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a0160

作者: 吴文溥

檣李吴文溥澹川輯

錢唐陳鴻壽曼生文杰雲伯定

本朝閨閤之才，遠軼前代，凡僕所見所聞，采其尤清麗者，積而成帙，欲使覽者觸目盡琳琅珠玉， 亦以見僕之收羅蒐輯，不遺餘力焉爾矣。

汪芍坡中丞公之夫人芷齋方芳佩，綺歲工詩，博覽墳籍，盛年從宦，篤念彝倫。著《在璞堂吟稿》， 如《乘月過萬松嶺》云：「晚覺籃輿速，青山不厭重。歸雲封古洞，片月佇遥峰。怪石全疑虎，蒼松半 似龍。行行城闕近，猶送隔林鐘。」《春日》云：「乍曉却教尋角扇，輕寒猶未卸吴緜。因循風雨俄三 月，檢點鶯花又一年。簾幔半從歸燕捲，巾箱多借蠹魚眠。倦來圖史紛前後，勝是殘膏乞舊編。」《偶至小園》云：「韶光也愛野人家，數點尋巢燕子斜。底事關心春夢短，夜來風雨送梨花。」《除夕》云： 「歲云盡矣戀寒更，斷送殘冬爆竹聲。縛草爲船堪一笑，久無心力與窮争。」又云：「自笑年來貧更癡， 别無長物一囊詩。辭人歲月堂堂去，作態梅花故故遲。」《冬日即事》云：「折竹聲繁不耐聽，曉來袖手 對雲屏。尋梅欲問春消息，寒勒花梢凍未醒。」《雨中納涼》云：「爲愛新涼試憑檻，礙他巢燕晚歸來。」 《病起簡親友》云：「多謝親知相問訊，爲傳病眼懶觀書。」《春日雜咏》云：「海棠花下立移時，爲謝花 神尚欠詩。可是閨中才思少，不留題處正情癡。」《風筝》云：「剪紙爲鳶骨相寒，常依稚子博欣歡。偶然得藉微風力，却要傍人仰面看。」《咏梅》云：「自問平生差未俗，可能小語歲寒心。」他句如《秋海棠》 云：「眼分千點休言淚，腸斷當年不爲春。」《有懷》云：「事過隔年猶有恨，春來觸處易成愁。」《第一樓》云：「小市花間摇短幟，夕陽柳外數歸舟。」《佇月》云：「立久但嫌羅袂薄，更深不覺玉輪移。」《苦雨》云：「窗深嘗覺晚來暗，簷際忽驚天欲低。」《南樓寫望》云：「樓高天漢三層碧，山映晴暉一角黄。」 《春興》云：「池塘有夢因芳草，庭院無人爲落花。」《初夏》云：「蛙喧芳草渡，人倚夕陽樓。」《不寐》 云：「入夜層巒疑畫本，隔林老木作秋聲。」《贈人》云：「秋風攜素裁新服，春日鳴筝上畫堂。」《題廣寒仙子圖》云：「嬾駕素鸞遊碧落，暫攜玉兔出瑶臺。」《哭翁霽堂先生》云：「四海長留知己恨，一生祇爲 愛才忙。」録此以爲林下標格，亦近時名媛中之魯靈光也。夫人三女嗣徽、噓姝、静姝，及公子竹隱之 婦王氏雲芝，一門耽咏，皆以夫人爲師，遠追班、左，近邁商、祁，於斯爲最盛矣。 嗣徽詩如《久雨》云：「連朝風雨苦瀟瀟，静看茶烟颱綺寮。滿院秋聲無覓處，隔牆新透一林蕉。」 《病起即事》云：「東風吹柳曳烟絲，節近清明苦雨時。抱病經旬才思减，海棠開落不題詩。」《捲簾》句 云：「都爲看花新雨後，半因通燕晚晴時。」

嘛姝詩如《振衣亭春望懷諸女友》云：「陌頭春老柳飛緜，旅客思鄉倍黯然。花落吴宫紅滿地，水 浮鄂渚碧連天。懷人有夢常千里，寄遠無書又一年。薄暮山亭回首處，子規啼斷緑楊烟。」《春曉即事》云：「紙帳筠牀絶點埃，夢回遲日上窗來。薰衣侍女催人起，知否桃花昨夜開？」《夏日即事》云： 「槐陰鏤日午風涼，倦掩琴書蝶夢長。名利不關心似水，舉頭翻笑白雲忙。」《留别》云：「此日話嫌前日少，今年愁比去年多。」《同女兄作》云：「莫言春色隨流水，猶有桃花映竹籬。」《赴楚留别》云：「江 水無情催短棹，雪花有意阻行人。」《咏柳》云：「紫塞春歸風怨笛，白門秋老雨傷條。」閨閤之秀，燻簷 之雅，蓋嗣徽難爲姊，噓姝難爲妹。

