋。撑住用實字，斡旋在虚字。「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豈」、「應」兩字，乃斡旋處。

宿烟含白露 馮秉忠

【題解】露好寫，烟難寫，至于宿烟含露，更難着筆矣。题語妙寫難狀之景，作者自須體會入微。野外烟頻合，林邊露正酣。流珠將翠滴，引素入花含。暝處疑蒸雨，凝時總帶嵐。乳傾人不見，氣警鶴先諳。夾葉融空瀣，鋪山濕蔚藍。膏浮成冉冉，香潤半馣馣。低已迷蘭芷，高還浥杞楠。秋郊清景暮，芒屨好徐探。

【箋釋】題句未省所出。〇江淹《别賦》：「秋露如珠。」沈約詩：「長烟引輕素。」天乳，甘露也。《風土記〉：鶴至八月，露降，有聲，即鳴以相警。沆瀣，北方夜半露氣也。宋濂詩：「融來玉瀣從空薄。」蔚藍，翠色。杜詩：「上有蔚藍天。」馣馣，香氣也。蘭芷，香草。杞楠，木名。芒屨，履也。〇酣音憨，洽也。諳音庵，悉也，明也。沆瀣音抗介。馣音庵。楠音南。探音貪，遠取也，索也。

【疏義】對起清「烟」字、「露」字。承聯清出「含」字。三韵一句從烟串到露，一句從露找到烟，用兩路夾寫法，「含」字乃透。四韵虚寫「含」字。五韵從烟順説到露。六韵又從露逆找到烟，「含」字祇好用夾寫帶出。七韵足題。末結到遊眺上。

【評注】烟裏有露，露被烟隱，此境是秋郊早行，于疏林衰草處得之，有此名句，以之命題，幾難求肖矣。詩細爲體驗，巧于形容，語妙恰如題妙，的是名手。〇露猶可寫，烟寔難寫，然寫「露」字必須帶有「烟」字。浮烟、清露猶易寫，曰「宿」、曰「含」，如何寫？然寫烟必定是「宿」方盡相，寫白露必須見是于宿烟中含之方盡相。繪花有香，繪水有聲，詩人之筆，何所不至。貪走易路，便是凡筆。

微雲淡河漢 紀昀

【題解】題是「微雲」，作成「秋雲似羅」題不得。是河漢雲淡，作成「秋河曙耿」題不得。碧空澄夜色，絡角挂明河。疏雨三更歇，微雲幾片過。一條横似練，數尺卷如羅。水自盈盈隔，痕餘澹澹拖。依稀纔有迹，清淺不生波。最愛玲瓏映，無嫌點綴多。人間秋若此，天上境如何。擬泛靈槎去，瓊樓問玉梭。

【箋釋】孟浩然時適秘省，秋月新霽，與諸公聯句。浩然曰：「微雲淡河漢，疏雨滴梧桐。」咸訝其清絶。〇絡角星在天河旁。羅隱《七夕》詩：「絡角星河菡萏天。」宋之問《明河篇》：「倬彼昭回如練白。」梁元帝賦：「秋雲似羅。」古詩：「盈盈一水間，脉脉不得語。」又：「天河清且淺。」《世説新語》：「司馬太傅齋中夜坐，于時天月明净，都無纖翳。太傅嘆以爲佳景。謝景重在坐，答曰：『意謂乃不如微雲點綴。』」《博物志》：有人居海上，每年八月見海查來，不違時。乃齎一年糧，乘之至天河。蘇詞：「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疏義】首韵點「河漢」。次韵點「微雲」。三韵切「雲」寫「微」字。四韵切「河漢」寫「澹」字。五韵曲盡「微」字、「澹」字之象。六韵妙傳「微」字、「澹」字之神。七韵就「河漢」上作襯説。末就「河漢」上寓意結题。通首層次順利，氣味浹洽，後四句更一氣流走。

【評注】題既着意摹寫，作者自應也向他着意字上作刻劃，方不負題。此題「微」字、「淡」字是其着意字也，詩祇微作點綴，淡淡還題，乃恰如题分。〇作詩全在相題，有宜含蓄者，則意當深厚；有宜豪放者，則意當發露；有宜莊重者，則語當痛快；有宜輕還者，則語當流利。聲調體格，研鍊之功在平日；至于命意着筆，則隨題變化，無乎不可。

秋雲似羅 梁國治

【題解】題以羅比雲，是形容求肖。若不從「羅」字上刻劃，則形容不到。此題固不得泛賦秋雲了事

一望長空静，雲羅澹不收。時拖三兩尺，畫出淺深秋。那作魚鱗蹙，將舒鳳尾柔。微烘穿線榭，偏映曝衣樓。巧借天孫織，深添海客愁。爲裳霞雜綺，如幕月成鈎。刀尺歸天地，花光動斗牛。瞻堯雲漢近，畫衮被皇州。

