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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7
作者: 張誠
編按:原標作「梅花詩話卷二」,爲「花」字册首卷。此册卷一未見,今續標爲卷七。
平湖張誠希和著 宋蘭谿徐鈞《詠何遜》詩:「水曹文學自名家,重到揚州興未涯。怪底新吟清入骨,一生只爲愛 梅花。」
瞿佑《歸田詩話〉:「鄰友陸仲連新娶,忽詠梅花云:『練群縞袂誰家女,背立東風怨曉寒。』不久遽卒,蓋讖兆也,然風致嫣然,詩卻可傳。」
嚴月澗詩:「昨夜瓦瓶冰凍破,梅花無水自精神。」不知瓦瓶有不凍法。《瓶花譜》云:冬間插梅 花「宜敞口古尊曇。插貯須用錫作替管盛水,可免破裂之患。若欲小磁瓶插貯,必投以硫黄少許,日 置南窗下,令近日色,夜置卧榻傍,俾近人氣,亦可不凍。一法用淡肉汁,去浮油,人瓶插花,則花悉開 而瓶略無損。」然瓦瓶終不如古銅佳。王同祖詩:「歸來又被梅花惱,撥冗銅彝插數枝。」郭豫亨《梅花集古〉:「雪後相看意更深,護將一朵插銅瓶。」
丁野堂,名未詳,住廬山清虚觀,善畫梅竹。理宗因召見,問曰:「卿所畫恐非官梅。」對曰:「臣 所見者,江路野梅耳。」遂號「野堂」。「江路野梅香」,本少陵詩。
畫家每繪《寒雀争梅圖》,蓋本東坡《岐亭道上見梅花戲贈陳季常》詩「一點芳心雀啤開」之句,方回謂此句最佳。坡,天人也,作詩不拘法度,而自有生意。雀之爲物,嘗凍焯梅開,本無情於梅,下此 語,乃若不勝情者。元人王憚《疏梅寒雀圖》詩:「長記扁舟過武夷,仙家梅竹滿清溪。山禽盡日憐幽 致,争揀寒枝趁晚棲。」
曹石倉《梅花》詩:「君王曾賜姓,承寵自江妃。」唐曹鄴《梅妃傳》:「梅妃,姓江氏。父仲遜,世爲 醫。妃年九歲,能誦《二南》。父奇之,名曰采蘋。開元中,高力士使閩粤,見其少麗,選歸,侍明皇,大 見寵倖。性喜梅,所居闌檻悉植數株,榜日『梅亭』。梅開時賦賞至夜分,尚顧戀花下不能去。上以其 所好,戲名曰『梅妃』。嘗與妃鬭茶,顧諸王戲曰:『此梅精也。』其後太真入侍,寵愛日奪,遂疏妃,遷 於上陽東宫。妃以千金壽高力士,求詞人擬司馬相如《長門賦》,欲邀上意。力士畏太真,報曰:『無 人解賦。』妃乃自作《東樓賦》,中云:『信擦落之梅花,隔長門而不見。』盖自傷也。會嶺表使歸,妃問 左右:『何處驛使來?』對曰:『庶邦貢楊妃果實使來。』妃悲咽泣下。已而,上以珍珠一斛密賜妃,妃 不受,進詩曰:『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禄山犯闕,上西幸,及東歸,尋妃,不可得。偶暑 月晝寢,仿佛見妃,隔竹間泣曰:『昔陛下蒙塵,妾死亂兵之手,哀妾者埋骨池東梅株傍。』上警寤,忽 悟温泉池側有梅十餘株,豈在是乎?因親命駕,令發視,才數株,得屍。上大慟。制文誅之,以妃禮葬 焉。」漁洋嘗作《减字木蘭花》詞云:「天然姿媚。比似梅花應不異。一斛珍珠。得似鮫人淚點無。 文園老去。恨煞無人能解賦。我見應憐。不索長門買賦錢。」 陳世崇《隨隱漫録》自述其先人藏一警句云:「閉門不管庭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張。」爲真西山、劉漫堂所擊賞者,王漁洋《香祖筆記》謂此詩未免近俗。