静姝九歲能詩，年十二而夭。有《對鏡》絶句云：「不受鉛華染，梅花認舊身。一奩秋水冷，寫出 阿儂真。」惜乎蘭摧玉折也。

雲芝十二歲時，作《七夕》詩云：「雲漢横空一葉秋，仙車欲渡彩雲收。共傳舊例雙星會，又恐新 添一度愁。」十四歲咏《除夕》句云：「更隨殘臘盡，春逐暗香來。」《咏鶯》云：「紅雨過時方出谷，緑陰 深處自爲家。」其母夫人大奇之。又《歸棹泊桐江》詩云：「一棹桐江水，歸腹再問津。山靈似相笑，鄉 夢到今真。亂瀑趨嚴瀨，安流上富春。長年相問訊，半是浙江人。」《風荷》云：「轉蕙披蘭引夕芳，又 扶菌舊溢金塘。湖波渚露滴清響，葉嶼花潭聞暗香。斜颱錦屏摇翡翠，舞迴紅袖蓋鴛鸯。畫橈日暮 相容與，消受輕風倚檻涼。」《對月有懷》云：「共此一輪月，看來兩處愁。」《秋露》云：「却疑霄漢上，也 有泣珠人。」《落葉》云：「缺處添遥岫，飛時帶暮烟。」《寒夜》云：「明月有情留竹户，白雲無意宿松 關。」《昭君墓》云：「可憐終異域，亦是報君恩。」《中秋月》云：「皓魄依然千里共，人生能得幾回看。」 《竹影》云：「正遣婢將羅幔捲，忽驚窗被翠雲封。」《咏蝶》云：「花裏生涯愁暮雨，夢中心事戀幽香。」 《咏燕》云：「金屋華堂終有變，杏花春雨只依然。」《萍鄉月夜》云：「别久易生殘夜夢，路歧難得故鄉 書。」《桃花》云：「悟徹生涯無定在，人間到處是仙源。」《黔中》云：「猿嘯雲根第竹裂，鳥啼峰頂石花開。」《過焦石》云：「亂流猶夕照，孤月已前村。」《哭弟》云：「春風一枕傷心淚，不見當年煮粥人。」《梧桐月》云：「烏鵲夢回秋抱鏡，鳳凰枝冷夜懸弓。」《送燕》云：「半林黄葉驚秋晚，一院珠簾付夕陽。」 《迎雁》云：「湖海飄零爲客久，爪痕留印記年年。」以上諸聯，可列《主客圖》中。絶世仙心，後來獨秀， 故所録爲多。

嘉定程徵士宗傳女弱藻，適錢唐汪繩祖，期年而寡。其《楊柳詞》云：「幾日春光到柳條，臨流細 學楚宫腰。西湖十里桃花路，又送鶯聲過六橋。」《九日寄妹》句云：「别後半年仍抱病，愁來九日罷 登高。」

仁和閨秀杭筠圃，堇浦太史女弟也，嫁趙氏，早寡。其《五十悲吟》云：「十載傷心淚，何曾一日 乾。老深無後痛，貧覺立孤難。寂寂墓門草，深深皆井瀾。此身原已死，休作未亡看。」《追感》云： 「牛衣未煖别離催，貧賤夫妻樂亦哀。遺札可憐猶在篋，夜臺那復一緘來？」晚得惡疾終，芷齋夫人爲 刊其遺集行世。

桐城張文端公長女令儀，自號蠹窗主人，研齋相國廷玉之女兄也。工古文，不專韵語。其詩如 《秋夜長》云：「秋夜啼殘絡緯聲，月明瘦盡梧桐影。」「啼烏有意隔紗窗，窗裏愁人淚一雙。」 仁和許氏女覇輝，早寡。其《秋閨有感》詩云：「秋深黄葉滿庭飛，刀尺聲停晝掩扉。鴻雁不傳泉 下信，西風何處寄寒衣？」長洲陳氏女蕙芳，能詩畫，早寡。作《十孤詩》寄意，其咏《孤雲》云：「應是舊山歸不得，獨留孤影在天涯。」《孤蝶》云：「何惜抱香枝上老，向來夢不到鄰家。」《孤螢》云：「猶憶緑窗人定後，與郎曾照 讀書來。」

錢塘女子毛小素《題扇》詩云：「信手閒將水墨塗，雲山一片景模糊。自然有個如他處，不必披圖 問有無。」《圖繪寶鑑》：「小素名玉谖。」

長洲吴柳亭之女雪嵋，居洞庭山。性恬静，居常焚香啜茗，以筆墨自娱。有《落葉》詩云：「雪染 楓林一片秋，黄於籬菊艷於榴。相看莫當無情物，曾載宫詞出御溝。」 山陰才女胡石蘭《度庾嶺見梅傷感》詩云：「五襯十三人，艱危仗此身。經冬淚洗面，逾嶺獨傷 神。江北無茅屋，燕南有老親。如何千樹雪，不似去年春。」石蘭嫁駱氏，早寡，爲女學究，有名都下。 歙縣易氏女淑班《除夕》詩云：「强將華燭延殘臘，喜得承歡聚膝前。欲望兒成欣改歲，却愁姑老 怕添年。梅花已報三春信，爆竹全消五夜眠。韵事何妨及閨閤，也將杯酒酹詩篇。」 句曲女史駱綺蘭，字佩香，工詩，著《聽秋軒集》。如《棲霞德雲菴題壁》云：「數椽碧峰外，半出青 松間。明月常到户，白雲不出山。」《倩山樓對雪》云：「登樓對雪嬾吟詩，閒倚闌干有所思。怪底世間 人易老，青山也有白頭時。」《送介亭伯父歸金陵》云：「江柳千條挂夕陽，片帆西去水茫茫。孤舟今夜 宿何處，明月蘆花客夢涼。」《送裕初弟歸金陵》云：「風急天寒雁失群，江南江北路難分。關心更上層 樓望，看到孤帆入暮雲。」佩香適金陵龔世治，徙居廣陵，再遷丹徒。吁江曾賓谷都轉題其《秋汀課女圖》詩云：「一燈雙影瘦伶僧，窗外秋聲不可聽。兒命苦於母命處，當年有父爲傳經。」佩香得詩，遂名0其集日「聽秋」云。