【箋釋】梁元帝《蕩婦秋思賦》：「重以秋水文波，秋雲似羅。」〇魚鳞貼雲。《淮南子〉：「水雲魚鱗。」鳳尾貼羅。李商隱詩：「鳳尾香羅薄幾重。」穿線榭，見《荆楚歲時記〉：「七夕，婦女結綵樓，穿七孔緘以乞巧。」曝衣樓見《續六帖〉：「太液池西有樓，七月七日宫女出后衣，登樓曝之。」李賀詩：「鵲辭穿榭月，花入曝衣樓。」織女，天女孫也，能織錦。海客于水底織綃。謝朓詩：「餘霞散成綺。」梁簡文帝曲：「浮雲似帳月成鈎。」《史.堯紀〉：「瞻之如雲。」《詩》：「倬彼雲漢。」蘇詩：「繡裳畫兖雲垂地。」

【疏義】首韵破完題面。次韵承清題意。三韵拍合到「羅」字。四韵扣「秋」字，借「穿線」、「曝衣」映合「羅」字。五韵借「天孫」、「海客」襯貼「羅」字。六韵借霞綺、月鈎烘托「羅」字。七韵透寫雲羅，用推闡之筆，題意乃暢。末用頌聖，雙關題字作結。

【評注】作小題須用刻劃法，但必巧不傷雅，方爲入格。第二韵之淡永，七韵之大方，允爲高唱。〇他如《餘霞散成綺》題之應扣「綺」字作刻劃，《密雨如散絲》題之應扣「絲」字作刻劃，同一法也。詩不多録。〇「霞綺」、「月鈎」聯，人争賞之，在試律固不妨過巧，然必以是見長，則落小樣矣。但能如曝衣樓映合之巧，刀尺、花光設想之高，何等大雅，鍊格定品，詩家當另着眼。〇額聯「三兩」、「淺深」，是本句自爲對法。

秋容無迹澹平空 張垣

【題解】有迹好寫，無迹難寫。然詩以形容取象，固不能不用烘寫。此詩仍以點染還題，自有手法。

小雨洗秋色，平郊望欲空。天高澄玉瀣，宇静捲金風。烟意霏難着，嵐光薄豈濛。歛從霜氣白，流是日華紅。鏡覆遥山澈，壺收遠水同。一聲初唳鶴，萬里不飛鴻。澹與争詩品，清尤入畫工。晶明看帝闕，漸有彩雲籠。

【箋釋】題出王初詩。〇韓詩：「長安雨洗新秋出。」歐陽《秋聲賦》：「天高日晶。」陸游詩：「爲我傾玉瀣。」瀣音介，露也。吴秘《風光草際浮》題詩：「紅是日華流。」玉鏡、水壺，詩家借以比秋空。《空水共澄鮮》詩：「遥山翠色同。」《桂》詩：「遠水兼天净。」楊衡詩：「一 一鶴聲飛上天。」李益詩：「無限塞鴻飛不度。」司空表聖《二十四詩品》，冲澹其一也。又畫家有白描法，有水墨法。唐七律：「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

【疏義】一起點秋空，渾破全題。次韵承秋空，清出澹無迹之故來。三韵正寫「澹」字，確是無迹。四韵寫「容」字，烘托無迹。五韵就山水摹寫無迹。六韵就鴻鶴寫「空」字，襯托無迹。七韵收足「澹」字。末用反襯作結。

【評注】既云「無迹」，從何處着筆？然顯帶「秋容」兩字于上，則「無字」只托出一「澹」字耳。詩以點染爲烘托，曲盡秋空之勢，而「淡」字自到，説來固仍是「無迹」，恰是「秋容」也。〇詩家有頰上添毫法。如唐人《空水共澄鮮》題用「海鶴」作點綴，偶口 一物，愈見是一望空明，此詩「唳鶴」一聯正得此秘。其餘亦無不善托「淡」字。

山空氣相合 劉綸

【題解】秋山好寫，秋氣難寫，至于山氣相合，尤難着筆。窮神盡象，自須體會人微。葉落衆山空，山山秋色同。疏黄飄淅瀝，積翠入冥濛。崷綷千巖合，蒼茫一氣通。斷厓分鳥道，巨壑共松風。暮靄沉沉碧，斜陽澹澹紅。不知峰向背，直接嶺西東。樓閣烟綃裏，林巒水墨中。憑誰呼嬾瓚，老筆寫嵸巃。

【箋釋】林逋詩：「山空氣相合，旦暮生秋陰。」〇疏黄謂落葉。僧清塞《重陽詩》：「雲木疏黄秋滿川。」淅瀝，細下貌。喬知之《定情篇〉：「黄葉已淅瀝。」積翠，山色。李澄詩：「雨歇南山積翠來。」冥濛，空濛貌。崷崪，音酋誶，山高貌。李商隱詩：「霞分鳥道紅。」劉臻詩：「諸嶺共松風。」周密詞：「認隱烟綃重叠。」王維《畫訣》云：「水墨最爲上。」倪瓚善畫，或稱爲嬾瓚。