李東陽《麓堂詩話》:「國初人有作九言詩云:『昨夜西風擺落千林梢,渡頭小舟卷入寒塘坳。』貴 在渾成勁健,亦備一體,餘不能悉記也。」按,此係元中峰和尚《梅花詩》起句,非明初人詩。且二語已 多誤,詩見前卷。
我邑南莊之梅岡,沈客子别墅,後歸禹杭翁學使蘿軒,轉輾復屬黄氏。錢塘厲樊榭詩所謂:「南 莊易主石無言」指此。厲嘗至湖,同人南莊探梅賦詩,張鐵珊詩云:「一棹荒寒路幾經,殷勤梅信報園 丁。人來淺水緑邊汉,花問夕陽紅處亭。昔酒香仍消酩酊,春懷淡欲入空冥。試燈節後應全放,待折 横枝向膽瓶。」厲見之,擊節曰:「今日紆齋、刻融、芝軒諸詩俱工,而鐵珊『亭』字尤獨出新裁,此席爲 不虚矣。」後以此詩刻入《樊榭山房集》。
中峰和尚《梅花百詠》疊用真韻,協神、真、人、塵、春五字,流傳至今。惜以多爲貴,率爾下筆,如 「一團和氣一團春」、「如何收得許多春」、「風前應欲問其真」、「忽來詩思欲升真」之類,不可枚舉。然 中聯警拔頗多,如「人」韻則「乾坤一夜開吟骨,風雪滿山來故人」、「玉皇案下三千載,青帝宫中第一 人」、「暖來東閣詩成趣,寒沁孤山鶴唤人」、「青開椒眼好窺客,黄撚蜂鬚冷笑人」、「泉石幾年雲冷鶴, 關山萬里月愁人」、「漢水弄珠寒照影,松風飄袂夜驚人」、「半枝殘雪定中衲,一片野雲方外人」、「小窗 相對初疑雪,明月一來如故人」、「半床素被鋪寒玉,一幅生綃畫美人」、「瓊田萬頃無窮夜,鑽笛一聲何 處人」、「淡墨畫圖横玉貌,黄昏庭院倚闌人」、「雪深林下維摩色,月冷巖前面壁人」、「一點芳心憑驛使,半梢清影伴詩人」、「清傍小橋低壓雪,冷凝霜眼半窺人」、「銀錯落中香入酒,玉嬋娟外影隨人」、 「水影瘦横青玉案,月香冷浸白衣人」、「曉起香迷煙外策,夜深寒醒酒邊人」、「雲外遠疑持漢節,山中 近似避秦人」、「數枝沖淡晚唐句,一種孤高東晉人」、「點雪半粘風外跡,片煙横隔竹西人」、「逢君雪月 雙清侣,老我風塵百感人」、「天與吟情開太古,月兼清影恰三人二一十二聯。塵韻則「半醉半醒煙外 玉,欲無欲有雪中塵」、「清籟無聲含道氣,凌波有步起香塵」、「大千世界迷香霧,十二樓臺銷玉塵」、 「七返九還觀色相,三空四諦悟根塵」、「老去但知雲水癖,生來未識綺羅塵」、「嶺表凍雲迷遠望,江南 晴雪掩輕塵」、「竹葉杯浮苔砌月,苣#灰暖紙憲塵」、「荒溪獨照山初静,寒影相持雪亦塵」八聯,皆所 謂鐵中錚錚,不可盡没者。若李因仲所云:「梅花三百樹,得和靖而神始旺.,梅花詩百首,得中峰而 神始傳。後有作者,弗可及已。」未免推崇太過。
石門方雪屏諱梅,有《梅》詩云:「寒勒疏花映席門,静依水竹伴孤村。頻驚杜老江邊眼,曾斷坡 公嶺外魂。桃李顔非還自惜,冰霜心在與誰論。三更寂寞何人會,只有窺林月一痕。二不競繁華見道 真,多君青眼慰風塵。故人别後知逢雪,倦客歸來正及春。弄影乍驚枝上鳥,入林猶認夢中身。破意 矮屋長相對,肯耐衰翁一味貧。」詩境澹遠。又有《夢坐樸園梅花下歌》,歌詞夭矯奇崛,乃客燕京時所 作。樸園,方氏故居,有明時古梅。