桐鄉馮侍御孟亭先生太夫人孔氏傳蓮工詩。先生之祖少司寇伯陽公作藩金陵時，太夫人隨任藩 署，署故明中山王府。太夫人病中恍惚，身游仙府，見亡婢及僕婦二人，相謂曰：「娘何輕生到此？此 間乃中山王理獄處，且急去。」悸而醒，疾愈，作《夢幻》詩云：「忽驚呼笑出堂皇，昏黑中騰列炬光。柱 國閻羅同一體，前朝甲第大功坊。」「依依奴婢黯相逢，涕泣推扶返舊蹤。此地絶無娘姓氏，休教遲及 五更鐘。」先是，先生之父贈公官陝西宜川縣丞，太夫人《贈外》句云：「官爲七品佐，身落萬山中。」贈 公得錮疾，太夫人親課子授經，卒成進士，入詞館。又太夫人兄之女爲沈青齋觀察太夫人，亦工詩。 觀察未通籍，家故貧，有句示觀察云：「枕上預籌來日米，秋寒更典過冬衣。」亦能課子成名。聖裔多 賢媛，理固然歟！長洲李硯芸之婦朱曙雲十九而寡，嚼指誓節，有《咏雁》詩云：「風高月白凍雲開，砧杵聲中一雁 哀。聞爾關河有書寄，可能爲我寄泉臺？」《咏琴》云：「錦琴囊處半封塵，記得松風一曲新。欲把冰 絃銷静夜，燈前不見聽琴人。」

秋帆尚書公張夫人絢霄，號霞城，著《緑雲樓詩編》，清麗芊眠，尤工體物。如《春雨》云：「青燈餘 一豆，小簟怯深更。爲聽芭蕉雨，瀟湘夢不成。」《重到武昌節署》云：「幾經弄月與嘲風，題遍迴廊西 復東。隔歲重來尋勝事，粉牆不見碧紗籠。」《七夕寄懷尚書》云：「空將小扇拂輕羅，臘有當筵瓜藕 多。又是一年牛女會，看他兩度鵲填河。」《雁字》云：「何事年年别故鄉，荻花多處寫瀟湘。分明排出《禽經》字，不似人間急就章。」《秋夜簡靈巖主人》云：「殘燈對影卸花鈿，簟冷簾疏月未圓。寶鴨重熏 知夜永，羅衣似水晚秋天。」他句如《美人風筝》云：「乍飛雲外疑紅線，忽墮樓前認緑珠。」《七夕寄懷主人辰州戎幕》云：「願瀉銀河洗兵甲，今宵破例乞牽牛。」《藕絲》云：「天生一種纏緜意，只爲玲瓏心 孔多。」

尚書公長女智珠，號蓮汀，才女也。著《遠香閣吟草》，靈犀自照，蜿帽多思。如《重到武昌節署書所見》云：「風吹鶴渚片帆收，重到衙齋憶昔遊。月榭仍通芳草徑，負他花木滿庭秋。」其二碧闌干外 步遲遲，粉閣尋吟舊賦詩。惟有梅花如解意，迎人先放兩三枝。」其二《鸚鵡洲懷古》云：「當年埋玉此 江頭，詞客名緣鸚鵡留。豈但才高驚一賦，由來命薄始千秋。萋萋芳草不勝緑，冉冉白雲空自愁。今 日我來春晚暮，烟波極目有沙鷗。」《哭環碧夫人》云：「芝房桂館隔重泉，青雀西飛信杳然。不忍經過 幾回讀，紅泥壁上舊霞箋。」其二列蒔芳菲步繞廊，惜花常自爲花忙。可憐一病三春雨，尚遣雙鬟護海 棠。」其一一《踏青》云：「踏青時節草心柔，撲蝶人來結勝游。一樣春風弄顔色，桃花含笑柳含愁。」近與 霞城夫人合選全唐詩行世，玉鏤金題，縹綁羅列，艷稱於時。僕呈公句「内集烏絲格，家筵蠟觸痕」，極 閨門之韵事矣。

梁溪堵進士女綺齋，工詩，善填詞，有「燒殘燈一點，數到漏三更」之句。苴(《如夢令・月夜》云： 「如醉，如醉，怪殺海棠先睡。」《十六字令・春望》云：「愁，幾片飛花過小樓。春歸否，尚在柳梢頭。」 南滙葉鳳毛舍人長女慧光，早寡。其《咏蓮花瓣》云：「纔看出水又飄殘，薄命蓮花似妾顔。待把題詩當紅葉，恐流哀怨到人間。」