【疏義】入手醒「空」字，明點「秋」字，尤有根。次韵虚含到「氣」字。三韵醒「合」字、「氣」字。四韵「空」字、「合」字俱透。五韵就題外寫爲本题作烘托。六韵渾寫「山空」。七韵作點染之筆，托出畫意。末乃結到善畫人，可作秋山圖，收題老致。

【評注】紀評：題境極難摹寫，泛咏秋山無當也。寔從「空」字做出「氣」字，從「氣」字做出「相合」字，泓噌蕭瑟，老筆森然。能摹難寫之景方成好句，能作難寫之題方稱好詩。若風、花、雪、月一字题，不過四時俗景，又不足覘人才思，見人筆意矣。是選景物題中，多録此等之作，取其開人思路，取備詩法，一切習見熟題，槩不多録。

巨靈擘太華 劉統勳

【題解】太華好賦，此題爲溯所由來，固重在上三字。若泛咏華山，則不見題義矣。作詩勿貪走易路。太華音化。誰能擘，遺踪想巨靈。金天通户牖，玉女啓窗欞。導水排雙闕，開山勝五丁。聳原虧日月，劈忽走雷霆。一朶披蓮蘂，二峰豁翠屏。雲根驚坼裂，石骨透瓏玲。練界中央白，螺分兩道青。至今仙掌畔，五指尚真形。

【箋釋】張衡《西京賦》薛注：「華，山名也。巨靈，河神也。」巨，大也。古語云：此本一山，當河水過之而曲行。河之神以手擘開其上，足蹋離其下，中分爲二，以通河流，手足之跡于今尚在。《通典》：先天二年，封華岳神爲金天王。華山上有玉女洗頭盆。《魯靈光殿賦〉：「玉女闕窗而下視。」《水經注》：「其山中斷，兩峰雙闕。」《蜀志〉：惠王知蜀王好色，許嫁五女。蜀遣五丁開山迎之。《漢書音義》曰：高山壅蔽，日月虧缺半見。杜詩：「雷霆走精鋭。」《蓮花峰》詩：「青危一朶穠。」崔顥詩：「天外三峰削不成。」《廬山瀑布》詩：「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劉禹錫《君山》詩：「白銀盤中一青螺。」

【疏義】入手即清題字。次韵切「太華」，先透「擘」字之意。三韵寫巨靈之力。四韵寫巨靈之神。五韵寫太華初擘之形。六韵寫太華既擘之勢。七韵寫太華擘後之景。末仍就題作結，不肯説開。

【評注】凡以故事命題，無論事之有無，迹之奇異，祇就題還題可也，勿貪走易路，方不負題。〇紀評：句句切定「擘」字，又能切定「太華」，虚實并到。蓋題中「太華」字實，「擘」字虚，能解題字有虚實，用筆便有輕重。

門對浙江潮 王際華

【題解】「門」字何指？不抱靈隱寺，則「對」字無着落矣。必不略題字，方見切當，固不容泛作觀潮詩。

梵宇錢塘岸，觀潮對海門。六鼇排巨浪，一線射朝暾。風雨聲初合，雷霆勢乍奔。銀潢誰倒瀉，石堰欲横吞。樓迥疑無地，山漂略有痕。龍宫驚額洞，鷲嶺恐飛翻。萬古長江涌，千年古刹存。登臨真勝絶，軒豁見乾坤。

【箋釋】宋之問《遊靈隱寺》詩額聯：「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梵音帆。梵宇，寺也。錢塘在浙江治。《武林舊事〉：「浙江之潮，天下之偉觀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爲最盛。方其遠出海門，僅如銀線。既而漸近，則玉城雪嶺，際天而來，大勢如雷霆。」云云。《列子》：海中五山，巨鰲十五，舉首戴之。又云：有大人一釣而連六鰲。朝暾，謂日也。楊時《過錢塘江》詩：「銀漢翻空際天白。」石堰即塘岸，以石爲之。李商隱詩：「地寬樓已迥。」李群玉詩：「山漂欲抃鰲。」韓愈《南海神廟碑》：「乾端坤倪，軒豁呈露。」

【疏義】一起先清出「門」字、「對」字，則題有着落。次韵清「潮」字。以下四韵通是寫潮來之勢。後四句説樓，説山，説龍宫、鷲嶺，更帶定題上兩字，方不脱略。七韵又束到「門」字、「對」字，更見清楚。末仍就題結住。

【評注】題語雄濶，詩之激壯亦稱之。此等題若非此等筆寫之，則奄奄無氣力矣。寸幅中其有氣蒸波撼之勢，讀之增人筆力，益人體格。〇後半不脱靈隱，「對」字乃不落空，是其善扣題字，不略題眼處。

