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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4

作者: 張晉

垓下凄凉雜楚聲,美人名馬總關情。高歌自是文人事,却爲英雄寫不平。

故鄉歸到樂如何,雲氣飛揚感慨多。一代真人推巨手,沛中留得《大風歌》。

房中雅製屬紅顔,古穆深醇不可攀。道蘊若蘭誇綺麗,也應低首向唐山。

千秋創體柏梁臺,各不相關各寫懷。已是舍人堪絶倒,不妨曼倩又詼諧。

聲自蒼凉味自和,河梁贈答感人多。雕章琢句都無用,後世何從更揣摩?别離重叠感行行,疏越朱絃盡可聽。却似曲終人不見,眼前留得數峰青。

盤中詩接羽林郎,絶妙歌辭陌上桑。舊曲演來新意少,笑他優孟慣登場。

《五噫歌》罷《四愁》新,自寫情懷是率真。此調只堪時一見,後來刻畫又何人?拉雜長篇激楚聲,東南孔雀善言情。若非絶代文人筆,誰識蘭芝與仲卿?金戈鐵馬看交馳,鼎足英雄角力時。不道老瞞風雅甚,還能横槊賦新詩。

謡入當塗漢業灰,建安風氣一時開。仲宣公幹皆能賦,終讓陳王八斗才。

日飲亡何寄此身,阮公胸次本天真。《詠懷》忽露憂時意,莫把疎狂笑酒人。

潘陸争誇琢句工,可憐靡靡墜宗風。當年誰握如椽筆,一代騒壇左太冲。

坎境悲歌郭景純,《遊仙》諸詠盡堪存。絶憐當日精風鑒,荒塚江邊齧石根。

五柳先生趣本奇,不關人力動天隨。王儲韋柳終難肖,絶後空前見此詩。

慘澹經營别一家,謝公風調獨高華。自從蠟屐登臨後,山水千秋屬永嘉。

逸氣縱横筆力高,定推明遠是詩豪。黄河一瀉能千里,比似胸中萬斛濤。

小謝新詩孰與儔,亦饒明艷亦風流。驚人好句知多少,能使青蓮憶不休。

家令當年頗有名,江郎水部漫相争。如何八詠樓中住,偏愛翻新讓四聲。

機聲唧唧意遲遲,絶妙情文絶妙詞。只解歌行推李杜,可曾熟讀木蘭詩。

綺麗由來不足珍,陳隋詩筆屬何人?評量心折惟開府,春水桃花句有神。

《昔昔》歌成格調低,頹波難挽正途迷。不應天子還争勝,妬殺空梁落燕泥。

六代淫哇古意亡,更從漢魏數吾唐。曲江伯玉真高蹈,《感遇》篇篇各擅場。

青蓮才筆劇縱横,炯炯長庚萬古明。髡鬓淵源還可溯,鮑參軍與謝宣城。

杜陵詩法老宗工,今古騷壇一舉空。莫道後人工變化,有誰能出範圍中?左司摩詰擅風流,前數襄陽後柳州。各有精神真面目,漫分誰劣與誰優。

長句篇篇轉韵精,高岑王李擅歌行。初唐略備當時體,風氣才開調未成。

次山宗法本陶公,質樸依然見古風。雅調不求諧俗耳,自臨幽澗撫焦桐。

絶妙黄河遠上詞,旗亭畫壁酒酣時。諸公田舍吾寧妄,笑指雙鬟是可兒。

中唐七律數隨州,秀麗風華筆力遒。接武後來惟夢得,一篇懷古有千秋。

詩成厨嫗亦教知,才大何須用典奇。不分當年《長慶集》,却將白傅並微之。

吏部才雄氣亦豪,精神遠與少陵交。誰知前輩虚心甚,推獎偏能到孟郊。

昌黎東野鬥新奇,險韵争聯力不遺。把讀未完頻咋舌,爲他瞠目立多時。

張王樂府變新聲,别調彈來總可聽。造物生才原不測,又從昌谷洩精靈。

翻新競巧意如何,皮陸同時和韵多。别有錢郎工送客,不勞三叠《渭城》歌。

雪嶺松州句亦奇,義山獺祭未容嗤。後人只愛緣情作,誰解韓碑鑄偉詞?長句吾尤愛老坡,風流絶世古無多。别從李杜昌黎外,更發驚才浩浩歌。

豈真淺率不成邦,説到坡仙意早降。我愛涪翁宗杜老,人言詩派衍西江。

南渡何人號大家,劍南翁最有聲華。當時不解誠齋叟,愛作兒童捉柳花。

鍾靈合在秀容間,集録中州見一斑。莫笑金源文物少,遺山詩直接眉山。

虞楊范揭舊曾諳,斷獄簪花妙可參。獨有王孫嘆流落,又將哀怨賦江南。

樂府惟君許自誇,風流放誕作生涯。門前桃李如林立,艷絶誰開老鐵花?郁離子是漢留侯,鼓吹興朝振末流。並世何人稱勁敵,青田而外有青丘。

湘江春草緑茫茫,莫忘茶陵一瓣香。偏是後人輕老輩,翻教比作夥頤王。

信陽北地盡能歌,秀骨豪情兩不磨。解道高徐無絶響,醉人心處不須多。

華泉名與李何齊,歷下談詩路不迷。看到算州如泰岱,一峰横絶萬峰低。

抵掌高談岸角巾,山人流落老風塵。同時一任分門户,五字誰如謝茂秦?幾人草際泣秋蟲,都傍當時數巨公。偏是升菴羞附會,自成一隊不雷同。

黄門高步據詞壇,戛玉鏘金作大觀。一掃鍾譚餘習盡,憑將隻手障狂瀾。

詩才詩筆總難全,阿好何能賺後賢。底事虞山老宗伯,一生傾倒獨松圓。

風華穩郁妙相關,曲折低徊似轉環。若問梅村誰舉似,瓣香應在白香山。

瘴雨蠻烟海盡頭,嶺南三老儘風流。更憐後起傳佳句,柳色依人欲上樓。

北宋南施兩詩老,愚山畢竟韵全殊。獨工五字真清絶,消受漁洋摘句圖。

路入蠶叢造語奇,談龍輕薄亦堪嗤。如何耳食紛紛者,艷誦明湖秋柳詩。

曝書亭集浩無涯,學富才豐格律諧。到底不曾删綺語,教人指摘議風懷。

午亭遥比午橋莊,健筆雄才接混茫。休議唐風太寥落,世間得髓又天章。

别裁僞體有誰如,綺語淫詞一例除。留得後人津逮在,江南一個老尚書。

心餘排票簡齋輕,一代龍門竟擅名。無那雲松才萬斛,不留餘地一齊傾。

平生心折兩當軒,風骨棱棱似謫仙。前後觀潮推絶作,故應斂手到前賢。

一枝斑管論千秋,放眼終當據上游。海内何人主風雅,莫教滄海更横流。

元遺山《論詩絶句》,漁洋仿之,久已膾炙人口。近小倉山房亦有此作,半屬懷人之句。客歲 石芳師嘗以此題試平陽士,竟無作者。昨與隽三先生語及,先生便欣然援筆,立成六十章。揮毫 繼繼,醉墨淋漓,摩遺山之壘,而拔漁洋之幟。時方刻先生《續尤西堂明史樂府》適竣,師曰:「是 可與《樂府》並傳也。」因附刻之。癸酉立夏日,滬城劉汲跋於太原使院。

(劉奕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