常熟處士許灝之女玉仙，寡居，著《小丁卯集》、《茹荼百咏》，沈歸愚宗伯爲之序。其《雜感》句 云：「結茅欲遠人間世，何處青山不要錢？」浣青夫人，錢孟鈿尚書文敏公稼軒先生女也，著有《浣青詩草》若干卷行世。夫人幼讀書，涉覽不 忘。尚書爲授《史記》、《通鑑記事本末》，遂能淹貫故事。又授以香山詩一編，曰：「此殊不難，試爲 之。」清言霏霏，如瀉露珠，冥搜懸解，已足方駕元和也。性至孝，嘗翦臂肉療尚書疾，創幾殆，幸而獲 全。歸博陵進士今觀察使崔曼亭先生時，則先生以名世之才，早年通籍，唱隨風雅。洪稚存常博敘夫 人詩，所謂「以『峰青江上』之篇配『楓落吴江』之咏，閨中知己，樂莫甚焉」。既而從宦南鄭，偕來西湖。 十年之中，里門三返。平昔過庭之處，學繡之窗，不免牽瓜蔓於牆頭，拂購峭於户内矣。孤孫桀榮，哀 感門祚，此夫人之詩之所以始愉怡而終悲戚也。嗟乎，讀夫人詩而不衷諸性情之正，陶洗之深，徒見 其驚才絶艷，比於謝絮、左香，猶未知夫人之詩者也。顧即以夫人之詩而論，沈浸漢、唐，兼綜各體，其 中古風長短句，高挹群言，飛空結響，有太白「搔首問青天」之想，不當呼「女青蓮」耶？自來閨閣所傳， 寥寥數人，落落數詩，求其一往清麗，揮灑百咏，盡歸正始若夫人者，閨閣中之景星卿雲，千古一見耳， 可多得哉？故樂爲之論次而纂録之。古體如《春曉詞》云：「啾啾雙燕語畫梁，妝樓奩開春自香。美 人纖手拭鴛鏡，海棠一枝波掩映。纔染長眉活翠深，罷匀膩粉餘紅覩。十二闌干絮撲衣，東風又吹花 雨飛。」《高樓曲》云：「高樓極目天如洗，哀蟬冷燕秋風裏。一片珠簾捲暮霞，空江木落鴻初起。江南江北總舍情，銀漢迢迢隔鳳城。岸柳方牽行客駐，籬花猶傍故園生。曲盡闌干人悄悄，羅衣似水秋期 杳。最是銀床露氣深，不堪錦瑟華年老。華年易老翠蛾愁，羌笛何人獨倚樓？ 一聲兩聲思黯黯，千里 萬里路悠悠。悠悠别夢隨天闊，蓼渚簣湖遠烟白。緘素難傳尺半鱗，流雲乍掩三更月。惆悵風高欲 曙天，誰家又撥十三絃？可憐似玉空垂手，暗憶西洲同采蓮。」《送素溪姊》云：「折柳復折柳，長枝更 短枝。方追舊歡樂，又傷新别離。新别離，長相思。相思淚滴金屈卮，明朝有酒難同持。回首紅顔能 幾日，可憐憔悴秦川客。敝車羸馬爲誰勞，紙閣蘆簾歸亦得。」《驪山高》云：「驪山高復高，落日霾荒 臺。西風吹白道，下見幽宫開。黄金作天地，日月爲尊曇。銀海長不乾，人膏燦無灰。飛蠶三十箔， 一一紅玫瑰。知埋幾皓齒，何論萬匠哀。可憐閉衰草，貴賤同委骸。雖令地成市，難買青陽回。寶玉 不在土，死增皮骨災。徒聞海上仙，霞舉游蓬萊。」《憶遠詞》云：「瓊樓十二鎖暗香，珍珠簾箔空象牀。 銀瓶凍合漏聲碎，被池閒殺錦鴛奮。白日苦短夜苦長，美人胡爲隔瀟湘。岩堯高山不可越，雪浪舞空 舟一葉。極目天涯愁殺人，緑窗明月爲誰新？秦筝趙瑟久不御，果崽曉寒生網塵。城頭叩叩角聲起， 烏鴉滿天秋色裏。思君夜夜復朝朝，日月有盡情難已。」《自題隴頭春吟卷》云：「東風夜吹香海白，鏡 裏梅妝憶疇昔。六年留滯隴頭春，回首江南負明月。鄧尉銅坑消息無，關山玉笛年年别。畫圖著我 風塵中，不似從前舊標格。況復天涯愁思多，掃眉有筆傳不得。冰魂玉魄恐下來，湘娥笑人圓舞雪。 即從塞北返江南，還仗梅花與顔色。」《題素溪姊玉輪香滿圖卷子》云：「青銅鏡，白玉盤，問誰手挂青 雲端？胚胎鴻濛開皓色，萬古清光磨不得。我夢上天天無梁，但聞銀漢聲琅琅。琉璃爲地玉作房，素杵不動珠成霜。中有一人粲玉齒，下視塵世悲餘子。笑逢織女搴麻姑，乘雲曳珮仙不孤。冰輪一駐 幾何時，只問年年紅桂枝，花開花落無人知。」《燕燕吟》云：「燕燕復燕燕，將雛畫梁畔。銜來柳絮泥， 飛入梨花院。花落春泥空，焼站悲秋風。暄涼一轉瞬，小劫滄桑中。他時舞館燒紅燭，今日頹垣垂蔓 緑。逝水不可回，春暉去難續。真有雍門哀，豈但西州哭。白楊風起烏夜啼，燕子還來覓華屋。」