花缺露春山 紀昀

【題解】雖有「山」字，却用不着叠嶂層巒；雖有「花」字，亦用不着驚采絶艷。善窺題間，全在作「缺露」之神。

花外隱春山，山青花復殷。音烟。有時紅斷續，忽露碧孱顔。遥隔玲瓏影，斜窺䰀鬟。參差疏密處，掩映有無間。似欲留餘地，憑教見一斑。試從空隙望，應愛遠峰閒。孤嶂看逾好，芳林坐未還。年光與物景，樂意正相關。

【箋釋】題句出岑參《邨中春卧寄王子》詩。〇孱顔，高山貌。《相如傳》：「放散畔岸，驤以孱顔。」玲瓏，玉聲，又借作瑣碎義用。䰀鬌，音婐朶，髮留不翦者。鬟音還，曲髮爲髻也，借以比山。蘇咏大小孤山詩：「峩峩兩烟鬟。」《晉書》：「管中窺豹，時見一斑。」《説文》：「隙，壁際孔也。」陶詞：「坐茂林以終日。」石曼卿詩：「樂意相關禽對語。」

【疏義】一起清「花」字、「山」字，將「花」與「山」紐合一片，方便于鈎取「缺」字、「露」字之神，是善窺題間處。以下全摹「缺」字、「露」字之神，更不呆賦春山、春花一句，是善用虚寫處。末就玩賞時景作結。

【評注】説山而對花言，則山必不高；説山露祇因花缺，則山必不遠。于題字不肯等閒放過，則題解即得。詩有鍊句必響，琢對甚工，而讀之毫無餘味者，祇坐在相題不真，下筆失分寸耳。〇「參差」一聯，妙寫圓光，筆筆中鋒，餘句亦跳脱紙上。〇起用古調疏題，風骨不凡，試律中猶屬僅見。白華吴太史謂前人論詩，集中多古體者詩必工，多近體者詩必下。學詩者如《十九首》及陶、韋雅正之音，最宜熟玩。兩謝小有雕餙氣味，自佳，且于今試體詩較近。次則裴、王倡和絶句，雲靄春空，味之亦必有得。

春從何處來 錢陳群

【題解】口氣處應摹虚神，詩法與文正同。此題不從「何」字上討消息，縱填寫春字，無當題味。草意金鈎屈，冰痕水鏡開。温暾知氣暖，倏忽已春回。誰遺如期到，端應有自來。偶然相問訊，轉覺屢疑猜。烟暖鶯微覺，風吹柳暗催。尋踪空杳藹，佇目但徘徊。萬紫千紅徧，三才一氣該。雷從何處起，程邵試詳推。

【箋釋】吴均《春日詩》：「春從何處來，渡水復驚梅。」〇「草屈金鈎緑未回」，石曼卿句。白行简此題詩：「消冰水鏡開。」温暾，懷暖也，南人方言。白樂天詩：「草色暖温暾。」倏忽，陡然之貌。杳藹，烟樹迷濛貌。徘徊，傍徨不進貌。萬紫千紅，見朱文公《春日》詩。潘岳《西征賦》：「伐一氣而甄三才。」《二程遺書》載邵堯夫問程子曰：「子知雷起處乎？」曰：「某知之，堯夫不知也。」堯夫愕然，曰：「何謂也？」曰：「既知之，何用推數也？以其不知，故待推而後知。」堯夫曰：「子以爲起于何處？」曰：「起于起處。」堯夫瞿然稱善。

【疏義】一起先坐實「春」字。二聯清出「春」來。以下四韵俱用虚筆摹「何來」之神，直作不解之詞，真乃善會語妙。七韵透寫春來大義。末借邵、程辯難語作結，借點「何處」字恰合。

【評注】善會語妙，真作詰問之詞，寫來明是春來，確是不解從何處而來，句句曲傳「何」字之神。紀評：唐試帖亦有此題，癡寫春光，下四字消歸烏有矣。此乃課虚明叙，妙入希夷。〇唐人作以題爲問，以詩作答，自是有意以變格見奇，非關故抛題字。若後人無論何題，槩用填實，不論題位，則未可藉口前人矣。録此以示試律中原有審題吻、作虚字之法。但論詩務求理路，講法脉已細矣，又與之求神理、體口氣，不幾乎淺説而反深乎？

萬紫千紅總是春 博明

【題解】「萬紫千紅」已説得濶大，又綴「總是春」三字，明是總括語，固無容句句分疏也。大題須知總徹法。暖人三三徑，寒消九九天。春光無遠近，花意總便娟。麗紫晴烘日，酣紅曉破烟。柔枝都旖旎，老樹亦新鮮。隔水濃如畫，尋源望若仙。是誰工設色，使爾巧争妍。衆竅風吹萬，長江月印千。發生由一氣，此理妙難傳。