《静志居詩話》:「李弊《梅花衲》詩愈多而神愈遠。」厲樊榭《宋詩紀事》選其二集句:「林羅深 處過溪橋林逋,眼底青山映寂寥蘇養正。真態生香難畫得蘇養正,一枝春瘦雪初消何正平。」又云:「吹殺梅花影裏燈張鎌,凄涼一似觀堂僧周文璞。滿山明月東風夜羅鄴,茶煮西萌瀑布冰貫休。」按,《佩楚軒客談》,李嘗自作墓誌云:「孰生予?孰死予?予不自知。爲文之徒,詩之徒,今瘗於斯。孰知伯 道之無兒?」未幾死,趙文曜爲誌,葬之何道兩山間,樹梅百株。趙德符題碣曰:「宋詩人雪林李君 之墓」。
曹庭樞客都門,除夕,其兄楷人夢寄一絶,及覺,祇記其起句云:「説著梅花便憶家。」因代寄懷 意,續成四絶。首云:「説着梅花便憶家,尊前孤影渺天涯。春風今夜吹千里,煙月羅浮夢境赊。」明 年二月,六菊下世,意此詩爲之讖云。
楊邦基《墨梅》詩:「粉蝶如知合斷魂,啼粧先自怨黄昏。花光筆底春風老,寂寞嶺南煙雨痕。」楊 故善畫,元遺山謂世以其畫比李伯時,此詩或即其自題畫作。首句抄和靖詩,用來卻佳。 《覽勝志》:「張子野舊廬在柳洲,後屬張功甫,改築梅圃。」周密《齊東野語》:張功甫鎌爲梅園於 南湖上,作堂其間,日玉照堂。自叙云:「梅花爲天下神奇,而詩人尤所酷好。淳熙歲乙巳,予得曹氏 廢圃於南湖之濱,有古梅數十,散漫弗治。爰輟地十畝,移種成列,增取西湖北山别圃江梅,合三百餘 本。築堂數間以臨之。又夾兩室東植千葉綁梅,西植紅梅,各一二十章。前爲軒楹,如堂之數。花時 居宿其中,環潔輝映,夜如對月,因命日玉照堂。復開澗環繞,小舟往來,未始半月捨去。自是客有遊 桂隱者,必求觀焉。頃者太保周益公秉鈞,予嘗造東閣坐定,首顧予曰:『一棹徑穿花十里,滿城無此 好風光。』盖余舊詩尾句。衆客相與歆艶。於是遊玉照者又必求觀焉。值春凝寒,又能留花,過孟月始盛。名人才士,題詠層委,亦可謂不負此花矣。但花艷並秀,非天時清美不宜;又標韻孤特,若三 閭大夫、首陽二子,寧槁山澤,終不肯頫首屏氣,受世俗港拂。間有身親貌悦,而此心落落,不相領會, 甚至於汙褻附近,略不自揆者。花雖眷客,然我輩胸中惆悵,幾爲花呼叫稱冤,不特三歎屢歎,不一歎 而足也。因審其性情,思所以獎護之策,凡數月乃得之。今疏花宜稱、憎疾、榮寵、屈辱四事,總五十 八條,揭之堂上,使來者有所警省,且示人徒知梅花之貴而不能愛敬,使予與之言傳聞流誦,亦將有愧 色云。花宜稱凡二十六條:爲淡陰,爲曉日,爲薄寒,爲細雨,爲輕煙,爲佳月,爲夕陽,爲微雪,爲晚 霞,爲珍禽,爲孤鶴,爲清溪,爲小橋,爲竹邊,爲松下,爲明意,爲疏籬,爲蒼隹,爲緑苔,爲銅瓶,爲紙 帳,爲林間吹笛,爲膝上横琴,爲石秤下棋,爲掃雪煎茶,爲美人淡妝蔘戴。花憎疾凡十四條:爲狂 風,爲連雨,爲烈日,爲苦寒,爲醜婦,爲俗子,爲老鴉,爲惡詩,爲談時事,爲論差除,爲花徑喝道,爲對 花張緋幕,爲賞花動鼓板,爲作詩用調羹驛使事。花榮寵凡六條:爲煙塵不染,爲鈴索護持,爲除地 鏡浄落瓣不緇,爲主人旦夕留盼,爲詩人閣筆評量,爲妙妓淡粧雅歌。花屈辱凡十二條:爲主人不好 事,爲主人慳鄙,爲種富家園内,爲與矗婢命名,爲蟠結作屏,爲賞花命猥妓,爲庸僧窗下種,爲酒肉店 插瓶,爲樹下有狗屎,爲枝下曬衣裳,爲青紙屏粉畫,爲生猥巷穢溝邊。紹興甲寅人日,約齊居士書。」 按二榮寵」六條舊本缺,今從《西湖志》採録。《志》稱出《癸辛雜識》,非是。