近體 如《塞下曲》云：「爲報沙場苦，邊秋一雁還。據鞍輕紫塞，吹角老紅顔。思婦閨中月，征人夢裏山。 封侯等閒事，生入玉門關。」《送别》云：「日黯江城暮，風高海氣秋。相思一帆影，離别萬重愁。報國 君須去，承顔我自留。霜楓摇落後，莫上望鄉樓。」《憶聲之弟還京師卻寄》云：「骨肉三千里，離懷逐 去鴻。舊愁吟不斷，新月照還同。酒醒他時夢，花飛别後風。高堂京邸見，話我定匆匆。」《送從母歸震澤》云：二夜歸帆急，離情有夢知。西窗他日話，南浦送行詩。珍重持杯處，流連判袂時。泥人江 上月，還遣照相思。」《送夫婿曼亭太守北上》云：「話别蕭晨旅思赊，一鞭遥指帝城霞。驅車宛洛楓飄 路，駐馬河橋柳拂沙。佇待黄童迎郭仮，好憑青鏡報秦嘉。隴頭探得寒梅信，歸及春風白玉花。」其一 「垂老官貧一敝裘，津亭送遠怯逢秋。勞生漫逐隨陽雁，報政休慚聽雨鳩。過眼浮雲連朔野，關心舊 夢感西州。思君葉滿長安道，吟望天涯正倚樓。」其二《七夕》云：「玉宇無聲下露珠，仙郎於此會仙姝。 空將一幅機中錦，織得相思意盡無。」《村徑》云：「隔塢人家見夕陽，平田漠漠水泱泱。緑荷包飯提筐 處，敏菜秋風似故鄉。」《舟次寄懷》云：「絲雨斜風客棹還，吴山越水總悽然。重來不異遼東鶴，花竹 都成隔世緣。」其二廿年客路關山月，半世繁華夢裏身。今日扁舟尋故里，不勝愁思送餘春。」其二《和竹初叔父寄懷》云：「東山絲竹黯生塵，回首吾家最愴神。歸燕巢空翻似客，啼烏枝冷只餘身。情如 疏柳春難挽，愁共寒潮夜亦頻。陌上看來花濺淚，者番怕見物華新。」《哭弟婦》云：「忍聽啾啾乳燕 身，蕭條門巷曲池平。九原兄弟如相見，應説孤兒漸長成。」其二摧殘棣萼已傷神，又送孤花一朵春。 今日凄涼惟剩我，舉頭誰是至親人。」其一一《寄曼亭》云：「當年擁傳此經過，遷客從來感慨多。君到關 南看楊柳，兩行清影已婆娑。」《再寄曼亭》云：「春來漢水兼天遠，月到巫山特地寒。若向琵琶亭下 泊，青山只作故人看。」《寒食日雪》云：「春遲寒食節，不放杏花妍。亂舞兼飛絮，漫空自禁烟。江山 還太素，草木盡華顛。一醒紅塵夢，真成不夜天。」《重九日寄曼亭》云：「夫君薄宦阻秋期，寥落三年 寄所思。露氣漸凋林下葉，霜風暗度鬢間絲。歸從白浦鴻相侣，瘦盡黄花蝶未知。屈指半生佳節過， 向來尊酒幾同持。」《别聲之弟》云：「又聽匆匆唱《渭城》，江干衰柳倍關情。客舟今夜宿何處，腸斷月 明風露清。」《立秋》云：「一葉涼風起，吹來天末情。寒衣須早寄，蟋蟀已秋聲。」《鴻雁》云：「鴻雁帶 鄉愁，喷嚓鳴素秋。長空一片影，吹落古梁州。」《秋夜寄曼亭》云：「天上碧雲盡，秋光疑畫圖。咸秦 今夜月，得及此間無？」《客夜》云：「虚庭鳴蟋蟀，空外結秋心。獨客已遥夜，高城有暮砧。」《和曼亭下褒谷》云：「劃落千尋壁，蒼然天地開。桑麻平野合，雞犬出雲來。」清思逸調，琅琅如鶴背上語。 「自是君身有仙骨，世人那得知其故。」抑寸心千古，夫人其自知之矣。他句若《秋夜》云：「近山秋思 早"^水晚涼多。」《秋夜》云：「銀漢自遥夜，霜蟲何獨哀。」《春眺》云：「夕陽明野色，飛絮上征衣。」 《中秋月》云：「天上初圓夜，人間欲别時。」《積雨》云：「鳴葉少完樹，打窗凄一燈。」《聞笛》云：「江鄉莫便愁腸斷，更有天涯獨倚樓。」《送曼亭北上》云：「青山不礙離人夢，落月應懸故里愁。」《感懷》云： 「昨夜西風帶夢還，楓林霜葉舊青山。」《桃花》云:「巧笑自然宜落日，無言亦可悟前因。」《賦梅》云： 「空山獨立自清夜，横笛一聲何處林？」又云：「開從庾嶺人千里，夢到揚州月二分。」又云：「遥傳東 閣開尊夜，正憶西溪送客時。」《舟行》云：「客夢如雲原有路，野花兼鳥不逢人。」《久雨》云：「歸心逐 雲天外落，亂愁兼草雨中生。」《對月》云：「何處高樓人盡望，誰家遥夜酒初醒？」此類數十聯，不勝摘 録，要以淡泊爲宗，神情都在空際。