【箋釋】朱子《春日》詩：「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〇楊萬里詩序：「東園新開九徑，九種花木，各植一徑，命曰三三徑云。」楊允孚《雜咏》詩：「試數窗間九九圖，餘寒消盡暖回初。」便娟，好貌。《楚詞》：「便娟之修竹兮。」旖旎，音倚那，猶阿那也。吹萬，見《莊子，内篇》：「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咸其自取。」《五燈會元》：「千江同一月，萬户總逢春。」

【疏義】一起直透「春」字，緣題中有「千萬」字，故「三三」、「九九」亦用數目字打照。承聯乃清出「總是」字，帶出「花」字。前比聯乃明醒「紅」、「紫」，以下三聯全用總疏，更不分説，是正透「總」字也。束比聯乃借點「千」、「萬」字。末歸重到本題本義作結。

【評注】紀評：是題若鋪排千紅萬紫，便爲買椟還珠。着意「總是春」三字，乃使傳神寫照在阿堵中。〇題瑣碎則從細處刻劃，題囫圇則從大處摹寫。大題原不與小題同法。〇此等題固以總疏爲得法。而題又有應用分遺者，如《春秋多佳日》，「春」、「秋」應用分還。其「佳日」，若非鋪叙，如何寫得出？故詩必須中間用數聯疏寫，一句一佳日，合之則是「多佳日」也，不作「多」字，而「多」字自見。不用鋪叙，更有何法？只善于審題，方巧于用筆。

遶屋樹扶疏 戈濤

【題解】扶疏是孟夏，莫認作樹樹秋色。遶屋是五柳家，莫説成千章夏木。筆意蕭疏，尤須合處士風味。晉代有高士，耕桑卧近郊。里居猶號栗，屋宇定編茅。嘉樹隨時植，清陰入夏交。枝低通鹿町，葉密隱烏巢。好雨微侵徑，軒雲半掛梢。簾窺新月下，門聽去聲。故人敲。會合幽棲意，應平聲。占肥遯爻。倘令生聖世，可話樂音洛。懸匏。

【箋釋】陶潛詩：「孟夏草木長，遶屋樹扶疏。衆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〇陶潛，晉人。《名勝志》：「栗里，陶淵明故宅。」町音廷，平聲。又他頂切，從上聲。《詩〉：「町畽鹿場。」《毛傳》：「鹿迹也。」庾信詩：「鳥巢解背風。」謝詩：「資此永幽棲。」《易.遯卦》上九：「肥遯，无不利。」孔《疏〉2「肥，饒裕也。謂超然絶志，無所累也。」懸匏，見王粲《登樓賦》：「懼匏瓜之徒懸兮，畏井渫之莫食。」即用《論語》「繫而不食」意。又王勃《上絳州上官司馬書〉：「辨群籟于莊軒，懸匏自托。」

【疏義】先從陶處士説起，是原題法，是清題出處法。二、四句以里居陪出「屋」字。五、六句點「樹」字，醒出時景。七、八句寫「扶疏」。九、十句借雨雲襯寫。十一、二句就屋上生情，映合「樹」字。七韵收到在屋之人。末乃翻進一層，頌聖作結。

【評注】紀評：「窮達戀明主，耕桑亦近郊。」本錢起語，换一「卧」字，便成高人偃蹇意象，此點化之妙。通首蕭疎稱題，一結尤斡轉有力。〇五字中有時、有地、有人，莫當作寬題做也。入手醒高士則有人，前點入夏則有時，中説徑、説簾、説門，則有地。至于風味蕭疏，又恰是幽棲之致。此謂肖題。試律最忌不肖題，神味先差，雖詩極琢鍊，皆成滞相，安望其意愜關飛動。

夜雨滴空堦 陳聖時

【题解】題無一字可略，逐字還他着落，則句句切題矣。莫認作寬題做方不負題。

凉雨零深夜，蕭條館舍空。拂簷珠錯落，繞砌玉丁東。秋老猿聲裏，寒生蝶夢中。濕雲三徑黑，老屋一燈紅。切切聽逾急，瀟瀟響未終。伴人惟絡緯，隔牖是梧桐。側耳迷清漏，披衣待曉風。明朝會開霽，天净日曈矓。

【箋釋】何遜詩：「夜雨滴空堦，曉燈暗離室。」〇丁東，玉聲，猶丁當也。同「珠錯落」皆借喻雨 聲。吴融《雨夜聞猿》詩：「雨滴秦山夜，猿聞峽外聲。」莊子夢化爲蝶。李頎詩：「濕雲帶殘暑。」趙忭 詩：「風高老屋斜。」切切、瀟瀟皆雨聲。漢樂府：「絡緯響空堦。」温庭筠《更漏子》詞：「梧桐樹，三更 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堦滴到明。」喻鳧詩：「清將玉漏偕。」