《全芳備祖》:陳同父,初名亮,更名同,金華永康人,《詠梅》云:「疏枝横玉瘦,小萼點珠光。一 朵忽先變,百花皆後香。欲傳春信息,不怕雪埋藏。玉笛休三弄,東君正主張。」按,陳於淳熙中上書光宗,紹興四年策進士,擢第一。詩似先兆,仿佛王沂公意。
東坡詩:「羅浮山下梅花村,玉雪爲骨冰爲魂。」《廣東通志〉:「浮山之西南爲飛來峰。」注曰:「下有梅花村。」常中丞安《受宜堂宦遊筆記》:「梅花村即趙師雄所夢梅花神女處。今且爲田,求所爲 冰肌玉骨,邈乎不可得矣。」明羅浮山女道士羅素月有《梅花村》詩云:「麻姑仙窟鮑姑山,鳳子翻飛遠 嶠還。玉女峰頭人冷笑,杜蘭香去嫁人間。」
高秋艇贈余以所臨唐子畏《墨梅》。秋艇,文恪曾孫。按,《江村銷夏録》:「唐子畏《梅枝》,紙本 立軸,長二尺二寸五分,闊八寸。款在右,行書:『東風吹動看梅期,簫鼓聯船發恐遲。斜日僧房怕歸 去,還攜紅袖繞南枝。』右作一長行:『乙亥歲二月中旬,游錦峰上人山房,戲寫梅枝並絶句爲贈。唐 寅記。』右亦作一行,低一字。印日『唐居士』。」幅尾文恪又自題絶句:「静坐晴窗數歲時,籬邊未發小 梅枝。曉行懶踏孤山路,但愛寒香落墨池。」今臨本款式尺寸悉仍原本。秋艇語余曰:「原本已歸秦 中,今不知流傳何所矣。」
湯昼《畫論》云:「畫梅謂之寫梅,盖花之至清者。畫者當以意寫之,不在形似耳。」宋姜特立《墨梅》詩云:「寫竹如草書,患俗不患清。畫梅如畫馬,以骨不以形。」可謂深得斯旨。 葉紹翁《四朝聞見録》:「光堯親祀南郊,時紹興二十五年也。御書於郊壇易安齋之梅2有「巖」 字。〉亭曰:『謁款泰壇,因過易安齋。愛其去城不遠,巖石幽邃,得天成自然之趣。』爲賦《梅巖》云: 『怪石蒼巖映翠霞,梅梢疏瘦正横斜。得因祀事來尋勝,試探春風第一花。』孝宗時在潛邸,恭和聖作云:『秀色環亭擁霽霞,脩口(原注:今上嫌諱。案,當作「筠」字。)冰艷數枝斜。東君欲奉天顔喜。故遣融 和放早花。』此真古今所未見。巖石何其幸與!光堯嘗問主僧曰:『此梅唤作甚梅?』主僧對曰:『青 蒂梅。』又問曰:『梅邊有藤,唤作甚藤?』對曰:『萬歲藤。』稱旨,賜僧階。上嘗拂石而坐,至今謂之 『御坐石』。」《咸淳臨安志・浄明院》:「自郊壇齋宫入院,有易安齋、梅巖亭。」黄縉《浄明寺記・梅巖》:「易安齋者,爲齋宫所創也,累朝御題石刻猶在云。」
《摭遺》:「蜀郡有紅梅數本,花之殊品也。郡侯建閣扃鑰,遊人莫得見。一日,梅開時,有兩婦人 高髻大袖,憑欄倚笑。啟鑰,闌不見人。惟東壁有詩曰:『南枝向暖北枝寒,一種春風有兩般。憑仗 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干。』」事類《龍城録》,但此更能詩,花神中謝道蘊也。然余觀《詩話總龜》 載:天聖中,禮部尚書孫冕序《三英集》,謂此係《早梅》詩,乃劉元載妻哀子無立而作。確有證據,前 説似涉荒誕。三英者,詹光茂妻、趙晟母及劉也。詹妻詩云:「錦江江上探春回,銷盡寒冰落盡梅。 争得兒夫似春色,一年一度一歸來。」趙母詩:「暖有花枝冷有冰,佳人後會卻無憑。預愁離别苦相 對,挑盡漁陽一夜燈。」