夫人從父竹初先生序夫人集云：「不圖今日之大家，乃有我家之小阮。恨非男子，未能稱汝麒 麟.，便號夫人，亦足佳吾子弟。」又袁簡齋太史題云：「妙絶金閨咏絮才，一生詩骨是花栽。分明擁髻 揮毫際，别有心從天外來。」

觀察嘗於雪後會客賦詩，用東坡《聚星堂》韵。夫人詩云：「江頭一夜驚風葉，曉拓玻嚟見春雪。 天公有意阻群芳，只許梅花占幽絶。積厚階前落絮重，斜飛簷際脩篁折。官厨緑酒聊禦寒，燕寢清香 頗未滅。自憐謝女心情老，禁字詩難肘頻掣。滿堂賓客日逮闇，隔簾樺燭花生繃。吟成一百四十字， 迴與長空鬭飛屑。忽憶春郊幾處烟，麥苗凍壓饑烏瞥。須知茅屋窮人苦，急與黄堂夫婿説。勸農五 馬待春晴，一尺颦泥萬鋤鐵。」時會中成詩者數人，見夫人作，皆歎服，或袖草徑出。 金壇于翁，宿儒也。爲徐兩松中丞公之婦翁。開門授徒，意在擇婿。中丞少孤，負笈于氏之門， 相攸及之，而慮其貧，弗當女意。一日授《左氏傳》，至重耳、齊姜事，令女咏之。女口占曰：「願從公子志，不作女兒悲。」翁喜，婚遂定。

吴門沈孝廉起鳳之女玉香句云：「潮聲飛雨白，山色挾沙黄。」「南浦緑波人别後，小樓紅雨燕來 初。」最佳。又江氏碧岑，亦吴中才女，有「落花自無意，啼鳥亦忘機」、「滿院緑陰人賦别，一簾紅雨燕 歸來」諸句，與玉香風格相似。

吴門陸梅境之婦李婉兮《送外之白下》云：「蜘前江畔别愁深，落月蒼蒼曙色侵。笑我祇堪謀斗 酒，憐君惟有載囊琴。秋風矮屋三條燭，夜雨寒窗十載心。想到歸來真不負，桂枝香裏共清吟。」 錢唐鮑菊坡之妹艷貞《即事》詩云：「午夢鶯驚斷，粘衣絮一牀。泉流蛙徑活，花落鳥巢香。」《游上清觀》句云：「空青瀉出巖間乳，積翠飛來掌上雲。」

松陵女子姚棲霞，年十七而卒，玉色如生，有類尸解。作《游仙詩》三十首，靈犀在握，定跨青鸞上 蕖珠宫矣。節録八首，如「飛上靈山縹繳峰，忽聞雲際一聲鐘。何來碧眼蒼髯叟，約略形如古赤松。」 「嵌空巖户玉爲扉，弄月瑶姬翠作衣。一片白雲松徑冷，藥籃斜荷采香歸。二諸天神物護天書，白霧迷 人十里餘。欲與老猿通片語-聲長嘯在空虚。二閒從紫府日盤桓，也製荷衣翦簿冠。卻笑樓頭秦弄 玉，肯攜簫史共乘鸞。二夜到嵩山駕鳳帽，碧桃花下聽吹簫。終南阿母傳飛劍，時遣猿公隔嶺招。」「玉 虬戲走滄波面，綵鳳群棲碧樹梢。明月滿山春隔斷，洞門深閉許誰敲？二春隔天台水石清，當年誰説 遇雲英？桃花滿地無人見，落日千峰鶴一聲。」「海天金柱撑紅日，塵世銀燈鎖黑甜。歸訝畫樓嬌小 伴，緑鬟霜雪幾時添。」又《病中口占》云：「不堪情事付凄然，淚點深沾繡枕邊。此疾自知無起日，疏松影裏寄長眠。」其二浮生修短總虚花，愁裏吟詩夢裏家。試問窗前今夜月，照人還得幾回斜？」其二 「夜永窗紗度月遲，無眠起坐强支持。意中無限凄涼逮，盡在低聲唤母時。」其三又《秋夜》句云：「月穿 虚牖紙，風人小簾鈎。」

桐廬殳山人丹生之婦陸觀蓮，號雨曼道人，我郡嘉善人。伉儷能詩，隱震澤之西材。草屋蕭蕭， 烟火時絶，比舍聞歡笑聲，則雨曼詩成，丹生擊節而歌，山鶴林猿，一時驚起。其《辰山步虚詞》云： 「鬱蕭宴罷列仙歸，彩鳳青鸞各自飛。勅賜珍珠三百斛，滿身壊珞繞天衣。」 長洲沈氏女持玉，號皎如。《落花》詩云：「笛裏誰家怨，吹來總斷腸。六朝春夢短，終古别離長。 天地老烟景，江山空夕陽。冶游歸路晚，贏得馬蹄香。」筆情洒落，非尋常脂粉中人可及。 上海曹太史一 士繼室某氏，善詩文，工刺繡。臨殁，囑太史曰：「我箱中博古圖衫，西樓几上殘稿 數十幅，皆平生心血所存也。」苴公冬日寄外》云：「别浦輕舟泛木蘭，西風殘雪不勝寒。客裘自著江邊 雨，莫作臨行淚點看。」兩女采繁、采存，亦能詩。采繫《寒食》句云：「一寸迴腸十年事，都來夜半雨聲 中。」采荐《秋夜》云：「梧桐今夜落，蟋蟀去年聲。」 滿洲愛尚書必達之女鈕呼魯氏，適伊嵩安，早寡，撫孤，殉節於夫死十年之後。其《絶命詞》云： 「魂歸地下一身志，名在人間萬古春。」

柳青，不知誰氏女，著《怨餘草》。如「若使白頭終有恨，文君還不算知音」，又「只因花命同奴命， 早起推窗即看花」，其與莫愁、桃葉同例可知。

錢塘徐清獻公女孫淑則，著《緑浄軒集》。有《出塞詩》云：「六奇枉説漢謀臣，後此和戎是婦人。 若使邊庭無牧馬，蛾眉也合畫麒麟。」又海澄明經周彬之女淑和《讀楊忠愍公傳》云：「後死七人無復 恨，先生千載有餘悲。」長洲貢生陶寄軒之女月溪《咏鸚鵡》云：「一夢唤回唐社稷，千秋留得漢文章。」 豪健真摯，無煉史筆。皆世間奇女子也。