【疏義】一起首句點「夜雨」，二句點「空堦」。三、四句點「滴」字，仍緊抱「堦」字。五、八句寫 「雨」，仍不脱「夜」。七、八寫「夜」，仍不脱「堦」。九、十句寫「滴」字。十一、二句寫「空」字。十三、四 句用襯貼放寬説。末從「夜」字推出「朝」字，從「雨」字推出「霽」字，翻轉結題。

【評注】紀評：「野徑雲俱黑，江舡火獨明。」工部咏春雨詩也。七、八句從此脱胎，而寫來確是秋 雨，確是空堦，所謂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又「伴人」句結足「空堦」，「隔牖」句結足「滴」字，收裹完密， 措語亦微妙可思。題太蕭索，作試帖難于收束，後四句翻轉結之，最爲得法。〇題字有可不必拈者， 法當句句撇去。字有不容略者，法當句句找清。其撇去者正爲題神在虚字，一粘實則落滯相也。若 題字字見意，自應字字遺清，此題是也。又如《柳橋晴有絮》題，賦柳絮應找清「橋」字、「晴」字，方不 略。《江涵秋影雁初飛》題，賦秋雁應找清「江」字、「影」字、「初」字，方不略。録一詩以備法。

停琴佇涼月 李翊

【題解】題眼在「停」、「佇」兩虚字。正惟佇月，所以停琴。呆寫琴、月，無當題神。題眼多在虚字，好詩豈在實詮。

乘涼横緑綺，待月上青林。别有飄然思，去聲。誰知静者心。一鈎光欲吐，三叠響微沉。寂寂朱絃歇， 遲遲素魄臨。樓臺依水近，松石寄情深。露濕中庭白，秋澄萬木陰。所懷真淡泊，此夕最蕭森。若問 絲桐意，飛鴻自遠音。

【箋釋】謝朓《移病還園示親友》詩：「停琴佇涼月，滅燭聽歸鴻。」〇緑綺，琴名。白居易詩：「高 高白月上青林。」杜甫《憶李白》詩：「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杜《寄張山人》詩：「静者心多妙。」一 鈎謂月。三叠謂琴。蘇麟詩：「近水樓臺先得月。」《宋書·蕭思話傳〉：「從太祖登鍾山，中道有盤石 清泉，上使于石上彈琴，因賜以銀鍾酒，曰：『相賞有松石間意。』」王建《中秋》詩：「中庭地白樹棲 鴉。」常建《江上琴興》詩：「泠泠七弦遍，萬木澄幽陰。」嵇康贈人人軍詩：「目送飛鴻，手揮五絃。」

【疏義】一起「琴」、「月」平出。次韵承清「佇」字之意。三韵、四韵「琴」、「月」分貼，祇還「停」字、 「佇」字正面。五韵、六韵暗籠，純摹「停」字、「佇」字虚神。七韵疏寫題義。末運化嵇叔夜語，遞到本 詩下句作收，既自然亦洒脱。

【評注】紀評：題有「琴」字，然云「停」，是無琴也；題有「月」字，然云「佇」，是無月也。詩于 「琴」、「月」字槩不刻畫，惟以「停」字、「佇」字寫蕭然自遠之神，最爲得解。〇「一鈎」四句分還題面，猶 人所能；「樓臺」兩聯句句藏有「月」字、「琴」字在，寫來總是「停」、「佇」之神，則人人閣筆矣。〇題句 無論五字、七字，各有要字，所謂題眼也。得題後逐字推敲，批竅導會，務中理解，命意自不患不高，用筆自不患不細。録此詩以示聽題有法。

八月萑葦 曹錫寳

【題解】萑葦堪爲曲薄之用，此句是爲下句蠶事而設，須得先時預備，意勿認作《蒹葭蒼蒼》題。 蠶事豳民裕，先時葦與萑。霜風連浦静，秋水老叢寒。既重舟鮫守，寧同錯楚看。蒼筤宜碧範，璘藉 莫金摶。影外春三月，篝前火一欄。菼飛疑上箔，蘆秀想成圑。舉趾心同切，于茅計早完。躬桑欽帝 苑，佇看去聲。獻冰紈。

【箋釋】《詩·邠風·七月》篇：「八月萑葦，蠶月條桑。」萑葦音完偉，即蒹葭也。言七月暑退，當 預擬來歲治蠶之用，故于八月萑葦既成之際而收蓄之，將以爲曲薄之用，殆爲來歲條桑計也。〇《左 傳〉：「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詩〉：「翹翹錯薪，言刈其楚。」錯，雜也。楚，荆屬。秦觀《蠶書》：「織 萑葦，範以篬筤竹爲筐。」黄金作璘，音憐。《廣雅》：「文也。」又璘藉，蠶筐也。見龍輔《女紅志》。搏 音團。篝音溝，熏籠也。菼音毯。《説文》：「萑初生曰菼。」「葦初生曰蘆。」箔音薄。唐詩：「春蠶上 箔時。」《高僧傳》：「惟擕一蘆團子。」舉趾、于茅，并見《邠風》。