杭堇浦太史《榕城詩話》稱晉江陳一策《香雪齋集》清婉可誦,録其二律,其《夜宿山園》落句云: 「見説梅花開遠寺,明朝相約過前村。」《訪友》中聯云:「石橋水色虚摇檻,板屋梅花亂撲扉。」集名「香 雪」,而動輒賦梅,其與梅深契者與?《西湖志》:「梅花泉在九沙柏家園左。雪温旋起,作梅花瓣,若與溪上之梅相似,亦一奇也。深不能咫,灌十許頃田。」《西溪梵隱志》:「味極甘美,品泉者擬之惠山第二泉。」釋大善詩云:「亂草斜 灘隱碧窪,自憐澄潔映明霞。旋施沙吐三潭乳,泛泛星浮五瓣花。分似惠山增茗味,散爲秋雨益田 家。清泉也道梅花好,亦向西溪競物華。」又衢州府江山縣峰巒秀拔,林木蓊鬱,山半亦有梅花泉,見 《花史》。
林洪《山家清供》:「泉之紫帽山有高人,嘗作梅花湯餅。初浸白梅、檀香末,水和麵作能蝕皮,每 一疊用五出鐵鑿如梅花樣者鑿取之,候煮熟,乃過於雞清汁内。每客上二百餘花。可想一食亦不忘 梅。」後留玉堂元剛亦有詩云:「恍如孤山下,飛至浮西湖。」沈嘉轍詩「梅粉松黄作湯餅」即此。《清供》又云:「山栗橄欖,薄切同食,有梅花風韻,名梅花脯。」《楓窗小牘〉:「舊京王樓梅花包子聲稱於時。我湖市肆,雕木如梅花樣以印糕,名梅花糕。」
明文林《瑯那漫抄》:「永嘉閨婦以青梅雕剜脱核,鏤以花鳥,纖細可愛。以手擘之,玲瓏如小盒, 闔之,復爲梅,謂之梅籃。」李白詩云「珍盤薦雕梅」,豈即梅籃歟?唐段公路《北户録〉:「嶺南人選大梅,刻鏤瓶罐結帶之類。取棹汁漬之,甚甘脆。」意亦此類。
唐崔福《早梅贈李義山》詩:「梵王宫地羅含宅,賴許時時聽法來。」時同在東川幕,崔方挾妓有 作。義山在惠祥上人講下,故答云:「維摩一室雖多病,亦要天花作道場。」按,天女散花出《維摩經》。 二詩皆以禪賦梅。余叔父香谷公嘗愛金壽門《西池精舍梅花》二絶:「半影疏枝夢不忘,獨來樹下設 禪床。酒鐺歌板都無用,莫亂梅花好道場。」「月光明似佛堂燈,池水生寒又結冰。消受清香透毛骨,除非前世此山僧。」
劉潛夫《落梅》詩:「一片能教一斷腸,可堪平砌更堆墻。飄如遷客來過嶺,墜似騷人去赴湘。亂 點莓苔多莫數,偶粘衣袖久猶香。東風謬掌花權柄,卻忌孤高不主張。」「昨夜光風幾陣寒,心知尤物 久留難。枝疏似被金刀剪,片細疑經玉杵殘。痛叱山童持箒去,苛留野客坐苔看。月中徙倚憑空樹, 也勝吴兒賞牡丹。」《瀛奎律髓》:「潛夫此二詩,嘉定十三年庚辰作,年三十四,時正奉祀家居。後知 建陽縣。當寶慶初,史彌遠廢立之際,錢塘書肆陳起宗之能詩,凡江湖詩人,皆與之善。宗之刊《江湖集》以售,潛夫與焉。宗之賦詩有云:『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風楊柳相公橋。』本改劉屏山句也,或嫁爲 敖8菴器之所作。言者併潛夫《梅》詩論列,劈《江湖集》板,二人皆坐罪。初,彌遠議下大理逮治,鄭 丞相清之白彌遠中輟,而宗之坐流配。於是召禁士大夫作詩。如孫花翁、季蕃之徒,改業爲長短句。 紹定癸巳,彌遠死,詩禁始解。潛夫爲《病後訪梅九絶句》云:『夢得因桃卻左遷,長源爲柳忤當權。 幸然不識桃兼柳,卻被梅花累十年。』又云:二言半句致魁台,前有沂公後簡齋。自是君詩無警策, 梅花窮殺幾人來。』又云:『春信分明到草廬,呼兒沽酒買溪魚。從前弄月嘲風罪,即日金雞已赦除。』 時潛夫廢閒恰十年矣。此可備梅花大公案也。」
張澤民《詠梅》句「春忌孤高不主張」,方虚谷謂仍是本後村「卻忌孤高不主張」句意,然後村亦有 本陳同父詩「玉笛休三弄,東君正主張」,二公盖同用翻案法。