青浦曹策彝之婦孫淡霞，早寡。其《哀詞》云：「豈是玉樓需作記，人間不及鬼憐才。」苦語出奇， 不必作《士不遇賦》。

閨閤詩之可傳誦者有三，日幽致、日招悵、日有巧思。録其佳句，各以類附，亦香茗風絮之遺矣。 幽致者，如桐城汪合山之婦《幽居》句云：「路曲多因竹，亭高喜就山。」吴縣女子吴貞閨《春暮》 云：「楊花三月暮，春水緑萍多。」燕南趙氏女《燕子來》云：「思君不如燕，一歲一來歸。」山陰祁忠敏 公長女强英《送别》云：「繞徑黄花歸故里，滿堤紅葉送秋聲。」太倉王相國之裔孫女功史《山居》云： 「爲愛好山聊駐足，偶依高樹便成家。」常熟瞿孝廉曇谷之婦陳寶月《秋興》云：「老樹在門常掃葉，好 山當户故低牆。」長洲沈翰仙《即事》云：「初試羅衣寒尚怯，隔簾深避落花風。」錢塘施澧蘭《春雨》 云：「天涯一夕生芳草，春水明朝長緑萍。」吴縣張春山云：「煮筍人家香麥飯，焙茶天氣拆緜衣。」秀 水朱文英《采菱歌》云：「起早自嫌蓬緑鬢，撥開菱葉照梳頭。」休寧黄舍人愚菴之女册仙《七夕和外》 云：「不信渡河今夜事，篷窗攜手看雙星。」常熟時給諫之女宜幽《咏雪》云：「閨閤不知風雪冷，却嫌 梅柳報春遲。」

俗悵者，如桐城張尚書女鸞賓句云：「離情無寄處，歸夢有醒時。」崑山徐司寇女孫適山東馮别駕 者，有《春歸》句云：「鶯聲不住啼殘昭"，催得春歸又一年。」閔縣趙國俊之婦倪文嘉《夕陽》云：「又是 一朝閒度却，可堪孤坐晚妝時。」滿洲顧塔哈《遣懷》云：「怕看春草當窗緑，别後珠簾盡日垂。」山陰劉 蘭亭《悼亡女姪》云：「可憐寂寂花間月，移上疏簾照阿誰。」桐鄉汪菊友之亡婦孔蘭英遺句云：「閒愁 易亂如春草，女伴難留是夕陽。」攸縣劉同秀《贈外》句云：「含淚未曾傾别酒，背人先已問歸期。」吴江 沈纖阿《姑蘇柳枝》云：「贏得游人多少恨，最繁華處最無聊。」 有巧思者，如合肥女子許静含句云：「怪他花上蝶，偏作一行飛。」休寧秦湘南《咏美人風筝》云： 「可能飛去依明月，未必行來是楚雲。」昆山金佩芳《自遣》云：「花開花落尋常事，未解愁從何處來。」 嘉興女子某《送春》云：「明朝遮斷東西路，看爾春從何處歸。」 又女子詩尤超隽者，如吴門張佚第五女凌仙《七夕》句云：「人間一别成千古，莫怨仙家隔歲期。」 嘉定吴絳衣《送外》云：「帆開揚子人千里，夢落秦淮月萬家。」長洲薛素儀《寒食》云：「三旬九食吾家 事，不獨今朝是禁烟。」吴興徐氏女云：「何處是家空拜月，幾時無淚向春風？」長山李令香云：「年來 景物都依舊，不見人生再少年。」

歙縣汪氏女逸令《寄從兄昭化令》云：「羨爾神明宰，彈琴入萬山。心隨雲共遠，官與鶴俱閒。績 布輸爲女，傳經化岷蠻。謝庭諸姊妹，曾否夢相關？」華亭張氏女《對酌和外》詩云：「緑釀新開菊正黄，與君薄醉倚秋光。人生無病無愁日，得意花前能幾場。」《晚景》句云：「放他雙燕子，花外引雛歸。」

丹徒王柳村之妹碧雲女史，十一歲賦《落葉》，句云：「我正有心呼婢掃，那知風過爲吹開。」又《寄懷》云：「山静七絃響，花深一鶴鳴。」

洞庭席硯耘女史《贈女伴》句云：「一杭落花愁暮雨，數聲啼鳥惜餘春。」《得伯父書》云：「關塞萬 重家萬里，尺書猶是去年封。」

秀水汪浣花孝廉之母張氏，著《清心玉映樓稿》。其《送從兄歸苕溪作》云：「白雲深處是儂家，想 到慈悼夢亦赊。最羨苕溪明月夜，幾行歸雁宿蘆花。」夫人爲烏程太史雪子次女，門以内，毁齒皆能琢 句，時比之屠赤水、葉虞部家云。

吴中王生所戀慶兒，甚婉而慧。生之楚，慶兒自寫《卻妝春思圖》寄生。僕題其幀云：「小翠塗金 雀，雙珠綴玉燕。草草别時妝，不忍教郎見。」其二欲墮盤雲髻，將簟卻月眉。爲誰叉手坐，春恨落花 知。」其二生見圖惆悵。比歸，慶兒已卒。檢脂盡中有《咏鏡》句云：「試看一片長圓月，曾照三年未 死心。」