【疏義】一起即從蠶事人手，醒先時預備意，得主腦。承聯即時景寫，清出「八月」。三韵襯出「萑 葦」。四韵正寫織萑葦爲薄。五韵點染時景，上句特透蠶月，是主賓夾寫法。六韵又從蠶月着筆，作 想像語，摹題虚神。七韵引本題他事作陪。末乃結到蠶事，恰落到題後。

【評注】凡題句有應爲補入者，須于人手處點醒，方有根原，不獨出處宜清出也。如《新月誤驚 魚》，不醒「鈎」字則「驚」字無根。《追琢其章》題，不抱上文「金玉」句，則「追琢」無着落。遇題有上下 文者，當識此意。

洞庭獻新橘 李尚美

【題解】是橘，是洞庭新橘，然明拈出「獻」字，則題有眼目，莫祇作賦物體，方爲有識。 萬頃吴雲罨，垂垂橘柚鄉。日收園户潤，風送貢船香。緑篛封題密，金丸歷落藏。圓匀千顆露，濕帶 滿林霜。照殿包山赤，堆盤笠澤黄。踰淮非枳化，薦廟應三抬等櫻芳。作頌名推楚，爲珍地自揚。蓬 萊親擘後，分及小臣嘗。

【箋釋】《山海經〉：「洞庭之山，其木多橘。」山在吴郡，故曰吴雲。罨音奄，覆也。篛音弱，嫩皮 也。歐陽修《歸田録》：「金橘如金丸。」又詩：「香篛包裹封題斜。」韋應物詩：「封後欲題三百穎，洞 庭尤待滿林霜。」包山在震澤中，山有林屋。《揚州記〉：「太湖一名笠澤，又名洞庭。」《晏子春秋〉： 「橘踰淮而化爲枳。」《月令》：「仲夏，羞以含桃，先薦寢廟。」《楚詞》有《橘頌》篇。《書·禹貢》：「揚 州，厥包橘柚。」蓬萊，殿名。唐太宗于蓬萊殿，九月九日賜群臣橘。

【疏義】先破洞庭新橘。次聯承明「獻」字。三聯就「獻」字前一層賦橘。四聯申寫「新」字。五聯 實疏「獻」字，仍帶洞庭。六聯運事爲「新橘」作襯。七聯束題。末韵就「獻」字高一層作結。

【評注】寫橘句句帶定「新」字，寫「獻」句句帶定「洞庭」，總不肯抛荒題眼，乃見手法。至其點竄 成詩，運化故實，亦無一不帶鮮之色，是試律中極合時之作。〇賦艷物題若不典核，便不雅切。而運 用處，若必字字求新，句句帶秀，則在各人筆意不俗。〇《詩林碎玉》一書，經選録而成，各類悉備，增 坊本所未增，其句兩字至四字、六字，取材既富，裁對必工。涉粗豪者必汰落，俗俚者從删。標示平 仄，兼調聲律。即出問世，不敢自私。

鴻雁來賓 馮秉忠

【題解】來有後先，遂成賓主，此題義也。篇中若不從賓字生情，則易涉泛。用字須知關合法。 同是隨陽志，秋深到楚臺。行原兄弟續，勢似主賓陪。塞盡寒應急，峰高望未回。鄉聲千里接，旅夢 幾群來。弦爲參差避，書因次第催。相逢蘭芷宅，先有水雲媒。漸陸知偕振，啣蘆豈見猜。何如梁燕 客，歸路羽毰毸。

【箋釋】題出《月令》：「季秋之月，鴻雁來賓。」注：「雁以仲秋先至者爲主，季秋後至者爲賓。」 〇《書傳〉：「雁，隨陽之鳥。」《禮記》：「兄之齒雁行。」《一統志》：「回雁峰在衡州，雁至此不過，遇春 而回。」雁足係帛，見上林中，見《漢書》。陸龜蒙《白鷺》詩：「倩君先作水雲媒。」《易·漸卦〉：「鴻漸 于陸。」《淮南》：「雁啣蘆以避弋繳。」杜詩：「秋燕已如客。」毰毸音培腮，張羽貌。

【疏義】一起帶人仲秋雁來，側落出題本位愈醒。次韵承出「賓」字，借兄弟陪主賓，工穩。三韵寫後至之故。四韵正寫「賓」字。五韵仍就後來洗發。六韵寫足「賓」字。七韵清餘意。末韵借燕作 襯，又恰收到「賓」字意。