山西代州女蔡小霞《送别》詩云：「銀燈焰短金曇歇，欲語離情舌如結。今夜蕭蕭一陣霜，明朝馬 上看黄葉。」

長洲女子張紫繁有《洞庭竹枝詞》，甚佳。詞云：「館娃宫畔多芳草，消夏灣頭是妾家。春色滿山 留不得，任他流水送桃花。」其二目斷浮梁路幾重，可憐家傍最高峰。如何一個團園月，半照行人半照儂。」其二

順治三年，丹徒甘露寺楊公祠内有婦人死，題詩壁上，并序。知爲天台衛琴娘遭亂被掠，潛逃毁 形，死以全其節焉。詩云：「衣片鞋幫半委泥，千辛萬苦有誰知？幾回僻處低頭看，獨自傷心獨自 啼。」其二目斷天台旅雁長，青山緑水杳茫茫。不知憔悴中途死，魂夢何時返故鄉？」其二 山陰祁德蒞字湘君，商夫人景蘭之女。有《送别黄皆令》句云：「雲間歸雁路何處，林下飛花香 可憐。」

錢塘沈用濟方舟之室朱柔則，字道珠，能詩而賢。方舟有妾顧氏，字春山。道珠《約春山河渚觀梅》詩云：「相期河渚玩春華，一棹迎風路未赊。樓外有梅三百樹，美人不到不開花。」觀此詩，則道珠 之不妬可知。

秀水楊元功之室黄媛介，字皆令，有《採菱》句云：「中流不是狂風起，應把全湖盡摘歸。」又代毛 西河太史之婦陳何作《子夜歌寄外》云：「白露收荷葉，清明種藕枝。君行方歲暮，那有見蓮時。二蓮」 同「憐」，西河嘗自呼「阿憐翁」故也。

海鹽陳明府龍孫之室彭孫婧，字變如。《夜聞絃索》云：「寒红挑盡已三更，何處歌聲惱客情？殘 月紙窗眠不穩，照人離夢太分明。」

山陰金臬使祖静之室方景，字彩林，工詩。其《示長媳楊珊珊》絶句云：「十年爲婦蓼莪餘，蔬水 家風樂自如。宛似舉場勤苦士，妝成惟對古人書。」

會稽商采雲衣，寶意太守之祖姑也。苴公〈塞上-一首云：「萬里長雲暗節旄，天山秋盡雁飛高。風 吹塞馬霜蹄疾，雪撲征衣凍寶刀。」其二角弓白羽挂雕鞍，醉卧河陽鐵甲寒。烽火夜來知有敵，一時齊 向月中看。」其二高響遏雲，女子中龍標、供奉也。

青田教諭章楹之室周婉，餘杭人。十五結福，嘗與章雨後看新燕，作小令曰：「風滿溪，雨滿溪， 風雨濛濛燕子飛。畫橋西復西。」章驚歎，令作後半関，笑而不答。後三年竟卒。 桐鄉女子王夢鸞，字仙御。有《柳枝詞》云：「柳條風静雨初收，更罷羅衣嬾上樓。花下欲將新月 拜，一鈎恰到柳梢頭。」又《漁歌》句云：「夜静月明人不見，自家歌與自家聽。」 烏程汪中翰曾裕之室金順，太倉人，有《寄夫子都門》詩云：「西風江上急秋砧，手製征衣入夜深。 漬有淚痕休浣去，相看猶見别時心。」

長興臧御史眉錫之室丁瑜，字静嫺。《家居》詩云：「木石風花結四鄰，寂寥門巷久無人。昔年燕 子今重到，始信交情獨爾真。」

海寧女子曹慰我，字雪軒，有《初夏》絶句云：「閒坐風窗度歲華，石泉清供一甌茶。楝花風裏寒 暄亂，纔脱輕衫又夾紗。」

諸暨戴玉萼，字緑華，同邑余蔭祖妻也，伉儷甚篤。有《謝外寄春衫詩》云：「窄袖春衫小樣新，勞 君遠寄别離身。幾回對鏡增長歎，不是當年綺麗人。」

海鹽陳孝治側室梅玉卿，天津人，著《紅豆山房集》。先是，玉卿母女孤贅，遭勢家强横。孝治客津門，爲脱其難，母即以玉卿歸之。所居紅豆山房，其定情處也。孝治既有萬里之行，玉卿以母病不 得從。迨書來問訊，玉卿以詩答書，云：「使者來天末，攜歸一卷詩。知君垂念意，教妾不勝悲。母老 幸無恙，家貧尚可支。庭前紅豆樹，常是發新枝。」

商寶意太守女長白，詩傳家法，未及笄而卒。太守輯其遺詩爲《曇花一現集》。有《垂簾作》云： 「坐向緑陰裏，垂簾畫似年。鶯聲催午課，花氣擁春眠。問母尋眉譜，隨兄治硯田。潛心看《内則》，鈔 得兩三篇。」

長洲歸懋儀字佩珊，適上海李馥軒秀才。著《繡餘吟》，與母夫人詩合刻，趙謙士太僕題曰：「繡 幕談遷。」其佳句如《偶成》云：「畫爲無聊展，書多和睡看。」《寄王梅卿女史》云：「花好莫教和露折， 月明須早下帷眠。」梅卿亦能詩，山陰人。

武林閨秀孫玉，字秀芬，工詩。如《春暮》句云：「魚穿新藻出，蜂抱落花飛。」《山中》云：「古徑斷 行踪，空山學人語。」《春日》云：「深院閉門人不到，一簾微雨杏花寒。」《病起》云：二向吟懷蕭索甚， 花前扶病送春歸。」

(吴忱、楊煮、王天覺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