【評注】槩作「鴻雁來」詩，那得不泛？拈住「賓」字，則探驪得珠矣。〇借賓形主，是文章用陪法， 此詩正好用以主定賓之法。詩中帶定仲秋雁來作伴説，是他善于清題位處。至其用「鄉聲」、「旅夢」、 「蘭宅」、「水媒」爲「賓」字作襯貼，總一關合法也。〇本朝試律，善做題字，無不求窮神盡致而止。如 《高樹早涼歸》題，必不肯泛咏秋風，處處着眼「歸」字，寫來便恰似故人。《新燕認舊巢》，必不肯泛咏 新燕，認定舊巢，寫來便恰是故主。種種巧雋，固未嘗帶一毫滯相。

蟄蟲坯户 金啓南

【题解】是坯户，不是墐户，自應切本月時令説。但題句小巧，正難措手。看此作巧構形似，可悟 小題法。 ， 野處寒猶淺，深藏序漸催。已知形欲俯，故解户先坯。暑雨多湮没，秋陰半圮隤。凝香分砌草，補緑 就垣苔。竇小疑初鑿，封高續舊培。數重和露葺，一隙向陽開。亦覺微風人，時窺淡月來。良圖衛身 早，不患雪霜摧。

【箋釋】《禮·月令》：「仲秋之月，蟄蟲坯户。」注：「坯，益也。」疏：「户謂穴也。以土增益穴之 四畔，使通明處稍小。蓋爲陰氣將至，此以坯之稍小，以時氣尚濕，猶須出入。故十月寒甚，乃閉之也。」〇形欲俯，亦見《禮·月令》：「季秋之月，蟄蟲咸俯在内，皆墐其户。」疏：「俯，垂頭也。墐，塗 也。前月但藏而坯户，至此月既寒，故垂頭向下，以隨陽氣。此又塗塞其户，以避上陰殺之氣也。」湮 没、圮隤，皆敗懷之義。竇，孔也。竅，明也。衛身，藏身也。

【疏義】首二句虚引本題。三句先借蟄蟲咸俯一陪，使本位清楚。五、六句叙户之所以須坯。以 下三聯，細寫坯户。「亦覺」二句説已坯後光景。末以寓意作結，亦能小中見大。紀評：此種題無景 可誇，無頌可獻，最難收束，必如此方結得住。〇大題着不得一纖巧句，小題又用不着一寬闊語。作 色揣稱，幾欲求肖，聲調機法，總貴如題。

【評注】不出蟄蟲是暗破法。「暑雨」、「秋陰」透寫所以用坯之由，是設身處地法。「凝香」、「補 緑」借物襯託，是點染法。「竇小」、「封高」、「和露」、「向陽」，是形容法。「風入」、「月來」是寫景法。作 小題心思不滯，手筆放活，固不患題句之不肖也。録此備賦物小題之法。

春蠶作繭 沈德潛

【題解】此賦「作繭」，非泛咏春蠶。是繭之始作，非泛咏成繭。着眼「作」字，依小題緊扣法，方見 新穎。

蠶月條桑後，蠶家閉户嚴。纏綿絲漸吐，宛轉縷俱銜。巧性形能肖，藏身裹似緘。圓時疑比甕，掛處 想棲巖。理緒視多藴，文心悟不凡。已看筐滿滿，旋摘手摻摻。黼黻憑繅藉，荆揚足貢函。冰弦成五色，清廟奏韶咸。

【箋釋】題未省所出，按唐王建有詩。〇《詩.邠風》：「蠶月條桑。」趙師秀詩：「蠶月人家閉。」 《鄉嬛記〉：「蠶最巧，作繭往往遇物成形。」歐詩：「有似蠶作繭，縮身思自藏。」《述異記〉：「園客種五 色香草，啖華蠶，得繭一百二十八枚，大如甕。」古巢居穴處，曰巖棲。白詩：「酒盞酌來須滿滿。」摻 摻，猶纖纖也。《詩〉：「摻摻女手。」繅所以藉圭，詳《聘禮》。《書》：揚州厥篚織貝。《拾遺記》：「員 嶠山有水蠶，作繭長一尺，其色五彩。」清廟見《詩·周頌》。韶，舜樂名。咸池，黄帝樂名。

【疏義】先破「春蠶」。連用「蠶」字冠句首是古法，不礙重字。下乃承清「作繭」。以下三聯，分三 層寫「作」字，出淺入深，極有次第。「理緒」聯是空中比擬法。六韵乃就「作繭」以後寫。七韵又推進 一層説。末以繅繭成絲，可作琴弦，高一層結。

【評注】得小題緊扣法。中間體物求肖，曲盡形容之妙。紀評：「理緒」二句，妙于忽入别情，而 語脉不覺其横亘。按：《朱文公像贊》云：「理義密微，繭絲牛毛。」《文心雕龍》云：「章句在篇，如繭 之抽緒。原始要終，體必鱗次。」是蓋從「繭」字上生情不同，摭及題外也。然即小即大，等諸「禮後」之 悟，真乃文心不凡。〇韵「咸」字去題頗遠，妙借絲成作弦，關合到樂上，遂覺天然凑拍。即此可悟引 韵就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